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没钱的悲伤

    14

    不幸落入□□势力的‘兰波’, 仍然处于昏迷不醒的阶段。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正遭受重大考验,更不知道差点读取成功的实验体随波逐流变成了中原希。

    虽然过着相对安逸的生活,但中原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因为自身暗藏的力量变得焦虑不安。

    她不知道该怎么保障自己的安全,她害怕自己一时贪生怕死夺走了别人的生命。

    如果为了生存下去,就可以眼睁睁地忽视掉明知会害人的行为,那么她又何必活下来。

    司容就算多了个名字,她也还是司容, 而不是彻彻底底变成是非不分的中原希, 她的坚持和信仰源自内心深处对家国最深的依恋。

    双方僵持不下, 武装侦探社社长面露难色, 与谢野考虑到他肩上扛起的重担,遂决定亲自安抚惊慌不安的孩子。

    “我们可以慢慢聊。”她准备了蜂蜜水和零食。

    座位上小小一只的女孩软绵绵地道了声谢, 但没有品尝的欲望。

    与谢野看中原希的眼神越发怜爱,神情也温柔得不像话,她亲切地称呼道:“小希,你能告诉姐姐你在想什么吗?”

    她认为中原希拒绝收养主要原因是出在梦境带来的阴影上,化解掉梦境里蕴藏的恐惧重中之重。

    只是现在情况不明,就需要让孩子先放松下来, 再做引导工作,疏解心结。

    “我……”中原希皱着眉,犹豫了一下,才问:“你们可以告诉我,我的异能力是什么吗?”

    一般人觉醒异能, 自己都会很清楚自己异能的。当然也有不少人会搞不清楚, 从而导致悲剧。

    考虑到中原希是军方异能实验的孩子, 现在又失忆来到异世界。这件事情就更复杂了。

    虽然真正让人恐惧的是藏在重力下面更加暴虐的未知生命体, 但它和她本身就是一体的,想要分开讲又是对当事人的欺瞒。

    与谢野为难地望向社长,这个问题她不清楚该怎么回答了。

    如果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操控重力”概括,未免太随便了!说实话又会直接加深小孩对周围环境的排斥。

    “暂时还有些不清楚的情况。”社长摇了摇头。

    他还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光凭猜测就给一个孩子结论未免太草率了事,无疑会加重中原希的心理压力。

    中原希内心深处的压抑情绪,随着再次沉默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强烈。

    在她看来,他们都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尽管是善意的举动,也可能制造未知的灾难。

    “就算不清楚,也得告诉我吧!”中原希抬头,一双蓝色大眼睛恳求地看向福泽,满怀希望,祈求对方能告诉自己真相。

    纯净又忧伤的目光令人为之动容。

    半晌后,福泽开口告诉她:“你的能力和【力场】有关。”

    “力场?”摸不着头脑,中原希心中疑惑加重。

    什么力,浮力、引力、重力、平衡力……

    与谢野生怕她多想,还补充道:“社长说的是真的,昨天晚上你来到侦探社时就出现了一次异能失控。”

    “那时候你看起来并不清醒,半梦半醒的状态,身上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瘢痕。”

    她的神情有些纠结,眼神担忧地望着孩子,“然后办公室的东西浮了起来,之后又重重摔落,再之后你就清醒了。”

    中原希内心深处无比错愕,她看了眼没有吭声的社长,又看了看坦诚相待的女医生。

    虽然亲耳听到这样的消息,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情。

    这样想来,自己或许无形中已经危害到他们的生命了。

    莫名地,福泽竟然读懂女孩眼里的自责,他安慰道:“没有人受伤。”

    与谢野避重就轻说一下中原希异能的威力,社长又掠过真正惊险的场面。

    考虑她的承受能力,他们总不能直接说——等你异能失控的时候,别说杀了一群人,分分钟毁灭横滨一角吧!

    那样一说,压力也太大了。可孩子又有自己的想法。

    中原希攥紧小手,“只有那一次吗?”

    与谢野叹了口气,她将瘢痕出现的情形都说了出来。

    一共三次,除了第一次失控波及周围空间,余下两次都只是吓唬人,并无实际杀伤力。

    中原希听得头大如牛,她想:医生你口中的人是谁啊!我怎么那么陌生呢?全天下为什么只有自己不知道啊!

    什么异能力,这些明明是做梦才有的故事。

    如果不是别人那么肯定,她都想说:不要开玩笑了,这不好笑。

    短促的叹息在心里盘旋、落下,中原希问出下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女孩那双水灵的蓝眼睛里透露出淡淡的忧伤,所问出的问题直接让福泽和与谢野双双怔住。

    他们会错意了,女孩本该是不谙世事的年纪,但言行举止却很小心翼翼,她聪慧得让人心疼。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这样的聪慧如果流落到坏人手里,那绝对是灾难啊!福泽内心幽幽叹气。

    “她很坏吗?”试探的语气再次响起。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们明明知道却说不出口的样子,暗忖那个人的影响力到有多大。

    两个成年人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归根结底,他们对中原中也不熟啊!

    对方毕竟是港口□□的五大干部之一,重力操作强者,没法认识,反正对方不是好人。

    ——麻烦!

    ——危机!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读懂了彼此的心思,只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

    说实话太伤人了,说谎话吧!

    欺骗小孩子,还是这么个乖巧漂亮的孩子,有点良心不安,关键是可能都骗不住。

    谁知道中原中也会不会发现这一切,到时候对方会怎么想犹未可知,但森鸥外那个人渣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看着面前乖乖坐好,又瘦又小,还啥也不懂的幼女,与谢野脑子里不自觉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难道他们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就是这样一无所知地被拐进了港口□□混黑的吗?

    呼吸凝滞住了,与谢野握紧拳头,情不自禁骂道:“那家伙怎么还不死啊!”

    ——太糟糕了,压榨童工,欺骗儿童,□□果然不是好东西。

    一不留神,注意力就跑偏了。

    中原希没听清楚,茫然问道:“是敌人吗?”

    福泽沉稳地说道:“算是,也不算是,不过的确是个非常厉害的异能操作者。”

    中原希呼吸急促了一下:“那她多大了!我能见见她吗?”

    一环接一环轰炸中。

    面对孩子无辜的眼神,福泽很是惭愧地说道:“年龄不清楚……非常抱歉,我没办法带你去见那个人。”

    而与谢野已经阶段性放弃说话了,这些问题太扎心了。

    他们怎么可能和港口□□的干部见面啊!带着这孩子去港口□□,那不相当于去见森鸥外。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何况中原希还是货真价实的幼女!

    “她是好人,还是坏人?”中原希越听心越沉,当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什么,淡淡的忧郁在眉宇之间萦绕。

    与谢野看到福泽僵住了,急忙打补丁道:“她的身份非常特殊,我们没办法见到她。”

    “小希以后去读书,考上大学,过好自己的人生不就好了吗?”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慌慌啊!

    果然!这个世界的她就不是个好人!

    中原希垂下眼帘,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小孩子,那可能就信了。问题是这个世界太不和平了。

    实力很强,身份特殊,又是个大坏人,一个强悍至极的女孩子能是谁啊!

    原来到现在我还没有被社长送去警察局,真的是侦探社的人太好了。

    中原希点头表示自己都懂了,“我不会去找她的。”

    与谢野也不知道这番话有没有被相信,反正糊弄过去就行!至于其他的,自己还是不要问了。

    接下来,中原希放弃提问了,因为她感觉问了好像也没多大用,侦探社的人都不希望她知道那些残酷的真相。

    人小没有知情权,或许可以从太宰治那里得到线索,不过太宰治那人非常有可能忽悠自己。

    与谢野问了她一些问题,像是梦境,还有对于异能的感受……她的梦乱七八糟,毫无头绪,异能力也不知道怎么使用。

    直到太宰治和国木田把中岛敦忽悠了过来检验人品,话题再次转移。

    办公室内,愤慨的少年携带炸弹闹事,众人手忙脚乱,中岛敦完全没有发现他们都在演戏。

    一阵鸡飞狗跳后,中岛敦抱着炸弹趴在地上,太宰治说测试结束,作为评判人社长福泽,自然是要出面宣布结果。

    没有任何意外,中岛敦还是通过了入社测试。

    白发少年一脸懵逼,并且被吓得不轻,他十分想拒绝这么危险的工作。

    可惜有太宰治在,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有人会教他认清现实——太宰治,他也是压榨童工的一把好手。

    中原希没有跟着出去了,仰头看桌子上离自己很远的电脑显示屏,围观中岛敦英勇就义的样子。

    显示屏幕也就那么大,她看到的细节方面,还是不如现场清楚,但感觉和看电视剧一样。

    二次元变成三次元,同样很有趣。

    比如:真人的太宰治居然真的可以波浪手,中岛敦扭曲的爬跪姿势,大家的各种颜艺,还见识了国木田的异能力,真神奇!就像魔术师一样!

    不过,她也知道接下来的生活,可没有入社测试这么简单了。

    对于真正的危机,中原希也很担忧,她真的没感觉自己有异能,顶多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

    “太宰先生,那个,昨天的小女孩去哪里了呀?”

    中岛敦被忽悠入社后,正准备给太宰治打下手,但还是认真地询问了有关小女孩的去处。

    太宰治没看到中原希的身影,猜测刚才也和社长在一块,“社长带着,现在在监控室吧!或许正在看你呢!”

    中岛敦搓了搓胳膊,“大家会帮她找到家人吗?”

    太宰治笑了笑,说:“已经找到了收养人了。”

    中岛敦愣了一下,露出难过的神情,“原来她也是孤儿吗?”

    太宰治耸肩,轻笑道:“算是吧,是社长要收养哦!”

    “咦——”中岛敦惊讶地发出一个长音,居然是福泽先生!

    太宰治打趣地说道:“这么惊讶吗?”

    中岛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脸,接着小声说道:“是的,刚才那位社长先生看起来好严肃啊!”

    意识到自己吐槽别人性格后,他马上找补回来,“说错了,是非常威严,好厉害的样子,总之她有去处也是好事。”

    “敦君是个好人呢!”太宰治夸奖了中岛敦,见少年一副害羞模样,也没再说什么。

    中原希看了眼身边的女医生,听着中岛敦对自己的担忧以及关心,她也觉得太宰治说得很对。

    中岛敦是个好人,一个傻白甜的烂好人主角!

    所以,她无法阻止中岛敦加入武装侦探社,她不能因为知道中岛敦将要面临的挑战,就剥夺对方求生的希望。

    改变故事结局的后果,中原希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得起。

    当然,作为一个新人君,中岛敦暂时还不用考虑太多。

    他要做的就是和老员工太宰治学习处理工作上的事务,就是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一个不靠谱的老师。

    反正,目前来看,中岛敦虽然抗拒加入武装侦探社,但早晚他会自愿的,毕竟是个好人呢!

    总体来说还是皆大欢喜的,除了她的身世。

    福泽忽然开口:“晶子,等会我陪你们一起去商城。”

    “好!”与谢野点点头,她表示要去拿包包,等一下就出门。

    “叔叔也去,不会耽误事情吗?”中原希从椅子上滑下来,发音依旧古怪。

    “不会,我牵着你走。”福泽伸出手,一副不许拒绝的样子,看得中原希脑壳痛。

    中原希虽然无奈,但是没办法,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搭在对方大手里。

    虽说侦探社的众人表面上都很清闲,作为社长也有自由时间,可主角加入后,会发生什么真不好说。

    福泽毕竟也是一社之长啊!正经、严肃、可靠、正义的人,只是陪一个小女孩去逛商场,大材小用了。

    好吧!主要原因是对方一个成熟男性陪她一个小姑娘去买东西,这件事很不自在。

    就好比明明你都成年了,却被自己不熟悉的叔叔拉着去逛街,即使不说什么,也会尴尬到窒息。

    虽然现在她已经变成几岁大的小孩了,可心理年龄没变小,反正这事情怎么都别扭。

    总结就是——不熟。

    本来就像福泽早上告诉中原希的,只是麻烦了与谢野带她去购置生活物品,但是现在他自己改变主意了。

    经过早上那么一遭,他认为还是一起去比较好。

    生活上如果没办法给小孩安全感,那是完全不行的,而安全感这种东西,全靠日常细节。

    还有,就是他现在很担心中原希的心理状态和异能掌控情况。

    没有安全感的幼崽,还是待在自己身边让人放心。

    他们经过会议室,大家也都注意到了社长要外出,正和国木田交待着,而与谢野已经收拾好在等着他们了。

    社长对小女孩的态度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了,很上心,毫不掩饰地关心。

    虽然中原希在众人的眼中很乖,但她的表现确实怪异至极,其他人难免还是会担心社长的安全问题。

    感受着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中原希微微发冷,她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换成自己估计也是一样的。

    为了大家着想,她和其他人保持距离就非常有必要了。

    面容精致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角落的花瓶,清澈见底的蓝眼睛里看不到什么在意的东西,空洞、虚无、没有方向感,像极了人偶。

    福泽自然注意到,他明白这是早上发生的事情给其他人带来的抵抗情绪,那些视线让中原希发现了周围人对她的冷漠、还有些谨慎的态度。

    看似漠然,实则也不过是自我防卫,谁都没有错。

    中原希还接受牵手,福泽都觉得已经是可喜可贺的进步了,但要是乱步回来看到这样的情况,会生气的吧!

    太宰治看一眼就明白了。虽然大家都很小心自己的眼神,可有些肢体动作,一看就明白了,社长一定也发现了吧!即使如此还要强行收留吗?

    中原希的存在本就是异类,就好像那时候羊捡到了中原中也,正是因为中也强大得不像话,他才无法融入人群。

    流浪狗如何和一匹孤狼战斗,压倒性的气势,连反抗都要小心翼翼。

    中原希同样如此,她现在还懵懂,就已经开始排斥他们平白无故的示好了,浑身上下就散发出一个意思——离我远点,或者说我离你们远点。

    太宰治心里各种分析,讨厌肢体接触,对善恶的直觉很强,喜恶分明,心理障碍,异能超强。

    不过,她的异能作用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和中也很像又不像,开‘污浊’好像没有副作用,能力范围更广,或许就像乱步所说的’造神’也说不定。

    ——异世界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起码,中原希她就是不同于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的存在,不需要任何指令式就能打开门,更加厉害也说不定了。

    至于这个性子啊!还是良善了许多,不过想想也正常。

    她都没见过什么世面,才从实验室出来第一天就接收了大量信息,能表现得正常,而非过激伤人,就应该称赞她一句——天资聪慧。

    不过还是太稚嫩了,太宰治想。

    虽然中原希是在不留痕迹地观察周围的环境,但她的本能就在学习模仿周围人,一不对劲就会暴露出原本淡漠疏离的本色。

    谁知道让她彻底失去理智后会发生什么事?

