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权至龙发了一条ins快闪。

    照片是工作室的一角——调音台的键盘,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咖啡,配上稀奇古怪的滤镜。

    发出去三分钟后。

    金欢:“你还不睡?”

    权至龙把键盘往前推了推,拿起手机,嘴角弯了一下,打字:“你也没睡。”

    金欢:“我在赶作业。明天ddl。”

    “我写歌。”

    “写什么歌要写到凌晨两点?”

    “写不完的歌。”

    金欢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猝死了谁吃我做的排骨。”

    权至龙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把关心藏在一句嫌弃的话里:“那你多给我做几次,我存着慢慢吃。”

    金欢:“排骨又不能存一辈子。”

    权至龙:“我可以存一辈子。”

    金欢“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滚。”

    权至龙发了一个小狗叼着排骨的表情包。

    然后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权至龙把手机放在调音台旁边,屏幕朝上,金欢的头像亮着。他重新戴上耳机,屏幕上的音轨还在滚动,他的目光却隔几秒就飘向手机。没有新消息,他继续编曲,没有新消息,还是没有。

    凌晨三点,他发了一条消息:“写到哪儿了?”

    金欢:“还有最后一段。你呢?”

    “副歌。”

    “什么歌?”

    “还没名字。”

    “写完给我听听。”

    凌晨四点,金欢发来消息:“我写完了。睡了。”

    权至龙:“晚安。”

    金欢:“你也睡。别熬了。”

    权至龙:“好。”

    他放下手机,把耳机摘下来。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的嗡鸣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李朱赫来工作室拿东西,顺道看看权至龙。权至龙坐在调音台前,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好得不像话,嘴角翘着,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来敲去。

    李朱赫看了他一眼。“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

    “你昨天不是没行程吗?”

    权至龙的手指没停,“陪人写作业。”

    “陪人写作业?你在工作室,她在写作业,你们隔着一个屏幕各干各的,这叫陪?”

    权至龙终于转过头来,“她三点给我发消息说写到哪儿了,我回了。四点她说写完了,我回晚安。这叫陪。”

    “她让你睡你就睡?”

    “嗯。”

    “她让你别熬你就不熬?”

    “嗯。”

    “她让你往东你往东,她让你早睡你早睡。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别人管你吗?”

    权至龙想了想。“她不是管我。她是担心我。”

    “有区别吗?恋爱脑。”

    “有。管我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担心我是怕我过得不好。她说‘你猝死了谁吃我做的排骨’。翻译过来就是‘你要好好的,我还想给你做很多很多顿排骨’。”

    李朱赫看着他,忽然觉得牙酸。“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阅读理解?金欢说一句‘滚’,你能翻译出三层意思。”

    “不止三层。”权至龙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她的‘滚’,要看语境。配翻白眼表情包是害羞,单独一个字是嘴硬,后面跟着‘你才不是’是——”

    “行了行了。”李朱赫拿起东西往门口走,“我不想听你解构金欢的语言体系。”

    走廊里,李朱赫掏出手机,给金欢发了一条消息:“你昨晚是不是跟权至龙聊天聊到凌晨四点?”

    金欢:“你怎么知道?”

    李朱赫:“他今天见谁跟谁嘚瑟。已经跟我嘚瑟过了。现在全yg都知道你昨晚赶作业,他陪到四点。”

    金欢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权至龙来蹭饭的频率,已经从一周两三次变成了一周四五次。

    金欢已经不问他今天又来了。反正问了他也会说路过、刚好在附近、初一想我了。她懒得拆穿——初一那只猫,除了吃的,对谁都不会想,但初一叛变了。

    权至龙坐在沙发上,正在帮金欢拆新买的猫粮包装。

    “喵。”

    初一轻轻叫了一声,然后跳上了他的腿。

    权至龙拆包装的手停住了。金欢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这一幕,盘子差点没端稳。初一窝在权至龙腿上,蜷成一团,尾巴优雅地圈住爪子,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初一。”金欢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初一没有理她。它眯着眼睛,享受着权至龙的挠下巴服务。权至龙的手指修长,力道不轻不重。

    “它知道谁对它好。”权至龙低头看着初一,嘴角弯着。

    金欢把盘子放在桌上,“我对它最好。”

    “那你对我好吗?”

