第191章邦邦给他两拳
既然打定主意不上国际刑事法庭,白翎自然要寻求其他外交途径。
然而,两国现在关系太差,联邦情绪正在气头上,绝不可能放下身段来妥协。所以就得由白翎这边先递台阶,让联邦顺着往下走一步,才好谈下面的事。
递台阶也是要看时机的。最好能找个合情合理又合法的由头,恰到好处地释放一点善意。
或许是白翎生日将近,运势也涨了起来,他幸运地等来了一个机会———联邦的前总统不幸去世了。
这个前总统就是那位在星际臭名昭著的alpha至高主义者。家里有六个夫人,一辈子情人无数,年过古稀依旧死性不改,终于在某次出去寻花问柳时,心脏病发作死在了人家床上。
按理说这事多少算个丑闻,但联邦与帝国风气不同。
他们是哺乳动物纲,觉得老年雄性死在雌性床上其实蛮光荣的,算是「喜丧」。加上这位前总统在任时无功无过,没让人抓住过大把柄,便由现任总统拍板,准备轰轰烈烈给他举办个国丧。
既是国丧,肯定是要给各国元首广发讣告,邀请他们来参加葬礼。
当然,吊唁是次要的,寻个借口把一伙人聚在一起磋商问题才是真。这在外交领域也有专门的名词,叫作「葬礼外交」。
如果要常人看来,一群政治家在别人的灵堂里谈笑风生。不仅离谱,还有种利用榨干逝者最后一滴价值的冷漠。
但实际上,看似体面的政治场自古以来就是不讲人情的。
都搞政治了,道德水平当然要低一点。接受者入,不适者out,这是圈子规则。
联邦身为体面人,就算再撕破脸,该发的讣告也得发。
白翎这边收到消息,便知道出牌的时机终于到了。当天下午,他让诺思起草了一份相当「恳切」的回信。
联邦那边的虚与委蛇也很熟练。外交部的电话十分钟就打进总统官邸,确认这是白司令在表达想要磋商的意图后,便礼貌模版又不失冷漠地回以消息,告知他们葬礼的举办时间,地点,下榻宾馆,还有着装要求。
那意思很明显:老子愿意给你个机会,自己滚过来解释吧。
白翎看到那阴阳怪气的措辞,倒也不恼。
要是联邦太热情,他才觉得毛骨悚然呢。
夜里,他和郁沉商量了一下,迅速敲定好前去参加的人选。
“葬礼算是非正式会晤,一般由国家的二把手或三把手带着大使出席就可以。”白翎合上笔记,抬眸望向对面,“所以,萨瓦,你去。”
萨瓦指着自己满脸诧异,“我?”
“你是二把手。”
“三把手不也行吗,让霍鸢去!”
虚拟投影里被点到名的霍鸢,面无表情,“我不去。我要守着野星大本营。”
萨瓦拎起锅又往别处扔,“那让海鸥去。”
基德理直气壮:“我不去,我是土匪。”
萨瓦:“……”
没鸟接锅,萨瓦只能不情不愿把锅扛下,哼了声,“让我去打仗就算了,让我去参加那个老登的葬礼,还得给人家鞠躬,我都嫌晦气。”
白翎也觉得膈应,但他再三考虑,觉得这事没有比萨瓦更合适的人选。
他解释道:“这个前总统在任时,萨瓦一世元帅曾经和他见过两面。所以算起来,你是我们这几个人里和对方最有渊源的一个。”
萨瓦垮起个小猫头鹰脸,嫌弃道:“这渊源给你要不要。那老登臭不要脸老色狼一个,奚落过我爷爷好几回,每次都要故意问,「omega怎么当上的元帅啊」。真恶心,想邦邦给他两拳。”
白翎:“那你更得去了。”
“去那干嘛?”
“朝他的花圈吐口水。”
萨瓦转念一想,昂了昂头拽道:“切,我才不奖励他。”
除了萨瓦之外,还需要一位具有外事经验的大使,这类人才就得郁沉方面出了。
郁沉选的人也相当合适,名叫鄂宜,是一位七十岁的女性alpha。她曾连续15年担任过驻联邦大使,对当地风土人情,政治环境,都相当了解,目前暂居在联邦首都,很适合当一位接应人。
至于忠诚问题,这位女大使十分忠于旧帝国,在改朝换代后,曾因为不愿意为新朝效力,主动提出辞职放弃外交官身份。
在道德审查方面,绝对是可靠的。
白翎将余下的事情安排妥当,各自下发任务,便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萨瓦奇怪道:“你不是不去吗?”
“我当然要去,不过不是以「白司令」的身份。”并排走在走廊里,白翎回过身,抬手压了压帽檐,唇边勾起:“萨瓦将军,从明天起,我就是你的执行副官,负责你在联邦的一切出行活动。”
这臭鸟,一定又想了什么坏点子!
翌日,萨瓦和白翎在蒙蒙雾色中登上船。在他们不远处的身后,郁沉看着引擎刮起锋利的气旋,目送着三角飞船冲进云端,化为一道蓝光,消失在大气层。
鹰飞走了,他留在这里,却并不觉得孤单。
因为驯养一只小鸟,就是和天空有了关联。
他们的眼睛,会代替他俯瞰这世界。
·
经过一天一夜的加速跃迁,飞船于傍晚时分降落联邦首都。
走出接驳通道,扑面而来的燥气让人眼皮一热。白翎看着眼前的繁华,不禁恍惚两秒,在边境星球待得太久,乍一来到科技化程度这么高的城市,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某种程度上来说,联邦首都更符合古地球时代对于未来科幻城市的幻想。
穿梭入云的摩天大楼,古怪稀奇的后现代建筑,像龙蛇一般缠绕在楼与楼之间的密集空轨,让人抬起头便有种大楼向自己倾倒的窒息感。钢筋混凝土森林交相呼应,视野里甚至找不到一片完整的天空,没有绿化,但又密得可怕。
一个不适合鸟类生存的地方。
萨瓦走到一边,扒着栏杆往下面看,“哇,好多人啊。”
目之所及处,架在空中的行道往来如织,骑着飞行小摩托人们滴滴嘟嘟地按着喇叭,在狭小到极致的人缝里穿来穿去。走在里面,仿佛都是在用生命过马路。
白翎也往下瞧了眼,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算作高层。往下则是一望无尽的楼体,宛如深渊一般,看不到底。
联邦人口密集,同样的土地面积,居民数量却是帝国的十倍。
因而,他们的摩天大楼也是一再打破世界记录———毕竟土地有限,想要容纳更多人,就只能把楼建得高高的。富人住上层,每天享受新鲜的空气和阳光,穷人住底层,呼吸着富人的二手空气。
萨瓦下意识拿帝国做对比,“咱们的首都好像也没这么多高楼。”
“因为帝国的首都星是颗水星,上面的大陆是人造大陆,造几百层高的楼,还不把大陆压下沉了。”白翎说道:“而且海洋族都是住水下城市的,陆上基本是鸟类。用地不算紧张,所以人均都能晒到阳光。”
萨瓦有些高兴,“突然觉得和那群海鲜生活在一起还挺好的。”
海鲜阴湿,鸟类阳光,互相不侵占对方的领地,在生态位上不用激烈竞争。
巨大的虚拟投影从他们眼前缓缓飘过,像是某种路过的海洋垃圾,上面正播放着一则宣传片:“信机械智母,生一胎八宝……”
白翎和萨瓦两人集体沉默。
而下面的走道上居然没有人侧目,显然对这种氛围早已习惯,沉浸其中。
“怪不得联邦要买我们的星球呢,一胎八宝……这特么下饺子呢,这么下去能有地方住吗。”萨瓦思索。
一胎八宝听起来很玄乎,但在哺乳动物的生殖系统里只能算少见多怪。
毕竟犬类这类一胎能产6-12只。而兔子更离谱,他们拥有双子宫,可以两边同时怀孕,最快三十天就能产崽。
一个性成熟的兔兔omega,一年最多能怀四次孕。
比起猛禽这类一年只繁殖一次的「性冷感」,联邦的omega们简直堪称劳模。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物种进化策略不同。像帝国的许多鱼类和鸟类,都是雌性强大,领地意识强,雌性如果反复怀孕的话会削弱家庭整体实力,所以普遍生得较少。
而联邦这边的雌性就没什么领地意识。他们也有类似的「监护人制度」,可执行机制完全不同。比如,联邦omega 在结婚之后,是需要全额上交所有财物和房产,且不得离婚的。
对于这些事,白翎只能说,尊重他国文化。
何况帝国这些年也学了不少联邦的陋习,论风气也没好到哪去。属于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你们好,白司令,萨瓦二世将军。”
按照原定安排,前大使鄂宜过来迎接。她是海洋族,年岁虽长却保养得宜,与斑白灰银的发色相衬的是一张优雅知性的脸,穿着打扮都很知识分子风,是位令人尊敬的女士。
可能是多年从事外交活动,她脸上笑容克制,不多不少,框在礼貌范围内。在白翎看来,算不上热情。
反而她身后跟着的年轻女孩,眼珠流转,好奇地看着他俩,甜甜一笑时善意满满。
鄂宜将女孩拉到前面,“这位是我的孙辈,鄂雨。”
“我父母离婚了,就跟奶奶姓。” 鄂雨手忙脚乱,朝他们行了个自己刚学的军礼,“您好。”
鄂宜看了孙女一眼,对她擅自加的小动作似有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两边互相寒暄一番,就上了他们的飞行器。
途中一问才知道,鄂雨才十七岁,明年就要上大学了,但因为身体问题最近都在家休学。她听到奶奶要出来接「那二位」,缠了半天才被允许出来。
“那就比我小五岁嘛,”萨瓦虽然是家里的独生,但他在军校带过一群小弟小妹,端起老大很熟练,牛逼轰轰地用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身体不好,没关系,哪天跟我去野星玩,那边空气比这儿好多了。”
鄂雨激动地星星眼:“那我可以叫您萨瓦哥哥吗?”
鄂大使皱眉:“小雨,注意场合。”
“没事没事,这又不是什么外交场合,以前我带学弟学妹,他们也都叫我哥,现在乍一听到还有点怀念。”萨瓦打圆场道。
他对小姑娘都是很纵容的,否则也不会养出脾气那么火爆的机甲ai。
得到允许,小姑娘便高兴地凑近过来坐,开始好奇地打听野星的事:“野星真的空气很好吗?我家住在城市中层,有时候会有底层的毒气窜上来,上学的时候都得买罐装氧气吸……老师说富氧环境对身体好,萨瓦哥哥,你的胸肌好大,是不是有空气这方面的原因啊?”
萨瓦一挺胸脯,骄傲道,“这个啊,我是天生的,我们雕鸮族从出生胸脯就比其他鸟大两号,婴儿服我都穿XXL码的。”
“哇好羡慕,我们学校都没有您这样的鹰!”
看他俩聊起来,白翎索性坐到了鄂大使身边,跟她谈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目标。
听到他准备扮成副官,隐瞒姓名混在外事团队里,鄂大使十分不赞同:“白司令,您这样恐怕不妥当。您得知道,现在两国没有建交也没有引渡条约。一旦您暴露身份,可能会以伪造身份的间谍罪被枪决的。”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依据联邦法律,他们真的有权利这么处置。到时候谁管你是不是帝国知名的白司令,他们还怀疑你心怀不轨呢。
白翎解释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考察一下联邦的风土人情,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联邦,不想弄得兴师动众,惹得联邦调查局时时刻刻盯着我。至于伪装,我会做得完美无缺,不会给这次出访增加不稳定因素。”
但他这番话并没有完全安抚到对方。
鄂大使看了看他,心中只有一个评价———把外交当儿戏的小年轻。
考察风土人情?这又不是公款出差旅游,想要考察,什么时候来不行,非得赶在现在这个两国关系紧张的节骨眼来吗?