    难道中也以前也是这样吗?为什么他认识的中也,现在就是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呢!

    到底是怎么从三无冰山长成那个积极向上的德行的啊!

    人格变异啦!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好奇!好奇太宰猫上线。

    ——要去看看吗?

    ——说不定会发现惊喜呢!

    太宰治的脑子里装着互相碰撞的思路,上一秒想这个,下一秒吐槽那个,此刻又冒出诡异的想法。

    中原希并不知道有人在琢磨着给她的人格添加多少催化剂,她感觉牵着自己手的福泽其实有些紧张,对方的手很温暖,不过也很粗糙。

    但是这个时紧时松的调整幅度,社长你真的没问题吗?为什么感觉你生怕捏死我的样子呢?

    中原希叹了口气,稍微用点力握住福泽的手,变相地告诉对方,可以不用调整了,她挺好的。

    社长还是没有放弃收养呢!

    她的心情都忍不住低落了,那些不好的预感会不会是自己想太多了,自己吓自己呢?

    但下一秒,中原希就会打消自欺欺人的念头,

    福泽交代了国木田几句后,也很想叹气,果然被察觉到了,他真的有些紧张。

    中原希越礼貌,就代表他们之间的距离越大,明明早上还很好的,乱步一走,这边就出乱子了,有点糟心。

    但在福泽眼里,中原希就算拥有强大的异能,那也是受害者,而且不是男孩子,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孩。

    失忆,身世还凄惨,未来也不能保证,他不能随意对待这个孩子的,相处起来自然也多了些犹豫。

    福泽甚至在希望她能像乱步大胆肆意一点,只是不现实,相处时间虽短,可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和世界格格不入的小女孩。

    手里这份温暖太脆弱了,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消失,然后出现在糟糕的地方被其他人伤害到,然后又不得不伤害他人。

    那波涛起伏的心思不足为外人道。明明才认识没到一天,严肃的社长就活像个忧愁的老父亲了。

    与谢野看向社长,“社长,放松点,只是出个门买东西而已。”

    而后,她低下头就看到情绪有些低迷的中原希。

    她蹲下身来,开解着迷茫的孩子:“小希,社长可是你暂时的监护人,在生活上你可以多多依靠一下靠谱的成年人吧!”

    “而且,这次可是社长付钱的哦!”与谢野摸摸中原希的小脑袋,“大家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你要相信我们啊。”

    钱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稳如泰山,没有的时候……呵呵。

    反正,中原希听完这些整个人都歇菜了,至于信任什么的,她不给人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但与谢野的话还是给了中原希一记重击。自己本来有钱有房的有工作的,也算个小富翁的,可现在她一毛钱都没有了。

    没钱,穷鬼,还要别人买单!除了身体,她真的啥也没有了,或许只有把自己卖了才能赚钱了吧!

    不怪中原希消极,是她真的想不到这具小孩身体有什么可以合法弄到钱的途径了。

    当代年轻人,没钱就心慌,一毛都没有,那和世界末日没两样,突然醒悟自己要经济穷苦很多年的中原希,越想越觉得好绝望。

    她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买买买了,悲伤那么大,只有自己明白。

    与谢野的话没有起安慰的作用,反而让中原希更加失落了。

    虽然她总是面无表情,但偷偷看的人肉眼可见的能发现,小女孩肩膀都拉下去了,这下子反倒像个正常的孩子了,会难过的那种。

    而与谢野体会更深,她感觉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都灰蒙蒙了。

    整个人蔫耷耷的,本来还只是冷冰冰了点,也还算有点活力的人,现在莫名地没了活力,像是被晒过头的植物。

    为什么啊!我哪里说错了!她反思起来。

    与谢野稍微大声地问道:“怎么啦!为什么一下子就垮下去了,拜托,给点面子啦,笑一笑嘛!我们可是要去花钱的啊!”

    对不起,我真的笑不出来了,被你戳到脊梁骨了。中原希心里苦笑不已。

    她和淹了水的狗子一样了,没有一根毛可以支棱起来,甚至只想趴着,如果可以还想缩在角落自闭一下。

    “我有钱的,不要想太多。”福泽低头看了眼失落到了极点的小女孩,低声安慰着。

    然后,中原希更丧了——没钱了难受得想哭。

    不止中原希丧,中岛敦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围观了一会,被与谢野一句话提醒想起自己也是没钱的人,一毛钱都没有的那种!

    他的心情也变得非常沮丧,碎碎念道:“我突然想起自己也没钱,接下来怎么撑到发工资……”接下来该怎么生活呢?

    太宰治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是啊!你现在是一贫如洗的穷鬼呢~就连衣服都是大家给你买的,真可怜。”

    话锋一转,他建议道:“不过你可以预支一部分工资的,当然不可能太多,活下去还是可以的。”

    中岛敦眼泪汪汪地看着太宰治,“太宰先生,真的吗?可以吗?”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说道:“可以的,起码能解决你一日三餐的问题。”

    “社长,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吗?”太宰治突然毛遂自荐。

    国木田直接勒住太宰治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不可以,昨天的报告你还没有写完,而且现在是上班时间,上班时间!”

    太宰治丧气地说道:“不是有国木田君吗?你写吧,搭档啊!我们可是搭档啊!而且昨天我可是出大力了,今天好累啊!好累啊!”

    福泽考虑了一会,“可以。”

    虽然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搞不定垂头丧气的小孩子,但是……好吧!就是搞不定,希望太宰能有办法补救一下。

    “听到了吗!太宰!不可以……”国木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才发现社长说了同意,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了眼沮丧的孩子,忽然又懂了,磨着后槽牙,愤恨道:“太宰回来把报告补起来。”

    太宰治答应道:“听到了,听到了,马上就要猝死了呢!回来就补上。”才怪。

    他挣脱了国木田的束缚,整理衣衫。

    国木田抬高音量,严肃道:“好了,大家该好好工作啦!”

    与谢野最终也没成功让人笑起来,中原希依旧沮丧,她只能打起精神对他们说:“社长,该出去了。”然后眼神示意太宰治上。

    太宰治特自信地笑了笑,然后蹲在中原希面前,然后出其不意地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趁着她反应迟钝,没来得及反抗的时候,不着调的青年迈着大长腿,大步的溜了出去。

    “我们先走啦!等会儿去商业街集合啦!”众人纷纷投去震惊的目光。

    不只是与谢野一脸无措,所有人都被太宰治的行动搞得很懵逼。

    而福泽在思考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只剩下国木田抓狂地追上去,大声地说道:“太宰治!停下啊!那可是小孩子啊!不能那么抱着跑的!”

    “不要~”楼道传来非常嗲的发言。

    中岛敦再次怀疑这个侦探社的可靠性,以及自己留在这里的未来。

    而被太宰治抱着跑了的中原希没时间丧了,她快要被这噔噔噔的下楼梯方式弄吐了,好像坐了拖拉机一样,七上八下。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小命都要被颠没了。

    “停下我能走!”

    “不,你不能,你需要我温暖的抱抱!”

    中原希心里大骂太宰治无耻,避免被抛,她只好紧紧地抱住太宰治的脖子。

    “国木田先生,好像要打死你,快停下吧!”中原希看见在后面一脸愤怒追过来的国木田。

    她崩溃地想道:‘你俩的战争不要牵扯到我啊!我还是个孩子。 ’

    “那要跑快点了,加速了。”太宰治活泼的声音传入中原希道耳膜,加快的速度令她无语到了极点。

    国木田同样听到了太宰治的话,“太宰,你完了——”

    他跑,他追,举止荒唐又怪异的两成年男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街上/

    哦!还有被抱着的,头发逐渐凌乱盖住脸的小女孩。

    太宰,你可真癫啊!中原希已经学会苦中作乐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潜力是非常非常大的,但是她不会用的时候,那就非常非常被动了。

    不需要指令就能开到非人类状态,并且除了损耗精神和体力,完全没有副作用。

    设定上,女主就是异能本身,准确来说是无限特异点的意识存在化身。

    反正不是人就是啦!她真的不做人啦!也做不了普通人啦!

    第15章

    生命中必不可少的喧嚣

    15

    被太宰治抱着跑的两分钟,中原希放弃思考。

    被太宰治抱着跑的五分钟,中原希看着后面总是差一点就追上来的国木田,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

    总是差一点抓住太宰治的国木田, 大喊道:“太宰治,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奔跑中的太宰治早已屏蔽了身后恐怖的怨气,他像是钓鱼一样钓着国木田不断追逐,明晃晃地在耍人, “国木田,少说几句话说不定就追上我了。”

    “还有啊!你就是抓不住我, 国木田的体力不行哦!还要加强锻炼, 略略略~”事实证明,太宰治还能火上浇油继续惹对方生气。

    中原希听着太宰治精准踩雷的话,深深地体会到了他作死的功力有多深,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其实少说几句,等下一定就不会被打到半死了。她有些迟疑地想到微乎其微的可能。

    中原希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后面生气又无可奈何的青年,她无暇整理乱掉的思绪,失去的东西已经失去了, 拼凑出来的回忆只会让她在痛苦中越陷越深。

    他们三个在这个大街上就好像一出喜剧,这让日常严肃又正经的国木田完全没办法接受了,脸迅速涨红起来。

    中原希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眸中水光轻漾着细碎的暖阳,太宰治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轻笑。

    不管国木田之后又浪费几分钟才追上太宰治,又或者被太宰治抱着四处游走,以及那糊住脸的发丝,惊讶连连的街头路人,他们的存在都莫名地让中原希觉得好笑。

    太宰治被抓住后领时,脚步仓促地停下来,中原希觉得这对搭档早晚都要散伙,不然平时的工作效率必将大打折扣。

    “你知道错了吗?”国木田抓狂极了,他恨不得掐死笑呵呵的太宰治。

    太宰治反问道:“你知道错了吗?”

    路人惊诧地望着他们,下意识拉开距离,驻足观望他们接下来还会干点什么丢脸的事情。

    国木田扯住了太宰治的领子,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太宰治!”

    “在呢!耳朵都要被你吼聋了!”太宰治眉眼弯弯,嗔怪地望着生气中的搭档。

    国木田锤了一下太宰治的狗头,对方痛呼一声,瘪着嘴,“国木田,你这么暴力没人喜欢的。”

    如果不是碍于这狗男人抱着无辜的小孩子,国木田早把人掀翻在地了,他怒气冲冲地指责道:“太宰,你这个家伙,你看看人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此刻,中原希正扒拉着糊在脸上的头发,努力让其柔顺起来。

    然而头发在颠簸中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卷的厉害,光靠她自己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的。

    “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太宰治被国木田捏住后脖子,为了防止国木田暴揍自己,他是说什么都不会放弃自己的保护伞。

    只是当他垂眸看了一眼炸毛,小脸红润的孩子,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哈~哈哈~”

    青年边笑边道歉:“这是什么发型,我的天啊!抱歉!抱歉!下次不会了。”

    居然还好意思笑,真是过分呢!不靠谱的糟糕大人——以上来自被笑的当事人和路过的旁观者的心声。

    路人很怀疑孩子是不是他们的。毕竟这带孩子的水平,真是糟糕透顶,他们对话也是很糟糕啊!

    极少数人想要报个警,但又担心自己太多管闲事了,惹上不该招的麻烦。

    中原希看到了部分围观路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当然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语气有些无奈对太宰治提醒道:“太宰先生,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太宰治看了眼国木田,对方气得不行,而他笑得眼泪汪汪,再看看和自己平视的爆炸头中原希。

    他拉长语调,“不行~不行~我要是放下你,国木田君会打死我的。”

    说着,太宰治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小希,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太宰治哥哥要是被打会哭出来的,那就再也没办法让小希开心了。”

    中原希的眼神里透着“不要再闹了”的意思,视线微转,她看向扯着太宰治衣领子,并且非常生气的国木田,认真道:“我替太宰先生道歉,可不可以?”

    “太宰治!你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居然利用小孩子的善心逃避责任!”国木田推了鼻子上的眼镜框,看向正在看热闹的厚脸皮怪——太宰治。

    青年不痛不痒,笑着说道:“那国木田君你的选择呢!”

    中原希揪了一下太宰治微卷的头发,“国木田先生罚他帮你工作吧!”

    国木田回想着他追出来的这几分钟,虽然很气,但是没办法,连小孩子都没法向他求情来求解脱了,作为一个合格成熟的成年人不能和厚脸皮怪一般见识。

    他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神情严肃得有些凶恶,警告道:“看在你让小希笑了的份上,这次我饶了你,要是再有下次,你就去死吧!”

    放完狠话,国木田就放开了太宰治的衣领,“还有你耽误了我半小时,明天准备加班吧!”

    “啊~知道啦!”太宰治也放下了怀里的中原希。

    他揉了揉小家伙乱糟糟的头发,感激不已地笑道:“得救啦!小希真是个好孩子,太宰哥哥这就帮你把头发梳好。”

    说着,就试图去理顺她那头凌乱长发,从发尾开始。

    当然没过一会儿,太宰治就抱怨了起来:“要不还是剪掉吧!”这么长的头发难道不难梳吗?

    中原希并没有生气,“不行!你要是剪掉我的头发,乱步……哥哥回来会生气的,我答应他暂时不剪头发。”

    才一个晚上关系就这么好了吗?对江户川乱步傲娇性格非常了解的两位,还是惊讶了一下。

    下一秒,太宰治问:“为什么乱步就是哥哥,我和国木田就是先生啊!”

    他执着的点非常奇怪,中原希蹙眉,“这很重要吗?”

    这都是什么啊!认真说起来,她的实际年龄真的比太宰治大,也就乱步和社长比自己大了吧!

