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都市小说 > 被阴湿坏女人缠上后 > 5、第 5 章
    文诺有一套很朴素的人生观。

    始终相信着老一套的理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要是真有什么来犯文诺,文诺也没有什么报复心。

    犯也就是犯了。

    她最多只做到视而不见。

    比如这碗汤让她想太多,她就一口气喝光。

    喝了个底朝天,碗底光可鉴人。

    眼不见就心不烦。

    这就是文诺朴素的人生观里面,有关报复心这件事的全部概念。

    不过即使没有这件事发生,文诺也会把它喝得一点都不剩。那个年代从小苦到大的人,是非常珍视粮食的。

    但文诺这样想,心里就觉得好受多了。

    她甚至觉得手脚都更有力气。

    虽然比起心理作用,手脚变得有力气更有可能是消化系统在发力。

    文诺吃完饭,就去把“用膳时间,请稍等片刻”的牌子摘下来。

    又开始十分忙碌起来。

    很多人看不起底层劳动人民,也讨厌从事劳动工作,似乎越是辛劳越是低微。文诺从不会这样想,她喜欢劳动。

    在十二三岁来港岛之前,人生最重要的童年时期,文诺是在内地长大。

    童年受到的教育,大概率会扎根进骨子里,跟人一辈子。

    在她心里,劳动人民是光荣的。

    也因此对于文诺而言,不停忙碌起来、劳作起来,会让文诺感到人生很充实。

    她喜欢这种感觉。

    要是不让她劳动,去享受金枝玉叶、拥前呼后的生活,反而才觉得十分古怪。

    文诺就这样一直忙到傍晚,百货商场关门。

    但关门还不算意味着下班。

    文诺和另一个店员孙宝怡一起做收尾工作,清点货款、补充第二天的货品、打扫门厅。那个年代还没有电子支付,晚上要数钞去盘点现金。

    平常,文诺和孙宝怡各自数一遍,数额对上了,就下班了。

    几乎没有出过差错。

    今天不知怎么连对账两遍都有差额,孙宝怡状态不好,错出在她,对文诺说了句抱歉。

    文诺忙说没关系。

    她看见孙宝怡双眼红肿若桃,整天都低迷。文诺很熟悉这种感觉,当时她妈妈出事,她也是一样的状态。

    孙宝怡一定是遇到事了。

    文诺在心里祈祷她能渡过难关。

    不过文诺没想到,这次加班还有意外之喜。店长傍晚冒雨前来,见二人还在,松口气说:“幸好你们还没走,路上堵车,害我来晚。”

    “下个月工资,我今天提前发你们。”

    语一落,孙宝怡恸哭不止。

    店长抱着她,连声安抚:“好了、好了,那些都会过去的……”

    孙宝怡大哭着说:“谢谢、谢谢……店长,要是没有这笔钱,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安置我妹妹……”

    后来,孙宝怡擦干眼泪,回休息间换衣服。

    文诺默默地走开了。

    店长看见她还穿着工作服,在货架之间徘徊,忍不住抬高声问一句:“文诺?”

    “不回家吗?”

    文诺二十几岁还有学生病,被点名会惊一下。她支支吾吾找借口:“那个……这里……可能货品数目有点问题……我再看看……”

    店长说:“你别累到了。”

    说完就拿伞走了。

    文诺背靠货架,吐了一口气。幸好没有深问,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每次换衣服,文诺都尽量和孙宝怡错开。

    不然那一身青青紫紫的痕迹,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这次孙宝怡在休息间停留了很久。

    文诺左等右等她不出来,就站在货架与货架之间,反复的数着手里那几张纸钞,把这串数字默熟于心。

    不是在做发财梦。

    文诺在算,每个月领这些钱,还要做多久才能还得清妈妈的医疗费。

    文春芳住院治病的钱,文诺当然拿不出。

    医院会大口吞钱,曾雨微帮她垫了。

    曾雨微帮文诺垫钱是常事,即使文诺没说她需要。曾雨微也没讲过要文诺还钱,其实就是当送文诺了。

    可文诺从没想过白拿钱。

    在她朴素的人生观里,白吃白拿是个大过错。

    人要是养成这种恶习,早晚有天会堕落。

    她早决定好离开那天要把钱还清。

    文诺心算功力不足,就掰着手指头在那算。但她脑袋转得不快,把自己绕了个圈进去,越算越迷糊。

    她责怪自己怎么这几个数都算不明。

    于是再拿着纸钞数一遍,加上医疗费,又是一通加减乘除。

    可这次不知怎么,文诺数着那几张纸钞,发现就算把它们全部叠起来,还是薄得可怜,不过弹指一挥就散尽。

    耳边浮起曾雨微的话。

    你那有几个钱好挣,还上班得起劲。

    又莫名想起早上。

    曾雨微说,两千万,送你听个响。

    要是有一天要离开,有形的欠款是能还清,那这些无形的欠款呢?