外交本来就是一场政治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所谓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打仗方面他白司令或许很强,但外事方面,显然就不怎么懂。
如果只是寻常不懂,能做到尊重她的意见并听从她的劝告也可以。然而,她最怕那种位高权重又任意妄为的领导。尤其这种小年轻,做不到安静如鸡就算了,还会上赶着给人添乱。
鄂大使实在头疼,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下这份工作。原本她主动请辞之后都准备退休了。如果不是看在老陛下的面子上,她根本没有重新出山的动力。
白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您放心,外交这方面您是专家,肯定是以您的意见为先。我不过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出来转转。”
话都说到这份上,算是面子给足,鄂大使也不得不接。
她礼貌地表示:“军营生活辛苦,出来休假一阵也是不错的。明天我就安排人带你们出去游览游览。”
她只希望这位小白司令玩得开心,玩得忘我,就别来外行指导内行了。
这时,鄂雨忽然插话:“奶奶,还安排什么人,我跟他们去不就行了。”
鄂大使想起她的特殊体质,本想呵斥,可耐不住鄂雨的撒娇和萨瓦的起哄,只得答应下来。
等不到明天,当晚,小姑娘就带着他们出了门。
“什么地方好玩,有特色,你拿主意吧。”白翎轻而易举就把决定权交给了未成年小姑娘。
萨瓦震惊瞧他一眼,“你不会真是出来玩的吧?”
白翎笑了下,并不说话。
出来游历的心思确实有。毕竟前世他活了四十多岁,还从没出过帝国。
不过另一方面,就如同他和大使女士解释的,他确实是想亲眼经历一下联邦的风土人情。至少,要搞清楚这个民族的弱点和社会矛盾冲突点。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在最后坐上谈判桌时,拿捏住对方的咽喉。
或许有人会说,想要了解联邦,借助媒体手段和情报传播不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但要知道的是,联邦媒体娱乐业极其发达,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向外传播的信息大概率的都是经过筛选过,有目的性,且带有一定欺骗和粉饰的。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能成为星际两极之一的超级大国,联邦必定有它强大之处。但这么多年它也没彻底打压掉帝国,肯定也有致命的薄弱。
白翎相信自己必会夺回帝国。然而随着领土的扩大,跟联邦之间的关系必然会越来越微妙,打交道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他要是想当个合格的领导,就避免不了要了解这个虎视眈眈的邻居。
那么,联邦的薄弱,到底是什么呢?
是一胎八宝,极端畸形的三性关系,还是人口爆炸的住房不足?
正想着,忽然飞行器猛得往前一顿,停在了原地。行驶AI实时播报前方情况:“请注意,前方路况拥堵,预计疏通时间30分钟。”
鄂雨看了眼窗外,嘀咕道:“怎么又堵了。这些农民,天天过来抗议,搞得首都交通都瘫痪多少回了。”
“农民?”白翎捕捉到关键词。
“是啊。”鄂雨点点头,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家里有个外交官奶奶,难免关注这些公共事件:“联邦是粮食肉蛋奶出口第一的大国,下属二十个行星有40%从事机械化农业生产,农民人口占30%。”
“而且,他们的主要出口目的地就是帝国。靠着和你们帝国做生意,才养活那么多人呢。”
听完,白翎一怔神,遂微微扬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雕鸮幼崽确实出生就是圆滚滚好大一坨,嘿嘿
本章观点参考《大外交》——基辛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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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降维打击
萨瓦好奇问:“那农民们为什么要抗议?”
“为了农业补贴。其实联邦每隔两年就会闹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今年闹得格外大,他们从各个星球开农用机甲过来,都把首都主干道堵了半个月了。”小姑娘回答道。
半个月?
白翎和萨瓦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诧异。
要知道,一国首都往往是警备最严密的地方。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军警都会立即到位,不可能放任一群人长时间阻碍交通,影响生产生活。
而这群农民能在此停留半个月,一方面说明带头人相当有组织能力,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联邦高层现在焦头烂额,自知理亏,迫于民众压力,不敢对他们妄加驱赶。
因此才会造成两方对峙,谁也不让谁的僵持局面。
萨瓦:“闹这么厉害,可我们来之前都没听说过。”
鄂雨摇摇头:“家丑不外扬,这些事怎么可能任由媒体到处报道,肯定不会大规模传到帝国去的。”
毕竟白司令抢了联邦三颗星球的事,已经够让他们丢面子的。如果再加上农民抗议,那岂不是让全世界都知道,联邦现在内忧外患,应付不暇。
晚高峰的空轨慢慢停滞,像动脉堵塞的血管一样,拥挤而冗杂。
白翎看着舷窗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隐约记得,前世联邦出现了一个影响力很大的工党领袖,好像就是机械农户出身。
当时,帝国的反抗暴君浪潮风起云涌。联邦毗邻帝国,也不可避免受到了一些思想上的影响,出现了一些意识形态上的转向———比如,这个新工党的成立。
白翎记得,当时他们打上帝国首都星时,还远程收到过对方的贺电。一方面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方面也说明对方有意想和他们交好。
只是后来情况急转直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早被他抛在脑后。
白翎想了想,问:“你知道带头抗议的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什么……牛马……”鄂雨艰难回想着。
“钮犸,猛犸象的犸?”
“对对对!就是他。”鄂雨拍了下大腿,恍然道。
此刻,舷窗外一些等待不及的飞行器纷纷靠边,停在空轨两侧的高架廊桥上。有些人下来透透气,有些人则顺着廊桥往前走,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翎抬手按下指令键,给机载ai下令,让它也跟着停靠。
同时,他转头对剩下两人说:“走,我们下去看看。”
·
外面闹成这样,总统官邸不可能不知晓。
只不过比起外面的如火如荼,这边的气氛就要显得格外惬意和安然。
傍晚夕阳微醺,半开放式的庄园空气流畅,能呼吸到整颗星球最新鲜清爽的氧气。
这里植被丰茂,草坪和树枝都长得平整规范,有种被精心修剪过的一致。纯白色的田园风顶棚下,清秀漂亮的球童小跑着过来,将捡来的球擦干净,双手递过去,换得200星币的小费。
球童拿着两张钞票,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不经意往外瞄了眼,又悄悄往前站。
他恐高。
这座庄园看似枝繁叶茂地气充足,其实架设在百米高空之上,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巴比伦天空花园。在联邦,享受的阳光越多,身份越尊贵,能占用一座梵蒂冈城那么大的顶层来享受的,当然只有那位。
高尔夫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一片赞美的掌声中撞杆进洞,“漂亮啊,总统阁下,您的技术简直出神入化。”
“只是有一点可惜。”外交部长作势摇头叹息。
“噢?说来听听。”总统放下杆子。
外交部长惋惜道:“您让星际奥运会少了一位世界冠军。”
“哈哈,世上的事哪能两全呢。”总统畅快笑着,招呼他快点坐下,“喝点什么?威士忌,白兰地还是马提尼?”
“等会还要参加晚宴,我就先谢谢您的好意了。”外交部长坐下,谦虚地打开话匣子:“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件事,受邀来参加葬礼各国领导已经到齐了,大帝国来的是海因茨,小帝国来的则是萨瓦二世。”
为了区分两个并存的「帝国」,联邦内部把它们按照土地面积分为了「大帝国」和「小帝国」。
“海因茨?”
听到这个名字,总统冷笑一声,“我正要找他呢。要不是他阴我一把,那群农民也不会闹成这样。”
外交部长主要负责外事,不负责内政。但对于这件事的起因,他确实知道一些内情。
这件事说来复杂,其实简单。
表面来看,联邦的农民抗议和海因茨代表的帝国有什么关系?好像八竿子打不着边。
但实际上,联邦农民就是靠着帝国人口吃饭的。每年这时候,他们就会将粮食和副产品上交给联邦政府,由政府统一收购,再经由大宗国际农产品交易卖给帝国。
由此,换来一年的报酬,再开启下一年的生产。
然而今年或许是因为帝国经济环境进一步下滑,帝国方面给出的收购价比往年同期要低。原本低一些也不妨事,联邦这边给自家农民补贴上差价就可以了。
往年也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今年价格低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下降5%。这数字听起来不多,但要乘以数百亿吨的重量,就会成为一笔天文数字。
联邦政府本来就闹赤字,现在更是不可能补上这么大一个窟窿,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让下层民众自负盈亏。
把损失分摊到各个家庭,这样国家就不用承担一分钱的责任。
总统团队的算盘打得响,可民众们也不傻啊。
先前挨家挨户签收购合同,答应得好好的,什么「补贴会到位的」,「绝对不让农户吃亏」,「天塌下来有联邦兜底」。
现在怎么两眼一抹黑,不承认了呢?
再看联邦给出的方案,自负盈亏,那么低的收购价,还不得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
明年孩子上学的钱谁出?机械农机的能量棒谁买?干活累出的医药费怎么付?得了,干脆大家都别吃饭了,一起坐在地上等死。
当然,死是不可能死的。
他们可不是贫穷虚弱又势单力薄的个体农民。
实际上,联邦的「农民」,翻译过来应该更像农场主。他们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占有大量土地,并需要专门的农业技术学院毕业的资格证,才能合法上岗。
也就是说,在联邦,「农民」并不是一种身份,而是像律师,医生和军人一样,是一种需要获得高级认证的专业性职业。
他们是相当受到底层尊敬的。
毕竟,在星际时代种地,从播种到采收的过程要复杂得多。比如,虽然联邦拥有12颗陆地平坦适宜种植的星球。但每个星球的重力,大气环境,宇宙射线浓度,都不尽相同。
当年的古地球科学家,研究一门月球土壤种地,都要花费几十甚至上百年。
而这些农民,就相当于要当自己那片外星土壤的小科学家。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前人的经验,并拥有成熟的育种。但外星球环境到底不比那个稳定的地球,有时候受地心辐射或恒星活动影响,种出一地大象那么高的包心菜,也是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联邦也和帝国一样,人口有城市聚集的趋势。所以越往边境星球,人口越稀少。
农民们所在的种植星,几乎都是地广人稀。这就要求他们要自己掌握熟练的驾驶和维修农用机甲的技巧。
他们家家户户都备着好几台多功能机甲,用于播撒农药,开垦土地等等用途。
可以说,帝国因为海洋星球多,依赖空运,最大的驾驶员群体是佣兵,也就相当于「运输工程队」。那么联邦开机甲开的最多的,便是这群农民。
所以农民不可怕。可怕的是家底殷实,技术高超,还人均几架「变形金刚」的超级农民。
联邦政府敢跟他们撂挑子。
他们就敢开着机甲,用自己的「飞天拖拉机」把首都围得水泄不通。什么时候给他们兑现,什么时候撤退。
“不过我看啊,他们就算有组织有预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外交部长评价道。
总统笑道:“年年都闹,我这边直接拖着他们不给回复,等个十天半月他们熬不住,还不是自己灰溜溜回去了。”
说着,他再次打出漂亮的一杆,外交部长鼓着掌说:“总统阁下英明啊。”
出来时,外交部长搭乘上专用飞行器。他走的是经过申请的特殊线路,不需要和大众挤在一条空轨上。
他望着下方拥堵的轨道,轻嘲一声:“不自量力。”
秘书问:“您觉得他们这次也会不了了之吗?”
“那当然。”外交部长闲散地打了个哈欠,言语中尽是鄙夷,“一盘散沙,连个核心人物都没有,成不了气候的。”
·
联邦上层普遍认为抗议的农民们是一盘散沙。
其实不然,他们是有头领的。
为了种植和养殖领域互帮互助,他们有一个农用机甲协会,专门吸纳新人,定期免费培训。
这一次出来抗议,便是「农机」协会的副会长牵头。
至于为什么不是会长———因为坐阵的会长是个老头,在联邦农业部有公职,只充当一个挂名压轴的效果,平时并不出来亮相。
实际干活的则是副会长,也就是那位「牛马」。
钮犸觉着自己有点人如其名,别的不说,他这次事做得真的很牛马。跑前跑后出力,没人感谢他不说,到头来居然还怪他把大家带沟里了。
现在一群人意见闹分裂,吵得不可开交。
“咱们都堵了大半个月了,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上边就是不松口,我们也没办法啊。”
“那不是白来了?要不到补贴,那我这车费,能量费还有住宿费岂不是都白花了。”
“你别在这里说丧气话,惹得大家心情不好,不乐意来那你回去啊,首都星又没加盖,还拦着你走不成?”
“你——”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听听副会长怎么安排吧。”
空轨旁的走道上,一群人差点当场打起来,还好剩下的人眼疾手快拦住,否则传出去又要说他们一盘散沙。
钮犸暗自叹气,唉,其实跟一盘散沙也没有区别。
他们这群人都是各地临时凑起来的,之前最多线上聊过天,互相不太熟,各自的年龄和阶层也有区别。
刚开始大家一鼓作气,冲着一个目标去,还能凝聚在一起。
可时间一长,难免发生些摩擦,积蓄多了,就会各自为政。
他现在也是束手无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才好。撤退吧,肯定不甘心,但留在这里,似乎也没有其他转机。
真是头痛。
明明他们是带着决心来的,怎么到了地方就办不成事呢?