    “当然很重要,要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太宰治完全忽视掉国木田看他怪异的眼神。

    他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凝视着头发乱糟糟的中原希,大有一副“你不叫我哥哥,那咱们今天就一直这样对峙下去吧!”的即视感。

    当然,太宰治的小心思还是他自己知道。

    中原中也不可能叫他“哥哥”,那小的这个也可以的,反正都是‘中原中也’,长得也像,以后说不定见了面,还能拿这个气死那个漆黑的小矮人。

    是的!太宰治觉得中原希的事情早晚会被港口□□以及其他组织知道,他已经开始为武装侦探社做起打算了。

    甚至考虑到穿越世界的不是一个人,而有可能是三个人,他就已经开始各种头脑风暴了。

    备受期待中的中原希很无奈,她看着面前的大龄儿童太宰治,不得不妥协下来,“太宰……哥哥,我想要把梳子。”

    虽然不知道太宰治为何如此幼稚,但他这个聪明人想做的事情很难说不是别有深意的,顺一下也无妨。

    录下来!录下来了!悄悄录音的太宰治很屑,“乖孩子!”

    在一旁的国木田表示自己的手很痒。搞了半天,把中原希的头发弄成这样,结果还没还原,就先耍赖皮让人家叫自己哥哥。

    厚颜无耻,没有下限,真的是,他怎么会有这样欺负小孩子的搭档呢!

    国木田拨打着社长电话,告诉他们现在的位置,等着大家长到来制裁这个不务正业的无耻之徒。

    太宰治忽略搭档眼底的愤怒,悄咪咪地凑上去,笑道:“国木田君能不能借我点钱花一下啊!”

    “太宰,你真的太没用了,就这样居然还好意思让小希叫你哥哥。”国木田拿着手机,隔着眼镜片都能看到他对太宰的鄙视。

    ——借钱给太宰,有去无回,还不如给他钱。

    “国木田君,你的话深深地伤透了我的心,你听到我心破碎的声音了吧!”太宰治耍宝一样摸着心口,一脸哀伤。

    国木田冷哼:“没有!如果有什么声音,那一定是你节操碎掉的声音。”

    太宰治倒退两步,故作坚强道:“太过分了啊!但我会原谅你的!”

    中原希放弃说话,一点点从发尾开始梳理头发。

    直到与谢野医生和社长到来了,这两人还在唧唧歪歪地继续小学鸡式吵架。

    与谢野看着日常吵闹的搭档,还有完全被他俩忽视掉的孩子,自顾自地用手梳理头发的中原希真的太淡定了,也不知道小家伙怎么受得了的。

    她从包里找出一把小梳子,弯着腰,轻轻地梳顺中原希那头漂亮的赭红色长卷发,并且非常不客气地批评道:“国木田你都没发现自己让太宰治带歪了吗?”

    社长看着低头认错的两位社员,有些心塞,太认真的和太不着调的,果然还是太难为他们两个了,偏偏整个侦探社除了国木田没人能手动制裁太宰治啊!

    中原希一言不发,默默地接受与谢野的帮助,谁让她成了个小孩子,还有一头非常厚的长卷发,自己搞不定除了认命还能咋办。

    她听见了与谢野对两个幼稚的大男人的抱怨:“太宰你可真是的,哪有抱着小希就跑的,还有国木田也是,明明追了出去,结果你还和太宰吵吵吵,两个大人,还没人家小孩子沉稳。”

    中原希侧仰起头,她看不到一旁的社长还点点头表示认同,但是能看到国木田的脸色一下子灰暗起来,然后又生气地瞪着打哈哈的太宰治。

    太宰治笑嘻嘻地说道:“与谢野医生,不要这么批评我嘛!我可是把你说难过的小希逗开心了的,国木田可以证明哦!”

    他半弯腰,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而且你看看,小希现在的状态可是非常不错哦!小脸红扑扑的,多可爱,小希被我抱着跑的时候笑的可开心了。”

    中原希扭过头,这家伙又胡说八道了。

    与谢野狐疑地看向国木田,见对方点点头非常不可思议,有些疑惑地对中原希说道:“为什么啊?”

    “因为很有趣,国木田先生很有趣,太宰……哥哥也很有趣,他们都很鲜活。”莫名其妙又多了个便宜哥哥的中原希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可把太宰治看乐了,“你应该说太宰哥哥是个美男子才对!”

    “有趣吗?哪里有趣?”福泽谕吉和与谢野同样迷茫,但是只有与谢野说出了疑惑。

    “这世上没有我哄不好的人!”太宰治笑得如沐春风。

    而国木田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这种大街上乱窜、大叫、打闹的荒唐行为被一个小孩说成是有趣,作为一个成年人真的心情复杂。

    介于中原希还是个才从实验室出来又失忆的小孩,他认为对方说得有趣,完全可以换个更加贴切的词语,那就是他和太宰治的奇葩行为很丢脸,所以也很好笑。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小希喜欢热闹的追逐游戏!”与谢野停下了手里的活,站直身子看着不对劲的国木田瞬间理解。

    她同情地看着羞愧难当的同伴,暗叹:果然和太宰治在一起是很破下限的事情。

    国木田无语片刻,想解释但是又没法解释,没好气道:“我回侦探社工作,你们继续。”

    太宰治反倒出言阻止,“都已经出来了,就一起呗!”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今天也没有什么委托事件要处理啊!放松一下啦!国木田君~”多一个人还能分担一下与谢野的购物消遣能力!

    一社之长想了想同意了,“前段时间大家都忙着处理工作,正好有时间去买些礼物送给大家。”

    日常参与着侦探社开销的国木田没有反驳:“好的。”

    其实他真的想走,特别是想离与谢野远一点的,但为了大家的福利还是决定坚持一下。

    而中原希这边经过与谢野的帮忙恢复了可爱,与谢野非常自然地牵住中原希的小手,带头走着,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商城。

    女医生给出建议,“前面有家新开的甜品店,茶点非常不错,再过去一点有家西餐厅的牛排也很嫩,可以是时候团建一下。”

    众人没有意见。侦探社的工资和福利取决于委托的收入,大部分危险的委托都是他们这些异能者处理,但零碎的委托也很多,特别是记仇的人也不少。

    成为侦探社的员工如果没有极高的回报率,他们也坚持不下去,该奖励就奖励,该放松也要放松,这样大家才会真心实意信服侦探社的宗旨。

    与谢野一个人絮叨着:“要去买衣服,还有儿童专用的物品,还有什么呢?”

    两小时后,中原希真的后悔了。

    太宰治这个搞事精和与谢野的购买欲,并不是1加1等于2,而是大于2,他们凑在一起太可怕了。

    作为他们手里的真人换装娃娃,中原希真的后悔不已。

    第16章

    与谢野的礼物

    16

    中原希不是正常孩子,但有人希望她融入普罗大众,至少不再隐忍自己的需求,主动去释放心中的喜怒哀乐。

    她不该是孤苦伶仃的实验体, 而是鲜活灵动的人。

    但想要回归正常生活,首先就要先适应正常小孩的生活,还有长辈的亲情、同龄人的友情, 陌生人的善意……

    灿烂的阳光不应只停留在眼前,更应该照耀进荒芜的心灵世界, 这世间最朴素的美好往往来自平凡的生活。

    他们要做的就是鼓励她去追求幸福快乐,而非像只躲在角落里受伤小猫,望着人来人往,却只沉湎于惶恐不安之中,不敢踏出心里的那道防线。

    所幸, 除了太宰治,侦探社其他的成员并不差钱,他们也乐意拿出爱心帮助一个孩子成长蜕变。

    既然能给小孩好的物质条件,那为什么要吝啬呢?

    “我们小希真好看!什么颜色都能驾驭!”

    “这个发箍是同色系的,试试看!”

    “放心,姐姐和太宰这个穷鬼可不一样, 钱包里的钱能买下你喜欢的东西,就算把店搬空了也绰绰有余!”

    ……

    面对几乎化身夸夸机的青年男女,中原希拒绝不了一点,虽然很是难为情的配合着他们,但从始至终也没有让大家为难过。

    在太宰治和与谢野的忽悠下, 没有养过小女孩的福泽, 和做过一段时间老师的国木田, 甚至觉得他俩在照顾人这方面出乎意料地可靠起来了。

    当然人好看怎么夸奖都不为过的。

    换上裙子, 挽好头发的中原希,每次亮相都能让人眼前一亮,似大海般澄澈的眼睛,如初雪般无瑕的肌肤,被造物主抚摸过的精致容貌。

    她本该被父母宠溺着,在欢声笑语中长大,然而艰难的世道剥夺了生命最初的欢喜,但中原希仍然是善良的孩子。

    尽管她自己并不喜欢烦琐枯燥的换装游戏,但还是会配合与谢野和太宰治的互动,让人感觉到中原希其实也在纵容这些关爱着她的大人。

    众人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与谢野的眼神带着欣慰,她透过中原希看到了过去那个脆弱的自己。

    换了十几套衣服和相应配饰的中原希,眼里露出倦怠的神情,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和别人逛街了,太累人了。

    他们大人还好,作为小孩并且又是主角的自己,其实已经废掉了。

    明明几套日常换洗衣服就足够了,可与谢野却恨不得填满一整个衣柜,从上到下,精益求精。

    这也是为什么会花了两小时之久买衣服,还没结束的根本原因。

    人的底线果然会一退再退啊。中原希的目光飘到中年男人身上——社长为什么你也看得很开心啊!

    福泽轻咳一声,尽可能温和地对看过来的孩子夸奖道:“很可爱。”

    “咔嚓!咔嚓!”中原希收回视线,瞥了眼此次活动的主力军。

    太宰治和与谢野在她换好每套衣服后拍照,前者打算用这些和可怕的家伙打好关系,后者当初想留作纪念。

    与谢野笑道:“原来那身真是丑爆了,还是我的眼光好,以后每天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们小希也是精致的小公主。”

    “嗯嗯,每个女孩都是公主。啊!这张也不错。”

    太宰治眼疾手快拍下一张中原希戴着珍珠发夹,稍微歪着脑袋的照片。

    “我看看!”与谢野凑近看。

    童装店内的女服务员小声地讨论着今天的大顾客——

    “歪头杀!真的可爱得过分了!”

    “这是在骗我生女儿吧!”

    “绝对是的!”

    “好像是混血诶~”

    “这个混血的级别太高了,爸妈的颜值得高成什么样啊!”

    ……

    中原希瞄了眼她们手中越拿越多的衣服,忍不住叹口气,真的可以放过她了,买那么多,穿不过来的。

    她摇了摇脑袋,眼见与谢野和太宰治的行为越发停不下来,只能来到大家长面前表达自己的观点:“太多了。”

    “……那就这样吧。”

    福泽看着悄咪咪地来到他面前,露出些为难神色的中原希顿时也反应过来了,好像的确不需要那么多衣服。

    中原希用小手扯着白发大叔的和服下摆,特意地仰着头,露出水灵灵的大眼睛,精致的小脸。

    她再次提醒道:“我不会编头发。”

    言外之意就是饰品也可以退掉。众所周知,童装贵得离谱!

    与谢野立马回过神,“这个交给我好了!”

    她可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妆发高手,那么多亮晶晶的发饰,每一样都能把人衬托得更加可爱,不可能退掉的。

    太宰治小声吐槽道:“与谢野小姐,你是不想错过换装游戏吧!”

    与谢野嘴硬道:“小姑娘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围观的女服务员齐刷刷点头,谁能拒绝一个乖巧温柔的小公主呢!谁童年时没有一个洋娃娃的梦想!

    福泽一锤定音:“结账吧!”

    与谢野大手一挥,“麻烦各位打包一下!”

    本来冷清的童装店一下子开了一单大生意,所有人都喜笑颜开了,她们贴心地提醒着可以办卡——打八折。

    福泽走向结账台:“我来付款。”

    与谢野掏出银行卡递给收银员,她自信地笑道:“社长,这是我要送给小希的礼物,一份心意,所以还是我来付账啦!”

    她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我什么时候缺过钱。”

    【请君勿死】虽然不能包治百病,但却是别人濒死时的救命稻草。

    她救过的人里不少还是福泽认识的达官显贵,就算是普通人也愿意支付一笔可观的医疗费。

    “好吧。”福泽微微颔首,他对与谢野的感情并不比乱步浅,甚至更加骄傲少女如今独立自主的模样。

    与谢野看向站在社长身边的中原希,柔声叮嘱道:“这些衣服小希一定要穿,千万不要舍不得,穿坏了我们还可以买新的。”

    中原希感谢道:“谢谢晶子姐姐。”

    当然,她心里也在流下羡慕的眼泪,这些衣服饰品都不便宜,那都是实打实的钱。

    与谢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真乖!等会姐姐带你吃蛋糕。”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迟疑道:“还有其他东西要买吗?”

    “有,不过很快了。”与谢野继续说道:“但是得先去吃点甜品补充体力。”

    “我想回去了。”中原希不想吃东西,她想休息。不说还好,一说困意也涌了上来。

    她抬起小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泪花模糊了视线,但是依旧听到些夸自己可爱的话。

    真是太羞耻了,听得中原希忍不住缩在社长衣服后面藏起来。

    太宰治盯了一下眼眸惺忪的孩子,“小希,看起来很困,要快点回去了。”

    福泽也发现了,和与谢野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他去接过店员打包好的衣物,“太宰,麻烦你也来拿一些。”

    “好吧!就由我这位绅士为美丽的小姐们提袋子吧!与谢野医生今天也是非常美丽,当然我们的小希小姐,也格外可爱。”一番深情款款的说辞,从太宰治口中说出来,倒是显得他越发真诚。

    青年提起购物袋,还不忘对她俩眨眼,看得一旁的女店员眼冒星星,直夸帅气。

    “不就是让你提个袋子,尽整些花言巧语的东西。”从外面走进来的国木田提着很多礼品袋,他的语气非常不屑。

    太宰治冷哼一声:“国木田君一点情调都没有,活该找不到对象。”

    直男气息太浓厚了,稍微有一点氛围感都会被他自己张嘴弄没了,他同情单身狗哦!

