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维护
【希望你被枪毙】
什么样的父亲,能对亲生孩子说出这种话?
陆航怔怔看了两秒,奇妙的是,他心底没有太多难过,反而更多的是释然。
好像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断绝关系。
他身上插满仪器管子,拿终端的手有些费力。切出虚拟小键盘,准备慢吞吞回个「好的」。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强硬且不容反抗地夺走他的终端,扔到雪白的被子上。
他抬眸,发现霍鸢正俯视着自己,脸上燃着冰冷的怒意。
霍鸢语调冷硬:“别管那老登——”
登字没说完,堵在了嗓子里。霍鸢愣了下,慢慢低下视线,看着那个一人卧底敌营的硬气alpha,不管不顾地抱着他的腰,眼圈转瞬红了。
“鸢……”
霍鸢脸颊滚热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推开还是回抱。
想到对方还有伤。
他选择了后者。
但他不怎么习惯肢体接触,手臂放在陆航后脊捋了捋,动作僵硬地像个木头人。连声音也是硬声硬气的:“行了,你又不会死。”
这番话非但没让陆航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点,紧到霍鸢怀疑他要谋杀自己。
什么鱼皮膏药。
霍鸢转过脸,耳廓脖颈发烫。
抱得这么急迫。又不是以后不能抱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把鱼皮膏药从身上「撕」下来,低垂眼眸坐到一旁,准备削个苹果。
陆航不知道犯了哪门子PTSD,坚决不让他削苹果,也不肯吃。弄得霍鸢莫名其妙,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有脾气了,连水果都要挑三拣四……
也不是说挑剔,而是放在以前的陆航,绝对会礼貌平和地接受。
现在,他不知道身上打通了什么督脉,变得不肯将就。
霍鸢仔细琢磨了下,觉得这肯定是大脑损伤的副作用。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要把陆航好好看住,锁在病房,绝不让他踏出半步。外面乱成那样了,陆航这状态出去,肯定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冲击。
来自社会的,还有来自父母的……
但事实证明,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傍晚时分,听说昏迷三天的陆航醒了,白翎过来慰问。
关于陆航的身份问题,已经得到受害O们的证实。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Land。
并且,面对外面愈演愈烈的舆论,白翎得及时响应,为陆航平反。
然而问题来了,该用什么方式平反?
是一纸公文,宣布Land的身份;还是顺应大潮,让他上一次庭审?
白翎这次来,就是要征求陆航的意见。
敲了敲病房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去。白翎在门口站定,把帽子脱下来挂在架子上,一向冷冽的灰眸笑了下,“Land,晚饭吃得还好吗?最近他们只供应鸡肉饭和鱼肉饭,我也是吃烦了。”
Land。
他开门见山地喊了代号,语气如此亲切自然。就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共事,是关系密切的同僚。
陆航想过一万次,要怎么面对霍鸢,面对白翎,要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他没想到,他作为人的一部分,就这么轻松自然地被革命军接受。没有观望,更没有怀疑。
他像是活在外面的孩子,在灾难来临时,被家庭一把拉了回来———那么理所应当的庇护。
白翎转过眸,细心观察到他一瞬间的愕愣,笑了,“怎么,还以为我们会把你绑起来,测谎三天三夜吗?”
陆航也跟着笑,“确实想过,尤其新闻天天播报,「那位残暴的omega」。”
白翎听得甘之如饴,扬了扬眉,调侃道:“我们这里的残暴O可多了,我都排不上前茅。目前只有霍部长一个好A,你可得跟紧他。”
言下之意就是,你放心,知道你俩关系好,把你全权交给霍鸢照料。
他安排妥帖,有种包容一切的豁达。
陆航不禁看了看眼前环境,单人病房,规格很高,从他醒来除了护士换药无人打扰。任凭外面山呼海啸媒体疯涌,一点伤人的风都吹不进这间病房。
白翎绝对是花了心思安排的。别看外面走廊安静,持枪守卫绝对少不了。
想到这里,陆航有些黯然。
谁能想到,比起首都星住了二十来年的房子,这个只待了三天的病房,更像家。
思绪间,手背掌心一暖,鸟类四十度的体温刚好填补空调稍凉的冷气,在被子下不动声色攥住他的手。
霍鸢的手。
陆航悄悄反握住,下意识瞄了眼站在病床后方的白翎。对方挑起眉,做唇语:我马上就走。
