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凶多吉少

    他的想法很美好,实际操作却有点困难。

    人鱼卵放在生殖腔里,那腔体柔软窄小,隔着小腹肌肉很难按准位置。就算试来试去按到了,也犹如隔靴搔痒。除了有点麻和酸,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很难称得上,「爽」。

    白翎内心忍不住啐,废物卵,要你干嘛,平时吃了我那么多蛋黄,关键时刻一点都指望不上。

    他本来就压力大,整整三天没睡觉,眼睛里布满血丝。现在又被发情期前奏弄得心烦意乱,顿时不耐烦了,拿起终端控诉道:

    【老混球,你的卵一点都不顶用】

    发完才想起来老混蛋已经被他关起来了,不出意外应该正在美美地做梦。想到这里心里更是涌出一股暴躁,他克制住情绪,按下操作键,冰冷明晰地吩咐道:“把111号军需品送过来。”

    片刻后,仓库的仿生人将包装紧密、尚未拆封的包裹送达总司令办公室。

    111号军需品用途特殊,只有处于发情期且隶属作战部队的omega,才能申请使用。根据程序,来送货的仿生人用出厂标准的柔和嗓音,善意表示:“您好,我可以为您提供「安装」帮助。”

    “不用,我知道怎么安装。”白翎敬谢不敏,直接送它出去。

    将仿生人的双眼摄像头挡在外面,白翎稍微放松。但他忘了,整个舰队的防御系统都链接着某条鱼的大脑母机。

    对于漂浮在数据信息流里的母机而言,只要它想,白翎在它面前就是透明的。

    它倏然睁开眼睛,非人的竖瞳微妙地缩成针,俯视着浩瀚如烟的数据流之海。

    它显然读到了那条短信。

    它眯起了眼,视线在【不顶用】三个字上无限放慢。

    但当它观察发现,它的鸟儿点了111号军需品,它无声无息地笑了。

    白翎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包装,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上面简明扼要地写着商品名称:

    【军用omega式可穿戴内腔伸缩充胀体】

    戈尔贡的副厂生产的。纯种军用品,除了本体和说明书没有任何花活,上面还标有国药保健的认证标志。

    相当正规。

    就是这个型号……白翎歪着头瞧了眼。特别定制版?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管了,他十分钟后要准备出战,先安上再说。

    战时的士兵是没有羞耻心而言的。条件合适的时候,废墟中间支个帐篷随地洗澡,一转身就能看到战友的光屁股。

    受伤了就更没有隐私,管你什么军衔,在军医眼里就是一块烂肉。小腹受伤便直接剪开裤子,整个手臂都伸你腹腔里摸来摸去抠子弹,身边一群医护围着,头顶的光很炽,而你睁开眼睛唯一会说的话,只有麻醉不够再给我推点。

    显然,长期的战争容易搞坏人的道德底线和反应机制。

    白翎在人鱼面前还有点活人味。

    放他自己的话,他就会随便乱来了。

    白翎把盒子里的本体拿出来,在手里随意掂了掂,还挺有份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新型材质,外层软中间硬,表层有轻微凸起的纹路,大概是为了增加摩擦度。整体设计有些微弧度,侧面看像是鲸鱼从水面冲出的尾巴,倾斜的曲度,完全考虑到omega的器官结构,用大腿夹着或者直接内嵌都好用。

    对于这种产品,他一向是不挑剔的。

    毕竟是军用品,就别指望有多舒服了,结实耐用就行。只是他喷酒精清洁的时候,越看越觉得这玩意的形状有点眼熟。

    头端上翘……那老混球的好像也是。

    难不成……他狐疑地盯了两秒。

    产品终于更新换代了?

    发现了真相,白翎顿感欣慰,因为这东西打他记忆里就没换过设计。民用的倒是经常推陈出新,功能繁多。但民用的不够静音,也不能超过24小时佩戴,不适合他这样作战激烈的omega使用。

    拿起配套的功能按钮,小屏幕上闪动的说明书和告知书有一大堆。白翎看都不看,闭着眼全都按了「确定」。

    走到沙发前,干净利落地褪下军裤。

    小腿抵着沙发,白翎下意识抬了下眼,想起那条鱼在的时候就经常窝在这里,像某种大型猫科卷起尾巴做窝。

    因而,沙发椅里总是若有若无地残留着alpha强势的信息素。

    此刻在鼻尖闻到,就好像它在暗中窥伺他一样。

    白翎神经敏锐地猛然回头,房间里一片安静,并没有电子元件运作的声音。他松了口气,习惯性点亮终端屏幕看一眼。

    那条鱼的确没回复。

    又关上。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低下头,把脱下来的黑色军裤仔细叠了一层,搭在沙发扶手处,避免弄出皱褶。因而没能注意到,终端的摄像头轻微闪过一圈银荧,继而悄无声息地被一道意识霸道强占。

    它转动瞳眸,发现自己的视角很低,低到坐垫上。这多少令躯体高挺的它有些高度上的不习惯。

    但很快,它便探索出仰视视角的趣味———鸟儿为了方便,把赤.裸的左脚踏上垫子,踩实,让臀和盆腔的肌肉拉展开,方便操作。

    军舰里装修设施简要,完全遵循了奥卡姆剃刀原则。严肃利落得像刀削过,工作环境味儿很足。

    总司令室的顶光硬朗,完美符合办公室主人对外强硬的印象。但现在这位omega主人却因为光度的问题,对不准,被迫艰难地尝试和摸索。

    常年训练的大腿根,线条绷得像一把利剑。光线落不到的三角阴影区,隐隐约约传来湿润的吞入声。

    呼吸一开始还随着节奏换气,但随着进展,逐渐就变得错乱不堪。

    他咬着细齿,颤动的睫毛下眼睑滚烫。不小心溢出的几道鼻音,像是全力运作的杀人机器泄露出的微微一点过载,让人不禁回味起他40度的腹腔。如此炙热,如此熨烫。不论多么冰凉死透的alpha,都能和他做得大汗淋漓。

    它并不觉得自己行为过分,或者视线贪婪。

    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这幅场景很容易让你想念他滚烫出汗的大腿根。它反复想着,下次一定要带他骑马,骑累了就抱上来骑自己。

    尝尝他湿润柔软的嘴唇,让他舒服哼唧,再深深地埋入,发出一声不可抑制的叹息。

    这不仅是我的宝贝,还是我上天堂的护照。

    Omega踩在天鹅绒坐垫上的脚,足背一瞬间弓起,绷到极致。应该叫出声的时刻,他却意外很安静,只是微微皱着眉,锁骨处聚起薄薄一抹热汗,精致清冷的眉眼有一刹那的失神。

    宛如一个在工作时给自己安装插件的仿生人。小腹里感觉到难忍的异物,却因为这是作战程序上严肃的战前养护,脑海里写着「一切都是为了调整到最佳状态」的庞大标语,便工具性地接纳了。

    在某种意义上,十分惹人怜爱。

    ——不会觉得羞耻,是因为没有空闲去羞耻。他要打一场星球大战,他的发情期不能在这里成为问题。

    所以他像人形机械一样面无表情双手握着,把它塞进去了。

    塞完之后神情冷淡地开始穿装备,腿环,小腿绑带。除了额角微微发汗和些许痉挛的脚趾头,谁也发现不了端倪。

    所剩时间不多了。他把紧身露背作战服穿在里面,外面重新套上军服。

    修长小腿伸进裤腿里,往上一提,消瘦的脚踝骨形状薄薄的,那是重装的鹰隼少见的脆弱之处。

    那一瞬间,它实在想把他的骨头嚼碎,吃进肚子里。

    白翎拿起沙发上的终端,塞进口袋,和机甲钥匙碰撞在一起。

    它切换到走廊监控,看着他削薄的背影挺拔地走进电梯。纤细的白发给他增添了一抹无机质的美,宛如凯夫拉纤维,韧度是钢的一百倍,却从不会在强力的拉伸下断裂。

    轿厢里,他在睡眠不足和巨大压力的交织下忍耐着前所未有的疲倦。半透明玻璃映出一身笔挺禁欲的军服,肩膀上绣着明亮的总将军衔———此时此刻,他是这个世界上军权最高的omega,没有之一。

    坐着宇宙电梯下去,下行的灯光一明一暗跃动在他身上,照出他倦怠又有点抽动的侧脸。

    他靠在电梯上,表情冷漠,像猫儿一样眯了眯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其实在放空自己微微享受。

    半透明玻璃外,宇宙光景璀璨星辰一格一格向下刷过眼帘,宛如人生的走马灯。浮华过往,在意识海里漂浮沉沦,时不时拨起圈圈涟漪。

    其实当个omega也不错。

    不记得为什么,他前世总是不喜欢自己omega性别,甚至潜意识希望不要分化。

    从前他会认为,这是omega的身体太麻烦惹的祸,做beta更好,更干脆。然而这种自我否定,实际上让他内耗了几十年。

    也让他间接患病,弄得器官衰竭,险些丧命。

    那时,他耳边偶尔回响着一些捉摸不透的声音:“你不要分化,好不好?”