    国木田瞪了太宰治一眼,“太宰,你又要找打是不是。”

    “好啦!好啦!两位绅士不要拌嘴了。”与谢野打断俩人的吵闹,她问国木田:“你给大家的礼物都买好了吗?”

    国木田点点头,太宰治眯了眯眼睛,“国木田君,那给我的礼物能现在给我吗?”

    “休想!”国木田拒绝,“下午茶的时候会把福利发给每个人,你不在那就没有。”

    太宰治瘪瘪嘴,“呵呵,你生怕我不去加班是吧!”

    社长走过来轻咳一下,“太宰,你这个月的出勤率太低了,就算是外勤工作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罢工啊!”

    国木田笑了,太宰治立马道歉:“我下半个月不会摸鱼了。”才怪!

    离开童装店后,中原希的困意越发强烈,走了没多久,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与谢野从社长手里接过购物袋,视线向下瞥了瞥,无声提醒着监护人,‘小希困了! ’

    福泽停下脚步询问了一下要不要抱着走,中原希犹豫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困的不行,就好像没有电的机器继续停机休息。

    考虑返回行程不近,她没有反对下去,任由中年男人将自己抱在怀里。

    才走两步,中原希就屈服于困意了,她枕着中年男人宽阔的肩膀呼呼大睡,小脑袋随着对方走路的步伐微微颤动。

    福泽发现她睡着了,直接放缓了速度。

    小女孩的身体轻的过分了,体重完全不达标,这也就不奇怪太宰能抱着中原希跑了那么久了。

    以后要多吃,多运动才行。中年男人边走边想到。

    然而他并不知道,运动活动自中原希过完初中就没有进行过了,体育考核都是勉强达标的她纯纯的小趴菜。

    她的朋友曾评价她: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温暾的人,这要是在东北,风一吹就能被卷走你,别人一吼,你就蔫巴了。

    没有丝毫谦虚,完全是实事求是。

    现在长腿的优势也没了,就剩下两条小短腿,结果还有可能被安排个健身项目出来,她知道了一定会趴下去的!

    太宰治向与谢野询问道:“她这么睡是不是不正常?”

    一句话吸引了社长和国木田的目光,与谢野点点头,说道:“的确不正常。”

    “她从昨天出现开始,大部分时间就是睡觉,虽说小孩子的困性大,可她的也太大了,这才出来俩小时多点,她又睡了。”

    “这很严重吗?”福泽单手抱住的中原希,一手扶住她的背部。

    与谢野蹙眉,“不好说,毕竟都和她以前的生活环境有关。”

    “也可能是身体在恢复正常机能。”她分析道:“以后多观察一下她每天睡觉的时长。”

    “我觉得她的睡眠时间会一天比一天少的,只要能够恢复正常作息,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看着几人面露担忧,与谢野的眉眼立马舒展开来,对他们自信一笑,道:“有我在,你们也不用怕。”

    “叮铃~叮铃~”国木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信息——谷崎润一郎。

    他猜想是不是自己离开,有什么麻烦事找上门了。国木田迅速接通电话和对方通话。

    谷崎润一郎在电话那头问:“国木田先生,有位女士现在在侦探社想要委托我们,情况比较复杂,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国木田预测道:“现在就回去了,十几分钟到。”

    谷崎润一郎,说:“哦哦,那好的,我们这边先招待好那位女士。”

    “辛苦你们啦,要是有拿不准的地方就等我们回去再商量。”国木田叮嘱一番后挂断了电话。

    太宰治见通话结束,凑过去问:“国木田君,侦探社有委托来了吗?”

    国木田点头:“是的,我们得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主角中原希的睡眠时间就是不正常,她的身体也不正常,在慢慢的从体弱的人类状态进化到强悍能打的非人类,最开始睡得多是因为身体各项指标都不正常,又是实验室泡罐头出来的小孩,睡觉就是在储存能量恢复正常。

    反正作者不大正常,主角也不做人啦!物理意义上来说!

    第17章

    70亿的悬赏

    17

    侦探社来了个麻烦的委托, 国木田和太宰治和社长商量了一下,决定打车先回去处理。

    与谢野还有些生活用品要购置,她让社长抱着中原希去休息椅等会。

    十几分钟后, 与谢野买齐了小孩子日常用得到的生活用品,两只手多了好几个购物袋。

    福泽起身想帮她拿,但与谢野摇了摇头。

    大人抱着睡得非常舒服的孩子,虽然一只手也能稳稳当当地抱得住,但时间久了手臂多少会麻,空出来的手再提着袋子,想要调整姿势就不好动弹了。

    与谢野举了举购物袋,脸上露出十分轻松的表情,她解释道:“看着多,其实提起来不重,比一个小孩子可是轻多了。”

    经历了两次突发状况的女医生,实在是不想打扰睡得安稳的孩子了,让中原希睡到自然醒对大家都好。

    见社长不再执着,与谢野笑道:“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回去吧!”

    福泽严肃的面庞柔和了许多,他说:“打车吧。”

    “没问题, 我也不想靠两只脚走回去了。”与谢野迈开步子,她扫了眼伏在社长肩头安睡的中原希。

    小女孩歪着脑袋,呼吸清浅,睡颜恬静,看着奶呼呼的,浑身散发着棉花糖一样的柔软、香甜,和清醒时冷静的姿态完全不同。

    与谢野眼里流露出罕见地温柔, “看样子没做梦呢。”

    福泽稳稳当当地走在前面一点, 他不经意地问了句:“晶子,你认为小希需要去大医院做检查吗?”

    “暂时没必要。”与谢野摇了摇头。

    她边走边解释道:“小希的身体素质差是隔离环境导致的,得慢慢养回来,逐渐适应生活环境变化,再把疫苗给补上。早晚会和正常人一样,说不定比我们还要健康。”

    闻言,福泽心里也有数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能判断小希的身体年龄吗?”

    与谢野想起了自己给小家伙做的检查,结果并没有和社长详细说明,心中浮现懊恼,“她的年龄应该是七岁到八岁之间。”

    “身高106cm,体重15.2kg。”

    福泽皱了皱眉,又听见晶子说:“小希在这个年龄阶段的确处于非常不健康的状态,我也不清楚是先天基因造成的,还是后天发育不良影响了,但确实偏离正常水平了。”

    “营养不良的孩子需要慢慢补充营养,只要在发育期干预得当,这点亏损并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

    与谢野侧头看着社长凝重的眉眼,她宽慰道:“小希是个女孩,她生活中要注意的细节也不少,社长你忙不过来,我会去帮忙的,不用担心。”

    福泽有些惭愧地说道:“晶子,真的麻烦你了。”

    与谢野摇摇头,视线回归前方,“我本来就悠闲,真正麻烦了的是社长。一旦出事,你多年来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

    福泽否定道:“不会的,小希她是个好孩子。”

    与谢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正直坦荡,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会为了得到力量不择手段地破坏别人的幸福。

    “小希她很敏锐,就是察觉到了自己会给别人增加负担,所以才提出那样的请求。”她意味深长地告诉社长,“她在乎其他人的安危,却忽略掉自己的感受。”

    “我明白你的意思。”福泽的神色越发凝重:“小希在疏远这个世界和她的联系,她也不想我们因为她而失去生命。”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困境,你和我都希望她越来越好,不是吗?”

    与谢野点点头,“是的,所以我会尽全力去帮助她,就像您和乱步曾经拯救我一样。”

    福泽有些被感动了,多年前的奋力抗争造就了今天的美好,因为不放弃才能创造奇迹,因为渴望活着才挣扎求生……人是复杂而强大的存在。

    与谢野岔开话题,“当务之急还是养好小希的身体,给她补充营养,还要注意过敏反应……尽量避免生病发烧。”

    “碳酸饮料不能喝,水果不能多吃,就连牛奶也要适量,正餐要少油清淡,像是鸡蛋,肉类,蔬菜,海鲜……搭配得当的食物配合适量运动。”

    “一旦说起来,那要注意的事项真不少,比我那时候要麻烦多了,只能一点点试着来。”

    福泽谕吉听得很认真,他甚至想找个本子记下来。

    如果没有晶子,他不知道该多狼狈,孩子们越长大,他反而越不中用了。

    “养孩子不是一般的辛苦,既要保证身体健康,又要兼顾心理健康。”与谢野看了眼忽然叹气的社长,脸上笑意越发温柔,“社长!您以后的生活可是任重而道远了。”

    福泽颔首表示认同,反正比养乱步难一点,不过考虑到中原希听话懂事,应该会让人省心很多——如果她没有异能力该多好啊!

    福泽认真道:“我不懂怎么照顾小孩,但我会学的。”

    既然决定了收养,那就不能轻易放弃。

    走出商场,打车顺利抵达目的地,两人将熟睡的孩子和采购回来的物品一一安放好。

    回到熟悉的家,与谢野面露怀念之色,她环顾了一圈,告诉自家社长要区分小孩和大人的东西。

    还给洗漱间重新添置了儿童用品,又将新买的棉纱制品清洗干净晾晒起来。

    与谢野看了眼熟睡的孩子,转身去厨房将儿童专用餐具摆放到特定位置,福泽记下她说的细节。

    与谢野泡了壶茶,和福泽唠叨着乱步的变化,又谈到家具,她建议社长再买个洗衣机和烘干机,装几个声控灯……

    不知不觉一壶茶都喝光了,两人谈到中午该吃什么时,忽然就接到太宰治的来电。

    与谢野眉头一皱,直觉不妙:“太宰,有事吗?”

    “与谢野医生,我发了个位置给你,你现在马上过来吧!”电话里太宰治的声音十分低沉,“直美和谷崎受重伤了。”

    “特别是直美,她受了严重的枪伤,谷崎被芥川的异能力穿透胸口。”

    与谢野立马起身,“怎么回事?”

    福泽知道出事,他从茶几抽屉里取出车钥匙递给与谢野,“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我先走了,社长。”与谢野接过马上出门,她看了眼手机定位,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心想得快点。

    她心里着急,一换上鞋,就仓促地带上门走了。

    “轰——”剧烈的关门声响起。

    与谢野拍了拍额头,回头道歉,“社长,对不起!”

    福泽也被吓了一跳,只是面上看不出来,他此刻既担心侦探社的成员安慰奖,又紧张着房间里睡着的孩子,起身前去查看。

    另一边,太宰治在电话里快速交代始末,“来下委托的是伪装成普通人的□□,对方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抓捕人虎——中岛敦。”

    与谢野脸色黑了下来,还没问,对方就说明了缘由。

    “昨晚黑市里忽然冒出一条活捉人虎的悬赏,金额足有70亿。”太宰治的语气非常冷冽。

    “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却已经发现了中岛敦的位置,有人在盯着我们,你要小心点。”

    与谢野都能想象到□□为了70亿该多么疯狂了。她快速下楼,呼吸急促地问道:“委托是怎么回事?”

    “调查外贸工厂附近忽然出现的持枪流浪汉。”太宰治心累道:“国木田君安排了谷崎、中岛敦、直美去完成委托,结果中调虎离山计。”

    “表面上对方只是一个人,顶多带了枪,可还有人暗中等候。”

    “直美为了保护谷崎受了枪伤,谷崎靠异能力也差点反杀对方。”

    “哪晓得芥川龙之介又出现了,这三个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全趴在地面了,还是我劝退了芥川龙之介,但早晚还会来的。”

    “敌人走了,我也不好动他们。”

    “但你放心,我已经紧急施救了,只是直美的情况不好,与谢野医生还是快点来这里吧!”

    与谢野听到太宰治无奈地叹气声,“等我几分钟。”

    太宰治这家伙关键时刻确实可靠,他既然觉得有救,那么问题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与谢野找到车,拉开车门,插入启动钥匙,一脚油门,车溜了出去 景色后退,她目视前方,骂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前往路上,与谢野打了个电话给社长,告诉他大概情况。

    “今天的委托人是□□,对方带着阴谋来的,太宰治说黑市里出现了抓捕人虎的70亿悬赏,对方为这个对我们出手了,谷崎和直美受重伤了……”

    “太宰让我们都小心些,社长你先别出去了,以防有人打小希的主意。”

    电话挂断,福泽心情沉重,他也没想到新人居然比异世界的孩子先闹出人命。

    中原希正在他面前,揉着眼睛的动作都顿住了,疑惑道:“有人受伤了?还要对我出手?”

    她本来睡得很安稳,但是被与谢野出门时大力的关门声给吓醒了,惊醒时就看见熟悉的被子,虽然还想不通自己怎么到早上起的床上,但社长也来到她身边。

    怀疑过地震,都没怀疑是与谢野关门,下床没找到拖鞋,赤着脚,社长去拿鞋,接了个电话。

    她根本坐不住了,谁知道来到中年男人的面前,鞋都没穿上,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别怕,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福泽安慰起了忽然警惕起来的中原希,让他松了口气的是这次中原希没有被吓出什么异能问题了。

    一上午的相处还是有用处的,这也代表她会越来越好了。

    福泽放下拖鞋,“这双合脚,那双旧的不用穿了。”

    中原希的注意力转移了起来,低头看着面前这双粉嫩的猫咪拖鞋,她很好奇这个品味是谁的。

    但也只是走神了一瞬而已,她一边穿鞋,一边回忆——人虎的悬赏原来这么快就闹出事了。

    可自己居然在关键时候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提醒他们。

    中原希面上浮现愧疚,她觉得自己变得很迟钝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都能忽略。

    福泽谕吉误以为她又自责了,连忙蹲下身,解释道:“小希,这件事和你无关,晶子只是不希望你被坏人伤害。”

    “叔叔,我们去侦探社吧。”中原希认真地说道。

    下一秒倦意再次浮现,她不受控制地想打哈欠,单手捂嘴,顿时泪眼蒙眬了。

    原本就没有擦干净的生理盐水直接从眼眶溢出来,惹人心疼。

    中原希顾不得那么多,她这个时候不能再睡了,拍了拍自己的脸。

    和睡醒就会舒展身体的小猫一样,伸了伸懒腰,扭扭脖子,接着又想要拿手去揉眼睛,尽力打起精神,让社长去看看自己的社员们。

    福泽心里一暖,看她揉眼又想起晶子的一些叮嘱——揉眼睛不好。

    他捉住那只抹眼泪的小手,拉着小孩去洗脸,洗手。

    “需要喝水吗?”福泽谕吉关切地问道。

    “要。”中原希感觉睡一觉社长变得体贴过头了。

    喝饱水后,中原希听到社长问自己还睡不睡的话,早已成年的她感觉好丢脸,摇头表示不了。

    穿越过来不是吃就是睡,蹭吃蹭喝,还蹭穿蹭住,她就没干过别的事情,这样下去都快变成好吃懒做的猪崽子了。

    中原希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拍拍脸清醒清醒,她心里警告自己不能这样了,少睡点,一定要少睡点了。

    福泽谕吉见她情绪平静了,才说:“接下来要一起去侦探社,我去处理点事情,乱步应该也快回来了,或许会晚点吃饭,饿了一定要告诉我。”

    中原希乖巧地点头,拉着对方的袖子出门。

    虽说知道与谢野医生去了基本上不会出什么事情,但社长心里肯定是放不下心的。

    而且这件事情也并不简单,用70亿悬赏中岛敦,这个行为本身就透着诡异气息,希望太宰治能早点找到原因吧!