白翎来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虽是松弛的动作,但眸色渐渐转淡,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直接传达出一个讯息,他接下来要谈正事。
“他们知道你在我们手里,”他偏了偏头,“不过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民众要求你上法庭接受审判,全程直播。期间可能会发生各种误解,攻讦,你意想不到的事。”
白翎看了眼霍鸢,继续道:“霍部长对你关心有加,这三天来他不眠不休地陪着你。对于这件事,他希望你能不要理会,安心静养。毕竟你的精神力还是很不稳定,需要全天监候。”
这是出于身体恢复的考量。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锋一转,白翎斟酌着说,“我和D先生都认为,你有必要参加。”
D先生。陆航自动翻译,美人鱼。
作为当局领导,白翎和郁沉的观点要更现实。
是,没错,Land为野星立功,白翎完全可以写一份宣告,不到半小时内就能全星际发布,还他清白。
但这样的做法,除了一言堂,还缺少程序正义。
他们都知道他是个好人,但也一定要上法庭———因为法律的意义就在于此。给坏人判刑,给好人昭雪。桩桩件件摆出来,给他的所作所为下定义,在法律上,在道德上,在理法上,得到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
而且,想要彻底堵死众人的嘴,没有什么比一纸判决书更有说服力。
当然,这样做也有坏处。
——可能会对陆航的心理造成不可预估的伤害。
白翎直言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在出事之后,首都星的媒体第一时间围攻了你的家,你母亲一直在哭,你父亲面对镜头表示要跟你割席。”
“如果你选择上庭,那么按照程序,他俩也必须在线。”
话音刚落,霍鸢瞬间抓紧陆航的手。
他知道陆航的父亲有多难办。
陆航看着他,安抚地挠了挠他的手心。
接着转过眸面对白翎,毫不犹豫地说:“我选上庭。”
这次,他绝不会再模棱两可地逃避。
·
“上庭?”
面对凑到下巴前的话筒,陆震雄面容威严地表示:“当然,我们会如期出庭的。这不仅关乎到我的尊严,还有家族的名誉。”
记者:“据我们所知,陆航从小到大在学校的风评很好,老师夸他善良,同学夸他正直。请问,您认为您的儿子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陆震雄眼底掠过一丝嫌恶,“我们家一向重视教育,但社会上难免有些人会带坏他。他大学的时候结交了一些不正当的人,我曾经出手阻止。但还是给陆航留下不好的影响,让他的人生彻底偏航。”
记者:“我听说,您要和他断绝关系?”
陆震雄言辞坚决:“是的,我们家容不下这种社会败类。我和妻子已经打算好了,再领养一个聪明听话的三岁男孩。至于陆航,我希望他能自食恶果,尝到苦头。毕竟我辛辛苦苦培养他那么多年,他的表现实在太令我失望。”
记者回去后,和同事一起整理稿子,拟定标题:《陆父大义灭亲———老一辈帝国alpha的道德坚守!》
同事边听采访录音边震撼:“不愧是军部以前搞风纪的,这陆爹三观也太正了。”
记者转头对他说:“就是,要是我儿子犯了事,我可没有这种觉悟。”
同事:“这高低不得给他发个帝国优秀雄性奖章。”
记者感叹:“论道德素质,还得看老一代alpha啊。”
他们俩的想法并不是个例。
尤其在最近报道铺天盖地的情况下,星网的趋势逐渐从#绞死陆航#变成了#心疼陆爹#。一大群网友聚集在下面,群情激奋地痛斥陆航是不孝子:
【你爸辛辛苦苦养你,没想到养了块叉烧】
【陆爸爸一世英名就被他给毁了。我都不敢想象,这要是我干的,我爸得有多伤心】
【陆爹介不介意收养一个三十岁的雄宝呢,我保证会听话的(星星眼.jpg)】
【你们听我说,大义灭亲是传统美德,必须发扬,有这样的社会典型在,小一辈才会跟着学好。@白翎@伊苏帕莱索(此id不存在)@叫我鸮张霸霸@野星-霍鸢@薯条仙人,(拱手.jpg)希望各位能重视起来,还陆爸爸该有的名誉,给他颁发奖章,让正义落到实处!】
会议室,一群鹰正在开会,终端消息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萨瓦眯起橙黄色的眼睛:“我怎么看这些评论这么不得劲呢。”
基德随手点了几个主页,“清一色都是雄性,味儿好重。”
白翎看了一眼,也皱起眉头。
原本媒体围攻陆航家,算是给对方添麻烦。但近日来,陆震雄出现在媒体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似乎来者不拒,精力充沛毫不疲倦地重复他的观点,还吸了一群「儿子粉」。
陆震雄外形高大威严,每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必穿一身军服。他身后是打拼来的别墅,身旁是沉默不言又顺从的知识分子omega妻子。他说话洪亮,表达清晰,一看就是在说一不二的家庭环境里养出来的。
这样一个尽责,严厉,独断但正直的传统家长形象,着实拉了一波怀旧粉。
