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朕怎么不知道 > 16、争抢
    天幕终于说了句人话,朝中众臣感动得涕泪横流。

    【无论是杀太尉,亦或户部尚书。还是清理朝堂,注入新鲜血液,都是李怀瑾的想法。

    薛缭无疑是一把好刀,在公务上一向顺应帝心。李怀瑾说一,他不说二,李怀瑾让他向东,他不往西。

    而私下里,他才是真正的又争又抢。

    如果说《昭文故事》中,顾何惟的争抢是不甘于被冷落,不甘于被抛下的不得不抢。那薛缭的又争又抢,则是完全顺从本心——他就是个争抢的性格。】

    “臣,谢陛下隆恩——”

    齐齐谢恩,众臣缓缓起身。有了这一遭,他们不敢再想什么薛缭什么酷吏,不敢再想该怎样劝谏才能让天子杀死此人,只一副对天子感激涕零的模样。

    李怀瑾也不看他们,只望着天幕。

    天幕,似乎又在说些胡话了。

    【年少时的苦难贯彻一生,薛缭一辈子都在争抢。

    他争抢站在李怀瑾身边的身份,争抢成为刀的资格,争抢李怀瑾心中的位置。

    而争了一辈子,薛缭都赢了。

    他排挤走了顾何惟,和霍悯之针锋相对,与沈显几乎不来往交谈,对林知绪从没半句好话。至于孔妄霍暃,薛缭表示什么黄毛小子也配和我争。斛律闻已更不必说了,此等蛮夷也有资格留在陛下身边?生而为蛮夷你很抱歉,还不跪谢缭哥不杀之恩!

    总之,薛缭凭一己之力,一人孤立整个朝堂。

    谁管你是丞相还是太尉,谁管你是尚书还是学士,只要站在了李怀瑾身边,就是薛缭的眼中钉肉中刺,薛缭与你誓不共存。】

    “……”

    薛缭顿了顿,才一本正经道:“我必不会如此树敌众多。”

    天幕所言在薛缭看来还是太过了。纵使他的确厌恶顾何惟,也不喜霍悯之,更看不上沈显与林知绪……但就这几个人,如何算得上整个朝堂?天幕还是过分夸张。

    不过就算当真如此,就算满堂尽是仇敌,薛缭也不惧。

    若朝臣玩明的,想要光明正大处死他或排挤走他。不好意思,他是陛下最亲近的人,亦是陛下最信任的刀。陛下不会抛弃他,也不会舍弃他。只要他忠于陛下,陛下就会保他一生平安。

    若朝臣玩阴的,又怎么能阴的过他?

    薛缭很自信,即使真的与满朝文武为敌,他也不会死于非命。

    陛下爱他,他爱陛下。

    他自己的手段与武力都不俗,何况还有陛下护他。天时地利人和皆属于他,他若还是死于非命,便是为陛下蒙羞。

    【风花雪月组的风与月,薛缭与他们的冲突还不算多,最多就是装个瞎吵个架。但霍悯之与顾何惟就没这么好运了。

    《昭文故事》中说,薛缭在顾何惟落狱后,曾大张旗鼓地去仪鸾狱中耀武扬威。不过《昭文故事》毕竟是白话文的传记小说,不少描述都很克制,独家讲坛认为薛缭毕竟小人得志,应该更贱。

    于是,就又出现了独家讲坛译版。】

    李怀瑾:“……”

    描述克制,但小人得志?

    【《昭文故事·第七十三回》

    “呦,这不是高高在上的顾左丞吗。”

    带着一队人大摇大摆地走入仪鸾狱,看着缓缓睁开眼的顾何惟,薛缭似想了想,才又笑道:“啊,不对,现在不是左丞了。呵呵,瞧我这脑子。”

    “不过我不像顾大人,靠脑子吃饭。哎呀,像我这样的人就算愚钝些,陛下也是喜欢的。”说罢,薛缭又慢条斯理:“大人,您看我这仪鸾狱,有没有招待不周啊?啊……没记错的话,您是第一次进来吧。”

    顾何惟不予理会,依旧沉默,薛缭的兴致却更高昂。

    他自说自话道:“不过没关系,有一就有二。陛下现在呢,不允许我对您动刑,因为陛下心善。不过不动刑也能折磨人的法子,想必您也很清楚,毕竟您也没做过什么干净的事。”

    看着终于看向他的顾何惟,薛缭愉悦地弯起眼睛:“唉呀,您说我们都是做狗,怎么您就落到了这般地步……我真想向您取取经啊,毕竟陛下这般仁善的君王,您也能够触怒。真是好本事,真是常人所不能及!”】

    ……还真是小人得志。

    李怀瑾轻轻看了眼冷着神色的顾何惟,心底只有些无奈。

    薛缭的性情他清楚。未来若真对顾何惟这般,那当真是很不喜顾何惟——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不过,既然当下的薛缭还能顾何惟一起办案,便应还没有这些矛盾。

    就算已有了,应也不会影响政务。

    既然不影响政务,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思至此处,李怀瑾又放下心,好整以暇地看着天幕。

    而薛缭:“……”

    眉一高一低,薛缭戏谑地看着天幕:“这也能叫小人得志?”

    天幕是不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小人得志?