    福泽谕吉带着中原希出门,打车前往侦探社。

    他现在要照顾中原希,多少会因为她而分心,但幸好这孩子很听话,完全站在大人的立场上思考。

    不过,这更让福泽担忧自己能不能将中原希抚养长大了。

    与此同时,港口□□也不平静——兰波苏醒了。

    醒来后的兰波眼神空洞,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发现脖子上戴着一个小巧的项圈炸弹,脑袋上缠着绷带,身上也缠些绷带,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躺在病床上回忆一下,自知被医生算计,但是人失忆后着实思路狭窄,实在想不到破解之法。

    脚步声越来越近,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和一身黑西装的矮小青年走进来。

    兰波故作惶恐,小心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中原中也瞅着开始演戏他兰波,心里冷笑一声,他冷漠地呵斥道:“兰波,装傻充愣没用的!”

    兰波抿了抿唇,心情忐忑起来,医生的同伙似乎不太好说话,“可我不知道你是谁啊!”

    中原中也上下打量动弹不得的兰波:“我叫中原中也,港口□□干部,你现在在港口□□的医院,你的伤是我们治好的。”

    兰波依旧苦恼地看着他,“谢谢,我会——”

    “你是我们组织前不久失踪的成员之一。”中原中也打断他说话,接下来的对话也让兰波更加糊涂了。

    “但是!你现在脑子似乎被撞了,估计也想不起来了吧!”

    兰波不知道如何应答,他总觉得面前这位非常想弄死自己,旁边的年轻医生或许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上手注射毒药。

    中原中也见他僵住,畅快地笑了一下,“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反正为了治你,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和金钱,你欠了组织一笔巨款,卖身契签定了。”

    失忆但未失智的兰波,面露难色,他试探道:“你好像在骗我。”

    中原中也心虚但否认:“那你说说看我骗你什么了。”

    “你能证明我是□□吗?”兰波问,“还有医药费的清单能给我看看吗?”

    中原中也知道他不好糊弄,“你的搭档可以证明的,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兰波觉得自己的心漏了一拍,他好像是有个搭档,沙哑的声音抬高音量,“我要见见他。”

    中原中也叫外援:“魏尔伦,快来见见你的失忆搭档,他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兰波想解释,但在没确定人之前,他又懒得白费口舌。

    门口的脚步声清脆响亮,俊美如神明的金发青年缓缓映入眼帘,兰波当场愣住,他好像确实认识对方,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

    魏尔伦停止中原中也身边,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优雅矜贵的魅力,语调如摇篮曲一样柔和动听,“弟弟,他忘了就忘了,反正我也不是值得被记住的人。”

    兰波望着魏尔伦云淡风轻的笑容,莫名忧伤起来,“你讨厌我吗?”

    年轻医生自觉离开,他还不想卷进干部的爱恨情仇里。

    魏尔伦看着中原中也,眼神无奈极了。

    中原中也看着兰波,神情十分嫌弃。

    兰波犹豫道:“你看上去有点老。”

    魏尔伦笑得很美,“对,你年轻,我老得不像样子了。”

    “不是的,你很漂亮……很俊俏。”兰波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这下真的被讨厌了。

    中原中也忍住笑:“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人是挺眼熟的,不过我还是怀疑你的话。”兰波指着脖子的项圈炸弹,一脸疑惑的表情:“就这种情况,我真的是你们组织的成员吗?”

    “当然!”魏尔伦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起谎来:“你失忆前犯了原则性的错误,这是为了惩罚你以下犯上,而且还是我求情的结果。不然组织第一时间就要把你杀了。”

    兰波迟钝道:“……谢谢,但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吗?”

    “谁喜欢你啊!”中原中也额头青筋鼓了起来,他警告道:“兰波,你要是不听话,我们还是要弄死你的。”

    兰波沉默了片刻,“我们还是搭档吗?”

    眼前的青年虽然有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模样也年轻得不可思议,但他觉得对方是苍老的,而且越看越眼熟,还有种特别的亲切感。

    魏尔伦脸上笑容消失,“你觉得呢?”

    兰波苦笑,他半信半疑地询问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冒犯了谁?另外我失踪前又做了什么坏事啊?这些总不能瞒着我吧!”

    中原中也不说话,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魏尔伦接着编:“我们在工作上吵架了,你用异能力打伤了我,而且跑了,之后你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你。”

    “结果你冒犯了首领。”他轻飘飘的口气仿佛在说等会吃什么,完全没有紧张感。

    兰波这才知道自己绑架的中年医生原来在守株待兔,他决定先养好伤,再找回记忆,暂时将就一下:“我以前做什么的。”

    中原中也茫然了一下,魏尔伦顺畅答道:“暗杀。不过现在就不好说了,毕竟你脑子出问题了,以后可能就只能当个低级打手了。”

    兰波无语了,他算是明白了,这位对他怨气很重。

    魏尔伦对他投来的歉意目光视而不见,“你先好好养伤,等着将功赎罪吧。”

    “知道了。”兰波闭上眼睛,心里却在想背叛这回事的真假。

    如果自己背叛了他,他还替自己求情,那对方可真是个好人。但万一背叛是假,就不好说了。

    兰波压下心中疑虑,他认真地感谢道:“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能。”魏尔伦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中原中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他同样无视了黑发青年求助的眼神,“敢消失,你就死定了。”

    他们重新叫来医生检查,见兰波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中原中也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初他就是被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嘴脸给骗了的。

    魏尔伦指着中原中也:“兰波,在你没有脱离不可信任的名单前,他是你的上司。”

    兰波问:“我出院后住哪?”

    魏尔伦笑道:“你的家在你逃跑的时候已经被拆掉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你觉得你能住哪?”

    “不要和我开玩笑了好不好。”兰波下意识反驳道。他自己也惊了一下,但对方却没有丝毫异常,好像真的熟悉他的所有。

    魏尔伦并不平静,他的心里可复杂了,“你已经一无所有,别再妄想我会帮你了,认清现实,好好工作,以后还能活着。”

    中原中也看着比自己还狠的魏尔伦,心里特别佩服他的嘴硬,看看兰波人都快傻了。

    他对兰波的警惕化作了善意的关怀:“你好好养伤,我们先走了。”

    离开病房后,中原中也主动提问:“你觉得他是兰波吗?”

    魏尔伦温柔地笑道:“我觉得他是大傻子。”

    中原中也扶额:“好吧!的确很傻!我和首领汇报一下,先走了。”

    魏尔伦摆摆手:“我也回去了。”

    至于他心里想什么,谁也不会懂的。

    大傻子兰波在病房里,总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他难道真的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那有没有和解的机会啊?

    顶楼办公室,森鸥外听完中原中也的复述,又看了看监控录像,最后认同魏尔伦的话——兰波的确像个大傻子。

    不过忽悠住了,能用就行,就算想起来,他也有兰波在意的人。

    而兰波真正的搭档,年少的魏尔伦正在黑市里悄咪咪收集情报,准备搞钱,然后找人。

    【作者有话说】

    主角脑子已经开始出问题了,情感方面会慢慢受到异能体影响

    第18章

    少年他不曾知晓真相

    18

    中原希和福泽打车来到了侦探社楼下, 两人稍微靠近漩涡咖啡厅,那股熟悉的咖啡味就扑面而来了,仿佛不用尝一口就能感受到焦香浓郁的醇厚滋味。

    门铃声一响,一丝不苟的中年咖啡师抬眸和他们微笑,笑容甜美的服务员看了眼,继续招待新客人。

    一大一小穿过漩涡咖啡厅, 再经过一个转弯,来到电梯门前等待下降的电梯。

    中年男人不是傻傻地抱着她走楼梯,而是正常地坐电梯,和上次离开截然不同。

    事实上也只有太宰治才会不按套路出牌,抱着中原希一颠一颠地下楼梯,身后还跟着昏头的国木田。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绳索升降的声音,谁也没有说话, “叮咚”一声到达目的地。

    两人走进侦探事务所,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一堂,复杂的,担忧的,警惕的……

    他们不是没有和异能者打交道,但女孩太特殊了,她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和以往所见不可同日而语。

    中原希在福泽身边表现得十分淡定,就算知道有人在观察她,她也会装作没有发现,平静得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如此冷淡的反应, 其他人反倒迅速收回了视线——社长来了, 这次被袭事件很快就会得出结论。

    新人加入, 失孤儿童被收养, 看似是两桩好事,却都暗藏玄机,人心浮躁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

    心理年龄早已成熟的中原希,深知人有多矛盾,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会带来不幸的了,又怎么会主动去给别人制造压力。

    本是陌路人,何必再多生烦恼。

    外界的冷漠和压力,并不会让中原希觉得委屈,但福泽却陷进了两难之间。

    弱者恐惧强者,这是生物的求生本能。

    福泽不能否认中原希的可怕,也不能强求侦探社成员敞开心扉包容可怜的中原希,那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深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大家早晚会发现中原希的善良。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尽早解决掉新人身上的麻烦重中之重啊!

    秘书春野绮罗子抱着文件,见到社长和中原希回来,温和地喊了一声,“社长!”

    说罢,她低头对中原希笑了笑,神色十分柔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中原希颔首,礼貌回应了一下。

    春野秘书,说:“我刚接了与谢野小姐的电话,她说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概十几分钟。”

    福泽问了国木田的去向。

    春野绮罗子推了一下眼镜,“在会议室,和乱步先生讨论新人的去留,您去看看吧。”

    福泽带着中原希前往会议室,还请春野秘书泡壶花茶到会议室。

    两人走向敞开门的会议室,端正坐在椅子上的国木田,扶着额头,神色难看。

    江户川与之相反,像个不爱上课的中学生一样,吧唧吧唧嘴吃着饼干。

    福泽目光落在江户川乱步手里的零食上,江户川乱步丝毫没有察觉到监护人眼里的烦恼,他跳下座位跑过来,热情又可爱。

    “哇哦!小希换新衣服了,很漂亮哦!要吃粗饼干吗?”

    少年模样的侦探一脸无辜的表情,把自己手里还剩下的几块饼干递到小女孩面前,十分讨喜的样子。

    中原希摇了摇头,福泽平静地劝阻:“乱步,不可以随便给小希投喂。”

    江户川乱步仰着头撒娇地说道:“为什么?”

    福泽一本正经道:“小希的消化能力不好,饮食要注意。”

    名侦探收回手,声音轻快活泼,“好吧!”

    福泽看着乱步手里的粗饼干,问:“你最近的零食摄入量好像有点多,这又是谁给你买的。”

    中原希和国木田闭嘴不语,江户川乱步见没人帮自己,有些气馁,鼓着包子脸含糊其辞,道:“社长好讨厌。”

    他解释道:“我没有吃多了,一点都没有,这些都是他们无偿给的,是乱步大人的辛苦费之一。”

    福泽微微眯眼,意有所指地表示:“那就称重看看,医疗室有体重秤,超过标准,你就不能吃了。”

    大馋猫不说话了,为了以后着想,赶紧低头认错,“剩下的给太宰,我就不吃了。”

    节约粮食,而且还能帮助某个穷鬼,这很好。国木田如是想到。

    福泽点点头,中原希弯了弯眼睛,她的笑清浅而又淡然,仿佛将要开放的雏菊。

    十几分钟后,太宰治一行人狼狈地回来了,得知社长带着中原希也来了,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但对春野秘书却什么都没有问。

    谷崎被自己的妹妹搀扶着,他伤得不够重,得去医疗室走一趟,惨白的脸,毫无生气的表情。

    自愈能力强悍的中岛敦,依然昏迷不醒,被太宰治背着走了上来。

    太宰治打算把他扔医疗室自生自灭,他现在可管不了这傻小子的心情了。

    会议室内的气氛很压抑,国木田和江户川乱步对于中岛敦带来的麻烦有些头疼。

    前者自责地表示自己没有发现敌人的意图,后者在苦恼中岛敦的处境。

    福泽一时半会也下不了结论,他还要听听其他人的看法,以及当事人自己的想法。

    “ 70亿悬赏,一个孤儿院的少年哪里值70亿日元,我推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入了欧美势力的眼,绝对不只是异能力那么简单。”乱步冷声道。

    “或许吧!就目前形势来看,港口□□不会善罢甘休,芥川早晚会对中岛敦下死手。”国木田客观分析道:“中岛敦打不过芥川。”

    中原希乖乖坐在椅子上,她也在想原著里为什么中岛敦就那么重要。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痛苦大叫声,非常激烈,吓了她一跳。

    春野绮罗子不疾不徐地来到中原希身后,捂住她的耳朵,“是与谢野医生在治疗谷崎先生,等会就好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温柔的笑脸可亲可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习惯了。

    中原希听着回荡在耳边的惨叫声,脑海里扒拉了一点点有关与谢野的印象出来,好像救人必须濒死的时候才行。

    而且这位暴力奶妈特别喜欢锯子,治疗时的场面非常血腥可怕。

    惨叫声持续了一会儿就停止了,中原希感觉身后的秘书小姐松开了手,虽然不是她躺在病床上被治疗,但听声音真的莫名有种幻痛啊!

