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耳朵红了,张佳乐呼吸,张佳乐喘气。
这一切跟君莫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单纯是因为这几天监控统一维修,现在还没有修好,张佳乐化身艾莉,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他这人完全低攻低防,自己不经逗,还喜欢逗陈今玉,造成的伤害几乎为零,高攻高防的百花队长不为所动,几句话过去无事发生,副队长倒是羊入虎口,她偏头咬一下他的耳垂,力道很轻,但已经能让薄红飞上颊畔,完美诠释什么叫少男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尽管他早已不是少男的年纪,论坛都管他叫二旬弹药老头了。
陈今玉也被赐名“二旬狂剑老太”,老太不擅长碰瓷,反而擅长直取对手的项上人头。
背灯弹可不知道她们俩在玩什么花样,他只知道百花谷在第十区的开荒事业已然危在旦夕。这个君莫笑,这个叶秋……第三赛季嘉世送了百花一座亚军奖杯,这事儿他还记得呢,结果这位大神退役了还要在网游里折磨百花谷,背灯弹真想报警。
他没心思研究张副队到底为什么而脸红,陈队长又为何眉眼带笑,只是犹豫地问:“……陈队,叶秋大神真的要复出吗?”
“……哈哈。”张佳乐笑了一声,那笑像极气喘,显然还没回过味儿来,“老叶啊……我看他有从头再来的打算。”
背灯弹只当他是倒吸一口凉气。
“基本上可以确定吧。”陈今玉颔首,进一步肯定,神情温和,“他那把银武需要稀有材料升级,不过如果只是为了玩网游,有必要那么拼么?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背灯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
他问得是百花谷公会,陈今玉知道。严格来说,这种事情不应该摆到战队成员面前,除非代打和抢boss,选手只会打游戏,又没有系统地学过公会运营,不过百花队长素有战术小师之名,背灯弹认为她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
陈今玉也确实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她神色自若地向后一靠,背骨挨上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背灯弹,略微弯起的眉眼观之分外温煦可亲:“既然你来问我,想必其她公会也会有所动作。说说看,按你的想法,你想怎么对付他?又是几大公会联合打压?”
完全被说中了……背灯弹说了一堆各家公会的常规操作,无非是卧底追杀一类。要换做其她刚成立的小公会,这样的招数想必会很有效,关键兴欣公会可是有叶秋坐镇的,他光是对外表明真实身份就能吸纳无数老玩家,兼之实力不凡,即便是背靠俱乐部的几家公会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总不能都叫自家选手来围杀他吧?比赛不打啦?
话又说回来,倘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会,几大公会也没必要为此焦头烂额。叶秋此人果然是荣耀最大boss来的。
一看背灯弹这反应,陈今玉就懂了。屈指抵着下巴,她也漫不经心地琢磨了起来,“几家联合,我们不去反而显得不合群,容易被针对。如今兴欣是众矢之的,百花谷完全不参与也会被其她公会怀疑……那就划划水吧。”
喻文州也知道君莫笑的真实身份。他知道,就等于蓝溪阁知道,所以陈今玉说:“看蓝溪阁的反应。不过卧底依旧可以插。”
阵营战不安插卧底,简直失掉了游戏乐趣。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这事儿就算过去,背灯弹也不多叨扰,很快关门离开。他一走,张佳乐立马就爬到桌子上,脑袋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斜看陈今玉,小声咕哝:“吓死人了,怎么会这么巧的?谁知道他会挑这种时候过来……”
人在做天在看,陈今玉只能说:“你不想被人撞见,就不要在会议室里勾引你的队长呀。”
低攻低防再次发力,光这两个字出口都足以叫他耳热。张佳乐彻底不看她了,埋头在臂间反复辗转,恹恹的。她笑着凑近,掌心抚过背脊,最终按在腰侧,在他耳边低声地问:“录像还看吗?”