他们都说,陆震雄大义凛然,这种精神在当代帝国不多了。
把白翎看得各种不适。
真是奇了怪了,要说做家长,人鱼这种行动派不知道比陆震雄高到哪里去,但人鱼就没给他不适的感觉。
他想了想,应该是陆震雄在媒体面前斩钉截铁说要处置陆航的表情,有些虚伪。
人鱼对下施恩惩戒,总是目的明确地说出来,哪怕有时候他真的很居心不良。
可陆震雄的目的似乎不在于真的批判陆航做错了事,而是为了表现他自己。
展示他作为父亲的权威。
——还没有开庭,陆震雄就先预判陆航的死亡,迫不及待对他进行了否定。他觉得自己有权力决定孩子的生死,他如此膨胀,长久地在家庭中作威作福,在社会阶层人脉关系广布。他觉得,他是可以凌驾于法律判决之上的。
他享受这种感觉。
从打压陆航中,获得上位者的快感。
在一声声道德楷模中,获得全帝国的目光———一个是仁义正直的爹,一个是恶贯满盈的儿子,父子对比强烈。
白翎感觉到一阵恶寒。
难怪陆航要加入到他们的阵营里,寻找认同感。因为在那种家庭环境里,根本缺少必要的温情,理解和尊重。
陆航没长成一个标准化的事不关己冷漠挂起的中产alpha,还真是霍鸢创造的奇迹。
开庭日转眼到了。
各家媒体济济一堂,长枪短炮密集地摆在庭审现场,高高低低,像雨天地里伸出来毒蘑菇。
阵势如此浩大,是因为陆航作为斗兽场目前唯一活着被抓捕的军官,被控包括强.奸罪,杀人罪,贪污受贿,军人违反职责罪,危害野星安全罪……等等在内共计34项罪名。
堪称穷凶极恶,举世恶魔。
车子驶进来,那辆据说押送着陆航的军车被路两边的人们扔满了烂菜叶。但除了司机谁也不知道,车厢里是空的。
陆少将早就坐着专车抵达,这不过是用来障眼的。
当陆航的轮椅被推出来时,挤在警戒线后面的三百名记者争先恐后地举起相机,闪光灯把审判庭照成一片刺目的雪亮,他们都想拍到这个世纪恶魔的第一张照片。
法官不得不敲着锤子,狂眨被闪到流泪的眼睛,怒喊「关掉闪光灯!」才稍微控制住局面。
众人落座后,庭审即将开始。
这时,庄严肃穆的红棕色木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位年轻人。看到他的脸,众人纷纷忙不迭站起,脱帽的脱帽,敬礼的敬礼,走下台阶一路都有人低声兴奋地喊「白司令」。
媒体标题炮轰是一回事,见面崇拜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抨击「残暴omega」是工作,欣赏白翎帝国独一份的气质是慕强者的生活。
这可是骁勇善战的帝国王后!
众人内心激动着,转而看见白翎身后的黑色身影。
——和王后的情夫2号!
之所以说是2号,是因为信息收集能力超强的记者们,已经于近日打听到,白司令这半年都和一个叫伊法斯的后勤一等兵交往甚密。
两人经常一起出入,他们都说,后勤兵沉默寡言但相当会照顾人。
于是成功照顾到了白司令床上。
记者们啧啧着,这爬床技巧……别看人家表面粗糙,可耐不住白司令就是吃多了细糠D先生,想尝尝后勤兵这种原生态的粗粮呢。
而且,这个后勤兵看着人高马大,比西装儒雅的D先生看着壮实多了,应该是器具大,耐力强的马夫类型。
众人打量着邮差,邮差视若罔闻地坐到白翎身边。
白翎感觉后面的目光实在扎脖子,悄声跟人鱼说:“要不咱俩还是分开坐吧。”
人鱼目不斜视,压低声:“白司令刚才在车上可不是这么坐的。”
白翎嗤一声,他还演上了!不就是坐他身上玩了一路还在停车场收尾半小时吗。
人鱼本来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蓝双排扣西服,颜色可着白翎的羽毛做的。白翎一看就玩味上了,嘴上说着「您今天穿这身西装真帅,让我们把它扔在地上看看」,磨着隼隼尾巴糟蹋了他一身衣服。
下来之后,白翎神清气爽。老东西默默在后备箱翻找,把邮差套装穿上了。
邮差套装可不怕脏。
白翎被掐着后颈按在车窗上,小腿抽搐,抽抽搭搭噎了半天,膝盖跪在真皮座椅上被撞得四肢乱颤,一抬头,还能看到停车的路人从窗边走过,瞄了这边两眼。
他吓得收缩肌肉。
被从后面抓着手臂,往后猛得一拽,脖子高高扬起眼皮翻白,连话都说不出,只会绞着脚趾去磨蹭邮差粗糙的战术绑腿带。
戴着灰尘味的手套捏上他下颌,转过他湿淋淋又失神的脸,覆面的男人仁厚地说:“白司令,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工作时间在大庭广众和下等兵厮混吧。”
白翎心说,被人知道就知道,反正丢脸的又不止我一个,你堂堂皇帝老儿都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我怕个屁。
他是很玩得开的。
郁沉玩他玩得也开心,又把他腿给卸了,抱在怀里跟给雏鸟喂食一样,一口一口亲了好久。
结果就迟到了。
坐在这里,听着众人对邮差技术的揣测,白翎面无表情想。哈哈,你们谁都猜不到,他的技能是跟着服装走的吧。
干脏事的时候穿脏衣服。
干坏鸟也一样。
这时,陪审团鱼贯而入,开始正式走程序。
白翎抱臂旁听着,前半场和寻常的法庭并没有什么不同。
公诉人说,现在开始对你提问,请你听清楚问题后如实回答。
陆航便点点头,说好的。
公诉人:“你是否曾经指挥16师,袭击了革命军在小山市的据点,造成23人死亡?”