    与谢野医生,果然是一枚暴力的奶妈,还是尽量不要受伤的好。

    乱步吐槽道:“谷崎叫得比上次还要大声了。”

    国木田不经意地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得加强。”

    中原希听了他的建议嘴角微微上扬,乱步倒是直接笑了出来,他说:“晶子这是警告你们不要轻易受伤,都长点记性吧!”

    福泽很是无奈,晶子这孩子克服恐惧后就这点不好,治疗人不来点恐吓,她心里不得劲。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太宰治走了进来,俊秀的脸庞挂着斯文的笑容,“我来迟了。”

    “太宰,这次多亏了你察觉到异常跟了上去,不然就要酿成悲剧了。”国木田一反常态,对他说起来好话。

    太宰治双手插兜,边走边说道:“太客气了,其实感谢的话可以少说的,帮我还掉咖啡厅的债吧!”

    他走到乱步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福泽严肃道:“太宰,你及时挽救同伴性命,按理来说我应该给你发一笔奖金,但现在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太宰治坦然自若地说道:“社长不用问了,我的确在见到那名女士时就看出了不对劲,而且没有阻拦他们。”

    闻言,国木田直接愣住了,“你知道她是□□?”

    “大概猜到了。”太宰治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只是我也不知道对方派了多少人,冲着什么而来。”

    中年男人拧起眉头,“太宰,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的,这种事情没有下一次了,包括你自己在内,懂吗?”

    太宰治平静道:“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和国木田商量,谷崎他们就不会接下委托,自然也不受伤了。以后不会了,我发誓。”

    福泽沉声道:“侦探社是一个整体,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非常重要。”

    “不管是什么时候 你们接到的委托永远没有你们自己重要,而且你们以身犯险,就算成功了,我也不会高兴,只是觉得自己无能。 ”

    中年人锐利无比的眼神落在收敛表情的青年身上,仿佛要看穿他的全部心思,“太宰,没有人能永远成功。”

    “谷崎三人被偷袭打伤,你去救他们只会面临更加严峻的危险,就算你有十成的把握,也会遇到突发的意外。你拿自己和身边同伴的性命换一个情报,我视为愚蠢。”

    “我会向谷崎兄妹道歉的,如果他们不原谅我,社长把我开除吧!”太宰治起身道歉。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她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名侦探,心想大家其实都不是傻子,太宰治这个人确实聪明绝顶,但他也自负到了极点。

    冒险成了习惯,却忽略自身承受能力,不仅伤人,同样也伤己。

    国木田观察着社长的神情渐渐平和,心知此事只能到此为止,太宰治如何毫发无伤赶走芥川龙之介是他的秘密。

    至于谷崎兄妹是否原谅太宰治,由他们自己决定好了。

    “太宰,你有对也有错,该奖励不能少,该惩罚你也不能逃避。”福泽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从今以后你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否则——”

    众人心情微妙起来,却听见低沉的声音再度回荡起来,“侦探社留下你只会害了你。”

    “是!”太宰治心里五味杂陈,再次领会那个道理——武装侦探社和港口□□是不一样的,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跳过问责环节,正式进入正题。

    太宰治说出自己的发现:“70亿悬赏来自美国组合。”

    “虽然中岛敦对自己的价值一无所知,但他身上一定隐藏着幕后操控者想要得到的东西,他现在的处境明显是敌人故意为之。”

    “而敌人的目的就是打破横滨各方势力的界限,令横滨重新混乱起来……不管是收留中岛敦的侦探社,还是想要得到70亿悬赏的港口□□,其实都已经中了敌人的圈套。”

    至于组合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太宰治也不好说,他认为得先搞清楚他们对中岛敦出手的动机。

    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侦探社不管中岛敦的死活,这样一场硝烟直接消失;

    二、侦探社和悬赏的人当面沟通,不管他们是要中岛敦的命,还是有其他的原因,聊一聊才懂这到底是针对谁的诡计。

    太宰治已经做好最坏的设想,那就是敌人表面上冲着中岛敦而来,其实是想毁了横滨。

    一旦有证据证明这一点,那么这就不是个人的问题了,而是一个城市,甚至日美之间的国家大事。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无法否定太宰治的想法,因为70亿悬赏一个平平无奇的孤儿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行为。

    中原希听得入神,她用一种看天才的敬佩眼神,盯着侃侃而谈的青年。

    这才过去多久啊!你就已经发现敌人的阴谋了!太宰治,你这个智商有点超常了吧!

    太宰治温和地冲中原希笑了笑,他的眼神自信又坚定,仿佛没有什么都打倒他。

    中原希忽然想起了中学老师总爱忽悠学生的一句话——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

    她长大后才知道,人家还有后面一句——但那1%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要重要。

    天才!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生物。而这个世界存在太多搞事情的天才了,他们会做什么完全不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她这个看过动漫的人才是最愚蠢的存在,明明对所有人一无所知,对命运的安排更是毫无头绪,她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浓密的眼睫毛缓缓垂落,投下一片阴影,清澈见底的眼瞳顿时没了光彩。中原希不希望其他人看到她心里生出了莫大的恐惧,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

    不是横滨即将发生的斗争,不是某一天忽然失去,而是永远被留在这里,逐渐忘记真实的自我。

    “小希?”察觉到某种变化的太宰治,茫然地喊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鲜活的眼瞳,下一秒就变得暗淡无光,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溜了进来。

    江户川乱步忽然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睁开双眼,“小希,你在害怕我们吗?”

    中原希摇了摇头,她怎么会害怕这群想要帮助自己的人呢?她是害怕自己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江户川乱步的表情很严肃,搞得了解他性格的人也开始发慌了,“太宰,我们得单独聊聊。”

    “现在不是时候,我们晚点再说吧。”太宰治看了眼暮气沉沉的中原希,“对于中岛敦,乱步君有什么看法吗?”

    江户川乱步重新坐下,“让他自己决定是去是留。”

    国木田见他们主动岔开话题,也跟着附和道:“侦探社绝不庇佑胆小之人。”

    太宰治提醒道:“我们可以不管中岛敦,但他身上牵扯到的势力之争,却不能袖手旁观。”

    “太宰,这个新人是你举荐的,现在你也是他的教导者。”福泽当机立断,分配各自任务,“70亿悬赏的原委由你去调查清楚,其他成员会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配合你的行动。”

    “必要时我会联系异能特务科、猎犬,请他们介入异能者的纷争。”

    太宰治接下任务,“明白。”

    又要加班了,调查70亿的背后黑手,还要调查最近的可疑人员,找到魏尔伦和兰波,最近自杀的时间都要缩减了——‘

    青年答应得痛快,但心理活动却滚屏不断。

    社长安排完了太宰治,又看向认真记录的国木田,“港口□□还会再来,通知大家做好防范措施……”

    中原希见大家的神情都不好,便更加沉默了。

    她努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安静听着,确保自己不再打扰他们的思考和讨论。

    现实和动漫是不一样的,动漫的节奏总是欢快洒脱的,就连受伤也能快速地好起来。

    而现实世界,痛是真实发生的,死亡也是真实存在的。

    横滨龙蛇混杂,活在这里真的不容易,更何况要保全自己以外的人。

    如果哪位不好惹的小姐找上门,她又该何去何从呢?中原希心情沉重无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中原希暗自走神时,观察她许久的江户川乱步,悄悄地走过来,看着仰起小脸的女孩,他也笑了笑。

    乱步抬手揉着小家伙的头发,安慰道:“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家家就应该去看动画,打游戏,吃甜点,不然会长不高的。”

    中原希不知道作何感想,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福泽看了墙上的钟表,说:“也到下班时间了,我们去吃饭,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处理好事情。”

    “吃饭~吃饭~快点走吧!我好饿啊!”江户川乱步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穿过中原希的肋下,要把她抱下椅子。

    此举让中原希当场愣住了,江户川乱步顺利抱起她,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仰着头看着距离极近的人。

    她什么也没有说,但茫然的眼神却像是在说:‘为什么要抱我? ’

    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劝他人放弃的纠结神情一闪而过。

    中原希没有反抗,但站好时眼神却是懵的,她仰望着言笑晏晏的名侦探,欲言又止,“我自己……可以的。”

    江户川乱步拉长调子拒绝:“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乱步哥哥可是要做一个好哥哥的,这种小事情完全没问题。”

    中原希很想说,她只是腿短,不是废了。

    或许乱步看来,这就是小事情,但自己那残存的自尊心实在无法忍受像个小孩的事实。

    “好了,小孩子该多依赖大人,知道吗?”江户川乱步笑容灿烂。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中原希迷茫的小模样,有趣、鲜活、灵动,这种时候她才会像个小孩子主动反抗别人的捉弄。

    乱步哪里是任性,他是在担心。其他人看破不说破。

    太宰治笑着插进乱步和中原希之间,可怜兮兮地说道:“介意我蹭一顿饭吗?钱包昨天丢掉了。”边说,边对中原希眨巴那双迷人的桃花眼。

    国木田合起记事本,没好气道:“太宰,你只要不作死,早晚会变成有钱人的。”

    太宰治耸肩,“你说得对,我无法反驳。”

    中原希觉得太宰治这样做可怜又可爱,但是她也是没钱的一个,不知道怎么帮忙。

    江户川乱步是气呼呼的,太宰治这个家伙,不仅会吃掉他的粗饼干,还会借着蹭饭的机会扮可怜吸引他家妹妹的同情。

    ——实在是个坏家伙!

    福泽自然是没意见的,太宰治什么德行,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一起走。”

    他麻烦道:“太宰,你去看看晶子他们好了没。今天难得大家都在,又是新人入社,一起聚餐庆祝一下。”

    “好的。”太宰治笑着出去找人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步履轻盈,背影潇洒极了。

    “哼~”只有耍脾气的江户川乱步等着人哄。

    “乱步……哥哥,你怎么了?”中原希拉了拉乱步的小披风,为难地看着他。

    哄人她不行的,希望叫一声哥哥能让乱步想起来他是个大人了。

    “可恶的太宰,都没告诉我情报,就先要起了好处……”江户川乱步嘀嘀咕咕了一下。

    在中原希天真的注视下,名侦探双手叉着腰,装作宽宏大量,“这次看在小希和社长的面子上放过他了,小希,哥哥牵着你走。”

    乱步心里想自己现在是哥哥,要做榜样,要大气一点。

    不过下次太宰治再这样吊着他的胃口,他一定会让对方长长记性的。

    不等拒绝,名侦探主动弯下腰,握住中原希的小手,手掌单薄,手指却很修长,暖意从掌心渗透至她的心底,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不管太宰治怎么装可怜,小希都会更在意乱步大人的。”江户川乱步的得意道。

    中原希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反驳的意思。

    福泽欣慰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乱步是个好哥哥呢!”

    国木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或许,但肯定也大不了几岁。

    江户川乱步拉着中原希的小手开心地走出会议室,等看到太宰治的身影,他就挑衅地说道:“太宰!你还没好吗?乱步大人和小希要饿死啦!”

    太宰治笑容明媚,爽朗回道:“这不是已经来了吗!社长可不会饿死伟大的乱步先生和可爱的小希的。”

    进行完一场愉快手术的与谢野,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她一脸餍足的笑容。

    她身后是耷拉着脑袋的中岛敦,对谷崎疯狂撒娇的直美,值得一提的是谷崎经过治疗后整个人容光焕发了。

    福泽,说:“去中华街吧!”

    春野早通知了其他人聚餐的消息,听到地点后,他们欢呼一声,两两三三并肩往电梯间走。

    中原希注意到中岛敦的状态很糟糕,脸上笑容十分勉强,眼里的不安都要具象化了。

    热闹会冲淡很多负面情绪,却不能消除少年心中的恐惧,他仍旧要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

    第19章

    惊吓进行时

    19

    侦探社一行人在中华街的饭店聚餐, 用餐时并无外人打扰,气氛非常融洽,酒足饭饱后又闲聊了会儿起身, 各自结伴散步逛街。

    大家平时的工作不算忙碌,但也很少来中华街吃饭,难得来一趟, 不买点东西可不行。

    中岛敦一穷二白,和其他人也不熟, 又畏惧严肃正经的社长, 犹豫了一会儿起身, 拘谨地跟在太宰治、国木田身边。

    而这对搭档一闲下来, 就容易吵吵闹闹,并不在乎多一个他。

    其实, 准确来说是太宰治故意逗国木田生气,两人没功夫理少年现在的感受,反而让他感觉些许安宁。

    女士们向着首饰店出发,脸上洋溢着纯粹美好的笑容,她们边走边讨论最近的流行趋势,说说笑笑让人看了就觉得开心。

    谷崎润一郎陪着直美,成了她们中的护花使者。

    福泽谕吉准备去买茶、糕点、果干,乱步双手赞同,中原希没有任何想买的东西,主打一个“他们去哪,她就去哪”的原则。

    他对吃得津津有味的宫泽贤治, 说:“贤治, 别吃太饱, 等会和我们散步。”

    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 就雀斑少年一个憨憨只顾吃,不顾其他,还不如跟在他们身边。

    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年点点脑袋,他人虽小,但饭量却很大,四人也是最后离开的。

    为了防止中原希被不怀好意的人冲撞,福泽决定抱着她行动,既方便她将周围事物看得更清楚,也预防她吃饱肚子后晕碳水、犯困。

    别看横滨人来人往,繁华如锦,其实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好坏参半。坏得特别坏,好的也就那样,当街斗殴、行凶、抢人都是常有的事。

    特别是家里有小孩子的,出门在外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中原希,自然也知道人贩子的狡诈,乖乖听话,让人十分安心。

    人要有自知之明,她如今人小力微,哪里敢小瞧那些表面平平无奇的陌生人。再一个也不想让身边人浪费太多精力,能避免的事情,尽量从根源杜绝。

    而且,中原希已经认清自己缩水过头的悲催现实了,当她再被社长抱着走的时候,心里几乎麻木了。

    忽略该死的羞耻心,站在一米八多的视角看世界,反而会有一丝爽感。

    中原希一边高处不胜寒,一边劝自己看开点,凡事都有两面性,而且脸面这个东西在安全面前不值一提。

    察觉到怀中小女孩的蓝瞳渐渐灵动起来,福泽谕吉同样开心,只是面瘫的脸看不太出来。

    小孩子的身体总是柔软的,和糯米团子一样,抱起来并不硌手,但他觉得还是瘦了点,要是多点肉就好了。

    乱步走在前面,心里想着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弄点零嘴过过瘾。

    他们走得并不快,福泽见小希哪里多瞄几眼,就抱着她去那里看一下,其间自己还买了些传统糕点,单吃或许会腻,但配茶非常棒。

    江户川乱步和宫泽贤治一路走少不了试吃,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可见美味的食物令人心情愉悦。

    他们没走多远就买了不少东西,采购了新茶,转头又走进一家买水果糖的店铺。

    衣着朴素的老板热情地招待几位顾客,大方请他们品尝。

    江户川乱步不懂客气,嘎吱嘎吱咬碎夹心糖果,水果瞬间迸发,果味浓郁而清新,他的眼睛亮了又亮。

    最后每一样糖果都买了不少,准备到时候放在侦探社的茶水间,平时有人疲劳了,也能吃点糖解个乏。

    老板面容慈善,将他们选的糖分开装盒,还用漂亮的纸袋装起来,然后笑呵呵地递给宫泽贤治。

    几人临走时,他还往中原希手里送了几颗芒果味的硬糖。

    闪亮的扎纸看得人心里也甜甜的,中原希对老板说了句谢谢,中年男人摆摆手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或许是上午睡得足够多了,所以吃完中餐后她也没有困意,精神状态还不错,眼睛转来转去,打量异世界的人文风貌。

    江户川乱步在社长身后悄咪咪地给中原希使眼色,一眼就看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虽然中原希挺无奈,但是她还是把老板送的糖果递给乱步。

    两人互动十分可爱,宫泽贤治看得笑出了声。

    福泽提醒道:“乱步,牙医说过的话你忘了吗?”

