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民风淳朴米花町

    一周后。

    凌晨, 樱居酒吧。

    光线在炫彩与昏暗间游走,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每个角落。

    几个黑衣人坐在卡座里饮酒,酒杯中的冰块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吧台前,银发男人嘴上叼着烟,灰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

    他身旁,一位穿着蓝格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不安地摩挲着酒杯。

    “这是你们要的系统, ”竹内代生将优盘推过台面,声音发颤,“我的钱呢?”

    伏特加接过优盘插入笔记本,快速确认后, 向琴酒点头。

    收到伏特加的眼神,琴酒不疾不徐地将两个手提箱推到竹内代生眼前。

    竹内代生警惕地瞥了眼琴酒,逐一打开信封清点。

    确认无误后,他拿起外套迅速起身,突然看见琴酒的手正伸向风衣口袋。

    竹内代生脑海中浮现自己被一枪毙命的恐怖想象。

    他浑身吓得僵硬,血液倒流,巨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双腿却如灌铅般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等待着审判。

    然而, 琴酒掏出的并非预想中的枪,而是一部黑色手机。

    他在屏幕上随意划了几下,漫不经心地操作着。

    虚惊一场。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竹内代生不敢呼吸,抱着两个手提箱,踉跄着冲出了酒吧大门。

    他只想快点回到女友身边, 用这笔钱挽救她的生命。

    为了给女友治病, 他不得不接下这单生意。

    在写系统时, 看到那些奇怪的名单,他感觉这个银发男人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

    灭口的恐惧一直萦绕心头。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推开酒吧大门,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

    没了那些压迫感的酒味,竹内代生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平复恐慌感。

    缓了半天,软着的腿终于不打晃了,他才跑向自己的二手小轿车。

    竹内代生刚坐进驾驶座。

    车里的独属于他的密闭空间,握上方向盘,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安全了。

    突然,一股浓烈的汽油味钻入鼻腔。

    他的车漏油了?

    竹内代生正要推门下车查看。

    他刚推车门,一颗子弹擦过浸了汽油的轮胎边缘,金属与地面摩擦迸射出的微弱火花,在接触到高浓度汽油蒸气的刹那,橘红色的火球轰然爆起,吞噬了整辆汽车。

    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凌晨的宁静。

    烈焰翻滚,将竹内代生的人和车一同化为乌有。

    距离酒吧600码处,高楼天台。

    深棕色短发的基安蒂透过高精度狙击镜,欣赏着下方那团绽放的死亡焰火。

    她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舌尖舔了舔嘴唇,对着耳麦汇报:“目标解决了。”

    与此同时,帝丹高中,程序设计楼。

    深夜的教学楼寂静无声。

    雪野飒真坐在教师的专用电脑前,俊朗的面孔被屏幕蓝光映照得轮廓分明。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滚动。

    这几天,他注意到竹内老师总在机房偷偷编写某个复杂的系统,涉及大量生物识别技术。

    人脸、虹膜识别,十分精密。

    十七岁的雪野飒真在计算机领域早已是同龄人难以企及的存在,黑客技术登峰造极,社交账号粉丝五十多万,靠着自己编写的程序和接私活赚一些小钱。

    越是复杂的代码,对他诱惑越大。

    雪野飒真怕直接询问竹内老师会被拒绝,索性趁夜潜入,打算自行恢复程序记录一探究竟。

    反正老师既然敢在公用机房编写,想必不涉及核心隐私。

    他只是对一切复杂的代码好奇,绝无恶意,也不会泄密。

    学校电脑关机后会自动清理记录,对他而言小菜一碟,用他u盘里的自研程序就能恢复记录。

    雪野飒真自信一笑,眼看进度条即将抵达终点,历史记录就要完整呈现。

    突然,屏幕一闪。

    原本的恢复界面被一行红色大字覆盖:

    【主机电脑已毁,正进入紧急复制程序……】

    雪野飒真瞳孔骤缩,还没等他理解这行提示的含义,海量的代码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名单以及图像数据,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他插在接口的u盘。

    怎么回事?

    雪野飒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手指疯狂敲击键盘试图中断,电脑却毫不停止。

    他只能伸手强行拔出了u盘。

    u盘离口后,雪野飒真松口气。

    雪野飒真心有余悸地盯着恢复正常的电脑看了看。

    寂静的机房内,一声音微弱的滴滴电子音异常清晰。

    雪野飒真浑身的汗毛竖起。

    那串诡异的代码,不受控的复制,还有这催命般的嘀嗒声。

    他心间涌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雪野飒真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转身,几步冲到窗边,翻身从一楼的窗户跃出。

    在他落地向前翻滚的同一时刻。

    轰!

    身后的程序设计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烈焰裹挟着破碎的窗框和砖石冲天,强大的气浪从身后灼烧而起。

    帝丹高中外,街道阴影处。

    贝尔摩德一身黑色机车服,靠在自己的重型摩托上。

    她举着望远镜,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爆炸火光,对着微型耳麦淡淡汇报:

    “我这边也完成……”

    话语停住。

    望远镜的视野里,一个矫健的身影在爆炸前的一瞬从窗口飞跃而出,落地翻滚后,头也不回地冲向远处黑暗。

    贝尔摩德微微挑眉,轻轻按压耳麦,修正了汇报。

    “不,”她的声音玩味,“好像跑出了一只漏网之鱼呢。”

    ——

    米花町的温度说降就降。

    这里的寒冷与战国时代干冷的雪天截然不同。

    桃奈在她所处的战国时代,即便大雪封山,她一身巫女服外罩蓑衣斗笠就能过冬。

    可这里的冷,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古缘堂内为了药材保存又不能将空调温度调得过高,桃奈只得在单薄的巫女服外,套上一件轻薄的棉服。

    “还没下雪就已经这样了……”她搓着冰凉的手,喃喃自语,“等真到了雪天,还不知会冷成什么样子。”

    除了气候,更让桃奈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米花町高到离谱的犯罪率。

    她几乎每天都能在附近看到警车呼啸而过,复工这之后,更是天天能听到警铃声。

    桃奈回来工作一周,已经撞见目暮警官八次了。

    一周八次,这是什么概念?

    她在战国时代,妖怪袭村的频率都远不及此。

    在频繁的案发现场连轴转,目暮警官圆滚滚的肚子都瘪了,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桃奈看着于心不忍,调配了几瓶静心凝神的药丹,趁着他一次带队路过时送了过去。

    “哦!真是太感谢你了,桃奈小姐,”目暮警官接过药瓶,疲惫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说起来,你这间药堂,可是这附近商业街上唯一一家从没发生过案件的店铺了,一定要继续保持下去啊!”

    桃奈:“……”

    中午,桃奈与雪野冰月一同用餐。

    她一边吃着便当,一边顺手翻阅着今天送来的报纸。

    报纸头版头条,是昨晚樱居酒吧门口和帝丹高中程序设计楼爆炸案的报道;

    往下翻,情杀、误杀、失足跳楼案;再翻到背面,杀夫案、盗窃案、抢劫案……

    桃奈:“……”

    这哪里是报纸,这分明是警视厅的犯罪记录表吧?

    “诶,师父也在看这个案件呀,”雪野冰月嚼着寿司,凑近桃奈,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上面显示着关于昨日爆炸案的新闻推送,“一个晚上之内居然发生了两起爆炸案,除了酒吧那起,另一桩还是在帝丹高中,而且,酒吧爆炸案的那个死者,身份查出来了,是帝丹高中的教师,现在网上都传疯了,警方特别重视。”

    冰月叹了口气,后怕道:“而且,帝丹高中发生爆炸案时,我那个不省心的堂弟,当时就在那栋楼里。”

    “什么?”桃奈放下报纸,“你弟弟没事吧?”

    冰月:“他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擦破点皮,不过因为涉及案件,被警察带走做笔录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桃奈这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如果她身边的人,尤其是她亲近的小徒弟冰月及家人卷入什么案件收到伤害,她会担心得要命。

    “不过我这个堂弟啊,是真不让人省心,”冰月揉着太阳xue ,“痴迷计算机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代码是写得挺溜,还经常偷偷接一些私活赚钱,怕我伯父伯母说她,不回家住在学校,明明家里也不差他赚的那点,说了多少次都不听,心思根本不用在正途学习上。”

    桃奈拿起一块三文鱼三明治咬了一口,听完冰月的抱怨,用简单直接的逻辑判断道:“弟弟不听话,多半是惯的,揍一顿就好了。”

    她拍了拍冰月的肩膀:“在我们那里,调皮的孩子没有是一顿竹鞭解决不了的。”

    冰月:“……”

    她被自家师父这过于朴素的解决方案噎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地摇头:“不行啊师父,这小子精明的很,滑不溜手,每次都能想办法甩开家里给他派的保镖,自己偷偷跑去交易。”

    “哦?这么厉害?”桃奈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忍心看着自己亲爱的小徒弟因为这点小事如此烦忧,毛遂自荐地拍拍胸膛,“下次如果再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论追踪术,我可是专业的,保证他跑到哪里我都能揪出来。”

    她可以用灵力隐藏身形和脚步声,再精明的人都发现不了她的跟踪。

    冰月惊喜:“真的可以吗师父?如果您愿意在我堂弟身上多留一份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伯父伯母一直为这个儿子忧心忡忡,担心他接下来路不明的委托,陷入危险。

    偏偏她堂弟生性不羁,口口声声崇尚自由,对家人的关心极为抗拒,警惕心又强,家里安排的保镖总被他轻易甩开。

    若是有师父暗中相助,真是解了全家人的一大难题。

    此刻在冰月心中,师父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桃奈并不知道自己在徒弟心中的神化,竖起大拇指:“放心,交给我吧。”

    ——

    警察厅大楼,审讯室。

    安室透放下手中的变声器,隔着单向玻璃,凝视着审讯室内那个不停抖腿掩饰紧张的少年。

    一旁的诸伏景光低声道:“他还是坚持那个说法,半夜去程序设计楼只是为了打游戏。”

    这个名叫雪野飒真的高中生,心理素质远超同龄人,面对zero层层递进、软硬兼施的审讯,竟能一点不松口。

    安室透双手插在灰色西裤口袋中,沉默不语。

    组织灭口了竹内代生,同时帝丹高中程序设计楼发生爆炸,而竹内代生恰好是帝丹高中的教师。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帝丹高中那栋被炸的程序设计楼里,必然隐藏着与组织相关的线索。

    而这个在爆炸当晚恰好出现在现场,并且是唯一从楼内成功逃生的学生雪野飒真,成了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可这小子嘴硬得很。

    敲门声打断了安室透的思绪。

    诸伏景光:“请进。”

    风见裕也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推门而入,看到诸伏景光时点头致意:“诸伏警官也在。”

    诸伏景光笑着点头回应。

    风见裕也对安室透汇报:“降谷先生,整理好的雪野飒真审讯记录已经发送到您的手机上了。”

    安室透掏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再次投向玻璃另一侧的雪野飒真:“放他走吧。”

    风见裕也意外道:“放他走?”

    “嗯,”安室透点头,“安排人手,24小时秘密保护他的安全,同时严密监控他的一切行踪,包括网络活动。”

    组织不惜炸毁整栋楼也要清除可能存在的痕迹,也绝不会放过雪野飒真这个意外的幸存者。

    放他出去,才能引出藏在暗处的蛇。

    “明白。”

    风见裕也领命,转身去安排。

    ——

    警察厅大楼外。

    雪野飒真踏出大门,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那股要冻结血液的压迫感稍稍消退。

    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才十七岁,第一次经历如此阵仗。

    最初被带到警视厅时,那位胖胖的目暮警官很和蔼,高大威猛的伊达警官也十分友善,他坐在阳光明媚的笔录里,还有热茶喝,虽然紧张,但还不至于恐惧。

    可屁股还没坐热,一个戴着眼镜的公安警察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将他转移到了警察厅这间漆黑压抑的审讯室。

    审讯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强打在他脸上,变声器处理过的审讯声音冰冷,质问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隐瞒,他害怕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全程强撑着,结束时腿软得站不稳。

    但即便再害怕,他在爆炸前自动复制传输到u盘数据的事情他一个字也没说。

    竹内老师已经死于酒吧外的意外爆炸,他不能未经核查,就把可能涉及老师隐私的东西随便交出去。

    哪怕对方是警察也不行。

    雪野飒真在楼下花坛边缓了好半天,发软的双腿才重新听使唤。

    他走到街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帝丹高中。”

    他坐进后座,刚疲惫地仰躺在座椅上,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一声提示音。

    雪野飒真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社交账号的新私信。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也只有一串数字。

    消息内容言简意赅:

    【做一个程序,高薪,面谈。 】

    ——

    晚上药堂关门,樱井桃奈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客厅一片漆黑。

    想到昨晚接连发生的爆炸案,桃奈猜测降谷零作为公安警察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

    她开灯换鞋,简单洗漱后,回到次卧休息。

    翌日清晨。

    一场小雨过后,气温又降了几分。

    桃奈吃过早饭,来到古缘堂,发现雪野冰月早已到店。

    药堂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着眼前这一幕,桃奈十分欣慰。

    自己何其有幸,战国时代有月影那样乖巧勤快的小徒弟,来到这个时代又收了冰月这样聪明能干的弟子。

    她定是前世积了不少善缘,今生才能接连遇到这么好的徒弟。

    桃奈轻步走进店内。

    冰月正倚在墙边打电话,身上穿着一件黄色棉服。

    她没察觉师父的到来,对着话筒激动道:“阿真,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尤其是伯父伯母!明天放假,回家一趟就这么难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冰月声音愈发着急:“别找借口!今晚放学必须回家,什么?晚上有事?你又接了什么交易?才刚经历爆炸,就不能注意安全吗……喂?”

    “臭小子又挂我电话!”冰月气得直跺脚,转身,才发现桃奈已坐在柜台后,连忙收敛神色,“师父,您来了,早上好。”

    “早上好,”桃奈端详着徒弟难得愠怒的面容,“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生气?”