    金欢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身,假装没听到,快步走回厨房。身后传来权至龙低低的笑声,很轻,但厨房太小了,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客厅,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厨房热的,还是害羞的。锅里还有最后一道菜,她拿着锅铲翻了翻,翻了好几下才想起这道菜不需要翻。

    初一那只叛徒还在外面呼噜呼噜地叫,权至龙还在笑。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菜走出去,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

    “吃饭。”

    权至龙把初一从腿上轻轻挪开,走到餐桌边坐下。初一被挪了也不生气,跳上旁边的椅子,继续盯着权至龙看。

    金欢夹了一块排骨,语气闷闷的,“我养了它一年多,它才对我这么亲,你才来几次,它就跳你腿上了。”

    权至龙把排骨夹到她碗里。“因为它知道,我对你好。”

    金欢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猫很聪明的。”权至龙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它知道谁对它妈妈好。它亲近我,是因为我亲近你。”

    金欢低下头,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尝出味道。初一在旁边的椅子上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看看她,又看看权至龙,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吃完饭,权至龙洗碗的时候,初一又跳上了灶台,蹲在旁边看着他。水声哗哗的,他低着头,认真地擦着每一个碗。初一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指。

    金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金欢。”他忽然开口。

    “嗯?”

    “初一舔我了。它以前舔过谁?”

    金欢想了想。“只舔过我。还有我妈。”

    “那我排第三。”

    “嗯。”

    “前面只有你和你妈妈。”

    金欢没有说话。权至龙转回去,继续洗碗。初一的尾巴尖在他的手臂上扫来扫去。

    吃完饭,权至龙提议去汉江边散步消食。

    权至龙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步速配合着她的节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的时候,金欢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薄衣服,出门的时候忘了拿外套。权至龙直接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黑色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从肩膀一直裹到膝盖。金欢被那股温暖裹住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

    “别给我。”她伸手去扯,“你不冷吗?”

    权至龙按住她的手。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但力道很确定——不许脱。

    “不冷。”

    “你里面就一件毛衣。”

    “我乐意。”

    金欢看着他。大衣给了她,他身上只剩一件毛衣了。

    金欢低下头,把大衣拢紧了。他的大衣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她把下巴埋进领口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肩膀偶尔碰到,谁也没有躲开。

    左边,右边。隔着大衣,隔着两个人的体温。碰上的时候,权至龙的脚步会慢半拍。分开的时候,金欢的步幅会小一点。他们都没有看对方,但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眼睛更诚实。

    江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黑色大衣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飘动,他的影子走在她左边,微微偏着,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压低了,但顺风飘过来,刚好够他们听见。

    “你看前面那对,好甜啊。”

    “男生把外套给女生了,这种天气,自己不冷吗?”

    “所以才甜啊。你看他们的影子,他走在外面,她走在里面。”

    “是情侣吧?氛围太好了。”

    然后是手机拍照的声音,咔嚓。

    “她们说我们是情侣。”权至龙把手插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语气随意得像在陈述天气,“没认出我们,应该不会上传到网上。”

    金欢跟上他的步伐,“万一认出来了呢?”

    权至龙停下来了,金欢也跟着停下来,站在他旁边。江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他的刘海吹起来,把她披着的大衣下摆吹得轻轻飘动。

    “金欢,我不怕被拍到。我怕你冷。”

    金欢低下头,把大衣拢得更紧了。大衣领口贴着她的下巴,带着他的温度,带着他的气息。

    “走了。”她说,声音闷在衣领里,“前面还有好长一段。”

    权至龙跟上来。

    两个人继续沿着汉江走。肩膀偶尔碰到,谁也没有躲开。金欢的手从大衣袖口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权至龙的手也垂在身侧。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阵风穿过。

    她没有牵他。他没有牵她。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牵在一起,十指交扣。路灯把那个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江面上,融进碎金般的水光里。

    走完一圈回到原点的时候,金欢停下来,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他。

    “穿上。”

    权至龙接过来,披上。大衣上沾了她的温度,还有她洗发水的味道。他把领口拢了拢,那股味道就贴在他的脖颈上。

    “我送你回去。”

    “不用,就几步路。”

    “我看着你走。”

    金欢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权至龙:“那件大衣,以后就是你的了。”

    金欢:“我不要。”

    权至龙:“它沾了你的味道。我不要了。”

    金欢盯着这行字,耳朵又开始烧了,“那你穿什么?”

    权至龙:“再买一件。然后那件也会变成你的。”

    金欢:“你有病。”

    权至龙发了一个小鸡裹着毯子的表情包。

    金欢想起他刚才站在江风里、只穿一件薄毛衣的样子,“到家了泡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感冒了谁吃我做的排骨。”

    权至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