    “我会刷牙的。”江户川乱步躲着福泽谕吉的目光,拉着宫泽贤治四处乱逛了。

    福泽习以为常了,没追着说下去。

    中原希心虚地撇开眼,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法拒绝乱步。

    中华街不大,但也不小,福泽尽量让她多接触外面鲜活的世界。

    但中午逛街还是有点晒,刺眼的日光照射着大地,时间稍微长点,中原希的眼睛开始受不了了。

    她感觉眼球隐隐作疼,视野之内的东西模糊、发白,揉了揉症状并未消退,心里开始发慌了。

    福泽谕吉见怀里的小孩不停地揉眼睛,有些奇怪道:“困了吗?”

    他一只手扒开小孩揉眼睛的小手,发现流泪的痕迹,心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我…有点看不清。”中原希不安道。明明她没有用眼过度,怎么会视力模糊的,难道要瞎了吗?

    “我们去找晶子。”福泽谕吉抱起人快步走起来,他边走边拨打电话。

    几分钟后,与谢野和他们碰面,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把头埋在中年男人肩膀的孩子,心想自己真是高估了孩子的身体水平。

    从未出过实验室的孩子需要适应的东西太多了,空气里的微生物、自然界的阳光、食物的热量……

    中年男人眼里写满了担忧,他放下怀里的孩子,“突然就看不清了——”

    “别着急,我看看怎么回事。”与谢野走近了,蹲下身。

    她想要认真检查一下中原希的眼睛,手捧着孩子柔嫩的脸颊,温声细语道:“小希,你把眼睛睁开一下。”

    眼皮缓缓掀开,中原希的瞳孔不自然地缩小,眼前人轮廓模糊,看得很不真切。

    而她此刻的样子也不算好,眼尾泛红,双眸湿漉漉,就像一只泫然欲泣的可爱小兔子。

    与谢野把他们拉到光线暗的地方,从包里拿出眼药水给滴了点,让孩子闭目休息片刻。

    五分钟后,与谢野轻声问道:“小希,你现在睁眼看看能不能看清我,有哪里不舒服就和姐姐说,不要隐瞒起来。”

    中原希转了转头,又眨了眨眼睛,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比刚才清楚,但太阳底下我看不清楚,眼睛不痛了,身上也不痛。”

    这是什么糟糕身体啊!吃得少,睡得多,连日光都不能多照一点,还有人比她更悲催吗?

    而她面前的医生松了口气,心里有了几分答案:“暂时减少强光刺激,平时尽量少用眼,再配点眼药水滴滴看……我们先回去吧!”

    福泽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晶子,又麻烦你了!”

    回去时,福泽和乱步讲了,名侦探一听顿时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思。

    ——侦探社的医务室。

    中原希乖乖坐在椅子上接受检查,与谢野测了视力又测其他感官功能,发现她听力敏锐,但肢体协调性有些弱,反应力较慢。

    福泽谕吉站在一旁,面露难色,犹豫要不要去大医院做全身体检,但又担心这个时间点遇上变故,让人发现了中原希的秘密。

    “都说了不是大事,社长,你太紧张了!”与谢野笑着解释道:“小希的眼睛以前没怎么接触阳光,今天她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又是午后,光线刺眼,看久了自然就受不了了。”

    “最近去外面,要是晴天就戴帽子和墨镜,室内也不要看强光,避免闪光灯照射,慢慢适应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小希要好好听医嘱哦!”与谢野说完还揉了揉当事人的脑袋,大大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嗯!”中原希深知这个时候自己点头就对了,眼睛可不能瞎,她还没自信能做好一个盲人。

    一番折腾,与谢野和小希都有点困了,福泽谕吉让她们午睡,他去处理点事情,其实是想和中岛敦聊聊。

    毕竟,少年真的惹了个大麻烦啊!希望他和太宰治、国木田谈过之后能冷静一点回答他的问题吧。

    医务室的门一关上,骤然安静下来,与谢野考虑到小孩可能不喜欢有人和自己睡,两人分开休息的。

    一个睡沙发,一个睡躺椅。

    中原希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3点多才醒来,她掀开了毯子,发现医疗室内没人在,推测与谢野估计是去工作了。

    她揉揉眼睛,穿上小皮鞋,去洗手间上厕所、洗脸、梳头、整理起皱的衣裙,头发没有再扎起来了,而是披散在后背。

    镜子里的女孩露出一个柔软可爱的笑容,眼里却一片空洞,如同了无生机的死海。

    中原希垂下头,她深呼吸几个来回,调整好状态走出洗手间。经过一间办公室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思索一秒钟后,中原希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江户川乱步坐在桌子上分享自己破案的成功秘诀,周身散发着恣意洒脱的少年气息。

    国木田、与谢野、宫泽贤治聚在乱步身边,有说有笑的。

    他们听见进门的声音转头看向门口的小女孩,眼神十分温和,笑容也真诚开朗。

    侧对着门的江户川乱步对着中原希招招手,语调欢快地说道:“小希醒了啊!到乱步哥哥这里来吧!大家给你讲点有趣的故事!”

    中原希转身关上门,朝他们走去,嘴角微扬。

    若还是以前,那么这个时候的她,同样还要上班工作,忙完了也会和同事说说笑笑,摸鱼等着下班回家。

    可惜,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快点把日语说好,尽快结束掉这段不标准发音的黑历史,给自己少留一点黑料。

    距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中原希忽然停住脚步,扭过头看向门口,她好像听见了空气振动的声音。

    错觉吗?她疑惑不解。

    国木田不解道:“怎么了。”

    江户川乱步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声说道:“小希!快过来!”他跳下桌子,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嘭——”门挣脱桎梏。

    “啪——”门板飞速掠过。

    “哐当——”门板撞击到墙上。

    锋利的碎片飞射出去,划过小腿,带来一丝丝瘙痒,中原希愣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门口处的那群人接下来的动作。

    梳着大背头,戴着单边眼镜,穿着绅士服装的银发老人,率先走进办公室,优雅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下失礼了。”

    扎着刺猬头发、蒙面、奇怪装束的阴冷男子,鼻梁处贴着创可贴、打扮得很机车小子的凶狠青年,他们两人紧追其后。

    外加几名手持机关枪的黑衣人,步伐熟练地闯入侦探社办公室,包围办公室闲聊中的几人。

    中原希不知所措,她还在琢磨刚才发生了什么?看样子好危险啊!

    差一点就死翘翘了吧!还好办公室的门不对准工位,侦探社果然有先见之明……可现在怎么办?

    高大的身影迅速出现在中原希的眼前,给她带来强大的安全保障。

    国木田呵斥道:“你们想做什么?”

    准备好一堆措辞的广津柳浪却复杂地看着他身后的那片衣角,事情有点复杂了,这来之前也没说侦探社有个中原干部的亲属啊!

    准备动手的芥川银,和已经举起枪的立原道造,还有端着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们,迟迟没有动作,他们心里想的和自家老大一样。

    ——中原干部,你什么时候有个流落在外的妹妹了?

    这些人各怀心思,尤其是这里面来自猎犬的立原道造,不知道琢磨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广津柳浪向前一小步,“真是惭愧,我们没有预约就上门,刚才还吓到这位可爱的小姐了。”

    他的目光充斥着冰冷的审视,语气虽然谦和,行为却粗暴至极。

    中原希打了个寒颤,她很想说:大爷,你看起来真的想弄死我啊,你这么有礼貌刚才干嘛去了。

    而她身后的三人,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与谢野给宫泽贤治使了个眼色,雀斑少年把江户川乱步拉到身后。

    名侦探可是武装侦探社的核心,他现在不能出事,得躲起来。

    国木田严阵以待,拦住这群□□的好奇视线,“请离开!”

    广津柳浪轻蔑地看着他,“我们会离开的,但阁下能否回答在下的一点疑惑。”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你身后的孩子是从哪里来的。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非常相似。”

    武装侦探社以前没有这个孩子。

    樋口一叶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应该是不知道吧,不过这小女孩为什么会这么像中原大人,简直是缩小版,难道真是兄妹吗?

    那中原大人,他知道自己妹妹溜到敌方阵营了吗?真是让老人家头疼啊!

    与谢野和国木田想起了中原希的同位体——港口□□干部中原中也。

    果然□□还是起疑了,糟糕!

    双方的气势已经达到了顶峰,都准备好了随时动手,而广津柳浪暂时没下令开枪的原因就是中原希那张酷似中原中也的脸。

    大水冲了龙王庙!万一小孩真的和中原中也有点关系,误伤到她,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人,有罪也说不清啊!

    国木田非常平静地说道:“先生,这与你们无关。”

    中原希咽了咽口水,事态有些不妙啊!同位体竟在港口□□!

    广津柳浪沉下脸,严肃道:“看来诸位是不愿意为在下解说一二了!那么——动手!”

    他给周围人一个手势,意思是别打死小孩。

    “小希!蹲下!”江户川乱步的声音回荡在中原希的耳边,唤回她走神的意识。

    国木田冲了上去,准备擒贼先擒王。

    广津柳浪目光一凝,“真是后生可畏啊!”

    众人纷纷看向下意识蹲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的孩子,她在颤抖,想必是恐惧到了极点吧!

    “哒哒哒……”

    枪响之后,一切都失控了。

    中原希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想杀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只要能安静下来就好。

    第20章

    意志与灵魂

    20

    枪响后, 中原希的思绪就乱了,她希望所有人都保持安静,不要靠近她。

    然而世界陷入嘈杂, 武装侦探社身处混乱之中,无暇顾及她的情绪。

    港口□□的武装部队黑蜥蜴,一心想要抓住她带回总部, 调查清楚她的身份。

    双方战况激烈,国木田直面广津柳浪, 他不仅要小心这个老爷子双手上古怪的异能, 还要防备芥川银和其他黑衣人的偷袭, 应对起来稍微有点麻烦。

    江户川乱步溜得很快, 他躲在了射击死角,确保自己不受致命伤害。

    与谢野的反应速度同样惊人, 先躲好,再等待时机反击,当然她最主要的任务还是保护乱步。

    敏捷如猎豹的宫泽贤治,笑得天真无邪,然而在敌人眼中却像个怪物。

    他是强化系异能者,直接无视子弹, 跳到敌人脸上。

    农村来的少年憨厚而热情,他的拳头不大,但一拳下去就是一个倒飞出去的黑衣人。

    外面站岗的黑衣人察觉不对接二连三举起枪,但局势实在混乱,狭小的作战空间并不利于他们此次行动。

    其实他们本来不会这么惨的,可为了保住中原干部的妹妹,他们这次行动憋屈到了极点。

    立原道造见情形不利, 放弃帮助老爷子, 改去捉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孩子好威胁他们停止反抗。

    蹲在地上的孩子压根不敢抬起头来,蓬松卷曲的长发遮住了精致的小脸,看着小小一只,像是雨中无处躲藏的小蘑菇。

    来自猎犬的卧底心里叹气,虽然很不忍心,但还是来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国木田躲开广津柳浪的推掌,反手去攻击对方的薄弱关节,他大喊道:“贤治!保护小希!”

    宫泽贤治停手,他转身要撤时,立马就被芥川银的刀锋挡住去路,被对方以柔克刚的手法拉扯起来。

    此刻的中原希心乱如麻,下意识抬起头来,毫无惧色地直视面前的男人。

    蓝眸透漏出的寒光,震慑住了立原道造的心神,他认为那绝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淡漠到了极点,也孤傲进了骨髓之中,仿佛世间万物都是尘埃一样渺小。

    下一秒,恐怖的威压降临,落在他的肩膀上,压着他的脑袋,控制他的全身,迫使立原道造跪了下去。

    “咚——咚——”

    是膝盖骨和脑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也是心脏即将爆炸的声音。

    立原道造感受到一阵痛意涌来,他后悔不已,自己何苦那么上进。

    这孩子身上藏着大恐怖,就在刚才一瞬间神性已然凌驾于人性之上了,

    她又哪里是害怕他们,她是在克制自己的意志,现在被人打破了平静。

    立原道造想通这一点后,整个人如坠寒冰,他感觉头顶有一道冷漠无情的视线凝望自己。

    这一刻,血液都要凝固了,死亡从来没有这么近地降临在他身上。

    如果不反抗,会死的,但这个时候暴露自己隐藏异能力,也会死的。

    倒在地上的不良青年看起来很可怜,但其他人却并不同情他。

    “小子,你怎么回事!”广津柳浪不解道。

    就算是依靠异能和芥川银的补刀,他也没方法脱身去帮忙,被缠得太死。

    而且,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对方抓住手臂,其他人又畏畏缩缩。

    立原道造大声回应道:“是重力!”

