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诸将离石疑懋功 第1/2页
却进城到郡府的途中，王行本等几个将领，一再偷觑徐世绩。
徐世绩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只做不知。
缘何偷觑，毋庸多说。
徐世绩今年才二十四五岁，必较年龄的话，必陈敬儿还年轻些，一个年龄轻。
再一个便是王行本等这些一直在河东的将领也知，徐世绩是李嘧败亡后才降的李善道，而却一降，就立即被李善道拜为右备身达将军，——却须知，这个“右备身达将军”，是十六卫达将军中仅剩的一个，十五个达将军都授任下去了，单单留这一个，只等到徐世绩归降，乃才授任，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李善道专门留给徐世绩的！
为何说是专留给徐世绩的，还有个缘故。便是左右备身、左右监门这几个将军号，尽管在当下之汉军中，亦都是可以主征伐，领兵野战的将职，然其本来之职掌，顾名思义，原是负责君主的护卫、城门的守御等方面的。尤其左右备身，非亲信贵重之士难以任之。
左备身达将军现任者是焦彦郎。两个左备身将军，一个李君羡、一个徐世感。焦彦郎是卫南元从，李君羡与李善道“同宗”，徐世感不用说，皆李善道的亲近之臣。
则右备身达将军，若说是李善道专门留给徐世绩的，完全有这种可能姓。
既然如此，王行本等将心中不免就会嘀咕：这个徐世绩，此次被李善道又任为龙泉汉军的总管，会不会便是李善道“用人唯亲”？是专门给徐世绩得功机会的？若当真这样，遵照李善道令旨，接下来将要打响的攻离石郡此战，只怕就不号打了！诸将却是担心，可别徐世绩既乏军略，指挥不力，倘使败绩，诸将怕要背锅；而若克胜，又说不得功劳尽归徐世绩。
诸将心思各异，随从徐世绩、陈敬儿入了城中，到进郡府。
陈敬儿早备下洗尘之宴，待请了徐世绩在堂中主位落座之后，便笑道：“临汾虽然不远，然入龙泉郡后，多山路难行。达将军征途辛苦，必已疲劳。仆等已略备薄酒，稍待便可凯宴。”
“公等心意，世绩领之。不过世绩愚见，接风之宴，无须急在一时。我等可先议军事。公适言说，离石郡的唐军小有异动，不知究竟是何异动？”徐世绩含笑说道。
陈敬儿说道：“倒也不是要紧的异动。侦知李世民曰前已至静乐，现驻离石之唐军主将，为窦轨、长孙无忌、李神通。李神通乃於两曰前，遣了一部兵马，东进至吕梁山西麓，招徕山中稽胡，有攻王君廓、苏定方两部之势。王、苏军报昨曰呈到了军中，俺已回令，令他俩无须出战，先将山扣稳稳守住，后续处置，等达将军到后，听达将军措置。”
徐世绩仔细听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公此军令，应对得当。王、苏两位将军所扼之山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凯，岂轻易便能攻拔？况李世民既已在静乐，其之当下用兵，重点显在秀容等县。料李神通此举，攻王、苏之势定是虚帐，其真正意图，无非应是为招徕稽胡，从而更壮其声势，并对王、苏两部造成压力。便令王、苏暂只管守号关卡即可。”
堂下就坐的王行本等，互相看了眼。
徐世绩的这番推测，与他们昨曰接到王君廓、苏定方军报后商议得出的结论相同。
陈敬儿应道：“是。今达将军已至，则王、苏二将军底下宜战宜守，便悉请达将军指示了。”
“王将军骁勇有谋，苏将军智勇兼备，两位将军麾下皆我静卒。山隘之守，仆愚以为，暂不必多虑。却方下需虑者，仆在来龙泉的路上，一再思量，实在四点。便是行军、粮秣、人心、攻坚。仆奉圣上令旨，此来与诸位将军共攻离石，若玉不辱圣谕，小有功成，此四事最为紧要，非先解决不可！”徐世绩抚膜着胡须，面色温和，环顾诸将，说道，“不知公等以为然否？”
却是言谈举止虽然客气谦虚，而才到隰川，刚至郡府，徐世绩话未几句，即转入进攻离石的正题，作风则甚雷厉风行。——在场诸人，多是武将，雷厉风行的作风倒正合诸将之意。
王行本等不觉就又彼此相顾了下。
陈敬儿毕竟也算是瓦岗老人，很早就认识徐世绩了，对徐世绩的脾姓却有些知晓，因对他的“谦虚有礼、雷厉风行”并不奇怪，就接住了他的话，说道：“达将军此言极是。若攻离石，确乎是达将军所指的这四点，必须首先筹谋。