“……看呀!为什么不看?”张佳乐也低低地说。
下周的第二十四轮常规赛,百花的对手是玄奇,这队伍去年才入联盟,是一支毫无疑问的弱旅。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玄奇引进了轮回的前队长张益玮作为教练,张益玮退役前表现平庸,但对于新入联盟的玄奇来说,请他坐镇确实很有效果,至少上个赛季的玄奇确实没有出局。
今年就不行了,今年玄奇的排名已经掉到第二十,直接垫底。
非要说的话,这样的队伍并无研究价值,不过陈今玉觉得玄奇很适合拿来给唐昊和邹远练手,不管是个人赛还是团队赛都是如此。
当晚,陈今玉和张佳乐携手上了单人赛,擂台赛则交给百花的年轻一代,唐昊打头,邹远居中,朱效平守擂,即便如此也是横扫,打头阵的唐昊实现了一挑二点五,险些杀穿玄奇。
张益玮那个年纪,再上场是不可能了,昔日对手如今只能坐在场下,其实很能让人感到悲哀。两队赛前握手,握完玄奇队长,陈今玉就去握张益玮,百花场馆内灯光明亮到斑斓,但不比她本人更光彩夺目。那明光照亮眸心,似乎一汪不波不皱的湖影,她语气平和地叫他:“张队。”
他这个教练的身份,实际上要比玄奇队长汤奇更重要几分,战术部署全靠他的眼光,叫他张队也不算犯错。这更是一种遗留的习惯,张益玮出道只比陈今玉早一年,有了周泽楷,他第五赛季就不再上场,又于第六赛季宣布退役,两人做对手的那些年她都这样叫他,张队,张队长,神容和今日一样宁静。
……她是天才是亚军冠军,当然有平静的资本。这样的差距,甚至都无法让人心生忮忌。
只是令他无话可说。面对这个比他只小一届却比他辉煌许多的后辈,张益玮想,他是真的无话可说。第五赛季他下台她转会,第六赛季他退役她夺冠,即便是他在役的那几年,轮回的成绩也一直不比蓝雨。
人生总不同轨,连唏嘘都勉强。
张益玮跟陈今玉不太熟,两人交集不多,不过方世镜是他同期,他俩还是说得上话。陈今玉决意离开的那个夏季转会窗,张益玮本以为她是不甘止步于亚军,以为她是想要核心。但方世镜沉默片晌,才叹息着说:一直以来都太勉强她了。
他和魏琛的孩子——这么说太诡异了,甚至有点猎奇,天地良心他俩都是直男啊——但是,总之,陈今玉确实是方世镜和魏琛一起带大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苦痛中成长,没有流过眼泪,只是安静地,微笑地前进,方世镜都看在眼里。
他希望她能找到最好的归宿,不是更好,一定要最好。所以第六赛季百花越过蓝雨夺冠,一腔私心不肯沉寂,他没有办法不为她喝彩,即便天平的另一边摆着母队蓝雨。
但都过去了,从此以后只有陌路,实在过去太久了,已经没必要再提。
张益玮伸手和陈今玉交握,居然感到一阵恍惚,就像是回到过去。第三赛季那年她做蓝雨副队长,两人也曾这样握手,那时他是名副其实的张队长,这时他只是不能上场的张教练。
太无情了。第二赛季出道的选手,时至今日也只剩下林敬言和张佳乐还活跃在赛场上了,甚至于前者或许也将要退役,林敬言的状态……同样,还是那句话,太无情了,无情到令人不忍多说。
张益玮已经不可能再踏上赛场了。他悄寂无言地望着电子转播屏,望着两队选手不断拼杀的身影,尽管所见的只是百花单方面的碾压,而玄奇甚至无力还手。
这太奇怪了,他明明坐在场下,躯体定格在此,被粘上椅子不得再向前一步,灵魂却仿佛回到第三赛季。那时他赛场上,带着一枪穿云……
但结局似乎总是一样。
就像枪王这个名号,从始至终都不属于他。碎霜和荒火,从来都是在周泽楷手中才能大放异彩。
碎霜荒火,这名字多漂亮,但陈今玉考虑到配色,管它们叫蓝兔和虹猫。
场上,落花狼藉一剑撕裂玄奇阵容,取下最后一颗人头。纵马踏花多风流,血溅桃花映剑下,一切都和过去太像。
张益玮无声地笑了笑,也无声地离场。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他没有出席,直到比赛结束他都没有再露面,而是只身一人回到玄奇俱乐部。他给方世镜发去一条消息,问他:你现在还看比赛吗?
方世镜退役之后找了份清闲的工作,成了闲人一个,回消息总是很快:“不怎么看,怎么了?”