    他已经很克制了,他对顾何惟说的话已经很好听了,他甚至没有直接开口羞辱顾何惟,这难道还不够正人君子吗?虽然他不是君子,但和顾何惟这样的人相处,总要端一些礼仪。可这居然是天幕改编的版本——天幕居然认为原本的他不够贱?

    “嘁。”薛缭毫不客气:“编故事的一群废物!”

    虽然天幕说,他也参与了《昭文故事》编书。但薛缭笃定,这段剧情必没有他的手笔。若要他本人来写,定能让所见之人皆不快至极,深觉自己也受到了他的羞辱。

    【非常之贱,非常之小人得志。

    在独家讲坛心中,薛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又争又抢一辈子,几乎昭文朝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手下败将。薛缭这样的人,发嘲讽肯定也不会只对顾何惟。

    事实上,曾有昭史同女统计——受到薛缭最多嘲讽的人是霍悯之。

    薛缭会装,霍悯之也会装,薛缭很贱,霍悯之也很贱,他们仿佛撞了人设,难免无法共存。甚至为了嘲讽霍悯之,薛缭都愿意亮出自己那一手狗爬字。

    《文帝随笔》说,霍悯之因被薛缭排挤,向文帝寻求帮助。而《昭文故事》也说,李怀瑾收到了霍悯之装模作样的“哭诉”,说薛缭欺他辱他,并献出了布满狗爬字的羞辱信。

    但《文帝随笔》的李怀瑾一笑而过,《昭文故事》的李怀瑾却很有护短风范。

    他表示,薛缭不是这样的人,要么是有人模仿了薛缭的字迹,要么是有人故意激怒薛缭。

    听到这番话,《昭文故事》中的霍悯之大惊。】

    薛缭也大惊。

    好你个霍悯之,竟敢将这些事闹到陛下面前?

    不过小事罢了,何况他的字迹来一个写不好字的孩童,都能模仿个十成十。居然想让日理万机的陛下断案?霍悯之疯了吧。

    但想了想,薛缭又得意起来

    陛下果然最爱他。

    旁的朝臣,有谁能得到陛下这样光明正大的维护。旁的朝臣,有谁能得到陛下光明正大的偏心?

    只有他薛缭。

    【不得不说,有的人又争又抢,最后还是无法改变被天子厌弃的结局。而有的人又争又抢,就真的得到了天子的偏爱,得到了旁人没有的殊荣。

    足以见,争抢是重要的,天子的心偏向哪边也是重要的。】

    顾何惟:“……”

    再次被扫射到的顾何惟终于看向了天幕。

    被陛下厌弃,只是天幕口中的未来,并不是属于他的未来。他的未来暂未可知,只能由他自己创造。

    他确信,既然知道了自己的不足,知道了自己犯下的错,那他就必不会再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是愚蠢者才会做的事。

    目光无声划过顾何惟的面庞,见他神色如常,李怀瑾也没再开口说些什么。即使他认为天幕是在胡言乱语,但胡言乱语也总会有基础,何况李怀瑾并不否认自己对薛缭一向宽容。

    但为何宽容?自然是因薛缭足够好用。

    若顾何惟也能一直好用,他也会对顾何惟一直宽容。

    李怀瑾的确是一个宽和的君王,只要足够好用,只要足够有用,李怀瑾就可以忍受臣子。一如天幕所说,他的确很能忍,连僭越之臣的指手画脚都能忍耐三年,何况薛缭从始至终都没有犯错,从始至终都忠于他这个天子。

    后宫争宠,前朝争宠,古往今来都无法避免。

    天子日理万机,并没有多少闲心处理这些事。

    只要争宠不影响朝政,不影响大事,李怀瑾就不在意。

    【李怀瑾庇护了薛缭一辈子。

    薛缭是他最好用的刀,薛缭是他握在手中的利刃,薛缭也是他指哪儿咬哪儿的狗。薛缭又忠诚凶恶,似乎是生来的酷吏苗子,李怀瑾也放任他在这条路上野蛮生长。

    因为他清楚,他控制得住。

    他控制得住薛缭,控制得住朝堂,控制得住天下。

    他清楚,一定会有人因他用薛缭而有怨言,认为任用酷吏是天子不够贤明。

    但有怨言又能如何,不贤明又能如何。人在做,天在看,李怀瑾是千古一帝,李怀瑾的功绩永远伫立在这片土地。他开海运时百官亦有怨言,平复四夷时百官亦有怨言,可是他都做了。而青史也证明,这一切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李怀瑾从不是会因他人意志而被左右的人,他坚定果决,选择一条路就会走到黑。或许李怀瑾也曾想过杀薛缭,但薛缭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违逆他的心意。

    谁能拒绝一只忠诚,又满眼是你的狗呢。

    李怀瑾不能。】

    “怨言那么多,吊死就没了。”

    满怀恶意的声音再度响起,薛缭依旧满眼都是不逊:“那么长的舌头还吊不死自己?那就由我来帮忙,把你们一个个都挂上去。”

    唾弃过群臣,薛缭又想起天幕说陛下庇护了他一辈子。

    他再度得意起来。

    没错,我就是陛下最好用的刀,最忠诚的狗,最喜欢的人。

    薛缭想。

    没有人能越过他走到陛下身边,没有人能像他一样长久的站在陛下身边,他就是陛下身边的山川河流,既保护陛下,也阻碍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什么风花雪月,都滚吧。

    哪里比得上他薛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