“副会长,您倒是说句话啊?”旁边人又急得催促。
钮犸能说什么,他只能安慰下面:“大家稍安勿躁,我先和会长商量一下,待会就来通知大家。”
说完,他走到一边准备联系会长。
会长原本就不愿意掺和这事,现在直接指责起钮犸来:“小钮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件事原本就办得不地道。联邦政府那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吗?你还跟我寻求意见,我能给你什么意见?”
“可是……会长,之前您也是点头赞许过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们闹够了,也该各回各家了。”会长一句话给他们定了性。
闹。
理所应当争取自己利益的事,却被消解成一个闹字。不论哪一方都像哄小孩一样,嘴里呿呿呿着,驱赶他们。
挂掉通讯。现下,钮犸的立场一下子变得孤立无援起来。
他看了看对面严阵以待的警察,又看看自己这边吵成一团的同伙,心中的郁闷更深。单纯靠他自己,要怎么才能撑起这一盘散沙?
要是有个先例能照抄就好了。
其实说起先例,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那是帝国的版本。他虽然平时看新闻也悄悄关注过某司令,但人家具体怎么操作的,他也不知道啊。
叹了声气,钮犸靠在栏杆上准备点支烟。
这会,空轨的缝隙中刮来一股大风,他怎么也点不着烟。这破风,居然也欺负人。
叼着烟,气闷地把打火机揣兜里,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声音:“我有火。”
钮犸愕然一瞬,抬头看到了三个人。俩大人带着一个小姑娘。
两个男人都是黑眸黑发,长相普通,属于扔到路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长得不算丑,但一点记忆点也没有。
但仔细来看,为首那个身形更瘦削一些,另外那个则身材高健,一看体脂率就很低。
“你们也是农户?怎么没见过你们。”钮犸怀疑地问。
“我们不是联邦人。”出来之前,白翎就提前做过外形上的伪装,连带声音也变低沉了,“至于农民,确实种过菜。”
“我种西红柿,”他笑了下,又指指萨瓦,“他种过土豆。”
西红柿和土豆……钮犸一下子脱口而出:“你们是野星来的?”
再仔细一看这两人的手,指骨覆盖着薄薄茧子,确实是经常开机甲干重活的手。
白翎点点头,算作默认。
原本听他们说是外国人,钮犸还有些警惕。但当知道他们是野星来的农民,便多了些许好感。
白司令叛出帝国,另起炉灶,这事举世皆知。
钮犸身为联邦人,却也一直关注着这件事。一开始只是当个饭后乐子看一看,可看久了他不由得觉得———这个白司令有两把刷子!建国第一件事就是发展农业,不搞花架子,是个诚心想干实事的。
钮犸心中有抱负,可苦于条件有限无法施展。因而,他对白翎这个身在远方的年轻革命家,其实是暗暗佩服和尊敬的。
本着爱屋及乌的原则,他便笑着散烟,“兄弟刚来联邦吗?来玩的?真不好意思,我们把路堵住了,给你们添了不少出行的麻烦。”
白翎接过烟,夹在长指间倒不抽:“出来办事的。麻烦确实有,不过人生在世哪能不碰到麻烦。比起苦恼,我更想知道麻烦是怎么产生的。你说是不是?”
他语调不紧不慢,有点调笑在里面,但莫名让人听着亲切且舒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就像拉家常。
钮犸下意识觉得,这人应该不简单……搞不好,是个部队业务员之类的。
出于礼貌,他问:“兄弟怎么称呼?”
白翎不假思索:“怀特(White)。”
钮犸试探性问:“怀特兄弟,看你走路的姿态……当过兵?”
白翎也不隐瞒,承认道:“服过役,有上尉军衔。”
接着,钮犸的视线转向萨瓦。
萨瓦思索了一下,说:“那我是咕……咕中尉。”
钮犸:“古代的古?”听起来很有范啊。
萨瓦骄傲地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咕德猫宁的咕。”
钮犸:“……”
掷地有声。
不愧是野星来的,名字都这么硬核。
正在这时,旁边有人高喊,“快躲开,警察要朝我们投掷烟雾弹了!”
钮犸把烟一掐,直接把三个人一摞,装进机甲里塞走。巨型农用机甲外形仿佛一只八腿蜘蛛,灵活地攀爬上空轨透明的天花板,倒悬着躯体,一溜烟滑走。
机甲的变形技能看得萨瓦啧啧称奇:“这东西刺激。”
钮犸心理素质也是相当过硬,和警察玩追击,还有空闲扭头说:“你们野星没有?”
萨瓦老老实实:“没有。”
他们那都是军机,虽然也能犁地,但不用装八个爪子这么离谱,当然没有这么炫酷的技能。
钮犸得意地拍了下控制台,“那你们不行啊,技术越搞越回去了。我这台还是帝国货,老型号的……就是那个什么,什么,戈尔贡产的。”
白翎:“他还产过这玩意?”
戈尔贡怎么什么都卖,还卖飞天拖拉机。
钮犸感叹:“是啊,我老爹传给我的,质量可耐操了,可惜现在停产想买都买不到了。要不然我还想再买两台,当传家宝。”
话音刚落,后面便猛得追上来。
白翎扭头看,警方机甲清一色的重型机,防御超强,火力比起军机差了点。但拿来压制农用机绝对称得上降维打击。
跟他们一起跑路的农机左躲右闪,时不时猝不及防中弹,被打得一片狼藉。
不过那弹是水波弹,不会引起爆炸,也不会真的要人性命。毕竟他们现在飞驰在空轨上,真要荷枪实弹干起来,整条空轨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警机虎视眈眈地压上来,靠着马力压制,几乎要轰到脸上。
钮犸狠狠砸了下操作杆,“太慢了!”
这时,白翎忽然说:“要不让我试试?”
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思考。钮犸想着对方好歹是参过军的,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上尉,军衔低得不行,但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
要不然真被追上,他恐怕要进局子蹲一晚上。
钮犸让出驾驶座,就见「怀特上尉」坐上去,眼都不眨,直接从自动驾驶切换到高级模式的手动挡。一套换挡动作行云流水,接着斜角转四十三度,瞬间借助风势,一下子将航行速度提高20%。
钮犸看得目瞪口呆:“刚才机载AI怎么没提示?”
白翎随意道:“农用机AI,不会算这个。”
钮犸还是没懂:“那你怎么知道的?”
白翎:“我算的。”
看着手动挡界面复杂到密密麻麻的数据,自己根据经验心算出来的。
钮犸忍不住赞叹:“你好牛逼!”
白翎说:“嗯,我知道。”
钮犸:“……”
高手,这绝壁是高手才有的自信!
这时,盯着后视画面的萨瓦转头大喊:“臭鸟,他们在给激光炮蓄能,马上就会发射!”
居然来真的了。
白翎当机立断:“立即发射阻拦弹进行拦截。”
钮犸神情呆滞:“我这机型没有阻拦弹。”
千钧一发之际,白翎大吼:“萨瓦,上!”
“哐当——”
舱门倒着打开,狂袭的风吹起大光脑门,萨瓦扛着机载农用大水枪,戴着防风目镜,帅得天上有地下无。他一脚踹上开关,直接将轰隆的水炮射了出去:“让你们尝尝什么是地地-滴滴-道道的光学阻拦弹!”
“我草!”
被射中的警机驾驶员气得破口大骂,“特么的什么损招!老子炮都湿了!”
他的同事大怒:“敢朝我们滋水,反了他了,给我踩油门干他!”
通讯频道里有过参军经验的同僚,惊恐大喊:“别踩!机甲不怕水但是这时候油门会让炉膛过载的,蠢货——”
话音未落,机载AI开始倒计时:“过载警告,过载警告,距离坠毁一分钟,请立即弹出驾驶舱!60,59,58……”
“啊啊啊啊快逃啊!”慌张逃窜的声音充斥着频道。
两个警员从机甲内弹出,安全充气舱立即将他们保护起来。那架机甲砸在了地上,没有爆炸,但也暂时熄火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心有余悸。
他们不明白,整整半个月都被他们赶老鼠一样玩弄的农民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恐怖———动作熟练,精通各种冷门的攻击手法,简直把农用机甲玩出花来了。
他们头皮发麻,仿佛一瞬间被按在地上摩擦。
降维打击。
“嗖,嗖——”
后面的警机一架接一架追过去。
空轨里的群众们兴奋得嗷嗷叫,疯狂地举起终端,记录这场现场版速度与激情。
机甲里的钮犸把自己捆在安全座椅上,内心崩溃咆哮:尼玛的,我这是农用机甲啊啊啊啊!什么开86上秋名山,今夕是何年,你们俩坦克手开着农用拖拉机在中央大道上狂飙啊啊啊!妈妈,我要上央视新闻了!
……
今夜,成为了联邦首都警署最羞耻的一夜。
他们引以为傲的,堪称全联邦最精锐的交警小队,竟然被一架款式老掉牙的奶奶级拖拉机狠狠甩在了后面,连人家屁股上的烟都摸不着。
局长气得七窍生烟,把皮鞋脱了砰砰砸桌子:“一群蠢货!我们警署的脸还往哪搁,给我去抓。今晚不抓回来,你们谁也别想睡觉!”
另一边,白翎驾驶农用机降落到集合点。
跳下机甲,一群人迫不及待围上来,都冲着钮犸拍肩膀:“副会长,真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一手!”
“太厉害了,我在电影里都没看过这么精彩的,那翻身,那躲避,简直神了!”
钮犸被拍得肩膀都快肿了,连忙叫停,“其实这次的机甲不是我开的,是这两位兄弟开的。”
众人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的俩黑发男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两位,是副会长喊来的帮手吧。”
钮犸精神一凛,“没错,这位和这位,他们是我们的外援!”
萨瓦反驳:“诶,我们还没说要帮你吧。”
钮犸也不装了,他看得出这两人有本事在身,路上就想着一定要留下他们。此刻,便强行捆绑道:“怀特上尉,咕中尉,你们既然都帮我们甩掉军警,也就等于直接参与了。”
白翎却假装恼火道:“这可不行。我们只是来办事的,不想牵扯太多。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鄂雨要走,仿佛避之不及。
钮犸一行人哪能放他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局势僵持了半个月,他们都快放弃了,正是「怀特上尉」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一丝丝转机。
他们必须得把厉害的「怀特上尉」和「咕中尉」留下。否则,他们就真的得打道回府,坐等着破产了。
钮犸追上去,把白翎拉到一旁,又是递烟又是好声好气:“你看,怀特兄弟,你我同是农民,如果你能帮我们这次忙,日后有什么能报答的,我一定感激不尽。”
白翎却不接他的烟,困扰道:“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我一个外人,和你们也不熟,到时候说些计划,恐怕大家也不会赞同。”
听到这里,钮犸瞬间明白过来他的顾虑。
他立即拍胸脯承诺:“这一点请放心,怀特兄弟有什么指令,可以直接告诉我。到时候我去分派下发,绝对不让兄弟担半点责任。就算被抓住,我也绝对不会供出怀特这个名字。”
白翎这才「勉强」松口:“行吧……关于你们的事,我确实有一些主意,希望你能尽量听从我的指挥。”
背后不远处,萨瓦啧啧着:“臭鸟,这个大忽悠。”
鄂雨跟他躲在一起,小姑娘琢磨着说:“这一课我学过的。”
萨瓦:“啥课?”