    “为什么?”

    “我会尝不到你的信息素。”

    很自我的回答。他说服自我地认为,这应该是自己精神分裂前的自言自语。

    不过这一世,他有了自己的alpha,好像就再也没听过那古怪的对话。

    ……

    身为鹰隼,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思绪猛得掠回。

    白翎敏锐察觉到头顶某种占有欲炙热的视线。走出电梯前,他抬头,冷笑地朝着亮红灯的摄像头竖了个中指。

    老混蛋,偷看我!

    意识逐渐抽离。在遥远的首都星,华贵的高背椅愉快地转了个圈……美味。

    会议提醒音在响,显示他已迟到三分钟。郁沉却不着急上线,而是慢慢回味了一会,再降临魔王柱内部小型会议。

    这次都是他的近臣。

    “陛下!!”拉莫惶恐地报告,“据可靠消息称,白司令他们已经打完了所有库存弹药。帝国方面知晓后,已经将两个主力舰队派往新哥伦布星,立志要围剿革命军。”

    “我们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蹲蹲评论,明天再来

    虚假的插拔U盘:半条人鱼和反派

    真正的插拔U盘:老鱼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新的神

    黄昏时分,北风越境,重新编队的帝国军第一第二舰队浩浩荡荡向新哥伦布星进发。

    经过一次小型跃迁,他们将直接到达革命军的前哨防线———圣玛利亚小行星带。

    「圣玛利亚」取自哥伦布的航海探险船,圣玛利亚号。

    而这条小行星带正好位于新哥伦布星旁。从地图上看,它远远环绕星球半圈,像极了一艘将星球从宇宙大海中托举出来的船,便因此而得名。

    圣玛利亚小行星带是一则自然天堑。

    有了它,即便军队人数匮乏,弹药缺乏,也能借助迷宫般危险的地形,将敌军引至其中,逐个消灭。

    所以,它还有一个贴切的别名,「太空青纱帐」。类比空旷山野间容易发生袭击事故的玉米地。

    作战会议室里,角雕指着四维地图,严肃道:“这种青纱帐式的小行星带,在帝国中央不多见。但曾经去过边境驻守的诸位,一定对它相当熟悉。”

    “当时,那些星际海盗就是靠着这些小行星带,屡屡伏击帝国军。因此我认为,以白翎的作战思路,必定会率先利用自然条件,在这里做文章,达到以少胜多的目的。”

    “而且主力出击部队一定是第二舰队里的海鸟军团———他们前身是海盗,比之普通士兵,有更多穿梭小行星带的经验。有这么好用的棋子,白翎没道理不用。”

    她一番精准分析,庖丁解牛,竟把革命军的作战策略分解得七七八八。

    接着话锋一转,“而我们所要做的,便是只用40%的兵力正面应对海盗团的骚扰。另外的60%,我打算放在这里,”她点了点地图,瞬间放大,“小行星带的薄弱处。”

    “继而用最快时间在这里打通一个通道,绕到后面去,将革命军的主力部队一举歼灭!”

    这办法看似粗暴简单,但细想起来,有很强的执行力。

    小行星带十分漫长。在星河闪耀间,一个舰队不过相当于雕塑脚下的蚂蚁,玉米林下的蘑菇。

    在庞大与渺小的极致对比下,就算革命军谨慎异常,分派了兵力来回巡逻,也总有疏漏的地方。

    而等对方发现异常,再回头呼叫主舰时,他们已经大军越境,突破了防线。

    一切即成定局。

    不同于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角雕做事谨小慎微,十分注重细节。她敢把计划抛出来,必定已经私下用模拟器演算过无数回,有了十分之九的把握。

    当她把小行星带的突破点坐标,以小数点后4位的精准度标注出来时,下面的军官纷纷眉开眼笑,喜不自胜:“角上将的计划必定万无一失,看来这一次,革命军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灰溜溜地被我们一网打尽了。”

    “角上将真不愧是帝国军部新一任战神!哪怕是当年的萨瓦一世再世,也决计想不到这么完美的策略吧。”

    “星网上天天吹那个白翎,什么指挥军神,施洛兰再世。依我看啊,那是他没碰到角上将,等碰上了才现原形呢。”

    阿谀奉承不绝于耳,角雕却听得眉头皱起,出言提醒道:“各位切不可轻敌。白翎绝不是等闲之辈,他出身平民,参过军,入过狱,能白手起家拉扯起三个舰队,足以说明他的本事。”

    “嗨,角上将您该不会不知道吧,他那哪叫白手起家,他是纯靠alpha的。要不是有他皇帝老公给钱,他能膨胀无脑到砸空弹药吗?”

    下面坐着的alpha军官,吊儿郎当地说。

    Alpha军官期待着角雕能与他同仇敌忾,一起揶揄白翎。

    但谁知角雕眉心一蹙,抓住了他话中关键:“砸空弹药这件事,还要另说。我总觉得白翎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这件事多半有蹊跷。”

    那军官不以为意:“这还能有什么蹊跷。新哥伦布星已经传来了视频,根据防护罩的闪动频次看,他们的的确确是下饺子一般硬砸了三天。这点绝不会有错。”

    “不一定,”角雕若有所思:“也许他们还有备用军火,毕竟戈尔贡的军工厂今年产能暴涨。我查看了他们集团的财报,他们甚至有富裕的生产力,生产金枪鱼国的订单。”

    那军官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的前期信息收集,还包括军工集团对外公布的财务报告。

    “而且,”角雕轻微眯起眼睛,“你怎么能确定,白翎砸的一定是粒子弹?如果不是呢?”

    “不是弹药,还能是什么?”alpha军官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她的脑回路。

    他还想继续问一问,但角上将已经宣布散会。

    他们看这情况大概能猜到,角上将一定是想不通,又准备回去推演更多可能了。

    那alpha军官是位上校,因着舰队改组,才调到角雕这里来的。他和角雕不算熟,因而总想伸头在上司面前表现表现,混个脸熟,好多争取一些升迁的机会。

    于是散会后,他没有自行离去,而是追上了角雕,“上将,请留步!”

    角雕听到声音,停下来,看到他面颊的同时脑海里浮现出基本信息:

    【姓名:赋力特,种族:军舰鸟】

    这只军舰鸟属于鹈形目海鸟,长着一双长而尖的翅膀,极其擅长飞翔,又被誉为世界上常规飞行速度最快的鸟。

    角雕对他印象很深。这家伙虽然经常欺负下属,抢走别人晋升的机会,但在战场上是真能打。

    名副其实的合法强盗。

    可能也是因为种族天赋,他父母给他起了个形象的名字,赋力特。

    赋力特小跑过来,建议道:“角上将,我看您为推演的事烦恼,但我们舰船上的算力系统是有限的,再算下去可能也不会有新的结果。您何不问问岑顾问呢?”

    “岑顾问?”角雕一愣。

    “是啊,上次我买彩票,岑顾问帮我问了电子佛,一下子就中了2万星币。”说着,赋力特掏出彩票单,炫耀似的夹在指间晃了晃,“可准了。”

    角雕轻微不悦:“我这是军务,不是买彩票,怎么能用迷信的手法。”

    赋力特忙解释道:“您有所不知,这并不是迷信。虽然叫电子佛,但它其实和大数据一样,属于高级算法,是一门有迹可循的科学。它的运算结果是人工智能理性生成的,绝不是神棍的张口就来。”

    看到角雕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赋力特知道她要被说动了,进一步道:“而且这也不需要您给钱。您只管试一试,就当是穷举法下面的一个备选项。对于结果相信和不相信,都在于您自己。”

    也是。

    人工智能算法再厉害,做决定的还是她这个人。她不会失去主控权。

    角雕点点头,“谢谢你的建议,我这就去找岑顾问。”

    岑顾问不良于行,总是独自待在宿舍里。舰队的常务副官钦慕他,想办法给他弄来了向日葵。

    此时此刻,那朵明艳的花正插在玻璃水瓶里。

    身后门铃按响,赏花的人转开视线,手指操控着电动轮椅来到门前,给角上将开门。

    角雕一走进来,便闻到室内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精神一松。她嗅了嗅那气味,以为是花香,便没有过多在意。

    角上将说明了来意,岑焉笑着表示理解:“能帮到上将,是我的荣幸。何况比起帝国现今使用的算法,我们的科技更先进,结果也更精确———指数级领先的精确。”

    听到他如此自信,角雕多少放下心来。但当岑焉拿出了针剂时,角雕又警惕起来:“岑顾问,你这是做什么?”