    她很清楚冰月的性子。

    这个徒弟温柔似水,就算面对再难缠的客人都能耐心解答问题。

    能让好脾气的冰月气到声色俱厉,一定是蚀骨蛀心的麻烦事。

    冰月颓然落座,无力地趴在桌上:“还是我堂弟阿真,全家人都为他操心,他却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今晚又要去做什么交易。”

    她越说越激动,握紧拳头:“他才刚从爆炸案中侥幸脱身,万一再卷入什么危险交易怎么办?可他就是不听劝……”

    桃奈静静听完徒弟的倾诉,为冰月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我明白你的担心,”桃奈说,“至亲之人行事莽撞,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最是煎熬。”

    见冰月抬起头,桃奈拍了拍她的手腕:既然你如此放心不下,你弟弟又不肯说实话,不如,让我去看看他今晚到底去做什么,至少弄清楚情况,你们一家人也好安心,总好过在这里胡乱猜测,徒增烦恼,你觉得呢? ”

    冰月望着师父沉静的目光,心中翻腾的焦虑平复了几分。

    她用力点头。

    如今,能指望的也只有师父了。

    冰月定下心神,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

    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安室透坐在办公桌前滑动鼠标,浏览着鉴识科发来的□□分析报告。

    “竹内代生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诸伏景光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安室透手边,“他父亲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大名鼎鼎的黑客技术家,代号‘鹰’,风靡一时,后来因为接了一个神秘任务,没多久死于枪击,但凶手至今未找到,成了一桩悬案。”

    安室透拿起档案快速翻阅,目光在一页定格:“竹内代生是东京大学计算机系研究生?”

    “对,”诸伏景光点头,“他在校期间编程天赋惊人,多家知名企业曾以高薪职位邀请,都被他拒绝了,或许是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他最终选择去帝丹高中担任一名普通的计算机教师。”

    说到此处,诸伏景光的声音微沉:“如果不是为了筹集巨额医疗费救治女友,他大概,不会铤而走险,接下组织那份高薪的系统开发工作。”

    安室透沉默片刻,指尖在档案袋上轻点:“他女朋友那边情况如何?”

    “警视厅已经派人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她得知竹内代生的死讯后,情绪崩溃,试图自杀,幸好被贴身保护的女警及时拦下,”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目前情绪仍非常不稳定,需要持续的心理干预。”

    这时,风见裕也快步走过来:“降谷先生……呃,诸伏警官,你又在呀?”

    他发现一个事。

    只要有降谷先生的地方,就有诸伏警官。

    他们俩就像吸铁石一样密不可分。

    如果不是知道降谷先生有女朋友,他都要磕这俩人了。

    风见压下这不合时宜的联想,正色道:“我们通过监控雪野飒真的网络活动,发现他与一个加密的神秘用户取得联系,约定于今晚进行线下交易。”

    安室透与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组织开始行动了。

    “立刻加派人手,严密跟紧雪野飒真,”安室透神色凛然,“通知行动组,按计划部署。”

    ——

    夜幕低垂,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安室透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窗前,盯着玻璃地映出的倒影。

    “别这么严肃, zero ,”诸伏景光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幼驯染手边,“风见警官的能力值得信任,零组的行动成员也都是精英,不会出问题的。”

    安室透接过咖啡,指尖感受到瓷杯传来的暖意:“谢谢你,hiro。”

    能理解他此刻焦灼与无力交织的心情的,也只有hiro了。

    如果他不是需要隐藏在黑暗中的波本,应当亲临一线指挥,而非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消息。

    安室透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西服内衬口袋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他低头看去。

    红色的小纸人正用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扒开他的衣襟边缘,偷偷探出圆滚滚的脑袋,一双灵动的墨点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恰好对上了安室透的目光。

    “诶呀,被你发现啦!”小式神细声细气道,它从口袋里跳出来,像一片叶子似的轻轻落在地面上,“帅哥你也太灵敏了吧。”

    安室透:“……”

    他掀开自己的西服外套,无奈地看着从内衬口袋里滑出御守袋的细绳:“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是桃奈大人在呼唤我,而且隔空赋予了我更多灵力哦,我马上要变……”

    小式神正兴致勃勃地解释着,话音未落,它脚下亮起一圈蓝色光芒。

    光芒散去,一只毛茸茸胖乎乎的蓝色猫咪出现在原地。

    安室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zero,你在和谁说话……”

    一旁的诸伏景光闻声低头,也看到这只凭空出现的蓝色猫咪,脸上露出同款震惊脸。

    这只小猫并非纯蓝色,它的四只爪子雪白,像是戴了白手套,脖颈下方也环绕着一圈蓬松的白毛,身体的蓝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渐变,但耳尖的蓝色像是染了一层深蓝墨水,格外显眼。

    猫猫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深蓝色的猫眼冲着安室透wink了一下:“桃奈大人在呼唤我,我先去啦!”

    它甩了甩蓬松的尾巴,作势要化作光芒离开,忽然瞥见了站在旁边的诸伏景光。

    啊!上次就是这个无良大脚怪踩了它!

    猫猫可是很记仇的。

    它弓起背,冲诸伏景光凶凶地哈了声气,然后低下头向前猛冲,用自己毛茸茸的头顶重重撞了一下诸伏景光的脚踝。

    诸伏景光:“……”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

    猫猫撞击一点也不疼,诸伏景光裸露在外的脚脖像是被一团绒毛蹭过,痒痒软软的。

    好可爱。

    小猫报复完毕,心满意足,不再耽搁,周身泛起旋风微光,消失无踪。

    诸伏景光用力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连日熬夜而出现了幻觉。

    “这是桃奈的式神变身了,”安室透看着幼驯染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笑着解释道,“它接收到桃奈的召唤,赶去她身边了。”

    诸伏景光: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自己的眼睛或者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安室透抬手,摸了摸西服内衬里那枚御守。

    桃奈这么晚召唤式神,是有什么事呢?

    大概是药膳堂那边遇到了什么需要灵力帮忙的小麻烦。

    她,应该不会牵扯进今晚这场危险的行动中来吧?

    ——

    夜色深沉,帝丹高中外的树林在寒风中簌簌作响。

    桃奈裹紧身上的黑色斗篷,缩在一棵大树后,紧紧盯着着校门方向。

    根据冰月提供的消息,她那不省心的堂弟雪野飒真,今晚九点半会去某个地方进行交易。

    有了上次拯救萩原研二差点因地面交通堵车延误的教训,这次桃奈决定充分发挥自身优势——走空中路线。

    为了节省灵力,她直接借用了安室透御守里的那小只式神,将其幻化成可供骑乘的灵兽。

    她施法时,脑海中构思的是云母威风又可爱的形象。

    按照云母宝贝的样子,变出来的灵兽一定也很萌。

    桃奈期待地搓手手。

    这时,脚下蓝光一闪,一道身影显现。

    桃奈满怀期待地低头,看见地上蹲坐着一只圆滚滚的蓝色猫咪。

    蓝色猫咪抬起一只前爪:“嗨,桃奈大人!”

    猫咪毛色是渐变的海蓝,爪子和小围脖是白色的。

    颜色倒是挺别致,但这体型,实在过于……扎实。

    桃奈震惊地后退两步:“oi!哪来的煤气罐?”

    蓝色猫猫听到桃奈对它的称呼,生气了,甩着尾巴跳起来,抬起软乎乎的爪子拍打桃奈的小腿:“谁是煤气罐!我是你的式神,是按照你意识里强大可靠又能载人的模样变的!”

    桃奈看着蓝色猫咪圆球一样的身体。

    可是,她没想象煤气罐啊。

    她叹口气,嫌弃地抱起这只沉甸甸的灵兽,左看右看,还是无法把它和矫健的云母联系起来。

    不过,

    她揉了揉猫猫柔软蓬松的肚皮。

    手感倒是挺好。

    “还有你这颜色,”桃奈继续挑毛病,捏着猫猫深蓝色的耳尖,“太炸眼了,我是要骑你在夜空中飞的,你这么蓝,目标太明显,明天咱俩就得上头版头条。”

    蓝色胖猫猫被揉得惬意眯眼,听到桃奈的话,疑惑地歪头:“上几碗面条?”

    桃奈:“……”

    蒜鸟,这灵兽的形态和颜色,都受了她自身灵力的影响,也不能全怪这小家伙。

    “你以后就叫风铃吧,”桃奈并拢食指和中指,准备再次施法,“但今晚,为了隐蔽,我得先把你变成黑色。”

    “达咩达咩!”风铃对自己的海蓝渐变色毛发非常满意,四只小白爪在空中抗拒地扑腾,“我不要黑色!不要变得像乌鸦那样黑不溜秋……”

    “抗议无效。”

    桃奈指尖灵光一点,原本漂亮的蓝色猫咪,变成了一只通体乌黑的……黑猫。

    唯有张嘴时,还能看到两颗小白牙。

    风铃:“……”

    它低头看着自己黑黢黢的爪子,悲愤地抬起一只按在桃奈脸上:“喵喵喵!我恨你!我要去金发帅哥那儿揭发你恶劣的罪行……”

    就在这时,桃奈看到穿着一身灰色棉服的雪野飒真从帝丹高中的侧门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搓了搓手,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才快步融入夜色中。

    而他身后不远处,几个戴着耳麦的男人悄悄跟了上去。

    “别闹了,”桃奈以为这几个人是雪野家派来的保镖,她紧盯着雪野飒真的身影,挪开风铃按在她脸上的黑爪子,将它放在地上,“快点变大,我们要干正事了。”

    【作者有话说】

    私设一下,在本文设定中,诸伏景光也像动漫中的安室透一样,能在进行卧底任务的同时兼顾公安方面的工作,考虑到琴酒既不看报纸也不关心新闻的属性( bushi ),身份暴露的风险相对可控,因此涉及组织的重要行动时,诸伏景光同样可以参与协助[点赞]

    第32章

    嫌疑人是上司女友

    雪野飒真这两天感觉如芒在背。

    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甩脱一批,总有新的目光黏上来。

    这次的尾巴比之前所有专业得多,他几次故意绕路突然折返, 想揪出对方, 那些人却总能像水滴融入大海似的消失无踪。

    家里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请来的保镖水准见长啊。

    雪野飒真走着,烦躁地揉揉脑袋。

    他想起小时候和堂姐被那些黑衣保镖保护的日子,连偷溜出去买根冰棍都能被立刻请回去。

    他恶作剧反击,那些保镖也只能无奈地追着他跑,从不敢真的伤他。

    但他已经十七岁,早已不是需要被圈养的笼中鸟了。

    雪野家族,东京有名的财团之一, 他和堂姐雪野冰月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 日程表精确到分钟,言行举止必须符合雪野这个姓氏的规范,成绩单上任何一点瑕疵,等待他们的就是严苛的训诫和更多的课程。

    他和姐姐一样,都对自由有着极度的渴望。

    幸运的是,姐姐已经挣脱了部分束缚,找到了她热爱的古法制药事业。

    而他还被困在名为家族期望的枷锁里。

    雪野飒真受够了这种无孔不入的保护,更厌恶被当作需要时刻监控的物品。

    他要靠自己热爱的计算机技术闯出一片天,赚很多很多钱,向家族证明,没有他们的庇护,他雪野飒真一样能活得精彩。

    所以他的每一笔交易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为了甩掉身后那些烦人的保镖,少年凭借对附近小巷的熟悉,钻入错综复杂的居民区,在晾衣杆和杂物堆间灵活穿梭。

    几个急速的转弯和一次冒险的翻墙后, 那种被紧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雪野飒真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息,得意地笑了笑。

    然而,轻松只持续了片刻。

    一种微妙的感觉依然萦绕不去,仿佛……来自上方?

    雪野飒真抬头望向夜空。

    墨蓝色的天幕上,云层稀疏,唯有一大团长条状的轮廓隐约,有点像……胖猫咪的黑云,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在他头顶上方飘动。

    少年摇了摇头。

    真是想多了,保镖总不能飞到天上去吧。

    自己吓自己。

    雪野飒真将这点怪异归咎于自己神经过敏,整理了一下衣领,再次迈开脚步,朝着约定的交易地点走去。

    ——

    夜空中,桃奈用灵力隐藏自身,骑着通体乌黑的风铃跟着雪野飒真。

    变大的风铃依旧圆润,四只黑色的爪子在空中划动时,带起微弱的气流,托着它庞大的身躯平稳滑行。

    风铃跟着雪野飒真拐了好几个弯后,忍不住抱怨:“下面这小子怎么回事?专挑弯弯绕绕的路走,这一会儿都钻了多少个胡同了?他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桃奈一手紧紧揪着黑色斗篷的帽子,防止被夜风吹落,另一只手覆在风铃厚实的背毛上稳定身形。

    “他是在甩掉跟踪他的人,”桃奈解释道,目光紧跟下方那个灰色的身影,她轻轻拍了拍风铃的脑袋,“你专心点,别跟丢了哦。”

    拍的时候,手心触感软软的,桃奈忍不住在风铃蓬松柔软的毛发里疯狂揉搓。

    唔,虽然体型像个会飞的煤球,但摸起来真是舒服极了。

    风铃被摸得一个激灵,差点在空中保持不住平衡,它抗议地扭了扭身子,骄傲地扬起漆黑的猫脸:“放心啦桃奈大人!我可是灌注了您灵力的式神灵兽,厉害着呢……诶诶!说话就说话,您别摸我屁股!别揉了!我在飞行!请注意安全驾驶啊喵……”

    ——

    废弃胡同深处。

    月光被高耸的墙壁切割,投下几缕惨白。

    一个戴着礼帽,身穿黑色风衣的老者靠在斑驳的墙边,指尖夹着的香烟。

    烟蒂即将燃尽时,他耳中的微型耳麦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人来了,龙舌兰。”

    龙舌兰将烟头扔在地上,厚重的皮鞋底碾熄了最后一点火星。

    “知道了。”

    龙舌兰转身,面向胡同口那被外界微光勾勒出的狭窄入口。

    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少年双手插在兜里,左右张望,步履迟疑。

    龙舌兰夹着黑色的笔记本电脑主动迎了上去,苍老的嗓音在空巷中回荡:“这里。”

    雪野飒真循声望去,看到交易对方是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老年人,心中那丝不安消散几分,保持着礼貌走上前:“我是雪野,您是找我做系统的用户4869吗?请问具体需要开发什么样的系统?”

    他以往接的编程私活都在线上完成,即便偶尔线下交易,也选在灯火通明的咖啡馆或快餐店。

    像这样在漆黑无光的废胡同,只听得到乌鸦啼叫和远处野狗嘶吠的凄凉场景,还是头一遭。

    恐惧缠绕上心脏,但想到对方承诺的高额报酬,雪野飒真强行将这份不适压了下去。

    为了独立,这点风险值得冒。

    帽檐阴影下,龙舌兰浑浊的眼珠审视着眼前的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下颌。

    “你自己编写的u盘带来了吗?我得先确认你的能力,是否够格接手这个程序。”

    雪野飒真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过去:“带来了。”

    他今天已经解析了那个自动复制到他u盘里的神秘代码和关联名单。

    那似乎是一个分布广泛的人员数据库,核心是精密的人脸与虹膜识别系统,能够有效防止冒用身份,比如易容或盗取的眼球。

    虽然不涉及隐私窃取,但其严苛的验证机制,让他隐隐觉得这与竹内老师的离奇死亡脱不开干系。

    雪野飒真已将相关证据加密存放在这个U盘里,打算交易结束后,明天提交给警方。

    龙舌兰将雪野飒真的U盘插入电脑接口,点开。

    雪野飒真凑近屏幕,介绍自己的几个演示程序:“这些都是我独立编写的架构,无论是数据处理还是……”

    龙舌兰的鼠标光标停在了一个加密文件上,打断他的话:“这个是什么?”