鄂雨:“在敌后建立指挥部!他还得谢谢咱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钮犸握着白翎的手,得逞又感激地笑:“谢谢啊。”
作者有话说
白司令,打入敌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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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革命老区
建立指挥部这个说法听起来比较宏大,多少带点暗中发展的色彩。
白翎的目标没有那么大,现下他主动提出要帮钮犸,还是因为想提前和对方建立一些友好关系。
一来,钮犸代表了联邦的农业主力军。所谓「口粮是立国之本」,不管星际文明发展到什么时代,只要人类没完全进化掉「胃」这个器官,就得一日三餐和食物打交道。
所以,跟联邦农民打好关系,就等于和掌管产粮的神交朋友,日后绝对是有用处的。
二来,钮犸本人并非池中物。按照前世的发展来看,此后的十年间,钮犸应该会进入农业部工作,之后靠着自己在农民中的影响力,逐渐拉拢票仓,整合力量,最后形成联邦的第三大政治势力。
对于这样一位未来在星际粮食计划署都说得上话的人物,白翎自然要趁早刷一波好感。
打铁要趁热,白翎也不讲究地方,在这个郊外的废弃厂区原地找了根钢管坐下,便开始跟钮犸商讨具体的计划。
“我的建议是,接下来就不要再进行抗议了。”白翎解释着,“你们的抗议活动出发点虽好,但持续了大半月之后。非但没有取得实际性的进展,反而还引起了全星球民众的反感。这样下去,一件理直气壮的事,也会拖成无理取闹。”
钮犸愣了愣,被迫承认:“确实是这样没错……”
别的不说,首都星民众对他们的看法确实越来越差了。
其实,一开始他们刚过来抗议时,许多民众都相当支持和同情他们。不仅主动为他们让道,还会在闲暇时带着食物和热咖啡上街,慰劳他们。
但时间一久,堵塞交通的影响逐渐扩大,人们难免有些怨言。便有人抱怨,“你们抗议归抗议,打扰我们正常出行工作,这有点不地道吧?”
这些怨言,钮犸当然也听在耳朵里。但他除了道歉,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这一来二去,他内心感到十分愧疚,嘴巴都急得长泡。
现在被白翎一针见血指出来,他除了承认问题,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好像一直压在他心头的石块,终于能被人看见,且很有希望帮把手抬走了。
“那么怀特兄弟,依你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希冀地问。
白翎言简意赅:“换个地方抗议。”
“啊?”钮犸盯着白翎,一脸诧异地皱眉头,“可是你刚才还说让我们别抗议,现在怎么还要继续呢?就算换个地方,换个星球,该给大家带来交通不便,不还是一样的吗?”
坐在一圈的其他农民也不理解,心里道,这个小上尉,年纪本来就不大。虽说机甲开得好,在组织安排上面却没什么经验。
就看这番话,一会东,一会西,前后矛盾,跟拍脑袋瞎说的一样。
白翎感觉到他们的质疑,并不在意。他微微一笑道:“抗议也要讲究基本法,打扰到同胞肯定是不行的。但给外宾添堵,不仅不会招来人们的反感,或许还会得到支持。”
“你的意思是……”钮犸怔神一瞬,瞬间脱口而出,“去找帝国的麻烦!”
白翎点点头:“没错。”
他说得点到为止,但钮犸是聪明人,一下子就由这个设想发散到许多。
对啊,他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光顾着找联邦政府要说法,反倒把始作俑者忘了。
本来这件事归根究底就是帝国方面毁约惹出来的。要论负责,不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也是冤有头债有主。
而且细细回想起来,联邦政府能拖着不给他们答复,一是因为脸皮厚,二确实是因为实在没钱,解决不了才会逃避。
所以他们就算再闹下去,抗议一百天,联邦政府也很难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方案。
毕竟联邦的农业部和外贸部只起到一个中间商的作用。追根究底,掏钱买粮食的人,还是帝国。
只要他们能说服帝国,把收购价往上涨一涨,不就能越过中间商,直接将危机解决了吗?
然而想到这里,新的问题也跟着出现了——“目标明确了,但问题是,我们上哪去接触帝国的领导?总不能虚空输出吧。”
对此,白翎给他们指路道:“去帝国驻联邦的使领馆,堵他们的商务参赞。”
一般情况下,一国的使领馆除了大使,还会设置商务参赞,经济参赞,文化参赞或教育参赞等。
这些参赞等同于高级办事人员,其职责就包括了代表本国和当地的机构,部门,企业进行协商。
因此,商务参赞本来就应该出面解决这件事。找他们算账,理法上完全没毛病。
众人正在思考可行性时,白翎进一步抛出杀手锏,他分析道:“而且,你们这个时间点去找帝国要说法,他们不敢不回应。帝国现在除了皇帝之外的最高掌权人,皇宫幕僚长海因茨今天刚下飞船,准备明天去参加你们前总统的葬礼。”
“你们去抗议,如果帝国方面置之不理,那就是在联邦本土甩脸子拿乔。你们想啊,联邦和帝国两大国关系一直微妙,几百年来明争暗斗的邻居,某一天一方邀请另一方来家里做客。这时候你们冲出去要账,帝国身为客人。如果不给个三瓜俩枣的还冷脸相向,那伤的不是你们的颜面,而是联邦这个主人家的颜面。”
“到时候葬礼上各国领导都在,其中不乏一些跟着联邦混的小弟国家。他们一看,联邦农民讨了个没趣,自然要对老大哥的权威性打个折扣。这发展下去,就会变成一种【连联邦都要对帝国妥协】的印象,无形中就要矮人一头。这么一来,之后几年跟帝国的外交协议,都会变得很难谈。”
“而根据联邦星际霸权的发展策略,政府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所以,你们就放心上,只要你们冲了,联邦不想硬气也得为你们硬气起来。”
白翎娓娓道来,而一群农民望着他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小年轻……怎么懂得这么多!从小见大,俯瞰式地把全景一拉,从星际局势层面跟他们分析得明明白白。他针砭时弊,看得一针见血,语气中的淡然,仿佛是在解说一盘棋局。
该怎么下,下哪一步,对手怎么出招,都做到内心有数。
有人不禁问:“小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白翎刚想要搪塞过去,就听到钮犸神秘兮兮地压低声,替他解释:“你们不知道,这位朋友是革命老区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噢噢野星来的,那难怪了。”
对他们而言,野星是个相对神秘的地方。可能是白司令和萨瓦将军出镜时的风格太鲜明,他们总有一种这个小国家全民皆兵的感觉。属于是路上抓一只小猫,它都会biubiu发射子弹。
所以年纪轻轻的「怀特上尉」能说得头头是道,十分合理。
白翎:“……”
革命老区。现在外头都这么称呼他们的吗。
他还不知道,自家地盘在联邦群众心里,已经隐隐成了——“那个神秘的西方小国。”
·
现在天色已晚,大家折腾了一天便各自去休息。毕竟之后还有一场大战,养精蓄锐才能发挥得更好。
散场时已临近饭点,钮犸说什么都要请他们吃顿饭。盛情难却,白翎一行人便跟着去。
没过一会,外边轰隆隆开来一艘中型运输舰,威风凛凛地降落,将地上的戈尔贡牌农用机甲吸入舱内。
运输舰不同于飞行器,前者能进行空间跃迁,属于跨星间工具,而后者只能在大气层内飞行,且空间有限。
两者的区别,就好像小汽车和波音787飞机。价格也是如此。
白翎熟知各类飞行舰船的型号,一眼就辨认出,这是联邦产的「夏尔马」号专业货运舰,造价少说也得10个亿。
上去之后,内饰装修都非厂家模板,这一笔定制费又得花掉至少几千万。
钮犸故作烦恼地说:“我这船也挺烦人的,太大了,不让停市区。”
白翎看他一眼,知道他有心暗戳戳炫耀一下,也不戳穿,笑着说:“确实挺大的。”
身后,鄂雨听到这番对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实情的,白司令手里有舰队,还有国家级星母,你跟他有什么好炫的?
不过白翎说「大」,的确也出自内心。而这种「大」是相对于钮犸这类民间农场主来说的。
能抛下家里的活计,带着人上首都来,家底不雄厚肯定是不行的———至少,被抓了要请得起高价律师,把自己保释出去。
当然,钮犸的家底之厚,还是让白翎有一点点惊讶的。
能买得起价值10亿的运输舰———最重要的是,还申请得到进入首都星的航线,这足以说明,钮犸绝对不是普通的农场主。
果然,在路途中,钮犸跟他们闲聊时透露道:“我老爹是联合罐头公司的创始人。他给我留下不少股份,我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联合罐头?”萨瓦下意识重复。
“你肯定吃过我们的罐头。”钮犸自信笃定道。
他有这份自信不奇怪。因为联合罐头公司堪称星际时代的雀巢公司,它卖罐头,而不仅限于预制菜,还包含了罐头糖果,罐头饼干,罐头豆腐,罐头水母,罐头大青虫……一切能装进罐头的东西,它家都有卖。
由于星际长距离运输的特殊性,它家的罐头在一些长不出农作物的偏远星十分畅销。
公司的广告也很离谱,号称可以保质一百年,“陪你从出生到死亡,海枯石烂,联合罐头不会烂!”
无独有偶,白翎之前打的那一仗,采购部送来的罐头就是联合牌的。
白翎深有体会地说:“你们的鹰嘴豆罐头有点咸。”
钮犸笑道:“客户意见,我会帮忙反馈到位的,不过管不管用我可不保证,毕竟我就是个吃股份的。”
萨瓦抱着臂,靠在一边揶揄,“哦,纨绔子弟。”
钮犸不服地辩解道:“咕兄弟,你这就折煞我了。哪有我这样的纨绔子弟,我明明就是老实巴交正儿八经的农民。”
不知怎么,白翎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钮犸问。
“没什么,”白翎眉眼舒展,“就是想起来,我家也有个想当农民的。”
他还想起来,去年那只AI管家跟他提起过,说郁沉小时候被送去哪个大贵族家里当质子,自力更生,还开过陆地版拖拉机。
那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一个皇子开拖拉机的样子。
可现在,把邮差的模样代入到那个画面里去,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且可爱。
运输舰无声滑过夜空,快到城区时,它悬停在半空中,大张的嘴巴里吐出一只纸飞机似的飞行器。
飞行器转了个弯,甩着淡蓝色的尾焰,没入到空轨的大潮中。设置的目的地是一家联邦顶级特色餐厅,钮犸在这里购置了不少产业,这家餐厅里也有他的股份。
白翎这次出来,本来是想到各处景点逛逛的。半路碰见钮犸一群人,连自己的行程也耽搁了。
得知这些,钮犸便尽地主之谊,专门安排他们参观一圈。他还主动充当起导游的角色,事无巨细地介绍起沿途的风景:“那个五十层楼高的会吐金币的「金蟾蜍」,是我们这里的联邦银行总部……这个大雕塑是智母,它身后的光环会转,其实那是摩天轮……噢还有这边,这片最高的那栋就是你们帝国的大使馆和官邸,很霸气啊——”
白翎望过去,那栋楼并不方正,它的形状和寻常摩天大楼迥然不同,第一眼看过去就像一尊纪念碑。
线条凌厉,材质粗犷,与周围挂满广告的嘈杂绚烂环境格格不入。它浅灰的外墙干净而严肃,看久了,有种乌托邦式的粗粝。
“每次看都觉得,真像一块墓碑啊。”鄂雨趴在窗边说。
插在这片娱乐至死,迷幻繁华之地的墓碑。突兀到让任何不懂符号学的人都会下意识觉得,它一定有某种象征意义。
目光不经意掠过楼尖的旗帜,迎风飘荡,却不是原本的那面。
白翎微垂着眸,扯起唇角,“不是我们的帝国。”
闻言,钮犸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总是弄混,老想着野星也是帝国的,所以都算帝国的。对了,你们野星在这里应该也有办事处吧,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白翎笑道:“人类第三试验国和联邦还没建交,办事处的话,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落成。”
话尽于此,飞行器很快到达预定的餐厅。
联邦不愧是肉蛋奶生产大国,肉类的品质极高,并且严格按照产地划分等级。光拿牛肉来说,不同产地的牛肉有不同风味,其品鉴之复杂,和葡萄酒学有得一拼。
钮犸一一介绍,这是坚果风味的牛肉,这是散发着淡淡橘香的肉,那是「烈焰玛丽」,血腥味极重的一种牛,我们有时候用它来酿酒……
白翎想起人鱼冷库里那些一大袋一大袋贴着标签的肉,期间也能和钮犸聊上几句产地和风味的不同。
钮犸好奇问:“怀特兄弟,你也是纨绔子弟?我看你对这些很了解嘛。”
白翎将小餐巾优雅地折好,边角弧度都堪称完美,“没,我出身平民,这都是吃饭的时候跟人闲聊知道的。就是我刚说的,喜欢种地的那位。”
钮犸八卦心起,追问:“情侣?”