    岑焉看了看她,再看看手里的针剂,恍然意识到什么,“原来您不知道,那么请容我解释一下,这是一种连通剂。”

    “连通剂?”角雕从来没听过。

    “是的,”岑焉十分好心,主动把针剂的包装拿出来给她瞧,“瑞科药业生产的,质量和安全都有保证。”

    角雕展开说明书一瞧,还真是。瑞科是帝国最大的药业集团,他们生产的药都经过多期临床试验,有药监局的权威认证。

    “这种连通剂里含有微型人工神经芯片。注射之后,大脑可以通过这道介质,远程链接上教团的主机,不费力地进行云计算。”

    “至于计算的结果,除了使用者,谁也看不到。”岑焉笑着说,“比如算彩票中奖号码,会直接在脑海里显现,不存在被外人看到从而偷窃的可能。”

    这一瞬间,角雕脑海里浮现出奇异的想法。

    有了这个,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人生赢家。面试对答如流,考试满分答卷,就连作家也能让电子佛在脑海里写好,再不留痕迹地抄写在文档里。

    岑焉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但这其实只是一项辅助功能。具体运行的效果如何,要看使用者本身的能力。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而且现阶段,它只开放给军部和医疗界使用。比如帮助训练不足的士兵一瞬间学会开机甲,提高战场生存率;或者帮得了老年痴呆的病人重新唤醒大脑,重获新生。”

    角雕赞同地颔首。

    药物和科技本身是中立的。只要使用者像她一样谨遵道德底线,便不会造成社会问题。

    比如能让人上瘾的毒.品吗啡,在医疗界是救人性命的麻醉剂。

    想到这里,角雕不由自主首肯道:“那就麻烦你了,岑顾问。”

    “好的。这里是注意事项,请您阅读。药物的作用是四小时,在那之后,它会被人体循环系统代谢出去,不会产生残留……”

    角雕感觉针剂慢慢扎进了自己的脊椎神经。她疼得低下头,想看一看药物说明书,分散点注意力。

    一行字轻飘地映入眼帘:

    【我们的感性大脑是陈旧、过时的软件。但算法的杰出信息处理能力,能让我们这台老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我们崇拜着理性计算,崇拜着看似能控制我们命运的未知力量。就像原始人类向神明祷告祈求雨水一样……】

    【电子算法将取代旧神明】

    【成为新的】

    【神。】

    作者有话说

    “人类崇拜理性计算,就像原始人类向神明祷告雨水……”这段来源于《果敢的活法》马克曼森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吸湿功能

    药物起效后,角雕才知道为什么这种药剂名为「连通剂」。

    因为它确实有一种神奇的,仿佛连接了上帝思维的欣快感。

    角雕感觉自己精力充沛,思维清晰,情绪持续不断高涨。此时此刻,她的大脑像一块擦干净灰尘的玻璃,明净透亮,仿佛随便一望便能透析未来。

    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笼罩在人类天赋上限的灰色脑雾,一瞬间烟消云散。

    角雕越走越快,迫不及待回到舰长室,打开光脑开始亢奋地修改计划———原先阻塞的问题现在豁然开朗,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坚定地告诉她,白翎绝对使用了某种廉价弹药替代品。

    她脑海回荡着声音,同时手上不停地搜寻信息。庞大杂乱的数据流淌在大脑里,像过筛网一遍眨眼筛过,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她就将「本周内跃迁航线的拥堵」,「钢铁公司赞助」和【焊接工人随手发的一句「当临时工好累」】,三件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事,重新整合成一条新的逻辑线。

    她大脑疯狂运转,在界面上试着写出答案:

    【廉价又易得的钢铁制品,焊接后可以伪装成空对地导.弹的是——】

    角雕刚想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答案,忽然光脑右下角跳出一则视频申请,直接打断了她的好状态。

    因而她接起通讯时,语气多少带了些埋怨:“有什么事?我在忙。”

    回答她的不是配偶,而是一阵小婴儿咯咯的笑声。她听到那声音,迷茫而陌生地反应了一会,这才想起她已经有了襁褓中的孩子。

    微微渗汗,她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配偶言笑晏晏,握着婴儿的小手,朝屏幕挥了挥,“宝宝快看这是谁?这是妈妈。妈妈在外太空工作,给宝宝买奶粉,我们跟她打个招呼好不好?”

    “mua……mua……”幼崽才三个月大,还不会说话,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咿咿呀呀地呢喃。

    角雕眼底的亢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情,“孩子被你带得很好,你在家辛苦了。”

    “不辛苦,”把孩子放回摇篮,配偶回来跟她喁喁低语,“比起孩子,我更担心您,您已经一年没有休假了。”

    “打完这仗我就回去,不必担心。”角雕心里感觉亏欠,主动提醒,“我下半年的年金和战时津贴应该已经到账了,你不要光管孩子,也买一些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津贴?”配偶轻轻摇头,“我还没收到,是不是延迟了?”

    角雕愣了下,脑中闪过多个军费告急的传闻,顿时捏紧指骨。

    配偶从不让她为难,笑着说,“没关系,我找家里要了一些,肯定能支撑到您回来。下个星期我母亲过生日,我想买束花给她,就用您的名义送去,您觉得什么花比较好?”

    角雕本想说你拿主意就好。只是忽然间,她眼前浮现起刚刚在岑顾问那里见到的花,还有那股撩人心肺的香气。

    “买向日葵如何?颜色灿烂,生命力旺盛,香味也很浓。”

    配偶怔楞了下,“香味……”他无奈地笑,“亲爱的上将女士,向日葵可没有香气啊,就算有,也只是植物的清香。”

    ……

    家属视频时间很快结束。

    但配偶无意间的话仍然久久回荡在角雕心里。

    向日葵没有香气。

    没有香气……

    那她刚刚在里面闻到的,到底是什么?信息素?不可能,地球人没有信息素……是香水?普通香水能让她放松警惕,那么快接受一个陌生人往自己的脊椎里扎针吗——

    她倏然睁大眼睛,下意识摸向了后颈。

    几乎是手指接触皮肤的一瞬间,脑海里涌现出一阵强烈的电信号。她还没来得及做反应,整个人便像被远程强制关机一样,头颅重重地垂下,低至胸口。

    ·

    「猎食者」号巡宙主舰上设施齐全,其中包括搭载了全世界第二大影音库的放映厅。

    在士兵训练间隙,它总是人满为患。

    只有在开战时,它才会恢复黑暗与宁静。

    褐兔找到岑焉时,对方正坐在空无一人的放映厅里。他面朝前方,虚拟银幕的微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褐兔看了眼银幕,发现他在看一部名为《忠犬八公的故事》的古早电影。

    电影讲的是一只小狗在主人死后,忠诚地等了主人十年。褐兔看过这电影,十分感人,不过他看的是默认语言,不像岑焉,看的是日语。

    褐兔坐到了旁边:“原来岑顾问喜欢小动物。”

    岑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巧说了声,“喜欢忠犬。”

    “我也喜欢,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嘛,永远不会背叛,也永远不会……”

    说着说着,褐兔忽然想起对方的创伤,连忙收了声。他知道像岑焉这样被朋友背刺过的人,会有两种倾向,要么再也不相信人,要么极端渴望忠贞的感情。

    看来,善良的岑顾问是后者。

    褐兔接到指令是保护岑焉,这种保护也包含着心理层面。或许是出于对他双腿残疾的同情,褐兔摸了摸腰间的佩刀,一把抽出来,塞给了岑焉。

    “拿着这个。”

    感觉到手心一凉,岑焉低头看那块折叠金属,“嗯?”