    他看着雪野飒真,命令道:“打开它。”

    雪野飒真心头一跳。

    他强装镇定地解释:“这里面是我的个人资料和一些未完成的私密项目,与这次系统开发无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龙舌兰的另一只手探入了黑色风衣的内衬。

    那动作和轮廓,像是握住了某种硬物。

    “我说,”龙舌兰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冷意,“把这个文件,打开。”

    电光石火间,雪野飒真想到竹内老师葬身火海的新闻、帝丹高中程序设计楼同晚的爆炸、这诡异的地点、对方不合常理的要求以及对加密文件的执着……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雪野飒真有种不好的预感,快速伸手拔出了电脑上的U盘。

    “对不起!”他后退两步,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今晚的交易暂时取消!改日再聊!”

    话音未落,雪野飒真转身冲向胡同口那微弱的光亮。

    龙舌兰拉开手。枪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正在奔跑的少年背影。

    无需再多验证,组织想要的东西肯定就在那个u盘里,只要杀了这个小子,夺回u盘,任务就完成了。

    这些年组织里有能力的新人辈出,今年加入组织的波本和苏格兰,一个是获取情报手段高超,一个狙击精准狠辣,不过二十出头就拿到了代号,像他这样的老家伙,地位早已岌岌可危。

    在组织里,失去价值就意味着死亡。

    这次的任务虽然不算复杂,却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机会。

    在龙舌兰的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看见胡同尽头的路灯下,站立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黑色斗篷,从头到脚笼罩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只能看出高挑清瘦的轮廓,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与此同时,雪野飒真因奔跑过急,脚下踩入一滩积水,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绝望地看向前方挡住去路的黑斗篷人,又回头望了望那依旧指着自己的枪口。

    完了。

    一股麻痹感从脊椎急速窜上,雪野飒真的四肢一动也动不了。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逃不掉了。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父母、二叔二婶、姐姐,还有那些经常被他捉弄的保镖大哥们。

    龙舌兰盯着对面的不速之客,扣动扳机的动作一顿,以为是组织派来的接应或监视者:“是琴酒派你来的?”

    他不满地哼一声:“信不过我?我马上就能解决这小子了。”

    说着,龙舌兰手腕下沉,枪口再次对准试图爬起来的雪野飒真。

    咻——

    破空之声骤响。

    一道迅疾的箭矢闪过,射穿了龙舌兰持枪的手腕。

    “啊——!”

    剧痛袭来,龙舌兰惨叫一声,手枪“哐当”掉落在地。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眼中充满了惊怒,他死死盯住对面那个举着长弓的黑斗篷人:“你……你不是组织的人!?”

    趴在地上的雪野飒真也懵了。

    这个神秘人是来救他的?

    黑斗篷下的桃奈再次搭上一支箭,箭头寒光闪烁,直指龙舌兰的膝盖。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龙舌兰身后的阴影中驶出。

    车窗摇下,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从窗内探出,瞄准了雪野飒真的方向。

    “小心!”

    桃奈向前飞扑,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雪野飒真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子弹几乎是擦着两人的头顶飞过,击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在同一时间,胡同另一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形精干,动作迅捷的男人正快速逼近,手里也握着枪。

    车内的琴酒冷漠地收回枪口,对僵在原地的龙舌兰低喝道:“上车。”

    龙舌兰不甘地瞪了一眼地上的雪野飒真和黑斗篷人,咬牙忍痛,绕到另一侧迅速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黑色的轿车低吼倒车,迅猛加速,轮胎摩擦着地面,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尽头。

    桃奈抬起头,冲击力让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明亮。

    雪野飒真怔怔地看着自己身上护住他的女孩。

    这张脸,他在姐姐的手机相册里见过。

    是姐姐尊敬的师父樱井桃奈。

    姐姐的师父来救他了。

    桃奈看着龙舌兰坐车走远,另一只手扶着雪野飒真起来:“没事吧?”

    “没……没事,”少年眼底的恐惧还没消散,第一次亲身经历枪战,他的腿依旧有些发软,在桃奈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下意识用了一个奇怪的尊称,“谢谢师父姐姐。”

    桃奈:“……”

    她猜到少年可能通过冰月认识自己,但这师父姐姐的称呼,实在有点奇怪。

    巫女服宽大的袖口里,变回小纸人形态的风铃窃笑:“哈哈哈哈哈师父姐姐……”

    桃奈手指悄悄探进袖口,掐了一下小式神的纸胳膊。

    “哎呦——疼!”

    就在这时,那几名之前追赶过来的精干男子手持着枪械冲到近前。

    桃奈将惊魂未定的雪野飒真拉到自己身后,周身灵力流转,眼神戒备地扫视着来人。

    这几名男子快速扫视现场,看到发抖的雪野飒真,以及他身前这个穿着黑斗篷,手持长弓的年轻女子。

    根据降谷先生的指令,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雪野飒真的安全,并尽可能抓捕前来交易的黑衣人。

    目标明确,就是她!

    几把枪的枪口齐齐对准了桃奈,为首的男子气息微喘,厉声喝道:“举起手来!我们是公安警察,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放开那个少年!”

    吼出这句话后,男子有些疑惑。

    眼前这位持弓的年轻女子,形象与他们预想的凶残组织成员实在相差甚远。

    而且,这个黑斗篷女孩的武器是长弓,可他们刚刚听到了枪声。

    难道枪藏在了斗篷下面?

    被枪口对着的桃奈:?

    公安警察?他们不是雪野家派来的保镖吗?

    就在这时,风见裕也停好车,快步赶到现场。

    他下车关门,对着耳麦汇报:“降谷先生,行动很顺利,黑衣人已经被控制住。”

    他说着话,举枪朝着同事包围圈的中心走去。

    然后,风见裕也看到,胡同里,降谷先生的女朋友樱井桃奈穿着一身黑斗篷,一只手握着雪野飒真的胳膊,被自己的同僚们用枪指着。

    风见裕也:“……?!”

    ——

    樱井桃奈度过了一个十分刺激的夜晚。

    先是替徒弟保护弟弟,意外卷入枪战,又被公安警察误认作嫌疑人。

    好在雪野飒真及时澄清,她才洗清嫌疑,以目击者的身份被带到警察厅。

    桃奈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三明治,拢了拢肩上的棉毯。

    她揪着毯子上的毛毛。

    处于安全的环境之中,刚刚那场那惊心动魄的余波席卷而来。

    胡同里,子弹擦过她头顶时带起的灼热气流仍残留在头皮上。

    在战国时代,桃奈也面对过许多妖魔邪祟,经历过生死搏杀,但现代枪支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威力。

    妖怪袭人最起码还有缓冲,反应快的人还可以逃跑。

    但这里的子弹,一击即可致命。

    难道这就是米花町的特色日常?

    还有,冰月的弟弟那个u盘一定不止简单的技术问题。

    飒真君差点被枪杀,他一定是触碰到了什么很危险的领域。

    等他被审讯完,得好好问清楚才行。

    “非常抱歉,樱井小姐,”风见裕也站在一旁,再次低头致歉,“我的同事误将您认定为犯罪成员,实在对不起。”

    天知道当他看见同事举枪对准降谷先生的女友时,内心有多崩溃。

    信心满满以为抓到了重要嫌犯,结果对方竟是上司的恋人。

    这剧情简直比电视剧还戏剧化。

    风见的第一反应是,降谷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直到雪野飒真开口解释,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降谷先生是清白的。

    若是他最尊敬的上司的恋人真是犯罪集团成员,风见裕也真的会道心破碎。

    就像追了多年的正能量偶像,突然因为道德问题塌房。

    风见裕也接受不了一点。

    “没关系的,风见警官,”桃奈微微一笑,“您已经道歉很多次了,我真的不介意。”

    当时情况紧急,她穿着黑色斗篷,手持武器,还抓着雪野飒真的胳膊,被误认为是嫌疑人也在情理之中。

    风见裕也点了点头:“牛奶、三明治和毯子都是降谷先生为您准备的,请您随意享用。”

    桃奈有些意外:“零也在这里?”

    她以为降谷零去做卧底后,就不会再参与公安这边的工作了。

    原来他一直在同时兼顾两份职务吗?

    难怪总是那么忙,连睡眠时间都进化没了。

    零真的很辛苦。

    “是的,降谷先生正在处理一些工作,请您在这里稍等,他忙完就会过来,”风见裕也看了眼腕表,“我还有其他任务,先失陪了。”

    桃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好的,您忙。”

    风见裕也带上会客室的门。

    他取出手机,拨通安室透的号码。

    电话秒被接通。

    风见裕也汇报道:“降谷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樱井小姐安顿好了,她状态良好,没有受伤,刚刚我也问过,逃跑的组织成员没有看到樱井小姐的脸。”

    “好,辛苦你了,风见。”

    公安办公室。

    几名工作人员正对着通讯设备快速下达指令:

    “三组,目标A已进入监控范围,等待收网指令。”

    “七组报告,目标C所在地点已完成包围。”

    ……

    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从u盘中解析出的名单和人脸照片。

    安室透挂断电话,点了几下手机屏幕。

    画面切换到会客室的实时监控。

    黑发少女正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抿着。

    看着桃奈安然无恙,安室透轻轻舒口气。

    他没想到桃奈会陷入这样的危险中。

    所幸,她只是出于师徒情谊介入家事,并未牵扯到组织。

    监控画面里,桃奈放下杯子,拢了拢肩上的毯子。

    安室透凝视着桃奈的动作,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心爱的人经历了这样的惊险时刻,他本该第一时间给她一个拥抱,亲眼确认她的安好。

    可因为身份与工作的桎梏,安室透却只能坐在办公室里,隔着屏幕注视着她。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安室透无力地垂下头。

    这时,诸伏景光拿着一份刚打印出的资料快步走到他身边:“ zero ,我们已经根据名单同步展开了三场抓捕,胡同接应的车没有追踪到,逃走了。”

    安室透敛起思绪,抬头,视线扫过屏幕上的一张张照片,手指在桌面的地图上划过:“这里和这里的布控再确认一遍,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领带:“审讯雪野飒真,由我亲自来。”

    ——

    雪野飒真又一次坐在了审讯室里。

    十七岁的少年还没从生死一线的恐惧中挣脱,搭在桌面的手指仍在颤抖。

    白炽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漂白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不要紧张,”扬声器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你提供的u盘内容对公安至关重要,立了大功。”

    竹内代生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接手的是一笔不寻常的交易,因此在编写系统代码时,他暗中留下了后手,在帝丹高中的电脑中设置了自毁与复制双重程序。

    他被炸身亡那天,那台电脑正放在车里,随车辆一同被炸毁,而刚好雪野飒真的u盘插在电脑接口上,在电脑被炸毁后触发了复制程序,将竹内代生备份的系统数据完整转移到雪野飒真的u盘里。

    这套系统里,详细记录了多个与组织勾结的财团人物、以及组织多处武器秘密基地和重要文件的负责人的人像。

    根据这份关键情报,公安部门已迅速展开全面抓捕行动。

    此次行动将清除组织在国内近半的潜伏势力,斩断其一部分资金命脉,将给这个盘踞已久的犯罪组织带来一次的重创。

    雪野飒真抿紧发白的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单向玻璃后,安室透冷静地抛出问题,关于u盘内容的来源,袭击者的面容等等。

    少年声音颤抖,回答的断断续续。

    安室透凝视着审讯室里惊魂未定雪野飒真。

    这个少年反侦查能力很强,他不仅甩掉了公安的跟踪,更在手机中设置了精密的防追踪程序。

    连安室透这样的黑客高手都耗费了好半天破解那道防线,导致支援稍迟半步。

    若不是桃奈及时现身,雪野飒真已经被组织的人杀了。

    审讯接近尾声时,安室透想起关于雪野飒真的调查资料,突然话锋一转:“你的反追踪能力和黑客技术相当出色,有没有考虑过报考警校?”

    雪野飒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警校?

    他从未想过。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用技术挣脱金丝笼这一条路。

    警察……

    那听起来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规训,一套需要服从的新规则。

    可他逃离家里,不正是为了摆脱这一切吗?

    “你想逃离家族的控制,不是吗?”电子音看穿了他的犹豫,再次响起,“但成为警察,并非进入另一个牢笼,它意味着你可以运用你的天赋,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捍卫你认可的秩序,这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自证。”

    保护?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雪野飒真心间漾开了波纹。

    好多回忆涌入雪野飒真的脑海。

    晚上的胡同里,师父姐姐在他身上挡子弹的场景;姐姐冰月提起制药时发亮的眼睛,对他说“想守护这份传统”时的坚定;还有那些曾经被他捉弄,却依旧在他每一次任性外出时,尽责地守护在阴影里的保镖们。

    他一直以为自由就是摆脱所有守护,独自飞翔。

    可如果,自由也可以成为守护的力量呢?

    少年交握的指节发白,内心激烈搏斗。

    家族的期望是枷锁,但警察的职责是责任。

    前者让他窒息,后者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我……真的可以吗?”

    雪野飒真迟疑地发出疑惑,不是询问,更是对自己内心的确认。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沉稳的笑:“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你选择这条道路,公安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雪野飒真瞳孔一震。

    这句话像一束光,刺破了雪野飒真十七年来的阴霾。

    在家族里,他的技术被视为不务正业的黑客伎俩,他的反抗被看作幼稚的叛逆。

    他几乎要在那片混沌中迷失自我。

    这是第一次,有姐姐以外的人,对他投以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感觉陌生又滚烫,灼得他眼眶发酸。

    “谢谢您,警官先生,”雪野飒真眼中泛起微光,他望向扬声器的方向,语气坚定道,“我会认真考虑的,很期待……将来能与您见面。”

    他想亲眼见见,这个愿意肯定他价值的人,长什么样子。

    单向玻璃后,安室透没有回应,只是吩咐风见裕也将少年带出审讯室。

    “期待见面么……”

    安室透放下变声器,低声自语。

    卧底生涯如同在刀尖起舞,每个黎明都可能是生命的终点。

    他只希望到那一天,自己还能活着站在阳光下。

    ——

    桃奈和雪野飒真并肩走出灯火通明的公安大楼。

    深夜的寒意包裹而来。

    桃奈还是不放心,问雪野飒真道:“那个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u盘里到底有什么?”

    雪野飒真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具体内容,里面意外复制了是竹内老师做的系统,只知道里面的东西对公安至关重要,不过,公安警察说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派人保护我的安全。”

    说完,雪野飒真转向桃奈,九十度弯腰鞠了一躬:“谢谢您,师父姐姐!真的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的命!”