    头顶的视线并未移开,他就算费尽力气也依旧起不来,就连动动手指都难。

    不到万不得已,立原道造不想暴露自己能够操控金属,这会儿急的脑袋都冒汗了,后背更是一片冰凉。

    战斗并未结束,国木田心急如焚,“你们这群家伙!”

    广津柳浪高喝道:“都住手!小子,你也住手吧!”

    他看了眼缠住宫泽贤治的芥川银,再打下去绝对会危及到不远处的孩子。

    反正已经确定了这小孩和组织内的干部们有着不可言说的联系,此事得重新审查,报告干部、首领再做决定。

    一想到地下室那位的丰功伟绩,广津柳浪就想给自己来一板砖,他也怨情报部为什么不调查清楚一点呢!

    ——不是重力使惹不起,只是暗杀王太难缠。

    一向无往不利的黑蜥蜴们,今天踢到了硬骨头,而侦探社的成员们也笑不出来,他们比敌人更清楚中原希的状况有多糟糕。

    玻璃破碎声,枪响,人声,闷哼声……全部混在一起,令中原希头晕目眩,她全靠本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

    这一切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太陌生了,也太可怕了。

    “安静。”中原希的声音细若蚊蝇,和其他人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只有立原道造听清了,他的心漏了一拍,全身汗毛竖起,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恐惧。

    “咚!咚!咚!”

    威压,重力场降临,所有人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恐怖的压力坠在他们的身心之上,他们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重重砸在了地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闷哼声。

    大家不分彼此都趴了,严重者脑袋流血了,眼前一片黑暗,战斗被迫结束。

    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立原道造却凭一连串地落地声猜到了结果,这下公平了。

    广津柳浪用手撑着地板,艰难地抬起脑袋,他看到不远处那个孩子,苦涩道:“我真是服了。”重力使,这辈子是过不去了是吧!

    黑蜥蜴还有清醒意识到人止不住地大叫,“怎么回事?”

    “动不了了!”

    “起不来!”

    “呼吸好困难了——”

    “队长!”

    老人家听了面皮直抽搐,余光瞥到一边愤怒盯着自己的年轻人。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大家都成小趴菜了,真是莫名喜感。

    第一个躺下的立原道造,暴躁起来,喊道:“什么啊!老爷子你快想办法啊!”

    侦探社从哪找来的孩子啊!这种无差别攻击真的好吗!

    自己人都被压下去了,再不解决会死的吧!死在小女孩手里,很丢脸的!

    侦探社这边的人也不好受,与谢野和江户川乱步本来就是靠着掩蔽物躲避子弹中,现在只是顺势滑下去了,才避免被重力折成压力板。

    不过乱步身体素质不高,现在受到这么强的重力难受死了。

    与谢野大声疾呼:“国木田,贤治,你们怎么样!”

    “没事!”国木田现在死死盯着和他一样狼狈的广津柳浪,防备对方突然袭击。

    “我也没事,就是站起来……好艰难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宫泽贤治,挣扎着起身,他喘着气,瘦小的身躯一点点支棱起来。

    “侦探社的小子们,这种情况你们也没想到吧!”老人家的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嘲弄。

    “呵!”国木田冷哼一声,什么没想到,只是无法阻止愚蠢的敌人作死罢了。

    *

    因为上午经历了□□袭击事件,社长中午临时决定下午休假,所以整个侦探社只剩下几个人在办公室。

    枪响之后,春野绮罗子立马查看了监控。确定事态严重到不能忽视的地步,她焦急起来:“社长!乱步先生那边出事了!小希的异能力失控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的福泽,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安抚住有些慌张的秘书,严阵以待道:“联系太宰治。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春野绮罗子点点头,连忙拨打太宰治的号码,嘟嘟声响个不停,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太宰先生,你快接电话啊!”

    等到福泽走到事发地,他被眼前一幕震撼到了,除了中原希还蹲在地上,其他人都趴着起不来。

    “社长!别进来!”国木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马猜到了来人是谁,赶忙阻止道。

    不能进来了,再进来说不定就要和他们一样了。

    福泽忙高声喊道:“小希!抬头!”

    肃穆大气的声音一下子穿过封闭的心灵,中原希猛地抬眸,望向门口处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

    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来人,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社长。”

    福泽安抚道:“放松,什么都不要想,到我身边来。”

    中原希垂眸,看清了立原道造毛茸茸的后脑勺,模糊的记忆一下子在清晰起来。

    环顾四周,一片狼藉,宛如凶杀后的现场。

    中原希一个后仰,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喃喃自语道:“我杀人了……”

    “没有!”立原道造大喊道:“都活着呢!”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谁敢再刺激小孩啊!一旦她进入失控状态,大家都要遭殃。

    “小希,你冷静点!”乱步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还有与谢野紧随其后补充道:“调整呼吸,找到你体内的那股力量,让它安静,什么都不要做。”

    “别怕,不要怕,它属于你,你可以控制它的。”中年人的声音携带着一股坚定向上的力量。

    中原希咬住唇,抬眸看向门口处的社长,对方在鼓励她,可她却自信不起来。

    她不敢说自己为了一丝安静,想要荡平所有,只差一点就杀死他们了。

    中原希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去控制体内躁动如狂龙的力量,她能感受到一团暴躁的情绪传递出来。

    别这样,我们不能这样,拜托了……我可以还给你的。

    ——摧毁掉!统统都粉碎了!

    她和内心的存在沟通,但是效果不太好。

    这期间,大家深刻体会到了失重的痛苦,脸都砸肿了,办公室现在乱得像是被土匪抢劫过一样。

    某方面来说,中原希的破坏力与敌人的枪林弹雨不相上下。

    明白其中缘由的黑蜥蜴有话想说:小祖宗,咱不行就别试了,你这是要命啊!

    如果不是大家都遭殃了,他们真怀疑中原希是公报私仇。

    国木田感觉自己快废了,打算一口气说完所有话:“社长,赶紧让太宰过来吧!小希她压根就不会撤销自己的异能!我们撑不住啊!”

    芥川银、广津柳浪心有戚戚。太宰治在侦探社,樋口一叶都不说一声,这是让他们来送死啊!

    两人心如死灰,又觉得好麻木,忽然想起后加入的成员并不知道太宰治这位叛逃的干部。

    老人家额头上冒得冷汗越来越多了,他不仅针对了自家干部的妹妹,还光明正大地和太宰治作对。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这都是悬赏的错!

    芥川银觉得自己被亲哥哥给坑了。她心里苦,但她不能说,说了那位可是连她哥一块打的。

    江户川乱步委屈的声音响起:“不好!一点都不好了!乱步快要被折腾死了。”

    “小希你不要乱用异能了,静下心来,安静!不要慌了!什么都不要做,静下来!”

    听到这话的黑蜥蜴们很是无语,谁有他们惨!

    而且听这位早早躲起来的侦探说话的声音,可不像是有问题的。没想到看起来最弱的人,这时候反倒挺好的。

    “对不起。”中原希觉得好委屈,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别人比她更委屈。

    实在抱歉,但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和沸水一样,咕噜噜的,一刻也不想消停。

    安抚也不行,使用也不行,停下也不行,随心所欲,仿佛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一刻,中原希深深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那股力量的主人。

    不然,怎么解释异能力一点都不听话,在身体里东蹿西跳像个峨眉山的猴子——难不成它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吗?

    这一惊恐的猜测冒出来,直接将中原希吓得六神无主了,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鸠占鹊巢的寄生虫吗?

    “社长!放心!撑得住……”与谢野笑出声:“乱步先生,看样子你要好好运动了,这身体不行啊!”

    江户川乱步顶嘴:“屁!才不是我不行,明明是慌里慌张的小希太笨了。”

    乱步的戳心一击让中原希失去所有力气,她沮丧的蹲了下去,彻底自闭了。

    立原道造好想拽着那个名侦探的脖子大喊:“你能不能别说了,我还在你家小希面前呢!你不活,我想活啊!看在大家都是为横滨做贡献的份上,你快闭嘴吧!”

    三方左右为难时,中岛敦冲了回来,幸运的是他被社长及时拦在身后,没有猛地一下跑进去。

    “大家都死了吗?”少年哭丧着脸,脸上写满了自责与悔恨。

    想着不连累侦探社就跑了的中岛敦,一听见枪响,又担忧个没完没了,自己鼓起勇气跑回来了。

    他气都喘不匀了,眼泪先大颗大颗地掉了起来。

    “没死!办公室有异能力,他们起不来。”福泽也在拨打太宰治的电话,就是一直没回应。

    中岛敦哭哭啼啼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大家都……”他抹了抹眼泪,重新打起精神来。

    江户川乱步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骂道:“好个屁!”

    “现在搞出这样的事情都是你这个笨蛋小子的错!!明明最该受惩罚的就是你这个笨蛋小子,现在却是我们倒霉!乱步大人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啊?”中岛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社长,我们怎么办啊!”

    而越发丧气的中原希反倒平静下来了,她觉得这次一定行了,就再试最后一次,就一次,不行,那就死吧!

    她这样想着,她体内的力量顿时不敢忤逆了,乖乖顺着心念沉淀下去。

    “可以动了。”

    “得救了。”

    ……

    中原希松了口气,没形象地蹲坐在地上,小手擦着额头的冷汗。

    而福泽也打通了太宰治的电话,好像也不需要了。

    “莫西莫西,社长,你有事情吗?”太宰治那边的杂音很重,搞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情况。

    福泽,说:“回来一趟,有两件事需要你。”

    “好的,稍等一下。”太宰治看着挂断了的通话,摸摸湿漉漉的头发,他是解压了,但其他人可能就遭老罪了。

    立原道造能动之后马上起身跑开,他生怕小女孩再来一次重力失衡,迎面一只拳头袭来,脑壳有点昏。

    黑蜥蜴众人面临同样的问题,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迎面来的福泽、国木田、宫泽贤治再次打趴下。

    一伙人摞成堆,接着又被扔向窗外。

    “啊——”这波强势的操作看得中岛敦目瞪口呆。

    凶残!这是四楼吧!会死的吧!

    拥有特殊的战斗力,港口□□的武斗派就这样吗?

    到底谁才是□□啊!这一刻中岛敦也迷糊了。

    与谢野过去拉着江户川乱步起来,俩人各自找了把椅子,不管脏不脏就坐下躺着,一动不动的,一副累死了的样子。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遭受无妄之灾,不过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中原希来到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面前,弯腰道歉中,“乱步哥哥,晶子姐姐,对不起!”

    江户川乱步稍微抬下手,她就马上凑过去,结果被乱步捧着小脸揉啊揉,像是捏棉花糖一样。

    江户川乱步凶凶地说道:“下次乱步大人叫你做什么,你就马上按照我说的做,知道吗!”

    “好。”中原希没反抗,希望对方快点消气,脸被揉来揉去,口语表达本来就不是很清楚,这会儿更是模糊了。

    江户川乱步继续揉啊揉:“哼!知道就好,下次犯错我就没收你的零食!还当着你的面吃光!”

    毫无威胁力,中原希心里不是滋味。

    “你这个小笨蛋,要是你马上过来可能就不会异能失控了。”名侦探喋喋不休道“所以,你听乱步大人的话绝对没有问题的。”

    “你这个不聪明的小脑瓜,就该好好听我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江户川乱步又开始摧残起她的头发,虽然他说是这么说,但是他也知道不管过没过来,黑蜥蜴的枪声都会吓坏小孩,结果照样是异能失控。

    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却无法改变自己。他作为哥哥没办法保护妹妹,面子上很过不去。

    ——异能这种犯规的存在真是讨厌!

    “没事了,都没事啦!”江户川乱步弯着腰抱着她小小的身子,拍着她的背,轻声地说道:“想哭就哭吧!哥哥在呢!”

    中原希憋着些泪水,声音沙哑地说道:“大家都没事真的太好了——”差一点我就以为自己杀人了,真的差一点就回不去了。

    江户川乱步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安慰着心灵遭受打击的孩子,“乱步大人可是好好的呢!大家也都好好的,小希可是打倒了黑蜥蜴拯救了大家!真的非常厉害!”

    与谢野柔声道:“小希,有我在,没人会死。”

    中原希眼睛酸涩,把脸埋在乱步的怀里,泪水肆意流淌着,那些不安和无助都藏在了她隐忍的哭声之中。

    办公室里响起小女孩闷闷地哭泣声,像是淅淅沥沥落在叶片的雨水,挂在叶尾处摇摇欲坠。

    福泽走过去把手放在乱步肩膀上,乱步笑着回望过去,无声地说着‘哭出来就没事的。 ’

    江户川乱步感受着湿掉的布料,紧紧地抱着中原希,给她挡住那些围观的视线。

    国木田看了眼没说什么,只是碎碎念着什么又要花钱,又要给邻居赔礼道歉。

    他拿着笔记本,转头看到还愣在门口的中岛敦,目光一凝。

    少年顿时紧张到无法呼吸,青年走到他面前,严肃道:“站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忙打扫卫生。”

    国木田话音落下,结果中岛敦也哭了。

    “小希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才哭了,你都出去了,怎么也哭啊?”直男思维,最为致命,殊不知中岛敦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他没有被侦探社抛弃,是他自己不相信自己,哪怕是太宰治说他有改变局面的实力,中岛敦依旧选择了自生自灭的逃跑之举。

    国木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抹眼泪的中岛敦:“果然年轻人就是脆弱!”

    “赶紧来帮忙,别愣着了”他揪住少年的衣领,边走边说道:“侦探社这么忙,你可不能学太宰那家伙!”

    ……

    “知道了。”少年吸了吸鼻子。

    青年说到最后想起太宰治那个王八蛋,半天才接电话,关键时候却总找不到人。

    那家伙肯定又溜出去自杀了,混蛋啊!大家差点就完蛋了,这货还翘班。

    太宰!等你回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国木田是越想越气,最后在本子上狠狠地记了太宰治一笔,就等着他回来算账。

    中岛敦擦干眼泪,他和过来帮忙的春野秘书分配了各自的清理任务,一时间办公室里又恢复了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