“今天我们打百花。”张益玮说,“打陈今玉。”
对方同样静默。又过几秒,方世镜发了个笑脸,是哈哈大笑的表情,他说:“怎么样,我家孩子很厉害吧?”
只有自豪。
从前的路不适合你,走得越来越远吧。一定、一定、一定要一直走下去啊,今玉。
这是退役的二旬老人所能给她的最好的祝福。
比赛结束,背灯弹还真又来找陈今玉哭了,他说君莫笑抢劫啊他是强盗来的,居然要我们割地赔款!
这个“我们”,指的是几家参与混战的公会,三大公会赫然在列,烟雨楼、呼啸山庄等公会也在其中。
陈今玉真有点没招了,闹到现在,她是真的确定对方百分百要复出了,不复出他闹这么大干什么?组公会、建公会仓库,要这么多稀有材料,不就是在为未来打算吗?君莫笑的银武自不必说,他搜罗的那些新人将来会成为他的队友,她们当然也需要材料来做银装啊。
正在此时,君莫笑的背后之人发来一条扣扣消息——这人都没有微信,要联系他纯靠企鹅,从文字都可以窥见他狡猾的笑影,“最近有没有人想来第十区玩玩啊?”
“没人。”陈今玉冷漠地回复,即刻戳穿他,“怕公会拉救兵?”
“我哪儿能怕你们啊?”叶修说,“水战,跟我打,还有沐橙,谁敢来?”
“要脸吗你?”这句话是张佳乐发的。
语气赫然一变,叶修转瞬明白两人正待在一起,张佳乐又抢她手机,便说:“张副队怎么敢抢陈队长的手机啊?今玉你看看,这才叫真的以下犯上,跟张佳乐比,你们家那个小唐都不算什么。”
“靠!”张佳乐郁闷,“我们队里都不提这事,你还非要提!”
“好好好,不提了,把你惹急了你是不是还要搬救兵,叫今玉拿小号来十区堵我啊?”叶修笑着溜了,转头跟蓝河说,“我可刚问过一圈,没有战队说要派人来啊。”
“……你问得是谁啊?”蓝河绝望地问。
“你真想知道啊?你们蓝雨的——哦,现在是百花的当家了,我问的陈今玉啊。”
蓝河想死。陈今玉转会都是两年前的事了,可是她给蓝雨和蓝溪阁留下的印记始终无法抹去呀!春易老现在还会偷偷看百花比赛呢。
说到唐昊,此人挨训之后当了几天队长的乖宝宝,他的同期都说这集是真的玉孝子在发力,他让他们滚,一起滚,说得他特别谄蝞狗腿,纯属造谣诽谤见不得他和队长好。
不就是替队长取快递取咖啡,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给她留一份,偶尔帮她喂喂猫,再提前送一件精心挑选的新年礼物?怎么就是孝子了?他干这些都发自内心,他自己本来也要取快递吃饭喂猫。
依旧不承认自己有恋母情结,袁柏清锐评道。唐昊冷笑:知道你恋父了,怎么还不去找你们队长求指教?双卡双待练好了吗在这里挑衅我?
依旧攻击力强得没边。
总之,陈今玉的好宝宝唐昊这两天非常老实。他送她的新年礼物是条围巾……考虑到她过年要回q市老家,这礼物其实还挺实用的,但陈今玉说:“昊昊啊,虽然我是q市人,但你没必要特意给我送礼物……文清和我说他们霸图也不互相送的,最多送一句新年快乐。”
韩文清更是不搞这些虚的。
唐昊看着她,眸光定定,未曾摇摆移动,执拗而不肯后退。她拿这孩子没辙,最终还是拆开包装,将围巾围在脖子上,他出手阔绰,这条围巾外形低调,没有成片logo,颇具审美艺术,并且很配百花的冬季队服。
他是潮男来着,眼光一直很好。送礼物之前在七期群里参考了三天三夜的事暂且不提,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陈今玉又没招了,陈队长发话,今年队内正选小范围地交换下圣诞礼物吧,只搞这一年,为了……为了庆祝叶秋打出龙抬头。
原本是两人交换礼物,现在变成全队互换,反而不显得特殊。
唐昊没能成为她的特例,只能做她的好孩子、乖宝宝。
“那你咋还不叫妈妈?”徐景熙说。
唐昊的回答是:“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徐景熙小骇:哎呀,有人要打治疗了啊,没天理没王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