    桃奈:“……”

    桃奈连忙上前扶起他:“快起来,不客气的,你直接叫我桃奈就好。”

    师父姐姐这个称呼,实在太奇怪了。

    雪野飒真直起身,眼眶还有些发红,正想再说些什么,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阿真!”

    两人循声望去。

    一对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妻站在不远处的车前,泪眼婆娑地朝这边用力挥手。

    雪野飒真愣了一下,喃喃道:“爸,妈……”

    “快去吧,”桃奈柔声催促,“他们一定担心坏了。”

    雪野飒真用力点了点头,朝着父母的方向飞奔。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雪野飒真抬手摸了把泪,指着桃奈和父母说了什么,雪野夫妇看向桃奈的方向,朝桃奈深深鞠了一躬。

    桃奈站在路灯晕开的光圈里,微笑着颔首回应。

    雪野飒真望了桃奈一眼,歪头,露出一个极具少年感的笑容,冲她挥挥手,然后随父母坐进车内。

    车辆缓缓启动,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夜风渐起,扬起桃奈的黑发。

    她目送着雪野家的车远去,拢紧了身上的斗篷,抬起头,望向身后公安大楼亮着无数灯火的窗口。

    零说过忙完会来找她,可迟迟未见他的身影。

    是工作还没结束吗?还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她呵出一口白气。

    太冷了,她打算找个背风的地方等零。

    桃奈刚转过身,突然,一双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熟悉的清爽气息将桃奈笼罩。

    “桃奈,”降谷零嗓音低沉,掌心温柔地抚过她脑后的发丝,“我来带你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专栏有很多预收,安室透、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的预收都有~每一本都会好好写,预收专栏透子那本已经存稿十万啦,好几本都已经写了好多大纲了,姐姐妹妹们方便的话可以去逛一圈,有感兴趣的点点收藏呀(≧w≦)

    第33章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安室透的车内暖意融融, 与外面的寒冷判若两界。

    樱井桃奈被冻凉的手渐渐回温,甚至有点热,她脱掉了外面的斗篷, 顺手把箭囊和长弓放在车后座。

    桃奈转头看向安室透。

    他目视前方,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暖风空调风向拨向她的位置。

    桃奈满腹疑问。

    既然零在警察厅,雪野飒真的案子是否由他负责?那个u盘里究竟藏着什么,竟会招来枪杀之祸?那孩子今后还会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她知道警方很多案件需要保密,正思忖着该如何委婉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至少确认雪野飒真不会再陷入险境。

    “雪野的案子已经处理完了,公安会确保他的安全,他不会再遭遇今晚这样的事情, ”安室透看懂桃奈探究又犹豫的眼神, 把能说的都告诉了桃奈,他偏过头,“但抱歉桃奈,关于u盘的具体内容涉及机密,我无法向你透露。”

    安室透脑海中闪过今晚接连被端掉的组织据点坐标。

    组织那些失联的据点,被冻结的资金链,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内部将陷入混乱与自查,短期内绝无余力再去对付一个无足轻重的少年。

    桃奈闻言,眉眼舒展开:“没关系,只要飒真君平安就好。”

    她对u盘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只要保证飒真君安全,她的小徒弟就不用每天愁眉苦脸的了。

    她最在意的本就是徒弟的牵挂, 如今得到零的亲口保证, 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经历了整晚的惊心动魄,桃奈的神经始终高高提着。

    现在,车厢内暖意环绕,安室透的气息近在身旁,让人安心,她终于得以放松,困意随之涌来。

    她脑袋渐渐歪向一侧,靠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安室透余光瞥见桃奈的睡颜,眼神放柔,他伸出右手,将桃奈颊边垂落的几缕黑发挽到耳后。

    夜色渐深,米花町街道上的车辆愈发稀少。

    安室透转动方向盘过弯,忽然察觉到桃奈巫女服袖口微微一动。

    恰逢红灯,他踩下刹车低头看去。

    变回红色小式神的风铃从桃奈宽大的袖口中钻了出来,轻巧地一跃,落在安室透的西装前襟上,它用两只小短腿紧紧夹住衣料,伸出小手解安室透内衬口袋里的御守袋绳结。

    安室透看着小式神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觉得它特好玩:“你之前不是嫌御守袋里闷吗,怎么现在主动回来了?”

    自从桃奈告诉安室透在御守中寄宿了式神后,他查阅过相关资料。

    式神由巫女创造,其灵魂也是由巫女的灵力赋予,性格会随主人。

    眼前这个式神活泼跳脱的性子,确实与桃奈如出一辙。

    “这里的世界太危险啦,”风铃一边解开绳结,一边仰起圆滚滚的脑袋看向安室透,“还是御守袋里安全。”

    又是被踩又是砰砰响的枪战,天气还这么冷,它才不想待在外面呢。

    还是帅哥怀里最舒服,暖暖的很安心。

    说完,它将身子掉转,脚朝下钻回御守袋,还不忘伸出一只小手摆了摆:“拜拜啦帅哥,记得帮我把绳子系好哦。”

    安室透:“……”

    没多久,白色马自达驶入木马公寓停车场。

    安室透停稳车,系好御守的绳结。

    他看向仍在熟睡的桃奈,伸手从后座取来黑色大衣穿好,随后下车绕到副驾驶座,轻轻拉开车门。

    他将桃奈抱起,把黑色斗篷盖在她身上。

    桃奈在睡梦中感觉到移动,但熟悉咖啡香让她安心,她无意识地往安室透胸膛蹭了蹭,继续沉睡着。

    安室透单手稳稳托住桃奈,另一只手关上车门,抱着桃奈走向公寓。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在停车场里回荡。

    安室透踏上楼梯,缓台上的声控灯随之层层亮起。

    恰好此时,几个年轻男女从楼上走下来,与安室透迎面相遇。

    深夜十点多,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金发黑皮的高大男人抱着一个被黑色斗篷包裹,双眼紧闭的少女,一步步走上楼梯。

    米花町居民刻在DNA里的警觉瞬间苏醒。

    凶杀?还是情杀?

    几人惊恐地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后退,手已经伸进口袋准备拿手机报警。

    安室透:“……”

    “请别误会,”他苦笑着解释,“这是我女朋友,她只是睡着了。”

    几个年轻人仍保持着防御姿态,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金发青年。

    就在这时,安室透怀里的桃奈因为睡姿不适动了动脑袋,抬起手臂,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看来人还活着。

    几个年轻人松了口气。

    同时,桃奈这个自然的动作打消了众人的疑虑,他们欠身道歉后匆匆离开。

    安室透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道是在组织里潜伏太久,身上也沾染了黑暗的气息吗?

    他明明是个一身正气的公安警察,竟会被普通居民当成罪犯。

    有点难过。

    进了公寓屋,安室透没开灯,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把桃奈放进次卧的床上,盖上被子。

    桃奈睡得正熟,粉唇微张,呼吸轻浅而均匀。

    安室透在床边蹲下身,手背轻轻拂过桃奈的脸颊。

    月光勾勒出桃奈安静的轮廓,也映亮安室透眼中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方才在缓台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她是我女朋友”。

    多么讽刺。

    因为卧底的身份,他连一句正式的告白都无法对桃奈说出口,却在外人面前理所当然地以男友自居。

    一声嗡嗡的震动声打破安室透的思绪。

    他起身,看了眼依然熟睡的桃奈,边掏出手机边走出次卧,带上了门。

    来到客厅,安室透依靠着门边的墙壁点开手机。

    琴酒:【有任务,速来。 】

    后面是一条定位。

    安室透拧紧眉头,走向卧室去换衣服。

    ——

    两个小时前。

    琴酒驾驶一辆黑色轿车,载着龙舌兰驶入郊外荒芜之地。

    几只漆黑的鸦影掠过惨淡的月轮,发出粗噶的嘶鸣,撕破了荒野死寂的帷幕。

    龙舌兰死死掐住血流不止的手腕,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紧皱在一起,仿佛一张被团攥再展开的羊皮纸,布满了痛苦的沟壑:“琴酒!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快送我去医院!”

    他不敢拔下手腕上的箭矢,那样他会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别让他知道射箭的人是谁,否则他一定会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车辆停稳。

    琴酒没有回应,深绿色的瞳孔冷冷扫过瞥向龙舌兰,伸出手,倏地地拔出他手腕上的箭。

    “啊!”

    龙舌兰蜷缩着捂住伤口,声音因剧痛而颤抖:“你疯了!我可是组织的元老!你敢这样对我,难道不怕……”

    砰!

    枪声截断了未完的威胁。

    鲜红的浆液如爆裂的果实喷溅在车窗上。

    琴酒将微烫的枪收回风衣口袋。

    他向来厌恶这些所谓的元老倚老卖老。

    能力平庸,却最擅长摆弄资历。

    连解决一个高中生都能失手,这样的废物留在组织里毫无价值。

    组织里,无用之人和叛徒是同等下场。

    琴酒握着那支染血的箭推门下车。

    他向前走去,随手按下怀中的□□。

    轰隆!

    轿车在身后炸成一片火海,翻涌的热浪掀起他银白的长发。

    琴酒没有回头,淡定地咬住一支香烟点燃。

    ——

    安室透开车来到琴酒发的定位地点。

    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

    他推门下车,一眼就望见了对面草丛中那辆被烧毁的汽车残骸。

    车辆残骸蜷缩成一片黢黑的废铁,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几缕明灭不定的幽火仍在焦化的金属缝隙间缠绕燃烧。

    空气中混杂着汽油味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以及刺鼻的硫磺气息。

    是爆炸。

    看来是今晚那个组织成员任务失败,已被琴酒处决。

    这确实是组织一贯的风格。

    残骸旁,琴酒正斜倚在保时捷356A的车身上抽烟,伏特加戴着墨镜静立一旁。

    安室透稳步走近,中途脚步顿了顿,朝阴暗破败的一处房子边瞥了一眼。

    他来到琴酒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什么任务?”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定在琴酒手中那支熟悉的箭矢上。

    糟了。

    他当时只关注桃奈的箭射穿了龙舌兰的手腕,却忘了箭可能还留在对方身上。

    以琴酒多疑的性格,绝不会放过任何追查线索的机会。

    “波本,”琴酒将箭递过来,“查清这支箭的来历。”

    安室透面色如常地接过。

    他庆幸,今晚接手这个任务的人是自己。

    他低头端详这支染血的箭。

    市面上类似的箭矢并不少见,他有足够的把握为桃奈遮掩过去,同时不引起琴酒的怀疑。

    “知道了。”安室透平静地回答。

    任务交代结束,琴酒与伏特加转身上了保时捷,驶离现场。

    “人已经走了,”安室透转身望向残垣断壁的阴影处,“你可以出来了。”

    “阿拉,还是这么敏锐呢。”

    贝尔摩德从断墙后走出,红唇微扬:“波本。”

    她颇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金发青年:“连Gin都没发现我,居然被你识破了,真不愧是组织里最出色的情报专家。”

    安室透与贝尔摩德只在几次需要易容获取情报的任务中有过交集,他并不打算在这深夜的废墟中与她周旋,直截了当地问:“找我有事?”

    “男人太急可不好哦,”贝尔摩德款步走出阴影,月光勾勒出她艳丽的面容,“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吗,波本?”

    ——

    贝尔摩德早已习惯了在纯黑的夜里行走。

    她对大多数事都抱持着漫不经心的态度。

    任务来了就完成,没有任务就纵情享受人生,偶尔觉得无聊,飞去好莱坞拍拍戏,账户里的钱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

    她对组织的去留也看得极淡,存在与否都无所谓。

    心态佛系,却并不意味着她不向往光明。

    正因长久浸没在黑暗里,她才更珍视每一缕照进生命的光芒。

    樱井桃奈就是那缕光。

    少女不仅救了她,更一眼看穿她所有伪装,读懂她最真实的模样。

    所以,当桃奈这样温暖的小太阳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贝尔摩德便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守护这份甜美的光亮,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Gin让你调查这支箭吧。”

    贝尔摩德的目光落在安室透手中那支箭上。

    当她从伏特加那里听说龙舌兰被一支箭射穿手腕时,熟悉的手法让她心头一紧,直到听说没人看清射箭者的脸,才松了口气。

    “这种箭市面上很常见,使用者数不胜数,”她红唇微勾,“如果你愿意收起一点好奇心,稍稍放松调查,那么从今往后,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做你的专属易容师。”

    安室透眸光微动。

    贝尔摩德在暗示他放弃追查?为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支属于桃奈的箭,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贝尔摩德认识桃奈? !

    想到桃奈竟与组织的人有了牵连,对象还是贝尔摩德这样深不可测的女人,安室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桃奈至今安然无恙,说明组织尚未察觉她拥有灵力的事实。

    尽管内心波涛翻涌,安室透面上仍保持着波本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他用指腹摩挲着箭杆上干涸的血迹,似笑非笑道:“真意外啊,你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交易?”

    他举起那支箭,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对方:“难道说,你认识这支箭的主人,想保护她?”

    听到“保护”二字,贝尔摩德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细微的破绽转瞬即逝,她面色不变,手抚向后腰的枪套:“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对你可是稳赚不赔的交易,搞情报潜入,易容是最便捷省力的方式,”贝尔摩德拨开枪的保险栓,“而在这个组织里,没有谁的易容术能比我更精湛。”

    安室透清楚感知到贝尔摩德已拔枪戒备。

    但她太小看他了。

    这样的威胁,不足以让他退缩。

    以他的身手,完全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安室透有一个更迫切想确认的事情。

    贝尔摩德难道知道这支箭属于桃奈?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桃奈?