    褐兔大大方方地说,“是我的幸运小刀,从进军校跟到我现在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岑顾问有了它,就不用再独自害怕了。”

    “害怕?”岑焉不禁失笑。

    “对啊,”褐兔热心地教他怎么掰开使用,“别看它小,但只要按这个气压按钮,刀刃便能像暗箭一样射出去,让敌人一击毙命。如果再有人背叛你,你就可以果断反击。”

    岑焉听完,眼神若有所思。他轻瞥一眼褐兔,眉眼舒展,“谢谢你,很实用的礼物,我会尽力用上的。”

    褐兔开朗地笑,“那就好。”

    岑焉忽然问:“你毕业于首都星的军校?你好像不用出征,所以是指挥系的?”

    “呃……”褐兔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他摸了摸后脑勺,对朋友如实道,“其实我是机甲战斗系的,只不过是我是omega,经常为了不耽误训练狂吃抑制剂。上面说我不稳定,会耽误作战,于是一直让我坐冷板凳来着。”

    不过他已经很知足了。

    要不是角雕捞他,他现在应该步了萨瓦学长的后尘,被送进皇宫当了新一届小宠。

    岑焉转过头,借着银幕的光,认真看了眼褐兔头顶的羽簇。底色是褐色,从羽尖到根部染着一抹黑,顶在头上呈倒八字,活像两个灵动乱转的小耳朵。

    “你在看我的羽毛?哦对,你们地球人不长这个。”褐兔笑眯眯,“忘了介绍,我的种族是长耳鸮,我那群伙伴都叫我长耳兔。我是猫头鹰,不论再黑,我都能看到你在黑暗中笑哦。”

    岑焉的确笑了。

    他问:“你们鸟类都这么热情的吗?”

    褐兔点点头,刚想说「是啊」。突然,他们脚下一阵地动山摇,还没待站稳,头顶便响起摧枯拉朽的警报声:“嘟———嘟———嘟!敌军来袭,请战斗人员立即出击!其他人员请即刻回到岗位,等待指令!再重复一遍,敌军来袭——”

    褐兔反应迅速,推着岑焉便往外跑。他们往宿舍区去,作战驾驶员像潮水一般往这边涌。褐兔被夹在中间,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他们身上的作战服,又落寞地撤回视线。

    他的表情,被岑焉看在眼里。

    但褐兔很快振作起来,对着舷窗外掠过的巨型机甲眼前一亮,“是角上将的噬猿者号!哇这披风,真是威风凛凛!”

    角雕是鹰类中唯一能轻松捕食猿猴的顶级掠食者。她的爪子是熊爪级别的,后趾粗壮,握力极强,能一把抓碎灵长类的脑壳。

    其凶残程度比之金雕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的机甲延续本人风范,堪比神话中的泰坦巨人。前面是两只强壮粗厚的巨爪,后面则挂着「披风」——超韧性波段防护布。

    宇宙无风,但能源推进器带起的冲击波向后高高撩起了深蓝色披风。她以一种无人能挡的力度冲向革命军先头小队,宛如冲压机砸进了泥地里,巨爪抓住目标,爪心炮火猛得爆出,瞬间将敌军驾驶舱烧成了融化的废铁。

    角雕拉动操作杆,像扔垃圾一样残酷地将它扔到一边。她打开机载外置摄像头,将革命军机甲惨死的画面传送给公共频道。

    并开启通讯,让这片太空的所有敌军,都听到她严酷肃然的声音:“——白翎,我给你投降的机会,如若你不珍惜,你的下场将如此机!”

    频道里滋滋啦啦响了一阵,电磁干扰也挡不住对面声线的游刃有余:“角上将,忠诚在你的国家一文不值。你能力卓绝,不如来我军效力,待遇从优。”

    两军对垒迫在眉睫,那个白翎竟然还有闲心当场「挖墙脚」!

    “简直不可理喻!”角雕沉声怒喝,“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把背叛国家当荣耀,你们与历史背道而行的行为马上就会尝到恶果!”

    “哦?”

    对面频道里,那声上挑的尾音,傲气又张狂,让人不禁脑补出那只隼冰冷下颌拉扯时的一抹微笑:“如果历史的车轮注定与我背道而驰,那我也要亲眼看着它从我身上碾过去!”

    看看到底是车轮硬,还是他的骨头硬。

    “现在,让我审阅一下你军的训练成果吧,角上将——”

    他语调上扬,称呼礼貌,但不论是谁听到了这句话,都颤着心房下意识把安全防盾拉到了最高。

    因为,下一秒——

    己方通讯频道里骤然响起一道惨叫,“啊——”

    指挥屏幕上,编号 4793机的绿灯戛然而止,显示「阵亡」。

    角雕猛吸一口气,眼眶剧烈充血,立即命令:“他袭击了第一梯队,包围扫射!拿下他的头颅!”

    “太慢了。”白翎惋惜地说。

    话音刚落,角雕的屏幕上一片飘红,阵亡的速度甚至赶不上系统提醒的播报频次。

    即便宇宙一片漆黑,所有人也能看到一架机甲穿梭在钢铁洪流之中,一道又一道划出惊人锋锐的弧线。接着俯冲转高升,以逼近失速的超强机动,在方块型的队列中留下一个死神般的Z线。

    轰轰轰轰——一连串爆炸在他的行迹后爆发。

    【Z字开膛手】

    脑海里浮现出这道战术的经典名词时,白色死神的镰刀已经割开了军团主体的「腹地」。

    白翎,他甚至没有开隐身。

    仅靠响尾蛇零式机落后的机电,特殊的气动布局,和优秀到超出人类上限的驾驶技术,就完成了一个先锋突击队至少300架机甲的攻击半径。

    他也不需要开隐身。

    小半径转弯+横滚+赫伯斯特机动玩得出神入化,导.弹根本追不上,这穿插技能就算AI来开,也得叫他一声爸爸。

    与此同时,响尾蛇零式机舱内——

    “Master!检测到您状态较平日下降15%!您的体温和肾上腺素正在不断上升,请注意。”

    “谢谢提醒。”白翎脚下是方向盘,左手油门,右手操控杆。一个逆风转弯,双翼向后半拢着收起,以72度角的偏差躲过一次袭击,从容地退到己方军团里。

    “Master,西武司中将请求通话。”

    白翎按下通话键,冷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公事公办地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十分钟,我去磕个抑制剂。”

    “你来发情期???!还敢冲在前线?!”

    如果这是文字讯息,响尾蛇相信那位西武司中将一定会在公屏上打出不少于一百个问号。

    白翎轻描淡写,伸手拨弄了一下悬挂在驾驶座上方的香袋,“发情期而已,萨瓦不在,我们少一个主攻手,舍我其谁。”

    “妈的,你真有病,瘸子!”

    白翎知道西武司只是嘴巴刻薄。他骂归骂,转头就率先冲锋陷阵去了,一点不带含糊。

    时间有限,白翎开了自动驾驶,从湿淋淋的座位上站起来。他抿起薄冷的唇,面无表情往下望了一眼,根本分不清大腿根哪里是汗,哪里是腔液。

    他只能走到后面,把挡板拉上,把保健具拉出来瞧瞧。

    白翎挑起眉尾。他记得这玩意有吸湿功能,可以存储过多的液体,免得沾湿作战服,让驾驶座位打滑。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拽出来一瞧,发现里面压根没有存液,拧一下也没有。

    全吸干了。

    好新奇的材料,这是什么速干材质?

    白翎没工夫探究,随手又塞了回去。他往嘴里扔两颗抑制剂,边走边坐到驾驶座上,顺便把装着秋季枯萎植物肾的香包拽下来,抵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

    悬崖边狂风猎猎,海浪波动起伏,不知名的海鸟从海面上低低掠过,寻找着以供果腹的食物。

    这处悬崖庄园人迹罕至,拉莫伴驾住在一层,君主住二层。

    近臣们还在为了怎样规劝君主早日制定逃亡路线,而争论不休。

    他们那位德高望重的君主,则仿佛事不关己地靠在栏边。身着单薄的丝质衬衣,眺望脚下波涛万丈,任由大风吹起华贵长发。

    拉莫走过去,看着君主一如既往苍白的俊颜,谦卑地邀请,“外面太冷,您要不要进来喝一杯热茶?”