白翎毫不掩饰,坦诚:“家属。”
“没想到啊,”钮犸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这么年轻的alpha,居然都有家室了,嗨呀,本来我还想介绍几个漂亮omega给兄弟的——”
白翎正在抿酒,差点没呛到。
他和萨瓦出来时喷了足量的阻隔剂,便被钮犸认错了性别。
算了算时间,阻隔剂还有两小时失效。还是赶紧走为妙。
吃完饭,两方告别,钮犸还热心地说:“明天你们还在吗?你家那位喜欢种花,正好我的农场盛产一种大鼻涕虫,有两米长,尸体绞碎后是顶级肥料。回头我搞一袋,你拿回去种花啊。”
白翎应下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经过那栋纪念碑大楼,还遭遇了一会堵塞。问了问机载AI的云端实时通报,才知道原来是联邦外交部长驾临,亲自来接海因茨幕僚长阁下去参加晚宴。
伴飞的高级飞行器浩浩荡荡,在晚间繁华的天空里一路清场,给足帝国面子。
而当他们回到鄂大使家,正好也撞上亟待出门的她。
她身边空空荡荡,无人陪伴,更没有专机来接。画了个端庄得体的妆容,她穿着十年前购入的长到脚踝的礼服裙,自己拿着邀请函,姿态和气度都一丝不苟,不像是去参加晚宴,而像是一个人去战斗。
白翎不禁想起,十年之前,鄂大使还在为老帝国供职时,受到的待遇应该也和今天海因茨一样,尊重,恭敬,礼数周全。
而不像今天。
她重回外交圈,却从一个星际大国的外使,跌落到一个微渺小国的办事员———她甚至没有合法的头衔,不能被尊称为大使女士。
联邦没有按照规定派专机来接,无非是故意把怠慢写在了脸上。
白翎知道,这种怠慢在鄂大使到达晚宴现场后,可能会效果加倍。
鄂宜似乎看出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原本礼貌平静的语调,变得轻缓两分:“没有头衔也好,倒是让我找回四十年前,刚来使馆当实习翻译的感觉。那时候他们都叫我鄂女士。”
这是一句不着痕迹的安慰。
白翎和萨瓦对视了一眼。
白翎笑着说:“鄂女士,一切准备都很好,但我觉得您还缺个司机。”
两指并拢在额前,往上潇洒一扬,萨瓦揭开面容的伪装,露出一张鼻梁立体的俊脸。他站在飞行器的门边,绅士地弯腰:“请上车,鄂女士。”
我们的大使没有专机接送。
但她的司机却是这世上最棒的重型机甲炮击员!
雕鸮少爷出身名门世家,受过最正宗的贵族礼仪教育。到达现场时,萨瓦秉持着教养,当众为年老的大使开门,并贴心地为她摘下门边的裙摆。
于是,当场所有人亲眼目睹到,深红色地毯另一端的男人身形僵住。他脸色一沉,那股子深海生物的阴郁味便蔓延了整个欢迎处。
萨瓦抬起头,橙黄色的眼珠转了转,连带着发间的羽簇也竖起。但那并不是反感,抗拒,逃避或任何一种负面情绪,而是感觉到趣味的反应。
再次相见,他是旧体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他则是新兴国家雷厉风行的军事二把手。
两个敌对国家的领导,在第三国家相见,当然要友好问候。
萨瓦主动伸出手,军服的银质袖扣在媒体疯狂的闪光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那光照得海因茨眼底刺痛,他仿佛阴沟里的水蛭一样,不适地眯了眯眼。
“海因茨幕僚长阁下。”
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腔调,这语气未免太正式。
海因茨状态完美地握上去,表情一丝不漏。但瞬间读取完少爷手指上的三个大茧子四个小茧子还有愈合的划伤六处……新增的,趁我不在时松松软软的小鸡毛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萨瓦二世元帅,”海因茨语调谦虚地念,“别来无恙。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能继承爷爷的衣钵,在小国担任元帅。萨瓦一世元帅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的。”
虚假伪善,夹枪带棍,很适合脱口之后在媒体眼皮子下被当众一拳打飞出十米的一顿话。
海因茨做好了一切准备,侧过右脸——
“谢谢你的祝福,我爷爷一向为我骄傲,这次也不会例外的。”萨瓦认真回答,又朝前瞧了瞧鄂大使的身影,得体地说,“回见,阁下。”
他正要追上去,迈步的一瞬间,忽然被一只手攥住袖子,海因茨逼得很近,几乎是耳语:“少爷——”
萨瓦理所应当地说,“都是公事,我不会计较。”
说完,拨开他的手,走了。
作者有话说
水母:少爷不生气……他不爱我了!!!(世界崩塌)(扑倒)(被大雨无情冲刷)
小母鸡:(没吃饱)(端着酸奶碗四处寻找新食物)
——
鱼:外面的花瓣落了一片,宝贝肯定是想我了(发消息);写字的钢笔尖断掉了,宝贝肯定是想我了(发消息);吃布丁的勺子捏弯了,宝贝肯定是想我了(发消息);泡澡水这么凉,宝贝肯定是想我了(大发特发)
鸟:(点开界面)(消息99+)(着急地扇扇翅膀但毫无办法)(只好一条一条回了99个「想你了」)(帮他坐实)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1-25 03:02:16-2024-01-27 06:2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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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合作共赢
许多人都认为,外交官们衣香鬓影,温文尔雅,彼此都是彬彬有礼的。
其实外交一向都有「政治博弈」之称。既然是博弈,当然要划分等级,敌我分明,当面给脸子使袢子都是常事,更别提私下里搞霸凌。
把海因茨甩在后面,萨瓦追上鄂宜,发现她正望着手里的名单,眉头紧皱。
萨瓦问:“怎么了?”
“你看,”鄂宜把名单递过来,“这是明天参加葬礼的座位排序,我们被排到了最后一排,跟安保坐在一起。”
参加葬礼的名单是早就定好的,座位排序自然也是经过研究才决定的。一般来说,国家会按照远近亲疏来排列,跟自己关系好的坐前排,关系差的就坐后排。把他们洋柿子国往后面排,确实能理解。
但把他们跟安保放在一排,就有点侮辱的意思了。
哪有客人跟保安坐在一起的道理?未免太不尊重人。
萨瓦知道,联邦这是故意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明天当众出丑。到时候摄影机的镜头摇到后排,发现他们孤零零坐在那,被边缘,被排挤,便会被全世界笑话他们「自讨没趣」。
鄂宜脸色不太好:“他们想给我们难堪。”
换做从前,如果她还是老帝国的大使,碰到这种怠慢的情况就会直接离席,当着全场打联邦的脸。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只能暗自忍耐,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先在晚宴里跟联邦接触一下,找个机会谈谈。
但她没想到,整场晚宴下来,联邦的人都在围着海因茨转,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当她秉持着礼貌,端着高脚杯想上去问候一句时,帝国的大使居然直接掰过她的肩膀,从后面走上来,把她挤到旁边去。
酒液随着猛然动作泼出来,撒在她的裙子上。
“诶,真是不好意思,没看到是鄂大使。哦,不对,”严鲇笑着说,“现在该叫您鄂办事员了。”
严鲇是新帝国驻联邦大使,这一次,他和海因茨一同出席,为的就是来处理粮食收购一事。
算起来,严鲇其实算是使馆的老人了。旧帝国还没覆灭之前,他就已经在此工作,而且正好在鄂宜的手下当办事员。
只不过后来改朝换代,鄂宜忠于老帝国,愤然辞职。他正好早就看不惯鄂宜的作风,巴不得她赶紧走,便连忙宣称对新帝国效忠,拉着几个同僚留下来,重新组成了这个新的大使团队。
没想到十年过去,峰回路转,鄂宜居然咸鱼翻身,重回外交圈了。
现在两人地位早已天差地别,严鲇抓住机会,当然要冷嘲热讽一番。
“鄂办事员,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连这条裙子也没变,还是十年前的那条。”
大使就是一国的门面,虽然不必像明星一样整天衣着亮丽,但也得时常更换应季的服装,以表示对各种场合的尊重。
穿十年前的旧裙装,未免显得有些寒酸,让人不禁觉得,“你们番茄国打得起几百亿的战争,难道花几千块给大使买件新衣服的钱也没有吗?”
周围不间断响起一些窃笑。
“小国就是小国,上不来台面。”
“可是,帝国大使也不能直接把人推开吧,人家都是老奶奶了,一点都不尊重人。”
“这有什么?小国无外交,来了这个圈子就得认清身份。况且,谁让她站在帝国大使前面的?”
“在这里说话,发言,顺序都要按国防实力排。上次金枪鱼国的老国王,被联邦总统绊倒,摔了个大马趴,被扶起来了不也得自己找台阶下嘛。”
鄂宜早已不是小年轻了,碰到这种挑衅确实气愤,但也不至于失去冷静。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淡定地遮住胸前的酒渍,问道:“那么严大使认为,衣着才能反映一个国家的实力?”
严鲇笑着称:“不止实力,还有诚意。都是来参加宴会的,穿得太陈旧恐怕不符合礼貌。鄂办事员曾经当了三十年大使,最忙时参加活动一天要换四套衣服,不会不了解这些小细节吧?”
“还是说,太久没工作,全都忘了?”
萨瓦拳头一紧,正要说话。鄂宜拽住他,转而对严鲇慢慢说:“严大使,上次我看新闻,你们金雕元帅之子,金井上校的军服质地精良,肩膀上的刺绣都是手工的,应当代表了帝国军部整体实力。可他后来,怎么就惨败给穿着破作战服的白司令了?”
“而且,金雕元帅半年前才赔给我们四十亿军费,这就忘了?”
鄂宜笑着道:“看来比起我这个老人家,年纪轻轻的严大使,更加健忘啊。”
她语调轻快,不轻不重地开了个玩笑。周围的政要们「哄」得笑起来,气氛一时间快活极了。
严鲇脸色铁青,抿紧了嘴唇,气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国家实力代表发言力度,这没错。可他忘了,面前这两个人代表的国家,可是狠狠揍了他们军部二世祖一顿的硬茬。
不仅单挑过帝国,还大摇大摆抢了联邦土地。
星际两大国的脸,他们都敢打,还在乎你一个小小驻地大使吗?
鄂宜继续道:“现在桥头星那三颗星球有大量难民,生活艰难,食不果腹。比起把钱花在置装费上,国家更愿意去救助平民,这也是星际社会所共同认可的事。”
“倒是你啊,严大使,你这身特别定制的奢侈品西服的确贵气。不过,帝国首都那边好像在闹粮荒吧?听说大批吃不起饭的居民昏倒在路边。难道,这也是帝国「实力」的一部分吗?”
“你——”严鲇差点没一口血反上来,他咬牙切齿地威胁:“这是帝国的内政,轮不到你们这种强盗小国来说三道四。”
鄂宜慢慢看着他:“是吗?可白司令收复的那三颗星球,十年前还是帝国领土。丧权辱国,你难道没有哪怕一丁点羞耻吗?”
字字锐利,直往帝国的痛点上扎。
羞耻,当然羞耻。
这事放在哪个国家都够丢人的。贪图享乐的暴君为了钱财,把大片土地卖给敌国,弄得民众流离失所,叫苦不迭。到最后,居然是一个「强盗」二话不说,带着人上去把土地抢了回来。
鄂宜冷笑:“你,严鲇,还有海因茨,你们整个帝国都没有资格在白翎面前叫嚣!”
严鲇口不择言地警告她:“鄂宜,你说着话可是要负责的!你公开侮辱我,侮辱海因茨大人,我有权要求联邦现在就驱逐你们!”
事态一下子变得严重起来,联邦身为东道主,必须要出来主持「公道」。
但不出众人所料,联邦出来也只是和稀泥,分别派人把两边劝走,勉强尽一下主人的职责,便按下不管了。
闹到这个程度,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联邦想继续和帝国做生意,在明晃晃地偏袒严鲇他们。
鄂宜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喊萨瓦离席。
她这么做是符合国家尊严的。如果只是她受气,当然可以忍气吞声。但对方先撩者贱,辱骂他们是「强盗小国」,她便必须强硬回击。
否则,不仅她今晚颜面尽失,以后在星际局势上,第三人类实验国的尊严也会扫地。
至于和联邦的谈判,很遗憾,由于帝国的阻挠,进展目前还是零。
鄂宜叹了声气,没想到她此行过来,居然一件事都没办好。真是辜负了老陛下的托付。
走出会场,她居然碰到几个老熟人。
“陈大使,马克大使,还有胡安娜大使?”