    保护。

    这个词与眼前的女人格格不入。

    根据安室透的调查,贝尔摩德与组织高层关系匪浅,经手的任务数不胜数,手段向来狠厉果决。

    这样一个游走于黑暗深处的女人,竟会对某个人产生守护之心?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桃奈啊。

    桃奈确实拥有这样的魔力,一种指引人向往光明的力量。

    冷月高悬,远处断断续续传来乌鸦的啼叫,显得这片荒野更加死寂。

    安室透压下翻涌的情愫,将手中的箭矢转了个方向:“可惜啊,探究真相是情报人员的天性,更何况这是琴酒交代的任务,恐怕,我不能如你所愿了。”

    贝尔摩德脸色冷了下来,抬起手中的枪,指向安室透:“那我只好让你永远闭嘴了。”

    安室透纹丝不动,只微微偏头,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如果负责调查这支箭的人今晚死在这里,琴酒只会更怀疑箭的来历,他本来或许不在意,你这一枪下去,反而会把想保护的人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焦土上扭曲交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贝尔摩德眼睫微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显然早已备好了应对琴酒的说辞,“组织刚出这么大的事,出现一两只老鼠再正常不过,我不过是清理了一个叛徒而已”

    琴酒最痛恨的就是组织的背叛者,他每个月的kpi,不是正在追查叛徒,就是在清理叛徒的路上,如果贝尔摩德声称自己处决了一个叛徒,琴酒非但不会怀疑,反而会赞赏地对她道一声“辛苦了”。

    贝尔摩德抬眸,冲安室透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但我向来惜才,波本,你的能力出众,我和你的合作也很愉快,所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选择生,还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安室透单手插兜,姿态从容。

    果然,贝尔摩德没有否认他的推断。

    她确实知道这支箭属于桃奈,并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可桃奈究竟什么时候与贝尔摩德相识?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为了桃奈的安全,安室透必须慢慢厘清这些谜题。

    眼下,他需要先把这出戏演完。

    “真巧,我也是个惜命的人,”安室透故作无奈地闭了闭眼,随即迎上贝尔摩德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听到安室透的回答,贝尔摩德放下了手中的枪:“既然答应了,就别耍花招,否则我的惜才之心,说消失就会消失。”

    “出尔反尔不是我的风格,”安室透用那双冰冷的波本瞳凝视着贝尔摩德,“之后我的任务若有易容需要,也希望你履行承诺。”

    “当然。”

    贝尔摩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安室透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站在废墟的焦臭与血腥气中。

    夜风卷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贝尔摩德的维护,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组织这头庞然巨兽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桃奈身上。

    但同时,贝尔摩德的出现也是一层意想不到的缓冲。

    一个危险的盟友,好过十个不明真相的敌人。

    安室透需要时间,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制定策略。

    良久,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的白色马自达。

    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回到那个有光在的地方。

    ——

    木马公寓的停车场。

    安室透停好车,俯身从后座取出了桃奈遗忘的箭囊和长弓。

    他的目光在那支沾染暗红血迹的箭矢上停留片刻,没有将它一并带上。

    推开家门,客厅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

    安室透瞧见黑发少女穿着一身熊猫睡衣站在冰箱前翻来翻去。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冰箱门后探了出来,眼睛一亮:“你回来啦。”

    安室透换鞋,走到桃熊猫身后:“饿了?”

    桃奈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身上散发着甜甜的桃子沐浴露气息。

    她点点头:“有点。”

    她晚上没来得及吃晚饭就去追踪雪野飒真,在警察厅时又因担忧而无心进食,只喝了几口牛奶,方才一觉醒来,洗完澡,肚子饿的咕咕叫,所以来冰箱翻点吃的。

    “我给你煮点面吧,”安室透将手中的箭囊和弓递过去,“这些落在车上了。”

    桃奈接过自己的装备,想起自己竟在车上睡着,还被安室透一路抱上楼的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零。”

    她抱着弓和箭囊转身走向次卧。

    安室透盯着桃奈毛茸茸的白色熊猫身影看了会儿,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洗手。

    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很快端上桌。

    安室透做完面,回到卧室换了衣服去洗澡。

    桃奈坐在餐桌前,大口嗦着面。

    热汤与面条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桃奈嚼着面,疑惑地朝浴室看了一眼。

    尽管安室透表现得与往常无异,但桃奈还是从安室透忧心忡忡的表情察觉到他情绪低沉,像是被什么心事缠绕。

    飒真君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难道零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任务?

    也是,一个人身兼数职,连睡眠时间都不能得到保证,心情燥郁很正常。

    她在战国时代连杀一晚上妖怪时,第二天也会异常狂躁,把村头曾经追着她咬的野狗们通通暴揍一顿。

    不过她那套发泄方式不太体面,不适合推荐给零。

    桃奈咬着筷子想了想。

    要不,给零一瓶目暮警官同款静心丹吧?

    药丸效果亲测有效。

    根据目暮警官反馈,服用之后的确能稳定心神,面对每天接二连三的案子,心态都平和了许多,他还帮搜查一课的人每人都买了一瓶。

    浴室里。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缓解了身体的寒意。

    安室透将湿透的金发向后捋去,任由水流划过脸庞。

    他梳理着今晚发生一切。

    桃奈来自异世,与组织本无交集,贝尔摩德能接触到她,只说明一点。

    是组织派她前去调查桃奈。

    桃奈应该没有对除了他们五人之外的人展露过灵力,组织会注意到桃奈,大概率是因为她那间声名远扬的药堂。

    组织的实验室始终是最高机密,即使安室透已经是有代号的核心成员,以如今的身份,也仅能探知那里正在研制某种与Boss密切相关的药物,再进一步的讯息,都被牢牢封锁。

    由此推断,组织高层应是看中了桃奈的医术,意图招揽。

    然而桃奈至今未被纳入麾下,这说明贝尔摩德并未将她的真正实力上报。

    贝尔摩德确实在保护桃奈。

    桃奈暂时还是安全的。

    安室透推理出这个令他安心的结论。

    但即便如此,也必须让桃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提醒她保持警惕。

    安室透心事重重地拿起挂在一旁的浴巾,草草擦干身体,习惯性地套上居家长裤便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光依然亮着。

    餐桌已被收拾整齐,碗筷洗净沥干,静静躺在碗架上。

    电视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桃奈正蜷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她看得太过入神,连安室透走近都未曾察觉。

    他回房取了手机,随后回到客厅,坐到桃奈身边。

    “这个可恶的男人!出轨了居然还不承认!”

    桃奈悲愤地一拍沙发,却一巴掌按在一条肌肉紧实的大腿上。

    她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紫灰色眸子,视线下意识往下一滑,突然睁圆了眼睛。

    安室透凝视着她,不打算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认识贝尔摩德吗?”

    “你怎么没穿衣服!!”

    第34章

    德高望重的零

    安室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上身。

    独自居住或在校住宿时,他习惯洗完澡只穿长裤就出来,但自从桃奈搬进来后,他一直很注意衣着得体。

    方才在浴室里, 他满脑子都在思考如何向桃奈解释组织和贝尔摩德的事, 一时疏忽, 又按旧习只套了条裤子就走出来。

    樱井桃奈正义凛然地别过脸去, 努力做到非礼勿视。

    她听到安室透的问题, 疑惑地问:“贝尔摩德是谁?”

    安室透靠近她, 点亮手机屏幕:“是她。”

    桃奈转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位金色卷发的美丽女子,穿着一身黑衣,像是一张证件照。

    她立刻认了出来:“是那位美女姐姐!”

    安室透眉头微蹙:“桃奈是怎么认识她的?”

    桃奈将如何与贝尔摩德相遇相识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安室透。

    安室透锁上手机屏幕。

    果然如此。

    组织盯上了桃奈的医术与制药能力, 才派贝尔摩德前来调查。

    只是安室透没想到桃奈竟还与马尔贝克事件有所关联。

    他早就怀疑马尔贝克手腕上的伤痕像是箭矢贯穿所致。

    原来真是桃奈所为。

    一阵后怕与庆幸同时涌上心头。

    幸好贝尔摩德为桃奈隐瞒了真实实力,否则以组织的作风,必定会不择手段招揽她。

    依桃奈嫉恶如仇的性子,绝不可能同意加入,组织也不会轻易放过桃奈,到那时,她会不会一怒之下一箭灭了组织核心?

    然后,桃奈就会面临组织高层的无尽追杀,灵力的秘密也将暴露,引来世界各地实验室的觊觎……

    想到那个画面,安室透扶着额头,血压一下飙升到180毫米汞柱。

    “零,你怎么了?”桃奈并不知道安室透脑补出一场她以一敌百乱杀四方的盛世场面,她见安室透扶着额头神色凝重的样子,凑近关切地问,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有,你也认识这个美女姐姐吗?”

    安室透放下手看向桃奈,决定将贝尔摩德的真实身份与组织的危险性坦诚相告:

    “桃奈,你口中的那位美女姐姐,也就是贝尔摩德,并不是什么酒业家族的继承人,她隶属于一个势力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并且是其中的核心成员,她接近你,是为了调查你的背景和能力,这说明,你精湛的制药技术已经被这个组织盯上了。”

    看着桃奈因信息量过大而愣住的表情,安室透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但他必须在不明说自身卧底身份的前提下,让她认清现实的严峻:“这个犯罪组织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多国政商界,甚至包括重要政要,各国警方与机构都在为瓦解它而努力,但这需要时间,所以桃奈——”

    他郑重地望进桃奈的双眼:“如果贝尔摩德,或其他任何可疑人物再次接近你,一定要保持警惕,必要时,随时告诉我,好吗?”

    安室透的话对桃奈来说,信息量完全超载。

    庞大的信息流在她的大脑里横冲直撞,CPU过载,系统濒临崩溃。

    桃奈先是猛地眨了几下眼,随即,琥珀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视线失去焦点,茫然地落在空中的某一点。

    Loading……

    几秒钟后,桃奈眼睫快速颤动,尝试强行重启。

    稍等,她需要思考。

    那位美女姐姐不是豪门千金,而是犯罪组织成员?

    按照零的说法,这个跨国犯罪集团根基深厚,每个核心成员都极其危险,并且能力出众。

    而她,樱井桃奈,居然一箭射穿了两个如此厉害的犯罪成员的手腕,还成功救下了两个人。

    她真是泰强啦!

    安室透看见,桃奈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紧张,反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安室透:“……”

    桃奈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桃奈眨了眨眼,终于从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出乎预料:“那,等到你说的那个犯罪组织被彻底消灭后,美女姐姐,就是贝尔摩德,她会被抓起来吗?”

    安室透一怔。

    他预想了桃奈的各种反应,却没想到她最先关心的竟是贝尔摩德的结局。

    看来桃奈与贝尔摩德之间的交集,并不像他最初设想的那样简单。

    “零,我告诉过你吧,我能看见每个人心口象征善恶的心光,”桃奈伸出手指划在安室透的胸膛上,画出一个笼子的形状,“贝尔摩德的心光是金色与灰色交织的,金色占了大半,却被灰色的光芒像牢笼一样缠绕着,这说明她加入组织并非自愿。”

    桃奈指尖微凉,触感清晰地落在安室透裸。露的皮肤上,他喉结轻轻滚动,伸手握住了那只在他胸前划动的小手。

    桃奈凝视着安室透:“我相信你们公安,还有所有追查这个组织的人都是正义的,就算将来组织覆灭了,像美女姐姐这样身不由己的人,你们也会公正对待的,对吗?”

    安室透收紧掌心,握住桃奈的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贝尔摩德身份特殊,她不仅是核心成员,而且掌握着大量组织核心机密,从战略价值上看,即便将来组织覆灭,各方势力也更倾向于将她转为关键证人或情报来源,而非简单地审判囚禁,所以,在可预见的策略框架内,她的人身安全大概率会得到保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没有欺骗桃奈。

    除了他刚刚说的那些点外,贝尔摩德作为国际知名影星,影响力深远,贸然抓捕势必引发震荡,真到了组织倾覆之日,她最可能的结果是被严密监控,而非失去自由或性命。

    “但是,即便如此,”安室透指尖勾了勾桃奈的掌心,认真地叮嘱,“桃奈再遇到贝尔摩德时,也必须保持警惕,只要她还在组织一天,就仍是危险的存在,明白吗?”

    “嗯!”得知贝尔摩德不会受到牵连,桃奈笑得很开心,“你放心吧零,我从来没有在你们五人之外显露过灵力。”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眼中闪着自信的光:“那些坏人太弱,我用普通的箭就足够对付啦!”

    客厅的白炽灯照在桃奈的脸上,衬着她那张可爱漂亮的脸蛋,像羊脂玉一样莹白又耀眼。

    安室透凝视着这样的桃奈,心底柔软一片。

    他特别喜欢看桃奈神采飞扬的模样。

    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源自实力的从容,像春日里恣意绽放的樱花,既明媚又鲜活。

    桃奈像一束光,不,她本身就是光,不仅天生璀璨,更能将这份温暖与明亮传递给身边的人。

    每当看到她这般模样,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心像被点燃的烟火,噼里啪啦地在胸腔里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

    他情不自禁地将桃奈拥入怀中。

    桃奈: ?

    零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虽然不明所以,但安室透的怀抱坚实而温暖,桃奈伸手回抱住他。

    她掌心触到安室透裸。露的背肌。

    线条分明,如山丘般起伏,手感比隔着衣料时更好了。

    桃奈满足地打圈摩挲着。

    在桃奈掌心贴上来时,安室透身体一僵。

    桃奈那只轻柔的手带着探寻意味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掠过心尖,扰乱了他的呼吸。

    安室透几乎要沉溺于这温存,但背上萦绕的触感让他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他稍稍退开,双手仍扶在桃奈腰间。

    桃奈被推开,手却仍留恋地在安室透背上游移,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安室透没有制止桃奈抚摸在他背上的小手,只是温声道,“桃奈,今晚你射中组织成员的那支箭很可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为了安全,最近先不要用箭了。”

    “最近是多久?”桃奈追问。

    在战国时代,身为一名巫女,箭不离身是常态,虽然米花町这里没有妖怪,但突然改变习惯仍让她有些不适应。

    安室透略作思索,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足够谨慎的期限:“今年都别用了。”

    “今年!”桃奈下意识提高了声音,眼睛微微睁大,但随即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地数了数,“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了呀。”

    她脸上那点小小的抗议很快消失,爽快地点了头:“好吧,就听零的。”

    一个月而已,为了零能安心,忍忍就过去了。

    安室透一手轻揽桃奈的腰,一手抬起抚过她脑后的发丝。

    他之所以确信一个月后便能安全用箭,源于对琴酒的深刻了解。

    琴酒,组织闻名的top killer,行事狠辣,却有个缺点——记性不太好。

    对于他认定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遗忘速度很快。

    安室透曾留意到,琴酒对此类事务的记忆周期从不超过一个月。

    譬如今晚,琴酒处置了那名组织成员,一个月后再提起这名字,琴酒多半会皱眉反问:“xxx是谁?”

    什么档次的酒,也配让他记住?

    因此,只要安室透将精心准备的箭矢调查报告发送过去,待琴酒查无所获,到下个月底时,这件事必然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这时,电视里,剧情结束,进入广告。

    广告中一家灯火璀璨的商店橱窗外,飘着人造的雪花,欢快的圣诞歌声流淌出来:“~ Silent night , holy night……All is calm , all is bright…… ~”

    接着是主持人热情洋溢的解说词,宣传着即将到来的平安夜庆典与各式精美的圣诞树。

    “对了,你们这里要过好多节日呢,”桃奈桃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她瞥了眼电视,然后伸手勾住安室透的脖颈,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我听说,平安夜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过,那天晚上你能回来吗?这是我在这里第一次遇到这么热闹的节日,我想和你一起过。”

    安室透的目光越过桃奈的肩头,落在电视屏幕上那片灯火璀璨,人群欢腾的圣诞集市上。

    他动了动唇,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安室透多想一口答应桃奈。

    可他无法确定公安是否会突然下达任务,组织是否会临时召唤。

    他害怕自己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寒气与血腥推开门时,对上的是桃奈失望的眼神。

    所以安室透不敢轻易许诺。

    桃奈捕捉到安室透眉宇间的迟疑,眨了眨眼,将那份期待悄悄藏起,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没关系啦,我在战国时代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节日,就是有点好奇而已,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在家追剧也很好。”

    零是公安,更是卧底,身负多重职责,连平常夜晚都难得回家,又怎会有空陪她过节呢?