    君主笑而不语,侧过脸颊,遥望着远处乌云翻滚的天空:“谢谢爱卿的好意,我喝过了。”

    拉莫迷惑:“您刚喝的吗?”他也没看见君主进屋啊。

    君主优雅颔首。

    “喝了沙棘汁。”

    他轻微舔了下alpha藏在口腔深处的牙尖。宛如无数次梦境中演绎那样,滋味酸涩,后味浓稠,让冷血动物的身心,都灌入了辛辣烈度,微凉的指蹼随之变热。

    ——那是战斗时,肾上腺素的味道。

    专属于我的,限定果汁。

    作者有话说

    老鱼:宝贝不给喝,我自有办法喝到(阴暗地自由泳)

    小鸟:……没有人不准你喝,只是你能不能用稍微正常一点的方式!!?(咬牙切齿)

    老鱼:(大尾巴扑倒小鸟)(拆开沙棘果汁包装)(嘬嘬)

    第259章【修】太阳花

    在伴侣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医疗保健具替换成自己用精神丝制成的「玩具」,听起来有些过分。

    但郁沉并未因此产生丝毫愧疚感。对他而言,这是规则范围内的掠夺,所造成的影响在他精准掌控内。

    其次,从质量和舒适性来说,他的「设计」可比常规军需品优质得多。不仅功能齐全,倾斜角度和粗细大小都高度适应omega的生活习惯。

    干净安全,使用无忧,并且不会在尺寸上偷工减料。

    而他这位制造商,只需要收取一点无关紧要的小利息———实时监听omega的体温,湿度,收缩频率和战斗时激烈带喘的心跳。

    等热液蓄满了,便用精神通感悄无声息地吸尽,解决omega发情期小问题的同时,还能一解他心头之渴。

    毕竟如果不是他,隼也只会蹙着眉头拿纸擦干净,再随手把沾满信息素的湿纸扔到厕所垃圾桶里。

    ——浪费。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那种纸张会被不怀好意的狼叼走的。

    “我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隔着他omega肌肉紧而劲瘦的小腹,郁沉隐约听到对话。

    “敌军攻势突然变猛了,跟磕了药一样,各个勇猛到不行,”通讯另一边,西武司压着眉头道,“不太正常。”

    “先后撤,把他们引到圣玛利亚小行星带,打散他们的阵型再逐个击破。”白翎冷静做出判断。

    “收到!”

    对话本该结束,但西武司在关闭通讯之前,揶揄着说了句:“话说你发情期这么剧烈,你alpha居然没把你关起来日夜侵占。”

    白翎目不斜视,左手捏紧拉环猛加油门,像机警矫健的牧羊犬一样,从侧方驱赶大部队后退,“他在这方面比较理智,不会做出那种匪夷所思的事拖我后腿。当然如果他敢做,那谁关谁就不一定了——”

    同一时间,首都星。

    拉莫奇怪地看到,君主忽然用掌腹轻拍了两下栏杆。

    像是得到夸奖一样表达愉快。

    拉莫合理认为,这一定是沙棘果汁的奇特功效。

    当晚他特意差人为君主准备了更多鲜榨沙棘汁,君主却兴致缺缺,一口不动。拉莫搞不懂这其中的关窍,只以为是君王善变。

    直到某一天,他从星网上刷到一则小道爆料,内容有关queen陛下的信息素。

    那一刻,这位前财务大臣的三观,石化般碎掉了。

    ·

    圣玛利亚小行星带附近,两军交战之势愈演愈烈。

    由于双方的武器和机甲数几乎持平,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焦灼不已,很难拉开胜负差距。

    后撤途中,一只黑背红胸机甲异军突起,从后面猛得追了上来,咬死他们的队尾不松口。

    白翎当机立断,命令士兵呈半圆形散开,空出分道。

    赋力特讥笑着冲上来,满眼冒出亢奋的血丝:“一群肖小,这就想跑?”

    可当他带着特种炮兵连冲进A字形甬道中,耳边却炸响角雕的怒喊:“——回来,不要脱离行动!”

    “他们刚才那么久才打出30发弹药,一定是没货了,”赋力特嘴角上扬,把推进器开到最大,机尾粒子能划出一道血腥锐利的红光,“乘胜追击,今天我要杀1000个!”

    炮兵连的士兵们群情激烈地大喊,“杀!杀!”脊椎连接的神经管道,跟着兴奋晃动。

    冷薄的唇勾了勾,白翎的长指悬在指令按钮上方。

    军舰鸟的机甲带着狠厉的光,瞬间掠到阵前。他兴奋地龇起牙尖,看眼前驾驶着轻型民机的敌军宛如凶恶的头狼看着一群羔羊。

    赋力特无视角雕的命令,直接关掉频道,全心全意听从来自身体深处的厮杀欲。

    当他冲着「羊群」架起两尊口径庞大的炮筒,那股欲.望带着全身热气腾腾的血,瞬间涌向了大脑——

    他知道,该是时候下注了。

    就像他买彩票一样!

    抓住那道感觉,赋力特用野兽般的咆哮畅快淋漓地下令:“全连,使用169厘米破甲炮,向北侧密集攻击!!!”

    革命军装甲薄脆的轻机甲们在他眼里瑟瑟发抖,在劫难逃。

    ——下一秒,瘦长白皙的指头,按下指令,犹如精准落下一枚战棋。

    唰!唰!唰!

    革命军机甲像见了饵料的金枪鱼大队一般,整齐划一地猛得撤开。他们被调.教得令行禁止,机尾往边上一甩,露出了藏在后面的重铠甲部队。

    铠甲部队排列成稳定的金字塔型,2000尊黑洞洞炮架所指的方向正是军舰鸟面门。

    那一刹那,赋力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不仅不缺不缺弹药,还多得可怕——

    中计了,我要死了……

    不!

    哈哈我不会死,我后颈的脑机接口链接着教团主机,神庞大的运算力一定能在数万种结果里找到我的一线生机!

    赋力特瞳孔血红,一拳狠狠砸下加药键。后脖子瞬时一凉,一种森冷的寒意宛如毒蛇般顺着脊椎骨窜进他的脑干。

    在他身后的座椅上,大股大股的连通剂顺着管道鼓涌进他的身体。或许是骤然降下的运算力过大,SS级的精神力都无法承受,他开始面容扭曲,浑身激烈抽搐颤抖。

    上下两片牙齿咯吱吱打颤让他嘴唇合不上,但他眼睛诡异地发亮———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思维的闪光只用了0.01毫秒。

    革命军的248厘米炮管亮起象征死亡的蓝色粒子能,宛如一柄凛然利剑,一剑穿透整个帝国军主攻炮兵连。

    等粒子能光散去,远处只簌簌沙沙在真空里漂浮着一团接一团的黑灰。

    角雕看着频道剧烈报警的阵亡情况,痛苦地闭了闭眼。那每一团黑灰都是一个士兵,其中70%是新兵。

    除了一部分听信「十个omega」谎言入伍的,其他几乎都是被强行征兵的学生,工人,平民。他们也有家庭,有父母和孩子。

    都说战争严酷,可他们又何错之有?

    然而她来不及感叹,从远方突袭来一架高阶机甲,竟然以正面姿态杀过来,一下子怼到她这个主帅面前,硬碰硬!

    锯齿形的粒子大剑与角雕的巨爪轰然相撞,擦出激烈的光与电。

    悍猛的草原鹰,在公共频道讥讽道:“好久不见,老熟人!你这是被发配到前线来了?”

    西武司!角雕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嘴巴还是那么毒。角雕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如果这是发配,你也高不到哪去!”

    西武司轻描淡写,“我可不是,我是自愿来活动筋骨。而且在我们这里,身先士卒是一种荣耀,会得到最大的奖赏,和你们军部截然不同。”

    “什么你们我们,你不过才跳反一年,就满口胡言乱语,”角雕缩爪成拳,转手就砸掉了对方的侧翼板,“叛徒,你就是新闻上所说的皈依者狂热吧!”

    “随你怎么说,”西武司以牙还牙,撕裂了她的防护披风,“作为alpha,你的日子也没比我这个O好过多少,难道你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吗———你跟错了人。”

    “一派胡言!强弩之末,还敢在这里挣扎,趁早投降我还能给你一个全尸。”

    然而西武司那张刻薄的嘴可不会轻易闭上,“给我全尸?噢,你有这个权力?”