外交官当然不可能都是敌对关系,也有关系比较亲近的。比如面前的这三人,就是老帝国时期一直和他们交好的朋友。
然而这十年来,因为政治立场的原因,他们没再和帝国接触。并且随着鄂宜卸任,他们之间的交往也就断了。
没想到今天还有见面叙旧的时候。
鄂宜何等聪明的人,当然不会单纯到认为这三个人是集体约好出来透气。她转念一想便知道,他们都是带着国家任务过来试探的。
“鄂大使风采依旧,还是熟悉的强硬派作风。”胡安娜笑道。
“大使就不必了,我现在只是个办事员。”鄂宜淡笑。
陈大使洞悉地说:“鄂大使,你这就不必谦虚了,既然白司令能请你出山,日后肯定会请你挑大梁的。”
鄂宜谦虚:“那都是没影的事。”
这时,马克忽然插了一嘴,“鄂大使,我们都是明白人,看白司令这态势,以后恐怕能不能有两个帝国都难说了。四个月能打下三颗星球,那帝国剩下的二十三颗星球,不出五年也必能拿下吧。”
鄂宜算是听懂了,这些人是来「买股」的,买的就是白司令这支绩优股。
星际政要们都是个顶个的人精,人前或许奉承「帝国伟大」。但人后谁看不出来,帝国已成颓势,只要有一股强硬的势力狠狠一推,这座破烂大山说不定就倒了。
到时候新掌权者上台,必定要四方结交关系。
他们现在先跟白司令打好关系,等以后真有那一天,什么贸易交往肯定要优先他们第一批「朋友」的。
鄂宜愣了愣,慢慢回过味来。
一开始她进会场,众人都对她不咸不淡,没有人过来主动攀谈,或许都在观摩她的态度。
之后她直接呛了严鲇一顿,反而让这些小国外交官们觉得,“你们底气这么硬,以后肯定还有大动作,这个朋友必须交。”
当然,追根究底,她能发挥出强硬态度,靠的还是白司令的军队争气。否则没点成绩,那不成了空口狡辩吗。
出门在外,国际地位都是国防实力给的。
马克性格比较活跃,这会乐道:“你们这位白司令也真行,帝国的二世祖敢抓,联邦的土地也敢抢。”
鄂宜不觉有些自豪:“他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将军,当然干劲足。”
“不过,你们这三颗星球的属权恐怕不好变更。”胡安娜压低声说,“我们那边有消息,说联邦内部早就对买星球一事有诟病,一直都想毁约,因而才付了三年的钱就停付了。”
联邦拿到星球之后反悔,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他们一开始是想买下这三颗星球,解决一下本国的住房问题,却没想到星球环境太恶劣,不是连天大雨,就是漆黑一片,就算贴补给居民钱,他们都死活不愿意移居过去。
此外,联邦这两年财政支出大,再加上要还星球欠款,更是苦不堪言。现在的联邦总统支持率大跌,就有这其中原因。
因此,联邦现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和帝国说——“不要星球了,你们把钱还我。”
吞下去的钱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帝国当然不干。
两方正扯嘴皮子时,万万没想到,白翎把土地给抢了。这下可好,局势彻底变得微妙起来———这星球到底算谁的?帝国,联邦,还是白司令?
如果拿了星球要还钱,到底该谁掏钱?
一笔乱账,根本扯不清楚。
陈大使点出来:“联邦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没看外面那些农民闹嘛。如果继续缺钱下去,除了农业,其他机械和赛博制造业也迟早受到影响。所以,谁能给联邦解决这个问题,联邦就会倒向谁。”
如果倒向帝国的话……白司令可就危险了。他会内忧外患,同时面临两大国的围剿,再难有翻身之地。
鄂宜想了想,问道:“那帝国方面有掏钱的打算吗?”
“这个嘛……”三位外交官面面相觑,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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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掏钱肯定是不行的。”
严鲇指示他们的商务参赞,“海因茨大人说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预算。跟联邦的这笔粮食收购,必须压价5%。”
参赞擦着汗,难办地说:“可是这么一来,联邦政府就要自行承担200亿的差价。他们说什么也不干啊。”
“不干也得干。说句难听的,整个星际除了帝国,还有哪个国家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大笔交易?就算吃得下,也不可能有一个庞大的快递分销网,来及时分派这些食物。联邦要是不干,就让他们的农产品烂在地里好了。”
参赞不敢吱声。他心说,联邦的农产品烂在地里,我们国家的穷人也得饿死在大街上了。
其实说起来,帝国是不是真的穷到出不起这笔钱了呢?
并不是。金井买架机甲40亿,皇帝凯德建个行宫100亿,剑鱼大公每年保养150亿,都是花钱当流水的主儿。
他们这些人,指头缝里漏点出来,都够补贴这笔账的。
而且参赞深知,这次压价并不是海因茨的主意,而是帝国那些大贵族的要求。
除了首都星和附近两颗附属星,其他二十颗星球都由当地贵族把控。他们是实际意义上的「总督」,掌管着当地的经济财政命脉。
不是海因茨不想给钱,而是这些地区大贵族们不想出钱。
他们要求海因茨压价。如此一来,收购价格低了,他们再加价十倍卖给平民,这一里一外,赚得便盆满锅满。
海因茨虽然阴险,但这次也是赶水母上架,被迫出马。
参赞不由得感叹:即使狡诈如海因茨,也拿这些贵族们没办法。
严鲇道:“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那些农民说不定还要抗议,到时候堵车,你又要迟到。”
“好的,您也是。”
得到允许,参赞便搭乘车回到家。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习惯性看了会新闻,发现好像并没有农民上街围堵的消息,他安心多了。于是按照原定路线,设置飞行器,驶向使领馆。
这一天他走得相当早。
然而当严鲇上班时,却发现参赞又又又迟到了。
严鲇火大得不行,冲秘书道:“去!给我打电话告诉他,扣奖金,扣一年的!”
秘书一脸为难:“严大使,通讯我打了,一直都打不通。您说,参赞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能出什么事?这是帝国领馆,属于帝国领土。他是我们的高级文员,谁敢动他,那就是严重的——”
秘书:“严大使,联系上了,对面说他是联邦农民头领,叫钮犸。”
“什么?!”严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农民挟持了他的参赞……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们不是一直在闹联邦政府吗,为什么突然脑子一转,把矛头指向了他们。
秘书焦急地说:“他还说,他押着参赞先生,正在接受媒体的采访。”
严鲇气得一拳头砸烂桌子,大吼:“混账!这些蠢货农民,到底是谁指使他们这么干的!一定是联邦指使的!”
秘书:“那我们怎么办?”
严鲇急得从桌子后面爬出来,“快去联系海因茨大人。”
秘书小声:“海因茨大人从昨晚就关机了。他说要去执行秘密任务,让我们没事别烦他。”
指望不上海因茨,严鲇只能自己前去想办法。他带了一群警卫,准备过去把参赞抢回来。
可他显然在使馆的暖气里泡得太久,根本不清楚这群农民的战斗力有多强。
他带的那十来个警卫,根本不够他们玩的。钮犸见他们过来,直接把参赞往机甲上一捆,带着就溜跑了。
他身后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记者打开飞行器的窗户,话筒伸到钮犸的机甲扬声器前:“钮犸先生,请问是什么促使您放弃对政府追责,转而向帝国讨要说法?”
钮犸雄赳赳气昂昂,高喊:“是正义!!”
记者的后面跟着一群愤怒的交警,拿大喇叭喊着:“给我停下!老子一夜都没睡觉就为了抓你们啊!”
交警队后边是一大串忘记上班为何物的民众,他们给农民们加油打劲:“干得漂亮!终于干了件好事!”
“让他们帝国抠门不给钱。”
“溜我们联邦人,溜他!”
在这群激情昂扬的支持声后面,才是怒不可遏的严大使,他一个劲催促:“给我开快点,超过去,抓他们啊!你们在干什么?废物,你们不是精兵吗,怎么不上去抓?”
护卫们气不打一处来:“严大使,你没看到吗?人家交警队都开着漩涡加速机都抓不到,我们怎么抓?”
不止护卫们,那位拍皮鞋的警署局长也在观战时大为震惊。
“这这这……这游击打得,也太娴熟了吧!”
他僵硬着身体转过来问下属:“你们到底是不是情报有误?那个钮犸,真是个农民?不是哪个军队高级指挥退役的?”
下属摇摇头:“局长,我们也很震撼。前半个月他们被我们追着跑,从昨天开始不知道怎么了,跟神兵附体一样,开机甲跟开挂似的。”
另一个下属心有余悸:“这还不算,我看他们这次行动井然有序,直接把空轨当成了地道,把摩天大楼当成了巷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玩得那叫一个六,好牛哇!”
“咱们的上将来指挥也不过如此。”
“啧,不一定。我对战术有点研究,这种大灵活机动性强的走位,看着更像帝国那边的手法。”
“帝国鸟类多,人家开机甲那是天赋异能,咱们学不来的。”
“这个钮犸,不会偷偷上帝国进修去了吧?”
局长直接脱下大皮鞋,哐当砸过去,狂怒道:“给老子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长帝国的威风。”
“可是真的很强诶……”
啪,另一只皮鞋砸脸。
与此同时,在某栋高楼的钢玻前,厚重的红丝绒帘子「唰」得拉开。现在是早晨,高层的阳光斜照下来,恰如一柄利剑,射在地毯上。
窗户打开,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来。但立于窗前的人言语间的力度,比旋风更加的冷冽鲜明:“很好,E1左转一百码,切断敌方道路……A4,持续跟进,像虱子一样黏住他们……A1,呼叫A1——”
钮犸:“收到,请说!”
白翎瞥一眼动态交通运行图,“现在警力都被堵住,国会那边道路通畅,你一路开过去,把他扔在你们的国会纪念雕塑前。记住,不要下机,不要说话。之后的事情让联邦做反应。”
“遵命!”
钮犸开得热血沸腾,让他这么快结束,他还有点恋恋不舍。
本来以为只是寻常的指挥,谁知道这位「怀特上尉」有如神迹,把他们逐一编号之后,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在整座城市里撒开了。
「怀特上尉」是幕后操控的棋手,他们就是前线冲锋的骑兵。他们是他的手脚,他是他们的眼睛。有「怀特上尉」坐阵指挥,那些气势汹汹的交警,都像小玩具一样。要不是互撞在一起,要不是跟丢了位置在原地迷惑挠头。
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完全遵守「怀特」的命令,成为他优秀听话的棋子!
钮犸一路开过来,感觉自己好像开挂一样,道路通畅。每一次要被敌人追上,都会有队友接到指令,赶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
实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刺激得要命。
他不由得感叹,原来一个好的指挥官,是真的能让手下士兵越战越嗨的。
太厉害了……这就是野星技能吗?等回头,他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怀特兄弟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野星捐个几百万,让他也过去学学这指哪打哪的指挥技术。
国会就在眼前。
钮犸按下按钮,「嗖」得一下把参赞发射出去。降落伞打开,迟到的参赞先生悠悠飘下来,挂在了联邦的纪念雕塑上。
「咔嚓」,这一幕被第一个赶来的记者拍下,当场上传星网。
配文:【帝国的速降——】
这张图转眼被转发上千万次,联邦群众甚至喊出口号,“不转不是联邦人。”
严鲇的终端自然也收到这条爆炸性推送。
那时候,他还被堵在半途,飞行器像夹心饼干里的心一样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但这不耽误他脑血上涌,打通联邦外交部,臭骂了联邦一顿,“谈判破裂!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联邦想借此对我施压是吧?我告诉你们,没门!”
联邦方面更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外交部到其他部门,一个部门一个部门问过去,“到底谁给农民发的指令?”
都回答说:“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
但不管是谁在背后推动的,众人都知道,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帝国和联邦,十年之内算是不能和好了。
两大国本来在虚与委蛇,却因为一小股农民窜出,彻底撕破了脸皮,不得不对立起来———由于一月又是联邦的传统农节,便被历史书记载为「一月农节运动」。
·
总统官邸内,总统先生的蹄子在地上反复踱步,都快把羊毛地毯磨出火星子了。
外交部长艰声问:“总统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还要继续谈吗?”