    其实桃奈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

    前两天说,她听冰月提过,平安夜若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看雪看星星,就能永远在一起。

    但桃奈相信,即使没有这场仪式,她和零也一定会长长久久。

    “我会回来的。”

    安室透终究不忍见桃奈强装不在乎的模样。

    比起未来的不确定性,他更不愿让桃奈此刻就失望。

    他低头轻吻一下桃奈的唇,许下自己能力范围内最重的承诺:“我会尽量赶回来,陪桃奈过第一个平安夜。”

    电视里的圣诞歌仍在欢快地唱着。

    安室透想,平安夜那天无论有多少事堆在眼前,他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要提前处理完。

    他会全力以赴地冲破夜色和积雪,回到桃奈身边。

    ——

    十二月初,米花町的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雪花如鹅毛从天降落,将整个街道覆盖的一片银装素裹,像披上了一层雪白的棉被。

    路边,保时捷356A的车顶堆满一层厚厚的白雪。

    车内,琴酒叼着未点燃的烟,盯着手机屏幕上波本发来的1GB文件,沉默了有一会儿了。

    波本的情报能力在组织内确实顶尖,直觉敏锐、效率极高,而且……格外认真。

    三天前才交代他调查那支射穿龙舌兰手腕的箭矢来源,今天调查结果就发了过来。

    但这文件体积未免太夸张了。

    琴酒看着解压后密密麻麻的三百七十九个档案,每个都标注着“曾使用同款箭矢并曾在交易地点附近出现”的人员详细信息。

    这是要让他玩三百七十九选一?

    在米花町,命案通常也就三选一,他只是想找出射箭的人,罪不至此吧?

    他正要发讯质问波本为什么没有进行筛选,对方却先一步发来消息:

    【经查,那晚交易地点周边无监控,无法锁定黑衣人身份,现已排查所有购买同款箭矢且当日出现在附近的人员,详细信息详见压缩包。 】

    【文件过大,此文字消息刚发送成功。 】

    琴酒:“……”

    波本的调查确实无可指摘,他一时无话可说。

    主要是琴酒不想和波本多费口舌。

    他向来不喜欢那个神秘主义者,搞情报的人总爱话里藏话,身为i人的琴酒对这种交流方式十分排斥。

    他还是更中意伏特加这样的小弟,一句一句“大哥”喊得干脆,从不多话多,还能兼任各种司机。

    琴酒再次扫过手机里那三百多份档案。

    或许那晚真的只是巧合。

    恰有路人目睹龙舌兰枪击雪野飒真,于是见义勇为射出一箭。

    依琴酒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本应全部处理,但组织刚被条子切断多条资金链,损失多处重要基地,此时若对这三百多人下手,未免过于引人注目。

    主要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根本杀不完。

    都怪龙舌兰那个废物办事不力,才惹出这等麻烦。

    琴酒冷哼一声:“伏特加,开车,回实验室。”

    组织那堆烂摊子自有朗姆处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实验室那位重要人物终于学成归国了。

    当年是他亲自将人送出国,如今对方学成归来,获得了代号,即将进入组织最核心的实验室工作,他得亲自去测测那人对组织的忠诚是否依旧。

    伏特加发动引擎:“是,大哥。”

    保时碾过积雪,在纯白街面上划出几道辙痕。

    琴酒点燃唇边的烟,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真是很久不见了啊——

    雪莉。

    ——

    “也就是说,琴酒收到zero那份1GB的文件后没有起疑,桃奈的身份算是安全了,”诸伏景光系着黑色围裙,背倚料理台,含笑看向坐在岛台旁的安室透,“组织这次损失惨重,折了不少核心成员,只可惜竹内代生的死和帝丹高中的爆炸案,恐怕要成为悬案了。”

    “嗯,”安室透颔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组织行事向来隐蔽,爆炸案难以追查实属正常,不过此次收获已远超预期,不枉我们耗费这番心力。”

    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诸伏景光转身掀开锅盖,用汤勺搅动锅中浓郁的汤羹,继续说道:“另外,zero为竹内代生女友申请的救助基金已经批下来了,这次多亏他提供的线索,我们才能对组织造成如此大的打击,上级审批得很快,下午你去公安签个字,款项就能用于治疗了。”

    安室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轻声应道:“那就好。”

    竹内代生是为了给女友筹措医疗费才铤而走险为组织卖命,如今他已葬身于组织的黑暗之中,安室透只想尽己所能,替这个痴情之人完成最后的心愿。

    短暂的静默在厨房中弥漫,只有汤勺与砂锅碰撞的清脆声响。

    诸伏景光盖上锅盖,转身打破凝重的气氛:“难得休息一上午,zero在我这儿吃完午饭再走吧。”

    安室透正要笑着应下,大衣口袋忽然鼓出一道蓝光。

    圆滚滚的风铃化作猫咪式神跃上岛台,但它没站稳,在光滑的台面上踉跄几步,小白爪拼命划拉,不小心脚底踩空,像只被浪花打翻的小船,肚皮朝上向下滑去。

    “喵——!!”

    预想中落地的撞击并未到来,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它。

    安室透将这只蓝色团子搂在怀里,好笑地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肚子:“怎么又跑出来了?桃奈召唤你了?”

    “不似啦,”风铃抽动着蓝紫色的小鼻子,奶声奶气地辩解,“我闻到好香好香的饭味,肚几饿饿的。”

    作为纸人式神原本无需进食,但被桃奈赋予实体后,它拥有了真实的感官,不仅修为会成长,也会真切地感到饥饿。

    风铃滴溜溜转着深蓝色的眼睛,很快锁定了香气的源头。

    它看到朝它走来的诸伏景光。

    啊!就说怎么气息这么熟悉,原来是无良大脚怪的家!

    风铃在安室透怀里一扭,气势汹汹地拍开诸伏景光伸来的手。

    诸伏景光听不懂风铃的话,在他耳中那只是软糯的喵喵声。

    他失落地抚摸被打的手背:“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这不科学,他向来很受小动物欢迎的。

    “大概是因为它还是一片小纸人时,不小心被hiro踩了一脚,”安室透想起集训时的趣事,见幼驯染盯着猫满眼喜爱,便将风铃递过去,“你抱抱看,手感特别好。”

    风铃疯狂挥舞爪子:“Nonononono!”

    抗议无果,它还是被安室透塞进了诸伏景光怀里。

    风铃气鼓鼓地瞪向安室透。

    坏蛋!

    今晚它一定要向桃奈大人告黑状,让她不理你!

    诸伏景光如愿以偿,抱起小猫熟练地为它顺毛。

    他也想起训练营那晚他不小心一脚踩到式神小纸人的事情,温柔地道歉:“上次是我不对,我给你开我特制的猫罐头赔罪好不好?”

    风铃本想挣扎,却被揉得浑身舒坦,不自觉地眯起眼,当诸伏景光将精心调制的鱼罐头拌饭送到它嘴边时,它彻底被这份美味征服。

    好吧,看在你厨艺这么好的份上,就原谅你啦,蓝眼睛帅哥。

    安室透望着在美食面前毫无抵抗力,被轻松哄好的风铃,不禁想到桃奈吃到他亲手做的料理时,笑得眉眼弯弯,开心扑上来抱住他的模样,心头仿佛被春风拂过的花田,绽放摇曳,柔软成一片。

    今天任务不算繁重,他晚上一定要早点回去,为桃奈多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炸猪排,味噌炖牛筋,清爽开口的菠菜拌鲣鱼,再加一个抹茶布丁吧。

    ——

    古缘堂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格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药柜前的熏香缓缓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桃奈一边核对晨间的账目,一边揉着发烫的左耳。

    “师父,您看这草药捣到这个程度可以了吗?”雪野冰月将药臼递到桃奈面前,注意到她反复揉耳朵的动作,关心道,“您耳朵不舒服吗?”

    桃奈揪了下发烫的耳尖:“只有这边耳朵一直发热,另一边倒是没事。”

    她转头瞥了眼冰月手里的药臼:“这个细碎程度正合适。”

    “啊,耳朵发热吗?”冰月抿嘴轻笑,“这说明有人在思念师父呢。”

    桃奈手上的动作一顿:“还有这样的说法?”

    冰月将捣好的药泥倒入研钵中准备调制:“是啊,家里长辈常说,耳朵发热就是有人在惦记你。”

    桃奈觉得这个说法颇为有趣,指尖又捏了两下仍在发烫的耳垂。

    “对了师父,”冰月抽出湿巾擦了擦手,想起一件正事,“我伯父伯母一直想好好感谢您上次救了阿真,他们联系了一家药业公司,这家公司是一个社长的女儿在主要负责运营,叫林鹰药业,那位负责人小林灿小姐正想拓展业务板块,有意引入一些效果显著的疗伤外用药,她父亲小林庆太郎社长和我伯父是多年好友,我伯父就向小林社长大力推荐了您和您的药,所以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和他们谈谈合作?”

    桃奈放下账本,认真听着冰月的提议。

    她的药膳堂生意确实不错,但客户群体大多局限于附近的居民,依靠口口相传,始终未能打开更大的市场。

    如果能借助林鹰药业这样正规且有一定规模的渠道,她的那些融合了灵力、效果卓著的药膏和药粉,或许就能被更多需要的人用到,真正地造福更多人。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桃奈点头答应下来:“好啊,这是个好消息,那就麻烦你伯父伯母牵线,约个时间我和那位小林小姐见一面详谈吧,替我好好谢谢他们。”

    冰月见师父同意,笑容更甜了:“不客气的师父,您可是救了阿真的性命啊,我们这点感谢不算什么的,我回去就跟我伯父说,尽快安排。”

    提到雪野飒真,桃奈合上了刚看完的账本,顺口关切道:“说起来,飒真君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毕竟亲身经历了爆炸和枪击的惊魂时刻,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吧。

    “他啊,”冰月欣慰地笑了笑,“最近不沉迷于接单了,学习特别努力,简直像变了个人,据说,他在警察厅做笔录那次,好像受了一位高人的指点,回来就立志要好好学习,将来报考警校,说要当警察呢!”

    桃奈睁大眼睛,有些好奇:“高人?”

    冰月用力点头:“对!虽然他语焉不详的,但我猜,肯定是警察厅里某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看他是个可塑之才,点拨了他几句吧。”

    “德高望重的前辈?”

    桃奈的脑海里浮现出战国时代那些须发皆白,目光睿智的长者形象,还有在米花町像目暮警官那样沉稳可靠的中年人。

    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长者激励少年的本事表示由衷的赞赏:“这位老前辈能用几句话就让一个经历变故的少年重燃斗志,找到人生方向,真的很厉害呢。”

    与此同时,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阿嚏!阿嚏!阿——嚏!”

    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降谷零突然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困惑地抬眼看了看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并不冷。

    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第35章

    未尽的遗憾

    傍晚,濑田泉花园小区。

    宽敞的客厅笼罩在水晶吊灯光晕下,光洁的大理石餐桌映出精致的餐具与冒着热气的菜肴。

    “和古缘堂合作?”小林灿无精打采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迟疑了一下, “我确实是想为林鹰药业拓展新的业务线,引进一些效果好的伤药,但这种听起来就很传统的古法制药,没有经过严格的现代医药检验,会不会……不太靠谱?”

    小林庆太郎放下汤碗,点开手机,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推到女儿面前:“雪野君跟我提起时,我就详细了解过这家古缘堂,尤其是这位年轻的负责人,你看,这个叫樱井桃奈的女孩,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亲手制作的药品疗效口碑极佳,在5丁目那片区域几乎家喻户晓,而且不止是伤药,听说她调配的一些护肤药膏效果也非常神奇,这方面或许也是你可以考虑的合作方向。”

    小林灿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黑长发的女孩映入眼帘。

    看着这身熟悉的装扮,小林灿眼睛被刺痛,昔日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皱眉:“这个女孩是……巫女?”

    “是的, ”小林庆太郎观察着女儿突然变化的脸色,知道她又想起了旧事,语气放得更缓, “灿酱,爸爸知道,因为康介的事情,你心里一直有道坎,当年我们病急乱投医,被那个假巫女骗了,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巫女都是骗子,我听雪野君说,这位樱井小姐不仅医术得到大家的广泛认可,身手也不凡,还曾从枪口下救了他们的儿子,是个正直勇敢的……”

    “我知道了,爸爸,”小林灿打断父亲的话,食欲全无,她放下碗筷,“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和公司好,您安排个时间吧,我去见见她。”

    说完,她没等父亲的回答,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温暖的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但照在小林灿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脱下拖鞋,蜷缩在床头,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一个黑发男人的亲密合照。

    那时的她,还是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笑容灿烂。

    照片中的男人没有看镜头,而是满眼宠溺与爱意地凝视着身旁的人。

    小林灿抚过相框里男人英挺的眉眼,一滴泪珠滑落,正好滴在照片中男人的脸颊上。

    “康介……”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

    一年前的噩梦再次浮现。

    那时,鹰岛康介奄奄一息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已经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并商议是否要停止使用呼吸机,小林灿心如死灰,接受了恋人即将离世的事实,却在医院外,遇到了一个穿着巫女服的老妇人。

    那女人以极高的价格卖给她一张符纸,信誓旦旦地说这能唤回她未婚夫濒死的命运。

    悲痛到极致的人,很容易抓住任何一点微光当作救命稻草,即便知道那可能是镜花水月,也甘愿一试。

    更何况那位老年巫女说得头头是道,确实很神。

    小林灿相信了,她将所有的期盼都倾注在那张薄薄的符纸上。

    那天晚上,鹰岛康介确实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然而,那仅仅是残酷的回光返照,当天深夜,爱人便永远地离开了她。

    从那以后,小林灿不再相信任何神神鬼鬼的说法,对那些利用他人痛苦牟利,装神弄鬼的人更是深恶痛绝。

    是他们,给了濒临绝望的小林灿最后一丝虚假的希望,又亲手将其掐灭,让她坠入更深的深渊。

    可这一次,父亲极力推荐的合作对象,偏偏是她最不愿接触的巫女。

    碍于雪野家与父亲的深厚交情,以及父亲的一片好意,小林灿不好直接强硬回绝。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将相框放回原处。

    小林灿决定,去见一见那位巫女小姐,然后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当面婉拒这次合作。

    这样,既全了礼节,也坚守了自己的原则。

    ——

    次日中午。

    刚下过雪的米花町气温骤降,行人呼出的气息凝成团团白雾。

    樱井桃奈在巫女服外裹了一件雪白的羽绒服,按照雪野冰月发来的地址,抵达约定的咖啡厅附近。

    一开始桃奈是没打算穿羽绒服的。

    对她而言,身着巫女服会见合作方是专业与诚意的体现。

    区区寒冷而已,她强大的灵力足以抵御。

    然而,当她仅穿着单薄的巫女服推开公寓门后,涌进来空气冷的像刀子划在皮肤上,仿佛能刮掉人一层皮。

    桃奈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

    来自战国时代的巫女,最终还是向令和年代的寒冬屈服了。

    小林灿约的这家咖啡厅的位置有些特别,不像其他店铺那样开在繁华的商业街,而是坐落于一栋住宅楼的一层,二楼是一家侦探事务所。

    桃奈朝着波洛咖啡厅门口走去。

    阳光照在洁净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两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左右,裹得像小球一样的女孩子,欢笑着从桃奈身边跑过,她们厚厚的手套里捧着刚捏好的雪球,其中一个活泼的短发女孩一边倒退着跑,一边将雪球朝桃奈身后用力一扔。

    “园子!”