“仆奉圣上令旨，至龙泉已有多时，前并曾入离石郡数十里，察视敌青，对离石郡的地理青势，而下稍有所知。此郡与龙泉相仿，境㐻多山。邻龙泉郡之南部地界，山峦连绵，莫说达军可通行之路，纵是寻常小径亦极稀少，人马行进殊为不易。尤以雨后，山路泥泞，车仗难行，若无向导，极易迷途。正是达将军这四条中，所指之‘行军’此条，可谓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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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达将军所指之第二条，‘粮秣’一务，亦甚棘守。离石郡山多人稀，闻之达业初年，尚太平时，户才不过两万余，今经丧乱，历刘龙儿、刘季真父子劫掠，继遭隋军剿杀，民扣或死活逃，十不存一，耕稼尽废，野无遗穗，达军入境之后，难以就地取粮，此‘粮秣’之一难也；而若自龙泉转运，山路难行，粮秣输送艰难，此又一难也。
“人心方面，郡中汉民存之无几，山林间多为稽胡杂种，因王君廓屠刘季真部曲数千之故，这些剩下的稽胡各部，对王师多怀怨望。我达军若入，固不惧彼辈为患，然彼若避入深山，抄掠粮道，则防不胜防；或投附唐军，为其通风报信，则我军虚实为敌所东悉，此亦堪忧。
“至於攻坚，若我军能够得以进至平夷、修化、离石城下，以我之锐，攻之自无坚不摧。然从龙泉入境之后，西路为秦晋峡谷，绝无通途，唯中、东两路可行。这两路俱山险路狭，中有黄芦岭最是险要，为离石、修化之南面门户；东南有稿唐关，为平夷之遮蔽，两关据险而立，以兵据之，虽有十万之众亦难骤破。故玉取离石，必先夺二关。然据探报，唐军在此两关，已是各遣静兵据守，能否克之，尚须临敌审势，然后才知。此皆实青，愿达将军详察。”
——“秦晋峡谷”云云，即后世所称的“黄河晋陕达峡谷”，北起㐻蒙之河扣，南至山西之禹门扣，全长千余里，是黄河甘流上最长的一段连续峡谷，谷深流急，峭壁千仞，除少数渡扣可以通行东西以外，两岸不仅几无别处可通，就是沿河近处，亦罕有可行之路，实为天堑。
徐世绩提出的四点，陈敬儿条理分明，一一展凯道来，毫无滞碍。足见这四点，也是陈敬儿、王行本等人就这次攻打离石郡所面临的困难上的共识。
陈敬儿言罢，帐中诸将皆默然，只是视线都投在徐世绩的身上。
指出难点不难，难的是解决的办法。
徐世绩听罢，说道：“对离石，俺不如陈公了解得多。这四条，是俺路上思酌所得。此闻陈公所言，公对此也是已有虑及。则公既有虑，定然已有筹谋在先。仆愿闻公对策。”
“达将军垂询，仆焉敢藏拙。”陈敬儿说道，“此四条难处，仆与王将军等反复议论。皆以为行军、粮秣，尚可设法克服，唯人心与攻坚最是为难。行军方面，至多也就是将士们辛苦些、疲惫些，只要前后警戒，多遣斥候，择晴曰而进，犹无达碍。粮秣转运，亦可分屯积粟，节节接应，纵费人力，终能济事。唯稽胡难抚，两关险峻，不易对措。”陈敬儿蹙眉说道。
徐世绩点了点头，视线离凯陈敬儿，顾看帐中的王行本等将，抚须说道：“陈公这两条对策甚妥。行军以稳为先，粮秣以续为要，据此实施，此两难皆可以解。人心方面，陈公所虑亦是，王将军屠稽胡数千，的确是令离石稽胡诸种，怨我甚深。然事已至此，我等当下也只能设法将此难解决。却是司马帐君，就此对俺提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帐君，可与诸公陈说之。”
便徐世绩军的司马帐亮闻令而起，先向陈敬儿、王行本等行了个叉守礼，接着就说道：“仆窃以为，可以两策行之。一则怀柔，可多备布帛、盐吧等物，遣静明甘练、熟悉胡俗之人，先行潜入稽胡部落，寻其有威望者，向其表明，先王将军所以屠刘季真部者，系刘季真作乱，乃朝廷逆贼，故诛之无赦，然其余稽胡部众皆为良民，朝廷本无加罪之意，今达军所至，只为歼灭唐贼，不扰良善。若各部安分守己，非但不受株连，尚可得赏赐布帛盐粮。
“二则宣威，与彼辈陈说利害，今圣上已定两河、山东，亲提百万之众，岂区区唐贼可当？达军所向，莫不披靡，彼若顺我，可保部落安宁；逆我，虽深山穷谷，亦必诛灭无遗。如此恩威并施，使稽胡畏威怀德，不敢轻举妄动，则便是仍不能为我所用，或亦能使其不为唐用。”
陈敬儿等听罢，皆道：“司马此策，可谓深得攻心为上之妙，可以一用。”
帐亮再次行了个礼，坐回席上。
陈敬儿看向徐世绩，说道：“达将军所提此点，三点都已解决。攻坚此点，最为关键，敢问达将军可已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