    这些年,曾雨微没少给她“听响”。

    文诺站在山一样高耸的货架之间,数钱的指头慢下来。

    她觉得背后的山压倒过来。

    沉重得让人缄口哑舌。

    正在这时候,孙宝怡从休息间走出来,路过货架之间低着头的文诺,罕见顿了一下,朝她很正式的说了一句:“再见。”

    文诺从沉默里抽回神来,忙回一句:“……再见。”

    随后孙宝怡拎大包小包走出店门。

    这是她们共事一整个月,孙宝怡第一次除工作外主动讲话。

    文诺转身往里走,要去休息间换衣服。

    路过某个货架时,文诺停了片刻,有点纠结起来。想了一会儿,她还是从货架上拿下一罐幸运饼干,记一笔在自己账上。

    人和人之间还是要有点善意。

    文诺笨嘴拙舌,孙宝怡抱着店长哭的时候只知道站在一边,但她想让孙宝怡知道,这世上虽然有很多痛苦,但其实也有很多幸运。

    然而一掀开帘子,走进休息间,文诺就知道这罐幸运饼干送不出去了。

    孙宝怡柜子上写着她名字的标签撕下来了。

    一套员工服整整齐齐叠在桌上。

    孙宝怡不会再回来了。

    人与人之间萍水相逢,缘分浅到一点善意还未尽到,就已漂泊不再相见。

    文诺抱着那罐幸运饼干。

    坐在休息椅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笨。

    孙宝怡这么明显要辞职离开,她都没有发现。

    傻傻到连送个礼都不及时。

    最后,文诺坐在椅子上,拆开幸运饼干罐子,自己拿起来吃了一个。毕竟买都买了,总不能浪费。

    那块饼干里附一张纸条。

    文诺边吃边展开看,幸运纸条上写:你所担心的,都不会发生。

    干咽饼干的一瞬间有点噎。

    这句祝福就没放在心上。

    文诺把纸条连带包装袋一起扔进垃圾桶,背过身去换衣服,准备回家。

    她习惯为别人祈祷幸运。

    却不相信自己会幸运。

    傍晚百货公司外两条街,有辆百万豪车停在那里等待,司机在等文诺。文诺怕被人发现,小老鼠一样偷摸上了车。

    回到曾宅,文诺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曾雨微今晚依然要回家,文诺在准备两个人的晚饭。她这个人脑袋确实是不怎么灵,读书时成绩就吊车尾,人情世故那方面更不懂,唯独做饭这一项还算有点出彩。

    文诺去尝两三次酒楼里的菜,几乎就能自己复刻出来。

    在厨房快忙到尾声,文诺听见关门声。

    于是立刻关了火,只顾放下锅铲,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急急忙忙到玄关去见曾雨微。

    曾雨微手里拿着什么,低头换鞋后,抬头就见一个小厨娘杵在自己面前,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么想我?”

    “迫不及待想见我?”

    文诺其实根本没听清曾雨微在说什么,低着眼睫去寻曾雨微的唇,轻轻啄了一口:“嗯……是的。”

    只是想完成任务。

    这也是曾雨微“教”给她的内容之一。

    出门前要亲嘴。

    回家后也要亲嘴。

    文诺很怕再被“教”一遍,所以每天恪尽职守的履行。

    曾雨微扣住文诺的后脑,回啄一下她的唇。

    夸一句:“好孩子。”

    然后扬了扬手里的盒子:“买了你喜欢的东西,拆开看看?”

    文诺闻言,有点迟疑。

    她喜欢的东西?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不过曾雨微总不会骗她。

    于是文诺还是听话的接过手,看见盒子上印一串外文。港岛人讲话中英夹杂,文诺语言天赋一般,能听懂,但不认得单词。

    从西洋那边来的东西……

    还是自己喜欢的……

    会是什么?

    文诺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没有看懂,就拿裁纸刀把纸箱划开了。等拆开后看清里面的东西,文诺脸都白了。

    她手一抖,那些东西全掉到地上。

    曾雨微伸出手,撩了一下文诺脸边的头发,看着她发白的脸,眼神一点幽暗:“不捡起来?也许会用在你身上。”

    文诺一张脸像要哭了。

    可她还是学不会反抗曾雨微,只好蹲下去一个个捡起来。

    如果不是曾雨微,文诺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东西居然是用在人身上的。也一辈子都不会想到,人可以被折成那种姿势、可以被那样对待。

    而且居然不会死。

    文诺捡的时候看都不敢仔细看,只是看着都觉得很可怕、很痛。她胡乱完成曾雨微给出的指示,站起身来:“……捡好了,雨微姐。”

    她那勉强的样子无从掩饰。

    看起来很可怜。

    曾雨微摘掉她的眼镜,抚她的脸颊:“你不想用这些东西吗?”

    文诺失去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她手足无措,惶然不安,先是说:“我不想……”

    又觉得这也太诚实。

    紧急刹车:“……还是想……吗?”

    文诺六神无主站在那里,不知道曾雨微想听哪个回答。

    曾雨微被她逗笑了。

    怎么这么可爱。

    也就没再继续戏弄她,给她戴上眼镜,捏着下巴亲一口脸颊。

    脸颊柔软细腻。

    曾雨微摸摸她的脸:“放下吧,去吃饭。”

    文诺却还是提着一口气。

    不觉得放下就是放过。

    要是曾雨微今晚没想拿这些折腾她,那为什么要拿给她看?

    文诺想不明白。

    于是十分惴惴不安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