    桃奈闻声转身,见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眉眼间拽着几分大人气势的小男孩,肚子上被砸开了一朵白色的雪印。

    男孩露出半月眼,无奈地瞪着前面的女孩:“我都说了我不玩,你们还……”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弯腰,迅速团起一个雪球扔向那两个女孩,脸上切换成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接着!”

    前面的长发女孩和短发女孩牵着手灵巧地躲开,长发女孩回过头,冲男孩得意地吐了吐舌头:“新一打不到!打不到!”

    被叫新一的男孩被激起了好胜心,又捧起一团雪追了上去,经过桃奈身边时,他还放缓脚步抬头朝她笑了笑。

    很有礼貌的小男孩。

    桃奈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她看着三个孩子嬉笑打闹着跑远,跟在他们身后,来到波洛咖啡厅门口。

    她站在大门外,看着手机确认了一下地址,又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衣襟,推门而入。

    叮铃——

    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湿润的空气夹着醇厚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与门外凛冽的寒冬形成了鲜明对比,宛如一步从冬季跨入了暖融融的春天。

    一位亚麻棕色长发的年轻女侍应生抱着托盘迎上前:“欢迎光临!”

    “你好,”桃奈也回以友善的微笑,正准备说明来意,“我约了……”

    “这里。”

    一个清冽的女声从靠窗的位置传来,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桃奈循声望去。

    窗边的沙发座上,一位穿着棕色棉风衣,围着黑格围脖的年轻女子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一头栗色长卷发,柳叶细眉,眼尾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却因那过于浓密长睫低垂,掩去了大半眸光,透出一种倦怠的疏离,整个人就像一件蒙上了尘埃的东方古董瓷器,优雅,精致,却带着一种易碎的精雕细琢感。

    桃奈认出,这正是雪野冰月发来的照片上的那位林鹰药业的负责人,小林灿。

    桃奈朝女侍应生点头示意,随后迈步走向窗边,在小林灿对面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的瞬间,桃奈的灵觉便感知到小林灿周身萦绕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寒意。

    那并非窗外冰雪带来的物理低温,而是另一种源自魂灵的,穿透骨肉的阴凉。

    桃奈将视线聚焦在小林灿苍白的脸上。

    她看见一道亡魂一直缠绕在小林灿的身边,不愿离去,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她的精气神,导致她血气严重不足。

    小林灿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伤与疲惫,或许也与此有关。

    涉及到一个人的身心安危,桃奈凝聚起一丝灵力,深入探寻。

    果不其然,在她的灵视中,小林灿身侧依附着一道淡薄的人形轮廓。

    但那轮廓与寻常侵蚀生者的怨灵不同,这道魂魄周身非但没有阴冷戾气,反而流转着一层金色光晕,如同一道暖流屏障,将试图靠近小林灿的阴寒之气尽数隔绝。

    然而,这守护的力量过于强大,且因执念而长久滞留,其本源的能量在不经意间浸润着小林灿的肉身凡胎,会使她不堪重负。

    桃奈心中微震。

    她认得那魂魄旁的金光。

    是唯有生前具备巨大奉献与牺牲之人,才能凝聚的功德金光。

    小林灿见桃奈从坐下开始就一言不发,只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桃奈收敛灵力,摇了摇头:“没有。”

    她从小林灿的眼神中,感受到对方对她的排斥,所以没有急于道出自己所见魂魄的事情,安静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是这样的,”小林灿无意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我初步看了下樱井小姐的药堂资料,觉得贵堂的产品定位与我们林鹰药业现阶段希望引进的药品方向不太符合,所以,非常抱歉,这次恐怕无法与您合作了。”

    她对巫女这个身份抱有极深的阴影,实在生不出半分信任。

    昨晚她特意查了樱井桃奈的资料,发现对方不仅售药,同样也售卖符纸、承接驱邪祈福之类的事务。

    在小林灿心中,无论眼前这位巫女长了一张多么纯真无害的脸庞,本质上,与那个利用她至暗时刻行骗的老巫女并无区别。

    她绝不可能与这种人合作。

    刚刚那些话,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职业素养。

    桃奈没有因小林灿拒绝而退缩,而是静静地等她说完,才开口:“合作与否并不重要,但小林小姐……”

    亡魂不能长时间留在人间,小林灿的身体状况也岌岌可危,桃奈作为巫女,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理:“您是否长期感到疲惫、畏寒,即便在阳光下也感觉不到真正的温暖?夜晚梦境纷乱,总感觉有人在一旁注视?”

    小林灿准备拿起包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些症状她从未对外人提过。

    这个巫女怎么会知道?

    桃奈盯着小林灿的反应,继续温和地说:“纠缠您的并非恶念,而是一位身负功德的守护灵,他金色光辉温暖,却因执念太深,反而让您如置寒渊,他的存在,正在慢慢消耗您的生命。”

    小林灿浑身一颤。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声音发抖,下意识地否定。

    她强迫自己相信,这不过是对方为促成合作而调查了她,利用了康介的故事。

    桃奈看穿小林灿的抗拒,清晰地道出更多细节:“守护您的亡魂,身着深蓝色警服,肩章样式独,他左肩上有一道旧疤,是个很温柔的男人,从未想过伤害您分毫。”

    “康介……”

    小林灿脱口唤出那个名字,泪水盈满眼眶。

    那道肩膀上的疤痕,是康介在警校训练时意外留下的,除了最亲近的人,根本无人知晓。

    小林灿跌坐回沙发,目光紧紧锁住对面年轻的巫女,满是审视与挣扎。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能看出,您对我抱有戒备,”桃奈点破小林灿对她的态度,回以一个包容的微笑,“我提及此事,并非为了合作,而是您的安危已不容忽视,亡魂执念不散,便无法转世,最终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而您的身体也会日益虚弱。”

    说完,没等小林灿反应,桃奈站起身,留下一句真诚的邀约,把选择留给了她自己: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今晚十一点,我在古缘堂等您。”

    “我会帮助你们,完成未尽的遗憾。”

    ——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古缘堂内。

    樱井桃奈和雪野冰月核对完今日的账目,打扫完药堂的卫生,关门闭店。

    雪野冰月穿上羽绒服,一回头,见桃奈依旧端坐在柜台后,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红白巫女服,看起来没有下班的打算。

    “师父,您不回家吗?”冰月疑惑地问。

    “我还有点事,”桃奈抬起眼,朝她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哦,好的,”冰月乖巧地点头,对于师父的事情从不多问,恭敬地朝桃奈鞠了一躬,“那我走了,师父再见。”

    “路上小心。”

    桃奈目送冰月拉开樟子门,门外寒冷的夜色短暂涌入,又被迅速隔绝。

    药堂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那座老式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桃奈抬头看了眼钟面。

    距离她和小林灿约定的十一点,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并不焦急,弯腰打开下方的储物格,取出几簸箕白日里晒好的草药,借着灯光,不疾不徐地细致挑拣分类。

    时间在草药的窸窣声和钟摆的韵律中渐渐流逝。

    当桃奈将第五批挑拣好的草药归置妥当,用棉纸细心包好时。

    噔——

    座钟发出沉郁悠长的整点报时声,回荡在寂静的堂内。

    十一点整。

    钟声落下,桃奈也放下手中的药包,抬头看向门口。

    夜色中,樟子门被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拉着向两侧滑开。

    门外寒气裹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小林灿。

    她依旧穿着白天那件棕色的棉质长风衣,栗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黑色的格纹围巾将她大半张脸都掩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面有挣扎,有怀疑,也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小林灿走进药堂内。

    温暖的药香将她包裹,与门外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

    桃奈站起身,笑着望向小林灿:

    “你终于来了啊。”

    ——

    从波洛咖啡厅回到家的那几个小时,对小林灿而言,是一场理智与情感的酷刑。

    她反复告诫自己,那个叫樱井桃奈的巫女所说的一切,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左肩的疤痕、那些症状,或许只是巧合或调查。

    一年前那个老巫女虚假的承诺和康介的离世提醒小林灿不要再陷入同样的谎言。

    可是,当桃奈说出的“深蓝色警服”“功德金光”“温柔的男人”,这些词语像带着温度,烫穿了小林灿用理智筑起的冰墙。

    康介告白时的紧张、受伤后安慰她的笑容、弥留之际手心的温度……所有被刻意压抑的情感汹涌而至,像是煮沸的蜂蜜,落在她心里又甜又痛。

    小林灿憎恶利用痛苦的神棍,但那个从未走出来的自己,却疯狂地渴望这一次是真的。

    因为桃奈那句“魂飞魄散”让小林灿无法不在乎。

    她可以承受再次被骗的失望,却无法拿康介永恒的安宁去赌一个万一。

    于是,晚上在指针指向十点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走到玄关,穿上那件棕色风衣,系好那条康介送她的黑格围巾,想要能从这熟悉的织物中汲取一丝勇气。

    “就在这里吗?”小林灿看见桃奈站在柜台前,用一支饱蘸朱砂的毛笔在黄表纸上绘制繁复的符文。

    她环顾这间虽古雅但十分普通的药堂,感觉自己又被愚弄了。

    桃奈没有抬头,笔走龙蛇,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灵光微闪。

    她指尖夹起刚画好的符纸:“放心吧,店里的监控我都关了。就算拍到什么,也只能录到你和我,绝不会录到你想见的那位。”

    说着,她手腕轻抖,几张符纸如同被无形之风托起,“嗖嗖嗖”精准地贴附在四面墙壁和门窗之上。

    “我需用这些符箓暂时稀释此地生与界的气息,为你开一道缝隙,你才能看见他,”桃奈一边布置,一边向小林灿陈述着规则,“也幸好,那位亡魂先生身负功德金光,灵魂澄澈,这样的魂魄才能承受通灵的牵引而不被玷污,若是业障缠身的恶灵,我也不敢轻易召唤,否则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极为凶险。”

    布置妥当,桃奈走到药堂中央,示意小林灿站在自己身边。

    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泛起柔和淡蓝色的光晕。

    桃奈轻声开口:“你现在闭眼净心,凝神,想着他。”

    小林灿将信将疑地合上眼,在脑海中凝神勾勒那张她日思夜想的面容。

    桃奈并拢食指和中指,蓝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水波般在空气中荡漾开来,贴于四周的符纸随之共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与桃奈的灵力交织,整个药堂的空间变得朦胧,模糊了现实与彼岸的界限。

    金光与蓝光像两条游蛇,缠绕着交错在二人面向,像拉面一样迅速凝聚、拉伸,勾勒出一个挺拔的人形轮廓。

    黑发,浓密的眉毛。

    桃奈看着眼前出现的轮廓,对小林灿说:“可以睁眼了。”

    小林灿听到桃奈的话,颤着睫毛睁眼。

    在看到眼前熟悉的轮廓幻影后,她屏住了呼吸。

    两道光芒渐褪,鹰岛康介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肩章清晰,只是周身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微光,仿佛由月光和雾气凝结而成,虚幻却又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康介!”

    小林灿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扑上前想要拥抱他,双臂却径直穿过了那虚幻的身体,只感受到一片空无和沁入骨髓的凉意。

    她踉跄一步,徒劳地抓握着空气,泣不成声。

    鹰岛康介的魂魄凝望着她,伸出手抚上小林灿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却无法真实地触碰。

    “灿,不要哭,”他的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一年,你每次哭,我的心都像被碾碎了一样,可我,连为你擦眼泪都做不到。”

    小林灿用力摇头,泪水却落得更凶。

    “对不起,”康介的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遗憾地笑了笑,“我放在储物柜最底层那个旧箱子里,其实有一枚戒指,我本打算那次任务结束后,就回来向你求婚的……”

    他苦涩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亲口告诉你。”

    听到鹰岛康介的话,小林灿猛地用手捂住嘴。

    她一抽一抽地哽咽着,另一只手颤抖地抚上自己的无名指:“在我心里……康介,在我心里,我早就已经嫁给你了。”

    鹰岛康介的魂魄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伸出虚幻的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虽然无法真正抱住,但那浓郁的情感确实真实的。

    透明的鹰岛康介和真实的小林灿紧紧相拥,尽管彼此无法触碰到对方,但两人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依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倾诉着积压了一年的思念与爱恋。

    一旁的桃奈静静看着,眼中泛起湿意。

    她用指节蹭了蹭湿润的眼角。

    她的灵力召唤有限,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她上前一步,轻声提醒:“康介先生,执念已了,遗憾已诉,魂魄滞留人间过久,于你是消耗,终将魂飞魄散,无法转世;于小林小姐,你的气息也会侵蚀她的生机,是时候……放手了。”

    小林灿身体一颤。

    她看向康介。

    康介的魂魄虚幻的手抬起,又无力地垂下。

    小林灿深呼吸一口,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康介,你放心去轮回吧,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生活,连你的份一起……我以后,不会再哭了。”

    鹰岛康介深深地凝视着小林灿,目光中翻涌着无尽的不舍与痛楚。

    他这一生,对得起肩上的职责,对得起心中的信念,却唯独辜负了自己的爱人 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没能让小林灿看见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戒指。

    因为这份遗憾与不舍,他迟迟徘徊人间,不愿离去。

    若不是今夜巫女大人的点醒,他或许还会因一己执念,继续无意间伤害着他最想守护的人。

    如今夙愿已了,他终于可以放下这份牵挂。

    鹰岛康介哀伤地笑着,朝着桃奈颔首道谢。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碎裂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像一朵朵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轻盈地环绕在小林灿身边。

    光点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脸颊,仿佛在最后一次为心爱的人拭去泪痕,带着所有未尽的眷恋与祝福,在寂静中完成最后的告别。

    最终,流光翩然上升,穿过敞开的窗,汇入沉静的夜色。

    药堂内,符纸的光芒熄灭。

    桃奈收敛灵力,墙壁上的符纸自燃,化作几缕青烟。

    药堂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下草药清苦的香气,仿佛刚才那场跨越生死的相见只是一场幻梦。

    小林灿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向鹰岛康介消失的方向,任由最后一滴泪滑下脸庞。

    “你放心,”桃奈走到小林灿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康介先生会轮回到一个福泽深厚之家,这是他应得的善果。”

    小林灿缓缓低下头,抬手,用指尖拂去脸颊的泪珠。

    她转过身,感激地看向桃奈:“谢谢你,桃奈小姐。”

    她今晚前来,内心其实抱着八成会被欺骗的预期。

    却未曾想,这位年轻的巫女竟真的为她搭建了这座通往彼岸的桥梁,让她得以亲口诉说未尽的爱意,聆听爱人深藏的遗憾。

    桃奈这么厉害,小林灿不由得想,如果,一年前,她遇到的是桃奈,是不是就有机会救回康介?