    “你!”角雕的声音泄露出一抹心虚,”我当然有。”

    “不,你没有。就算当了上将,你在军部依然没有话语权。”西武司一针见血,同时手起剑落,一个跳砍削掉了角雕半边肩膀。

    机甲上象征帝国上将的徽纹刹那间破裂,随着溢出的机体液,永久滑向深不见底的宇宙。

    角雕骇然后退。然而距离拉开,西武司沙哑的嗓音却像鬼魂一般如影随形:“你的愚忠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管用了。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吧,你所服从的政府已经大厦将倾摇摇欲坠,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不论你怎么牺牲和努力,都只是给上层阶级谋利益。”

    “至于你的孩子,在你牺牲后,他不会得到一分好处,甚至还有可能因为相貌出众被送进皇宫,年纪轻轻就做了老章鱼的小宠。”

    角雕胸腔一阵窒息。西武司的形容太有画面感,甚至更可怕的是,她知道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身为平民将领的父母或长辈,一旦死亡,失去庇护,他们的孩子就像是财产一样被分割,榨干。

    曾经的萨瓦二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西武司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轻飘地加一句,“如果革命军失败了,政策一定会再次收紧。到时候你的孩子可不会有萨瓦二世那样的好运,逃出生天。”

    “住口!!我不听你这些妖言惑语,”角雕瞳孔放大,气息激烈无比,“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我……”

    一瞬间,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那是抱着孩子,正在等她回家的配偶。

    如果我……或许……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她急促转动的眼瞳,突然僵直住。

    啪——脑海呲嚓起火花,倏而寂灭。

    雕高高昂起的头颅,再次死寂般坠入黑暗。

    ·

    再次醒来,角雕发现自己正处于地动山摇的主舰医务室。

    医疗兵正在急切地为她包扎,她什么也听不清,耳边只有刺耳的白噪音。

    她面前站着头裹纱布的赋力特。这只军舰鸟双目兴奋赤红,嘴巴一张一合,正向她建议着什么疯狂的计划,仿佛在她意识回笼之前,这具身体一直在跟他说话———她大脑迟钝地运转了下,想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记忆似乎缺了一小块……

    “角上将,我就知道赛博神一定存在,您看看我,我还全须全尾地站在您面前。如果不是我在关键时刻注射了超十倍的药量,我也不会找到革命军袭击的死角,逃了出来。所以我建议,接下来的出征,我们所有人都注射超剂量的连通剂,必定能把革命军玩弄于鼓掌间——”

    “够了!”

    角雕一声暴喝,叫停了他。她怒不可遏地扯掉自己手臂上的留置针,摔在赋力特脚下,“赋力特,你带头违反军令,害死了3000部下。从现在起,交出你的上校军徽,降为上尉。”

    赋力特一下子呆滞在当场。

    但身边的医疗兵们都知道,对于这样惨烈的失误,将领只是降职,已经算角雕上将法外开恩。

    然而赋力特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忽得嗤笑一声,让角雕倏然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部下。

    “角上将,我军的惨烈牺牲,不正是您的判断失误吗?”

    “白翎并没有打空弹药。正是您犹犹豫豫,模棱两可,没有向我们讲清情况,那3000士兵才会死!”

    “他们都是因您而死的,与我无关。”

    赋力特摘下自己的上校军徽,有样学样,满脸嘲讽地丢在地上,“士兵死亡,当然是主帅的指挥过失。如果不是赛博神垂怜我,我会被您害得连站在这里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一切发生的事,我会向金雕元帅和剑鱼大公报告的。他们自有定夺。”

    饶是角雕,都直接破口而出,“你这无耻崽种——”

    ——背刺我!

    这时,她忽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那味道似乎是从医疗兵身上传出的,也像从赋力特身上来的……她下意识嗅了嗅,心情随着莫名一惚。

    走廊里响起一连串轮椅转动的机械声。

    医疗室门打开,来人抬起头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友善地喊了一声,“岑顾问。”

    岑焉似乎是来雪中送炭,救角雕于水火之中的。

    他担忧地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坐在轮椅上,中肯地说:“角上将,我认为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赶紧脱离困境要紧。您恐怕不知道,在您被西武司洗脑之后,海鸥军团也追了上来。”

    岑焉指了指天花板,“现在,这群强盗正试图在我们的主舰甲板上凿一个洞,把我们通通扔进太空里呢。”

    角雕还没出声,赋力特便连忙说:“岑顾问,您一定有办法吧。”

    岑焉缓慢点了下头,“有倒是有,不过我有个条件。”

    “是什么?”

    岑焉拍了拍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褐兔惊讶的目光中,他和善地说:“我想让omega战斗员陪我上战场,可以吗?”

    ·

    “呜呜真是太谢谢你了,岑焉,”褐兔感动地摸着机甲驾驶台面,“我都好久没摸过机甲,再不上机,我都要长蘑菇了。”

    “不用谢。”岑焉声线很轻,听在褐兔耳朵里,却是别样的真挚。

    褐兔关上舱门,勇猛地锤了锤自己胸口,“放心!岑焉你去找海鸥军团谈判的时候,我会全程保护你!我可是暗夜战神长耳鸮,很厉害的。”

    机甲畅快高兴地飞出舱门。如果机载系统可以配音,褐兔一定会放一首喜气洋洋的《好日子》,庆祝他重回作战部队。

    飞到太空里,他们正在搜寻藏匿在太空垃圾后的革命军。

    这时,坐在副指挥座椅上的岑焉,忽然转过头,像是求证一般问了一句:“你愿意保护我,是因为把我当成了朋友吗?”

    褐兔操控着拉杆,不假思索:“当然!你是我在这个舰队最好的朋友,比经常给我打两勺肉的食堂阿姨还好。哦对了,等我们安全回去,我带你吃双倍的胡椒烤鸽子,怎么样?”

    岑焉低低笑了下,“抱歉——”

    “啊?为啥抱歉?”褐兔愣了愣,想问问他怎么了。

    下一秒,褐兔倏然睁大圆眼,感觉到后背凉凉的,那是一种金属插进身体特有的透心凉。三秒之后,神经系统迟钝反应,继而掀起一股钻心剧痛。

    褐兔花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岑焉拿着刀在他的伤口里,搅动他的内脏。

    而那把刀……

    “谢谢你的刀,我用上了,”岑焉从背后靠近,附在他耳边笑道,“还有抱歉,小朋友,食堂你去不了了。”

    褐兔的身体无力地滑下,呆呆倒在地上。刀子上被岑焉涂了麻醉剂,他根本做不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岑焉划开他的伤口,用他发情期omega的血,抹了自己一身。

    接着机甲舱门打开,一具尚存温热的身体,被抛进冰冷深空。

    意识彻底消失前,褐兔迟滞地望了一眼。那个被他用心对待,称之为朋友的人,正沐浴在这片漆黑宇宙唯一的灯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飘远。

    像看一件垃圾。

    不多时,这架孤零零的机甲被游荡在附近的革命军发现。

    机甲频道里不断发出投降信号,为表诚意,还主动扔掉了武器。

    革命军遵从白翎命令,愿意善待主动投降的俘虏。于是,一只海鸥士兵上前查看,在简单交流后,叫来了他们的老大。

    “老大!这里需要援助。”

    “什么情况?”基德驾驶机甲凑过来。

    “有个敌军omega被卡在了机舱里,生命垂危,而且他还在发情。他哭着向我们求救,说不想回去,回去之后被帝国军发现一定会被轮的。”

    基德气愤不已:“帝国军越来越恶心了!”