总统停在他宝贝的高尔夫球杆面前,一脚踹断,眼底尽是怒火:“还谈什么,帝国已经发消息,要因为这件事跟我们断交!现在,我们不仅星球的钱收不回来,连粮食也卖不出去了。”
“粮食的话……分散卖给其他小国家,也不是不行。”外交部长小声建议。
“不行,不行,那也只能止一时之渴,下一季度怎么办,明年怎么办?”
“明年您就……”卸任了。
砰咚坐回椅子,总统眼神枯败,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就要结束了,再过四个月,这间豪华的可以打高尔夫球的办公室,将不再属于他。
正在这时,外交部长看了一眼消息,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鄂宜说要见我。”
总统烦躁地问:“她又来干什么?”
“她说,她有办法可以解联邦的燃眉之急。”
“什么?她有办法,”总统嘲弄地说,“他们那种小国能有什么办法,肯定是想趁乱找借口想来要点好处。把她轰出去。”
外交部长却古怪地说:“野星那边声称,他们可以买下我们的粮食……用原价。”
鄂宜被请进了国会大楼。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联邦的政治中心,却是头一次受到如此热情的对待。毫不夸张地说,外交部长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救世主。
当然,她内心也是极其激动的。
昨晚,她都以为野星的事失去转机,却没想到今天一早,联邦方面就出了那么大的篓子,和帝国关系彻底破裂。
这一下,联邦被农民绑上了政治战车,变得骑虎难下。他们除了寻求其他国家的帮助,别无他法。
而野星,恰恰就是能在此时给他们递火把的人。
想来还觉得神奇,这到底是命运使然,还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鄂宜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兢兢业业地执行任务,将话带到:“正如我之前在信息里所说,我们野星可以帮助联邦度过难关,和你们合作,购买这一年的粮食。甚至此后,我们也可以达成长期合作。”
总统和部长对视一眼,热情地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既然野星如此有诚意,联邦愿意撤销对白司令军事法庭的指控。也愿意和你们建交。”
鄂宜道:“只有这些吗?总价4000亿粮食大单,只换一个建交,你们联邦恐怕不太厚道吧?”
既然要谈,肯定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总统淡定地问:“那你们的条件是?”
鄂宜平静地说:“白司令希望联邦方面公开承认,那三颗星球归属于人类第三试验国。”
轻描淡写的话,却在总统心底砸出惊涛骇浪。
他一下子起身,像是被冒犯了一样,坚决地说:“不可能。你们的条件绝对不可能实现。”
要联邦宣布星球属于白翎?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扇自己耳刮子吗。
本来土地被占了,已经够丢人的,现在还要把主权拱手让人,他要是真的答应,不就成丧权辱国的联邦罪人了。
总统烦闷地摆手:“不成不成,你们还是想点其他条件吧。”
鄂宜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坦诚道:“我们没有其他条件。”
“……”
“如果你们不接受,那就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吧。”
这特么是把人往绝境上逼啊。
总统在心里骂着,但也毫无办法。因为他知道,如果情况对换,自己也处于相对优势,他绝对比野星开的价码更狠更过分。
最终,他提出:“事关重大,我要和你们领导人谈。”
不一会,鄂宜便帮他们连上早已准备好的加密线路,“他已经在线上等候了。”
总统下意识问:“伊苏帕莱索?”
鄂宜扬唇:“白司令。”
听到是白司令,总统其实有些不太想接这通电话。因为政界等级分明,总统应该对标皇帝,而不是皇后。
在他心里,queen这个称呼始终是低于皇帝一头的。尤其白翎还是omega,是雌性,理所应当在话语权上不如伊苏帕莱索。
但既然已经接通,他也没有挂断的道理,便招呼道:“你好,白司令。”
与此同时,在联邦某一处安全的住所内,厚重丝绒帷幕后,他右腿叠放在左腿,松弛地坐着:“你好,总统阁下,听说你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总统开门见山:“你们的条件我已经知晓,但三颗星球太多了,我最多只能让渡一颗。”
台灯拧亮,光线够了出他瘦削笔挺的侧影。受视线遮挡,看不清他侧脸,只能看见他嘴角勾起,轻微笑了一笑:“总统先生,你似乎没有弄懂情况。你和你的国家,现在已经别无选择。这不是一颗星球两颗星球的问题,而是联邦的财政能不能支持明年运转的问题。”
“但4000亿不足以我们做这么大的付出……那可是整整三颗星球。”
白翎慢条斯理道:“那就要看看总统先生的选择了。毕竟,整个星际除了我,再也没有其他人能一口吞下这么大的摊子。”
说到这里,总统不禁好奇问:“你们只是一个小国,从哪能弄到这么多钱?”
白翎给出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帝国有。”
帝国有?可那是帝国的钱,不是你的……忽然,脑海灵光一掠,总统想到一个狂妄大胆的可能——
他竟然是要到帝国去要这笔账!
这也太匪夷所思,太脚不沾地了,这怎么可能实现呢———不,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搞不好还真能实现。
按捺住心动,总统仍然指出问题:“你的方法太悬浮,我怎么知道你未来能不能成功?这对联邦来说风险太大了,我们无法承担。”
白翎早有预料,回答道:“首先,我们会先给你们一笔600亿的定金,剩下的钱,每月按比例付清。”
先给定金,再分期付款,这是星际通用做法。毕竟交易的两方都要考虑到风险因素,不能一下子全给光。
白翎给出的价码是严格参考过以往案例的。为了让联邦接受,他还把定金提高了100亿,算是给联邦一个台阶下。
“其次,”他笑了下,“未来本就是一场豪赌。总统先生当然可以不信任我,但我相信,一个一言既出,愿意跟你好好做生意的邻居,和另一个混乱不堪,愚蠢抠门的邻居,联邦一定会选择前者。”
他这话着实切中要害。
联邦和其他时代的任何一个大国一样,既怕邻居太穷,又怕邻居开路虎。
太穷吧,他们的东西卖给谁去?没法做生意了。
太强大吧,他们又怕邻居过来打劫。
而现在的帝国都不是一个穷邻居,而是又蠢又坏,蛇鼠一窝的邻居。跟这种国家做生意,三天两头出尔反尔,联邦也很烦的。
但如果他们支持白翎呢?
白翎和伊苏帕莱索组成的政权显然凝聚力更高,这从他们能一夜之间拟定好条件,跟他们谈判,便可见一斑。
跟他们做生意,别的不说,信誉方面肯定有保证———伊苏帕莱索虽然阴险可怕,但从没故意拖欠过他们尾款。
而且长久来看,他们也根本不怕白翎崛起。因为一场大战之后,帝国必定元气大伤。反而这段时间会给联邦赢得许多发展的机会。
怎么看,似乎都有利可图。
不过,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国会商量一下的。总统理所应当道:“白司令,此事并不是我一言堂,我还需要征求国会的意见。最迟一个月,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月当然不是白翎想要的答案。
他深知,这件事只要一进入联邦体制内车轱辘起来,就会吵个没完没了。到时候若是海因茨回过神来,派间谍进来插一脚,那就彻底没戏了。
因而,白翎抛出杀手锏:“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的确等得起。但就怕总统先生的支持率等不起……我听说那群农民现在都很怨恨您,号召着要给您的政敌投票呢。”
这可不是白翎瞎说的,是钮犸之前吃饭的时候,真的这么气愤威胁过。
涉及到国家问题,确实能等一等。
但涉及到个人……总统不禁想,如果他能亡羊补牢,谈好这笔生意,那么农民们必将对他感恩备至。他的声誉上升,会增加一大堆票仓。如此一来,他下一届连任就能稳稳当当,不用从这间办公室搬出去了!
想到这里,总统一咬牙一跺脚,直接道:“好!白司令,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我们联邦也会给出诚意!希望你言而有信,我们合作共赢。”
通讯那头,白翎站起身,手指慢慢抚过高挺的椅背,像在摸某种不在场的生物。他勾起嘴角,“合作共赢。”
作者有话说
我冲冲冲,等会再来一章,鱼就出场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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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买醉
海因茨一觉醒来,外面已然天翻地覆。
他揉了揉钝痛的脑门,呆滞地坐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这事还要从昨晚说起。
当时宴会散场,他终于得以脱身,便迫不及待叫来秘书,询问萨瓦的状况。
秘书如实报告:“鄂宜和其他三位外交官找个地方叙旧去了,留下萨瓦将军一人。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在一处酒吧买醉。”
“买醉?”海因茨心底雀跃起来,“他失落吗?”
“失落。”
“看起来很寂寞?”
“非常寂寞。”
“很容易被趁虚而入?”
“您判断得没错。”
海因茨整了整领带,轻咳一声:“萨瓦将军是野星的二号人物,地位非同小可。我们与野星有不共戴天之仇,看来这次必须派出专业人士,好好会一会萨瓦将军。”
秘书立即会意:“您的意思是说,我们趁着萨瓦二世醉酒,找一个我们的人去色诱他?”
海因茨看他一眼,温和笑:“好啊。那么你说,派谁去呢?”
“我们带出来很多美貌的间谍……呃,”秘书看了眼海因茨的脸色,连忙纠正,“不过萨瓦二世那里合适的人选不多……嗯……”
海因茨扶了扶镜框,金丝平光眼镜反光一瞬。他正色道:“萨瓦二世悍勇无匹,英姿飒爽,毛发蓬松,且深谙帝国贵族秘辛。所以,要送过去的人必须十分忠于帝国,否则,很容易被萨瓦二世策反……你说得对,确实是,我帝国,无人啊……”
秘书热泪盈眶:“阁下此言差矣,论忠诚与专业素质,我们谁都不及您万分之一!萨瓦二世我们对付不了,只有您一人可以胜任!您放心,我们绝对安排得万无一失,房间已经开好,萨瓦二世即刻送到您屋里!”
海因茨:“知道就好。”
对幕僚处这种前身由间谍情报人员组成的单位来说,把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omega送进领导的房间,简直就是海蜇翻跟头———水到渠成啊。
挥退下属,锁死门窗,堵住下水道出口———总之要杜绝一切小鸡会飞出去的可能。
站在床边垂眸看,他朝思暮想的少爷正睡得深沉,雪白的床单映衬得小麦色的肌肤如蜜一般甜。
海因茨不禁扑下去,冲着少爷的脖颈深深吸一口。
好香,是带着羽毛气息的麦香味儿。
他给自己打了一种特殊针剂,即使身为beta,也能短暂地嗅到omega的信息素。
“少爷,少爷……让我瞧瞧,你都换羽毛了,换成厚厚的冬毛,是不是。你掉下来的小鸡毛在哪儿,为什么没寄给我……不会当成圣诞礼物送给哪个alpha了吧——”突然狰狞。
撑着手臂就爬起来,把萨瓦翻过去。唰得拽下领子,检查腺体保存情况。
发现没有哪个野alpha的牙印,海因茨瞬间放松下来。他又如水母一般,化成一滩轻轻软软的肢体,在萨瓦的躯体上盘根错节,手脚缠绕。
枕在少爷的胸肌上,他仿佛有种回家感觉。
没错,这个触感……是他从十岁开始就习惯享受的。
他的少爷是纯血种,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形体,半夜睡觉变成猫头鹰。
海因茨原本作为奴仆睡在外间。但当他透过玻璃,窥到床单里蒙着的毛绒脑袋,便会偷偷变成一只水母。
伞形的脑袋一紧一缩,从门缝里渗透进去,再悄无声息爬上少爷的床。
瞧他多机灵,十岁就会爬少爷的床了。
少爷的被子是羽绒被,加上少爷本体,就是双重羽绒。
海因茨小心翼翼把触手探进密实的羽毛里。里面太暖了,他瞬间感觉自己迷失其中。那小小的羽毛胳肢窝,很快就能把他凝胶状的身体烘热。对于趋暖的水母来说,没有什么比鸟类羽毛窝更销魂的所在。
海因茨从小就不羡慕那些聚集在下水道旁的水母。
他觉得自己有少爷的羽毛窝,天生就比其他水母高人一等!