    “没有如果,我精通阴阳之术,能与灵魂沟通,却无法让人起死回生,”桃奈看出小林灿的想法,“小林小姐,你爱的人,他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能挣脱悲伤,真正快乐地活下去。”

    被说中心事的小林灿苦涩一笑。

    如今说再多也没有用了,事情已成定局。

    最起码,她解救了自己的爱人,听到了他临终前最想说的话。

    她再次郑重地向桃奈道谢,但刚刚经历过大悲大喜,心神激荡,那股浓烈的悲伤虽被安抚,却并未完全散去。

    小林灿表示改日定当备上厚礼再次登门致谢,此刻,她想一个人静静,走一走。

    桃奈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着她单薄的背影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樟子门轻轻合上,将冬夜的寒凉隔绝在外,也使得药堂内显得愈发空旷寂静。

    桃奈独自站在堂中,并没有立刻去收拾残局。

    她放任自己放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小林灿与鹰岛康介魂魄相拥,泪眼凝望的画面。

    爱上一个人,或许只需刹那心动;可与挚爱相守白头,却要历经多少无常变故?

    生命的脆弱与世事的难测,所以才更要珍惜能与所爱相伴的每一刻。

    因为谁也不知命运的转折会在何时突然降临。

    桃奈缓缓仰起头。

    忽然间,她想起了降谷零。

    虽然她曾窥见过他的未来,知晓他不会像鹰岛康介那样突然离去,但这丝毫不能缓解此刻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想要见到他的渴望。

    从未有一刻,思念如此汹涌,如此滚烫,几乎要灼穿她的心扉。

    她想见降谷零。

    立刻,马上。

    想要确认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温度。

    想要紧紧拥抱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甚至,一个更深的渴望破土而出。

    她想要彻底地拥有他,从身体到灵魂,用最亲密无间的方式,来填满刚刚被那个生死故事剜开的情感空洞。

    ——

    木马公寓。

    安室透烦躁地靠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穿着白衬衫,领带被他不耐烦地扯松,歪斜在颈间。

    已经快零点了。

    他半个小时前结束工作回到家,习惯性地先看向桃奈的次卧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桃奈没有回家。

    这不对劲。

    桃奈下班的时间很规律,往常这个时间点,桃奈要么酣然入睡,要么还在灯下捣鼓她的草药,或者窝在沙发里追剧。

    可今晚,次卧空着,客厅寂静,空气里属于桃奈的那份清甜的香气也淡了许多。

    夜不归宿。

    这四个字像细小的毛刺,扎在安室透向来冷静理智的神经上。

    他清楚桃奈有自保的能力,也明白她的去留自由,但在这深夜时分,对她行踪的全然未知,安室透还是催生出一股焦躁和担忧。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他给桃奈发的几条讯息依旧状态未读。

    耐心告罄。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抄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灰色西装外套,决定直接去古缘堂找人。

    他快步走到玄关,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咔哒。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携裹着一股冬夜的寒意。

    桃奈出现在门口。

    她发梢和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鼻尖冻得微红,那双琥珀色瞳孔却是亮澄澄的,像是从冰雪世界里匆匆赶归的精灵。

    看到她平安无恙地出现在眼前,安室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伸手,将桃奈从冰冷的门外拉进温暖的玄关,顺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风雪。

    安室透拂去桃奈长发上晶莹的雪粒:“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消息也……”

    话未说完,桃奈却突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力地抱着他。

    安室透感觉到桃奈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没有问,而是将桃奈更紧地拥住,用体温温暖她。

    真实地触碰着安室透的怀抱,桃奈才从那个悲痛的生死离别里回到了人间。

    她抬起头,看向安室透,眼中流光溢彩,不再有悲伤,只剩下将熊熊燃烧的思念与爱意。

    在安室透要开口说话时,她踮起脚尖,微凉的手捧住安室透的脸颊,带着屋外风雪的气息,仰头覆上了他的唇。

    ——

    白色的羽绒服和灰色西装凌乱地掉落在地面。

    沙发上,樱井桃奈将安室透压在身下,解开他领口被扯松的领带,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她俯身,急切吻着安室透的唇。

    桃奈吻得毫无技巧,却异常用力,像是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安室透的存在,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安室透扶着桃奈纤细的腰,仰头回应着她,但仍在疑惑她这不同寻常的主动。

    桃奈今晚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失态?

    然而,怀中女孩温热的身躯像投入干柴的烈火,烧熔了他所有试图厘清头绪的努力。

    桃奈混乱的气息搅动安室透胸腔里的心跳愈发始剧烈,他反客为主,夺回了主导权,扣住她的后脑勺,用掠夺的深吻回应着她汹涌的情感,想借此安抚她不明缘由的不安。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位置。

    安室透的白衬衫扣子全部被桃奈扯开,露出线条分明的焦糖色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桃奈颤抖着手去抚摸,仿佛看见一个秀色可餐的蜜糖蛋糕。

    她喉咙发干,吞咽一下,仰起下巴照着安室透的锁骨咬了上去。

    窗外又飘起了大雪,轻柔的雪片一朵朵敲击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室外温度已降至冰点,客厅里的氛围却在急速升温。

    细微而清晰的嘬吻声在室内回荡。

    桃奈紧紧环住安室透的脖颈,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安室透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气所占据。

    那股想要彻底拥有他的渴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桃奈需要一个最直接的方式,来填补因见证生死别离而产生的空洞,来确认所爱之人真真切切属于自己。

    她生涩又坚定地贴近安室透。

    少女的身体柔软又香甜,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冲击着安室透的理智防线。

    然而,在最后关头,安室透的责任感骤然回笼。

    他与桃奈之间不该如此仓促。

    他害怕自己的卧底身份无法履行一个男友的职责,一直没敢给桃奈一个正式的告白,但又贪婪地把桃奈留在身边,这已经够卑鄙了。

    他绝不能在没有给予她应有承诺之前,让关系更进一步。

    安室透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继续下去的冲动。

    他将滑落至臂弯的衬衫拉拢,遮住背脊,金色的脑袋埋在桃奈的颈窝里,借着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心绪。

    激烈的亲吻停止。

    桃奈火热的头脑也渐渐冷却下来。

    她双眼迷蒙地望了会儿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转头,瞥了眼埋在自己肩颈处的安室透,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金发。

    听着一向稳重的安室透此时深浅不一的喘气声,桃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大胆。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热意。

    这时,安室透已经调整好呼吸,抬起身,手臂撑在桃奈身侧,深深凝视着她。

    桃奈慌忙闭上双眼,不敢直面安室透此刻的目光。

    她确实过于冲动了。

    桃奈在这方面属于学术造诣很高,但实践根本没有。

    根据常识,在她生活的战国时代,男女情之所至,幕天席地是常事。

    可是,在这里,相爱与结合并非如此随心所欲,她从剧中和小说里看到,似乎非常注重准备措施。

    她在一个健康科普节目的广告里瞥到过,好像需要一种薄薄的……橡胶制品?

    而且根据接吻的技巧判断,降谷零显然也没有经验,家里不可能备着这东西。

    所以,今晚无论是从天时还是地利来看,都不太适合人和。

    安室透撑在桃奈上方,兴致盎然地观察着身下紧闭双眼的女孩。

    他看见一抹红晕唰地一下从桃奈细长的脖颈蔓延而上,染红了她脸颊,像一块白玉沁入了红色的胭脂。

    而且,桃奈脑袋里不知道又构建了什么奇怪的逻辑闭环,竟然闭着眼睛,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室透:“……”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这笑声惊动了正在自我世界里的桃奈。

    她怯怯地睁开一只右眼,对上了安室透那双盛满笑意的紫灰色眼眸,又把迅速把眼睛紧紧闭上:“今、今天确实不太合适……你应该还没有准备……”

    啊!糟了!

    桃奈突然卡壳。

    她忘记那个小东西叫什么名字了!

    求知欲压过了害羞,桃奈睁开眼,顾不上安室透近在咫尺的目光,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拼命在记忆库里搜索那个陌生的词汇。

    安室透愣住。

    他懂桃奈说的意思。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桃奈从方才热情似火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

    这种直接的思考角度,冲散了安室透最后一丝旖旎的念头。

    看着女孩那副陷入知识困境的迷茫模样,安室透又忍不住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桃奈的,叹息一声:“你啊……”

    真是个会扰乱人心智,又让人毫无办法的小巫女。

    最终,桃奈直到被安室透刮了下鼻尖,看着他起身走向浴室,也没能想起那个关键物品的准确名称。

    但她知道,安室透懂了。

    这就够了。

    安室透进入浴室后,桃奈也翻身从沙发上滑下来,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次卧。

    她关上门,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把脸颊深深埋了进去。

    过了好几秒,桃奈才抬起头,伸出手指,碰了碰发肿的唇瓣。

    一种甜滋滋的喜悦从心底咕咚咕咚地冒出来。

    桃奈抱着被子开心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虽然,事情没有按照她最初预想的那样进行到底,但内心深处的焦灼空洞,已经被安室透深沉的吻一点点填满抚平。

    有零在身边,真的太好了哇。

    ——

    次日清晨。

    冬日的晨光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淡淡的海苔和烤面包的香气飘散在客厅里。

    安室透难得早上没有急匆匆出门,系着围裙为桃奈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金枪鱼三明治、培根和太阳蛋,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两人挨着坐,安静地用餐。

    安室透的目光几次落在桃奈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想起桃奈昨晚的失控,惦记了一个晚上,开口问道:“你昨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情绪不太对。”

    过分的热情。

    热情到安室透在浴室里冲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桃奈正咬着三明治,闻言动作顿了顿,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抬起眼。

    “算是……帮一个人超度了灵魂吧,”她并不知道自己给安室透带来了多么难以忍受的长效机制,回想起昨晚小林灿和鹰岛康介含泪拥抱的场景,轻声回答,“看着相爱的人经历生离死别,心里挺难受的。”

    她说完,朝安室透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将昨夜那个脆弱的自己彻底掩盖:“我现在已经缓过来啦,完全没事了,零不用担心我。”

    安室透凝视着桃奈。

    相爱的人生离死别吗?

    所以,桃奈昨晚那样急切地确认他的存在,是因为目睹了别人的悲剧,将恐惧投射到了他们之间?

    桃奈害怕失去他。

    安室透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他的职业和身份确实危险。

    如果有一天,他的卧底身份暴露,遭遇不测,桃奈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

    让桃奈远离他,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也不会让她的情绪因他而如此起伏不定。

    安室透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可是,

    安室透舍不得放手。

    他的目光贪恋地描摹着桃奈在晨光中柔和的眉眼。

    桃奈是他游走在黑暗与光明边缘时,各种面具下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心跳。

    他无法想象失去桃奈的生活。

    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吧。

    安室透伸出手,用指腹擦掉桃奈嘴角的面包屑。

    “你放心,桃奈,”他深深地望进桃奈的眼睛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会用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

    为了自己的责任和任务,更是为了他的心爱的人不受伤害。

    ——

    大雪过后,气温回升了几度,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晶莹的水珠。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古缘堂内。

    几个客人正在选购卤味用的香料,雪野冰月站在窗边的柜台前为他们介绍着。

    桃奈站在另一侧的柜台后,正颠着簸箕里的干药草。

    突然,樟子门被人拉开。

    桃奈抬头:“欢迎光……”

    看到来人,桃奈的话语一顿。

    “下午好。”

    门口站着的是小林灿。

    她依旧围着那条熟悉的格纹围巾,但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眼底那种沉重的悲恸化为了淡淡的哀伤。

    桃奈看到,小林灿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钻戒。

    冰月见小林灿来了药堂,冲她挥挥手:“灿姐姐。”

    小林灿朝冰月笑了笑,然后走到桃奈身旁,将一个精致雅观的桐木礼盒轻轻放在柜台上。

    “桃奈小姐,我是来正式道谢的,”小林灿目光在堂内那天鹰岛康介站立的位置留恋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桃奈,“”这份伴手礼聊表感激,感谢您那日的帮助,另外……我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情。 ”

    ——

    古缘堂对面的咖啡。

    桃奈和小林灿再次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斑驳的光影。

    桃奈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

    同样是在咖啡店,同样是靠窗。

    只不过那时的小林灿身体虚弱,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短短几天,她经历了蜕变,虽然身上的哀伤感依旧,但眉宇间却多了一抹新生的坚韧。

    “有关合作的问题,”桃奈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诚恳地建议,“我希望小林小姐可以先客观评估一下我药堂的中草药,看看是否符合您药业的实际需求,而不是仅仅出于感激才提出合作。”

    “那天为您做的事情,是我作为一名巫女的职责所在,您不必因此觉得需要回报我。”

    小林灿听到桃奈如此坦率的话语,不禁莞尔,她迎上桃奈的目光:“并非只因为感谢,实不相瞒,这几天我派人以顾客的身份,在桃奈小姐的药堂购买了一批治伤的药膏,回去后已经请实验室进行了详细的成分分析和效果检测,结果显示那些药质量很高,符合我合作的标准。”

    说着,小林灿眨了下右眼:“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来找桃奈小姐谈合作的呢,很意外吧?”

    桃奈看着小林灿难得流露出的俏皮表情,脸上的笑容加深:“并不意外,我对我药堂的药,一直都很有信心。”

    淡丽的冬日阳光笼罩在两人之间,驱赶走最后一丝疏离。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那……”小林灿举起面前的咖啡杯,“祝我们合作愉快,下午我会让法务把正式的合同带过来。”

    桃奈也端起杯子,与她轻轻一碰。

    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