    他连通频道,听着里面令人心碎不已的哽咽声:“救命,我是omega,我是被迫参军的,他们强迫了我。”

    “我还是军校的学生,差点被送去皇宫当小宠,求求你们救救我,我还想活……”

    基德安抚他,“好的别急兄弟,我们等会就救你出来。”

    “我的腿被压到了,我痛得厉害……”

    基德加紧撬开舱门,“我知道了。”

    “我好痛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

    六名士兵冲进驾驶舱里,看到里面满地都是血,空气中弥漫着脆弱浓郁的omega信息素。而那个凄惨的O,正被倒下来的天花板压在下面,奄奄一息几近昏迷。

    “老大你带速效抢救胶囊了吗!他好像快不行了。”他们急得回头找基德。

    基德踏进门,闻到发情期omega的味道。他恍惚一瞬,无端想起当年被联邦人杀光父母,被逼割掉腺体的自己。

    他垂眸低敛,从腰包里掏出个塑料小药盒,直接抛过去,“撬开他的嘴,给他喂一颗,死不了。”

    “好嘞。”士兵们接过胶囊,开始分工合作。五个人负责使出全部的劲抬起铁板,一个人蹲在地上,给瞳孔放大嘴角溢血的omega喂急救药。

    “可怜的家伙,这么重的伤势估计内脏都碎了吧。还是个大学生,这么年轻……”士兵同情地摇了摇头。

    基德拿出终端给大营报备:[有俘虏投诚但伤势过重,请做好抢救准备]

    营地方面回:[好的基德上将,请确保俘虏戴好电子镣铐]

    这是出于安全的考量,防止有间谍假装投诚,实则混进军营搞破坏。

    士兵们给那只重伤的omega装上手铐,一行人抬着他往外走。

    正在这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忽然钻入众人鼻腔。这味道十分柔和,让人舒展身心,不由自主晃神了一瞬。

    就在基德失神的一秒间,「咔嚓」一声响,电子手铐被一股无名力量黑入,自动打开。还没等基德回头,六名士兵的身子微妙一僵,纷纷朝旁栽倒。

    是麻醉气!基德立即警醒,下意识摸枪打空弹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大脑一阵天旋地转,他视线晃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上面插着一根针剂。

    噗通,身体倒地。基德横躺着的视线,刚好够看到一隅———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omega」用笔直修长的双腿站了起来。他抖了抖纤细手腕,电子手铐应声落地。

    岑焉满脸是血,却衬得他原本清秀的容貌无比艳丽。

    他拿起基德的终端,轻而易举黑入,切到了聊天界面,给备注是「给我买烤肠机的好兄弟老隼」的账号,发了一个emoji。

    一朵,太阳花。

    ·

    角雕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她还没有输。

    按照计划,她分出去的那60%兵力虽然折损了不少,但仍然有40%到达了预定计划里的小行星带薄弱点。

    只要将那段小行星带,横向打通,他们就能绕后直通白翎的大本营。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战役的拐点,不在她,白翎,或者西武司任何一人的决策身上。

    而在海鸥军团。

    急讯传来时,角雕在原地怔了两秒。她反复查看地图,又点开前线机甲传回的视频,这才相信这荒诞的结果是真的。

    ——海鸥军团第四师26000名士兵倾巢而出,听从基德将军命令,在帝国军的必经之路上,站桩待命。

    那些士兵都是些义气的海盗,一路跟着基德走来,对基德如家人般信任。

    基德说「待在这里不要动」,他们就立立整整不动。

    连帝国军朝他们炮轰扫射,他们也没有及时反击。

    ——快躲开,那是帝国军的炮火!

    ——可是基德老大还没下令,这是不是战术啊,再等两秒吧。

    可他们想等,帝国的炮火是不等人的。粒子能武器摧枯拉朽,对于那些站桩不动的目标,眨眼间就能把他们的机甲变成废铁,肉身烤成灰烬。

    硝烟散去,通讯频道记录空空,他们到死也没等到老大那句熟悉的——“出击!”

    就如同在站台上等不到主人,最终死去的忠犬八公。

    岑焉想起那部老电影,唇角微扬,心情甚好,连身边被捆着的人也顺眼多了。

    药效过去,基德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

    岑焉便把座椅拉近,把军团指挥页面拉到面前,一个一个给基德念阵亡报告。

    如果基德听到某个名字,突然指尖抽搐,惊天动地地咳血,他就再念两遍,念到海鸥歇斯底里地抽泣为止。

    “不可能,一定是噩梦,又是噩梦……我不能做出这种事———我害死了所有兄弟姐妹!所有的兄弟——”

    “快醒,快醒,快醒!”

    他把头砰砰砰往地上撞,力度之大宛如拍皮球。岑焉看笑了,轻声细语地提醒:“这不是梦,是现实。”

    “啊。”基德嗓子里挤出一道失调的气声,仿佛被人掐住喉咙,离断气不远。

    为佐证自己的话,岑焉专门调出舱内监控,画面显示,一切命令都是基德亲口下的,“看到了吗?那就是你。你背叛了白翎,害死了两万士兵。从此以后,你就是革命军的头号叛徒——”

    基德眼前一片血雾,耳边声音忽近忽远,听不真切。

    画面里的人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对方穿着他的作战服,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做着和他本意截然相反的事。

    仿佛在他昏迷这段时间,一道邪恶的灵魂钻进他的身体,借他的手犯下了滔天罪孽。

    不,不!那不是我!

    “不是我!不是我,是……”

    是谁重要吗?有一道声音占据他脑海,慢悠悠道:事已至此。

    你只有以死谢罪。

    可他心底又有一道蹲倒悲泣的声音,声嘶力竭地挣扎,说着我可以被炸死,毒死,病死,唯独不能作为叛徒去死。

    或许。

    白翎会相信他。

    “不会的。”

    岑焉调性轻缓,不乏遗憾地告诉他,“白翎不会再相信你了。”

    “你那商会会长叔叔,收了教团50亿,他会向白翎亲口承认,是你和他一丘之貉故意给帝国军送人头。要怪就怪他吧。”

    作者有话说

    加了点解释,海鸥是被无耻反派脑控了。他途中不是昏迷,是意识被夺取了,所以这题无解

    另外,大家反应阵亡人数太多很难过,于是改成一个师两万人了。虽然大战途中疑似因为指挥官判断失误阵亡十万士兵的情况还是有的。但这是幻想小说嘛,大家说主角团别死人,咱们就少死点

    这个反派算是幕后大boss了,所以会坏得可怕(我甚至觉得我已经收敛着写了,只能说现实世界比小说更魔幻)。但大家不要担心,反派会死得很惨,很惨

    一切途中发生的坏事,都有修正的机会

    结局一定是甜甜he(拍胸脯保证)

    作者有话说

    第260章躁狂

    首都星。

    临近傍晚,光线收束。灰蓝的大海之上,是惨淡微茫的天空。随着温度下降,在寒冷的北方升起一阵残烈的风。

    郁沉站在崖边,看着一只掉队的海鸥背对海平面飞来。在大风和海浪的博弈里,它骤然失速转向,一头撞上漆黑悬崖,砸进海里,掀起十厘米高的水花,最后被海浪彻底吞噬。

    多少人的退场,都如这小小的十厘米。

    猝然,短暂,无法预料。

    郁沉嘴角缓缓下落,垂首敛目,似乎心不在焉。

    三分钟前,他收到了革命军的前线战报。而实际上,在更早一些时候,这件事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革命军海盗上将收受巨额贿赂,献祭己方士兵投诚敌方》

    首都星扇区的媒体们,不约而同抢在第一时间报道了这件事。动作之快,爆料之详细,仿佛早有准备。

    【无独有偶,前脚有人怀疑革命军内部贪污,后脚就有消息人士爆出,星盗出身的革命军将领基德,疑似伙同表叔收受贿赂,金额更是高达恐怖的50亿。】

    界面链接着星网实时最热词条——

    #革命军上将基德贪污受贿,穷星恶水出刁民#

    #革命军指挥失误,伤亡惨重#

    #革命军管理存在重大问题#

    #革命军最大叛徒#

    #魔鬼,疯子和小人#

    指尖在最后的词条上悬停,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没有点进去。

    拉莫忧心忡忡地汇报:“君主,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控制舆论,但还是压不下去。尤其那些此起彼伏的「爆料」,像是有备而来。”

    郁沉少见地轻微叹息,“他们估计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

    拉莫虽然不清楚君主所说「他们」,具体指谁。但如果这是敌方布下的局,他会觉得设局者不仅聪敏缜密,其阴险毒辣的程度也远超人性范畴。

    ——革命军最怕的从来不是牺牲,不是战败,而是道德滑坡。

    让举世知晓,革命军里出了这么一个背刺自己人的叛徒,整个团队的管理和控制力都会受到质疑,内部团结与凝聚力受到重创。

    士兵们会从此对指挥官产生怀疑。

    再碰到类似的命令,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执行,而是下意识恐慌地想,指挥官会不会收了钱来害我们。

    如果任其发展下去,那么白翎流血流汗建立起来的革命军内部信任链条,将无形中瓦解。

    整个军队,将不战而败。

    不夸张地说,这种阴谋构陷所造成的信任危机,比一颗核弹的影响要大十倍。

    身处前线的白翎,必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难以转圜。

    在拉莫等一众老臣看来,如果想要拉回局势,重新获得士兵们的信任。

    现在最有效的做法,莫过于——

    跟基德割席。

    ·

    “绝对不行!”