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没有发现床上的萨瓦忽然睁开眼皮,荧黄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水母从他的胸口抬头,不慎与他对视。
海因茨只僵硬了一秒,便笑了起来,“萨瓦将军,是这样的,你在酒吧里酒醉差点被坏人捡走,是我赶走了坏人把你救回——”
萨瓦打断他,懒洋洋把脚一跷,“服侍我。”
海因茨愣了下,凑近去瞧了瞧,这才发现他的黄眼珠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显然还是没醒。
“浑身疼……喂,你不是他们送来的人吗,滚过来,给我按摩。”萨瓦咕哝着嗓音,高高在上地命令。
彩票中头奖都不会有海因茨现在这么快乐。
“好的少爷,遵命少爷,请允许我玩弄您的身体——”他谦卑地跪在床上,像个阴暗贪婪的奴隶一样,狠狠扯掉萨瓦的军服。
皮肤露在外面的一瞬间,他呆住。
好多伤疤。
帝国的生物医疗技术是顶级,但受到外伤,难免会留下疤痕。当然,这些疤痕通过专业技术手段可以轻易去除。但他的小母鸡忙于奔波,显然没有这种空闲。
海因茨原本想幸福地大吃一顿。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应该为少爷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帝国的专业祛疤技术中,有一项著名的项目,便是「水母汁汗蒸」。
在帝国海洋医学里,普通水母可入药。尤其新鲜现榨的水母汁,能够美容养颜,去除疤痕,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海因茨把萨瓦抱到浴室,准备给少爷做个汗蒸。
关上门时是道貌岸然金边眼镜文官,打开门就成了触手爬行的巨型透明水母。
它的足肢力道强劲,一下子就卷起萨瓦,把他拖进浸漫着水的浴缸里。
水母的身体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像个大伞,叫做伞状体,下面则滴滴挂挂垂着一排触手和垂管。
海因茨吃过许多同类,他的伞形脑袋泡了水之后能进化得很大,堪比一把小卖部的大伞。
萨瓦神志不清地被他罩在下面。恍惚间掀起眼皮一瞧,只觉得谁家的塑料大棚刮到他头上了,快点拿走拿走。
他伸手要驱赶,却被嫩嫩软软触手缠住,在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
“少爷别动。”
水母慢慢降下来,果冻般的身体将萨瓦整个裹在里面。
它的嘴巴藏在伞帽下面,是个管状结构,叫做垂管。从垂管里可以分泌出新鲜的粘液,黏答答地涂抹在有伤疤的地方,再用力吸吮几遍,把汁水渗进皮肤里,等到第二天再看,疤痕便会消失90%。
海因茨作为一只时常上班乱吃同事的水母王,他的汁液浓度超高,甚至能达到100%治愈效果。
如果被帝国无良药企知道,可能会把他抓过去,拴在生产线上当药用喷头。
除了美白效果,海因茨还有一手独特的按摩技。
少爷曾辱骂他「按摩器」,却不知这是他最为自豪的称号。
水母伞状体的波浪边流动着,通过有规律的收缩,用伞状体吸满水,再一下子摁在萨瓦胸口,慢慢把水波推出去。
这一吸一推,其中产生的压强,可以让身体大幅度解乏。而且凝胶质地的水母肉冰冰滑滑,贴起来柔软又舒服。
萨瓦很快便舒服地哼哼着,闭上眼睛,喃着:“你伺候得不错……”
海因茨谦虚地说:“没有少爷来练手,我的按摩技巧都生疏了。”
萨瓦不自然地动了动腿,“肚子有点疼……”
海因茨关心他,连忙上去查看,“怎么了少爷,哪里按疼了吗?”
捂着肚子,萨瓦在浴缸里挪动,羽簇湿透,迷糊地想找地方下蛋:“我想抱窝。”
水母狂喜。
连忙倒过来,把伞状的脑壳送上去,“少爷,少爷,坐在我的脑壳里抱窝,我还能用水给你冲屁股!”
服务意识简直不要太好。
“你这么高兴,难道是马桶成精?”萨瓦狐疑地问。
水母骄傲地说:“今天我就是少爷的全自动冲水马桶。”
萨瓦:“那你放低一点,我好坐下。”
水母兴奋地扭捏起来,透明波浪边把整个浴缸的水都弄得哗哗晃动,“少爷快来,好想被少爷坐脑子啊。”
噗叽,坐下去。
那感觉很奇妙,像坐在一大片果冻芦荟胶里,莫名其妙就觉得,这玩意很养肤。
水母激动地问:“少爷,你发动了吗?蛋呢?”
萨瓦冷冷一笑,摸过旁边的钢头花洒,狠狠朝着屁股下面一敲,蹦!
水母脑袋昏痛,接着渐渐不省人事。
彻底昏迷前,他眼前闪过最后一个景象。萨瓦迈着赤条的大长腿走出浴池,从旁边捡了裤子,掏出终端,坐在马桶上脚背一跷一跷地说:“歪?臭鸟,我这边搞定了。嗯,你放心,在你下命令之前,我会在这里看着他的。”
水母泪流满面:少爷花心思囚.禁我……他心里有我!!
·
作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阴险狡诈的幕僚处长,恐怖瘆人的水母之王,海因茨并不觉得他自费被嫖了。
嗯,他指的是,这晚的房费是他出的。
所以只是他请少爷按摩而已。
海因茨路过秘书,把发票给他:“酒店的钱记到账上,回头报销。”
秘书:“……”
他低头看一眼账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六万块,您到底在房间里消费了什么?”
海因茨轻描淡写:“砸烂了一个豪华浴缸。”
秘书:“呃,您和萨瓦将军「英勇缠斗」时弄的?”
他努力帮领导圆上。
海因茨扶镜框:“显而易见,经历了一番卓绝的斗争,我大获全胜。”
秘书:……您脑门上的医用胶布,看起来十分没有说服力。
话尽于此,秘书开始向海因茨汇报今早发生的所有变故。对于这些事,海因茨完全不意外,毕竟早在萨瓦一花洒干倒他时,他就有所预料。
白翎要离间帝国和联邦,萨瓦便使了一出美鸡计,把他骗到手捆起来,不让他出去。
这说明什么?
这恰恰说明!少爷非常认可他的能力,在少爷心里,他是天字头一号的厉害,必须舍出身体,才能换来他一时安分!
少爷整天泡在军营里,身边都是alpha,却依旧对他如此「忌惮」。这难道不正是说明,他比那些alpha都强吗?
这不是大获全胜,这是什么。
海因茨快乐到没有脑袋,精神上完全胜利。
秘书:“但我们这趟没能谈判成功,回去该怎么交差?”
海因茨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要积极承担错误——”
于是,他非常麻溜地把锅一甩,把严鲇捆起来,打成头号罪人。
没过一会,秘书再次急匆匆来报:“海因茨大人,不好了。”
“怎么?”
“联邦方面说,让我们立即搬出纪念碑使馆大楼,让位给他们。”
·
在各国政要眼里,今天实在是太过精彩的一天。
一方面,帝国和联邦决裂,联邦转头找了野星当合伙人。
为表诚意,联邦直接把早就排好的葬礼吊唁座位表给改了———从最后一排,改成第一排。正好和帝国的位置掉了个座儿。
这下可好,之前被瞧不起的鄂宜彻底扬眉吐气,在葬礼现场走路都带风,着实羡煞一群外交官。
别看野星不大,可人家国家就是争气,这点真是比不来的。
另一方面,联邦竟然直接下令,要求帝国把原来的使馆大楼腾空,让给野星,做为他们的办事处。
听到这个消息,各个政要第一反应:联邦疯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帝国严大使都威胁断交了,联邦肯定要响亮地打回去。逼迫对方搬迁领馆,其实还真不算什么,放在古地球时期,两大国在国际上纷争起来,还有直接连夜把对方领馆关闭的呢。
然而,把帝国的使领馆送给野星,这在表达联邦倾向的同时,也让围观群众们有些感叹。
总觉得,有种旧物归还的感觉呢。
帝国正统,在野星。
他们并不知道,这座使领馆,其实是白翎跟联邦谈下的条件之一。
是夜,高楼风声鼓荡,杆子上的旗帜被刮得四下摇摆,混乱不堪。这时,一只骨骼细瘦的手,紧而有力地握上旗杆,借力一挺身,站到了水泥脚架上。
风吹起白色的额发,露出白翎灰亮的眼睛。
他站在高处,如一只鸟儿那样,向下俯视。
从天空向下看的视角是完全不同的。视网膜收缩,形成仿佛鱼眼般的大广角视觉。此时,周围的楼体尽收眼底,密密麻麻的窗格里。有人在工作,有人在生活,有人奔波有人享乐……站在这里,便能看尽世间百态,人类万物。
而他,便是身处人类领域之上,冷静的俯瞰者。
嚓,轻微一声,点着了火。
防风打火机上跳动着鲜红的小火苗。它被举起来,跳着,跳着,跳到了那面旗帜上,接着便借着东风,一发不可收地大烧大燃起来!火星子在风的卷裹下飞舞向天空,落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而那旗帜的背面,二十三颗星球被火燎过,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吞噬。
那道火光落在白翎的眼底,他的瞳眸也烧了起来。
他仰望火焰,又俯视大地,心底激荡不能自抑。
重活一世,他本可以安稳活着,却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曾经,他以为这只是一种人生的惯性。就像人习惯去干自己熟悉的事,走过熟悉的路。
但现在他才猛然发觉———他喜欢这种感觉。站在高处,俯瞰人类,他是鸟儿,他天生就应该如此!
把权力踩在脚下。
把世界俯在身下。
他走后,他们摘下烧烂的旧旗帜,换上了他的新旗。
……
野星机场,角落一处公共洗手间。
隔间空荡,形成绝佳的声音回响器。在这里,任何动静都会在声波与瓷砖的碰撞反射中,不断放大。
行李箱胡乱丢在外边,翕张的门缝里,隐约能看到掉在地上的鞋子。旁边是终端,它的扬声器没有关,正播放着一则时政新闻:“2414年1月9日,人类第三试验国驻联邦大使鄂宜,向星际联邦外交部长递交国书。部长表示,联邦高度重视发展与野星关系,愿意一同扩展两国多领域合作。次日,联邦方面宣布,将三颗星球归还人类第三试验国,此举将大幅度提升野星政治实力。如今,野星一跃成为星际第四大国,正与多国开展建交协商会谈——”
听到「第四大国」时,他瞬间夹.紧膝盖,换来身下男人一道闷哼。
金发垂落,脖颈的避孕标签码被隼牙咬得通红。郁沉掀开眼皮,自下而上地审视这只鸟,凑上去嗅嗅他的颈子,扬起眉:“你好兴奋,这么喜欢听这几个词吗?实力,大国,变强——”
衣衫完整,只有小片肌肤相贴,隔着薄薄布料,鸟类的热意完全渡了过来。
他坏心眼,低磁的嗓音每念一句,那只鸟便激动地颤抖一下。义肢紧绷地撞在郁沉大腿,咬住牙,连薄瘦的腰都弓了起来。
很爽。骑在皇帝身上,把霸权踩在脚下的感觉,简直让人沉迷。他附耳,在人鱼耳边喘,“舒,服。”
他仿佛感官机制损坏,一回来刚下机,迫不及待把人鱼拽进公共厕所,不顾肮脏……或许说肮脏更是一种催化剂,跟满身政治泥泞的他实在太相配———他喜欢那种支配感,犹如染上恶习,根本不想褪去,只想发疯继续。
而这世界上最能将这种虚无的凌驾感具现化的行为,便是把这世间最凶恶的怪物按在肮脏的公共厕所马桶盖上使用。
他把烧不完的肾上腺素,都发泄在郁沉身上。有的人兴奋喝酒,抽烟,赌博,他兴奋把皇帝当男妓用。
“我是不是把你带坏了?”
郁沉略带懊悔地问。可他的声调分明是愉悦的,纵容的,他根本巴不得这样———看着自己养出的鹰,在别人家的鸽笼里吃得一脸血腥,把局势搅得一团乱,他恨不得亲它的羽毛,把它含在嘴里。
“闭嘴,”手臂搭在人鱼肩膀,手掌下移,锋利的指尖深深陷进那道朝思暮想的背。白翎气息潮乱地吞没,眼底狂热烧着,梗着沙哑声线,放肆凶烈地咬他耳垂:“舔我。”
作者有话说
小bird终于被带坏,上头惹
今天更了一万六,蹲蹲评论!(ps,那个段评我开了,以防你们想玩)
关于水母的身体结构,来自《水母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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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4-01-30 02:08:12-2024-01-30 07:3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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