    白翎面部线条冷静紧绷,胸腔压抑不住呼吸,“任何人都有背叛的理由,但基德绝对不会。”

    西武司深深看着他,没有言语,而是调出机甲座舱的监控,“这是忒弥斯系统反馈回来的视频,上面显示,命令是基德本人下的。甚至士兵被扫射时,他还站在一旁微笑地观看阵亡情况。”

    白翎根本不需要他调给自己看。

    在西武司来之前,他已经把这段简短的视频循环式播放了二十遍,三十遍。但即便高清影像清晰地证实,那就是基德的身体,他依旧在情绪震荡的混乱中,再一次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一定不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白翎,事态紧急,你不要自欺欺人。”西武司想让他冷静下来。

    自欺欺人这四个字像是一个开关,撬开了尘封已久不愿面对的回忆。纷繁间,前世那些猝不及防的,匪夷所思的背叛,宛如滔天洪水一般重新冲刷着白翎的脑海。

    他瞳眸涣散,心底浮现出一道微小的,但不断增大的声音——

    有没有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

    他前世的副指挥,那些人,不是故意背叛他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们为了钱出卖革命军,是假的。

    他们不是故意对我那么坏,而是像基德一样,被控制了。

    额角渗出细微冷汗,白翎右手扶着桌沿,手背青筋突起,用力到几乎要把桌角掰断。

    而我竟然懵然不知,恨了他们那么久,还在重生之后差点找上门去报仇。

    他呼吸一滞,感觉胃里在抽搐翻搅,颤着嘴唇轻微弯下腰,将手臂横在胃上,自虐式地往下压了压。

    还好是差点。

    还好。

    他扯了扯唇,竭力把重度焦虑带来的躯体化疼痛摁下去,控制着身体缓缓呼气。但这一幕被西武司看在眼里,却皱起眉头:“白翎,你脸色也太难看了。你有多久没睡觉了?”

    在他印象里,这只隼好像除了实在要补充抑制剂时,从来没主动休息过。

    “不记得了,几十个小时吧……”

    白翎嗓音沙哑,垂首捏了捏自己鼻梁,只觉得从鼻尖到头皮到四肢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但他有自己的办法———唤来事务兵,让他给自己送了两杯咖啡,要浓得搅不动的那种。

    西武司看着他表情毫无波动地昂起脖颈,灌下两杯,掐了掐手心,忍不住冷笑道:“发情期吃强效抑制剂,还摄入过量咖啡因,你也不怕猝死。”

    白翎语调淡淡,四两拨千斤地怼回去,“总比你躲在屋里吨吨灌酒的好。”

    “我只喝了一杯。”西武司声线毫无起伏。

    “是吗?”肢体凑近,俯过身,鼻尖在大鵟侧颈轻轻一吸, “闻起来可不止一杯。”

    那动作只有擦身一瞬,却让西武司脖颈一烫,轻微炸毛。

    西武司顿时拳头硬了,“可别把我当你的alpha来四处发情。”

    白翎站在门边,侧身回头,轻描淡写道:“放心,我只是咖啡喝多了,有点亢奋。”

    “你最好是亢奋。”西武司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灰眸,声调沉下去。

    别是焦虑加重,解决不了,转躁狂了。

    两人一起走出指挥中心,顶灯倏然提亮,白翎眯了眯眼,逼迫自己转动大脑神经,尽快回到总指挥官的角色中来。

    他要做的事很多,包括下令收集阵亡士兵遗体,安抚侥幸逃脱的9000名伤兵———现在他们正在主舰运输厅聚集,要求见他。

    白翎不用想都知道,这群海鸟在看到星网那些不堪的「爆料」,得知自己被基德背叛后,会掀起多少愤怒与悲哀。

    基德的「指挥失误」造成了海盗军团第二师整整26000人直面敌军炮火。

    死亡人数超过一万七千人。

    仅有九千人逃了回来。

    堪称革命军起兵以来最大最惨烈的伤亡。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白翎第一时间带着第一舰队的「绝命老鹰团」赶过去支援。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赶到小行星带边缘,把试图在那里开出一条通道的帝国军,杀了个精光。

    原本战力对比没有那么悬殊,也不会这么顺利。

    但他带的那团人,正是斗兽场里救出来的老兵。

    老兵是白翎手中的最大底牌。原本作为尖刀精锐,他们被安排养精蓄锐,准备之后空降新哥伦布星,也就是第二战场。

    现在接到支援命令,他们一路狂拉油门推到第一战场小行星带,途中却不停地撞到己方战友漂浮在太空中的遗体。

    有整的,有零的,有成块的,还有起泡的……

    偶尔也有衣服碎片挂到前挡风玻璃上———原先大家训练时一起开玩笑,画过「薯条团」和「老乡鸡团」图案的T恤,还打过赌,模拟作战谁输了谁就要俘虏一样穿上对方的周边。

    现在「老乡鸡团」还套在他们作战服上,「黄金薯条」却被撕成了碎片。

    老兵们哽住了喉咙,气都喘不过来。

    之后便是一路冲,一路杀,根本不管战损比,杀红了眼睛,最后茫然地一抹眼下,湿漉漉的。

    或许是帝国军损失太多,角雕偃旗息鼓,没有再继续派出兵力追击。

    两军彼此都伤亡惨重,士兵们由此获得了片刻的休息。

    趁着这点喘息的时间,白翎除了要安抚伤兵情绪,防止哗变,还要尽快找到突破点,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海鸥是被人陷害的。

    尤其要搞清楚一件事——

    据医疗处说,就在惨剧发生前不久,基德曾经联系过医务处进行报备,他发现了一个受伤的omega俘虏,准备带回去医治。

    然而这件事除了报备时的寥寥对话,再无下文。

    那个受伤的omega俘虏,也没人见到。

    当然,可以合理猜测,这个俘虏也在运送途中,跟着其他海鸥军团第二师的士兵牺牲了。

    但目前为止,仍未发现任何一具戴着俘虏电子镣铐的尸体。

    基德的机甲也失踪了,只留下一段残缺不全上传到忒弥斯防御系统的监控。

    白翎压了压冷厉的眉眼,大胆地推测,基德的失踪和反常,应该和那个omega俘虏有关系。

    是基德和海鸥团的善良,招来了灾厄。

    想到这里,他拇指划过终端,界面再次跳出基德的对话框。

    向上滑过整整一页他打给基德的未接通讯,翻到上面。

    【太阳花emoji】

    他盯着它看了会,脑海深处掠过某种久远的记忆,一朵纸叠的向日葵渐渐和眼前的图标重合。

    蓦地,白翎攥紧了终端。

    他无端想到了一个人名。

    正在这时,终端嗡嗡震动,常务副官哈尔请求通话。

    白翎按下,听到哈尔嗓音略带激动地说:“白司令,负责寻找遗体的海鸥军团第一师找到了一个敌军omega。”

    “是遗体吗?”

    “不是,他还活着!”哈尔语速很快,简明扼要地说,“他被朋友刺了一刀,扔下了机甲,本来在真空环境里活不久的。但他运气很好,正好有个散落的氧气罩飘到他面前,他便多活了两个小时。海鸥第一师找到他时,氧气差点耗尽,老鹰团本来要杀了他。但是海鸥那边拦着没让,说心太累了不想再杀了,于是就带回来——”

    “结果没想到这小子一醒来,就说自己知道跟基德上将接触过的omega是谁。”

    原本被人为砍断的线索链,以出乎意料的方式,接上了。

    白翎却呼吸一错,垂下微颤的眼睫。招致祸端是因为救omega,重获线索也是因为救omega……善意总会回到它该回到的地方。

    挂断通讯,白翎直接转向,换道前往医疗层。

    在那里,他见到了大难不死的褐兔。

    也从他口中,验证了一个名字。

    岑焉。

    作者有话说

    鸟说善意总会回到原本的地方,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果他是那种锱铢必较,自私自利分不清好歹的人。可能就不由分说把前世背叛过他的人全杀光了。

    但他没有,因为他觉得这些人这一世并没有做过错事,自己无权审判他们。

    之前也有评论问,为什么没写小鸟打脸副指挥的剧情,只交代了小鸟这辈子没再吸纳这些人成为同伴,其实正是以上原因

    ——

    (老鱼隔着鸟肚脐听闻消息)(鱼尾巴变成飞毯)(天王老子空降成功,经典逼问你要竹马还是天降)

    小鸟:?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能吃醋的人鱼

    老鱼:(微笑)你还认识其他人鱼?

    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