陆航:“是。”
公诉人:“你是否曾经收下吞噬公爵12箱来历不明的金子,把它们在斗兽场挥霍光?”
陆航:“是。”
线上频道,陆震雄忍不住喊了声,“逆子!”
底下评论无不震惊:“天哪,他收了那么多贿赂,都没想着回报父母吗?”
“太过分了,如果是我,怎么也要藏起来给家里人一些。”
“不仅坏,还是个白眼狼!”
这边,公诉人继续提问,一共34项指控。除了omega强.奸罪,其他的陆航都供认不讳。
他承认自己抱大腿,通过特权阶级要官职,也承认指挥军队,间接杀人。在这样的背景下,不管他承不承认强.奸罪,似乎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些恶贯满盈的罪名已经足够他吃十年枪子。
直播频道中,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那是站在陆震雄身后,陆航存在感不强的母亲在痛哭。
然而木已成舟,谁也无法改变。
公诉人看样子已经问完了,法官便问:“陆航,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出乎意料,在众人的目光下,他摇了摇头。
法官:“那么——”
陆航忽然说:“法官大人,我不想为自己辩驳,但在这里我想说,我还有其他更严重的罪名,是你们没有调查出来的。”
休庭的锤子悬在半空,疑惑放下,“你说。”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无不惊讶。还有更严重的罪名?那得恐怖成啥样?他们的意思是,陆航犯的罪,已经够填满小半本刑法了。怎么还能有更严重的?
陆航坐在轮椅上,扫视下面一眼,他看到了坐在末尾排人群里的霍鸢,又不经意扫过丛林般伫立的摄影机。视线仿佛透过虚拟信号,到达了某处。
他盯着那里,仿佛摄像头变成了心中那个严厉陈旧的符号,缓缓道:“我有罪,我知情不报,等同共犯。”
周围响起闹哄哄的质疑声,法官敲锤子,“肃静,让他说!”
陆航垂眸:“大学毕业那年,我父亲利用职权关系,开除了我在军校的室友,使得他无法顺利毕业。我对此完全知情,但没有说出来,这是第一罪。”
霍鸢一下子从后排站起来,脸上带着震惊。
线上的陆震雄一下子脸色变得难看。
其他人提高声音:“怎么可能!你这是在故意诋毁你父亲,他做那些都是为了你好!”
陆航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继续说:“从小到大,我父亲心里不愉快,总是回家殴打母亲,我拦过,但我无法劝成母亲离婚,这是第二罪。”
陆震雄在频道里怒火冲天:“这算什么罪名!胡扯,快把他拉下去枪毙!”
陆航充耳不闻,清淡地看了看远处,视线落在第一排,白翎朝他点了点头,身边的邮差也颔首。
霍鸢暗示过他邮差的身份,让他回头去感谢救命之恩。
所以邮差等于D先生,等于那位陛下。
他心里莫名一松,看到他俩在,就好像有了军事和体制的强力依靠。
于是话音也越来越坚定,语速越来越快:“我有罪!我父亲的公职根本不足以买下那么贵的房产,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通过关系在职权侵占,和单位里的人同流合污,收钱替人安排工作。”
“我作为他的儿子,一直享受着他贪污腐败犯罪带来的福利!我的贵族高中,是托关系上的,我高考时的题目,是事先找人押过的,我买机甲找训练师的费用,都是他一笔一笔从穷人手里敲诈来的!”
“我有罪!我是陆震雄的儿子,他犯了罪,你们判我好了。勿以恶小而为之,请一定不要放过我,枪毙我!”
庄严肃穆的法律圣堂里响起高高的声音。
众人鸦雀无声,全都震撼在当场。
陆震雄歇斯底里,“我怎么没亲自去,我要是在场,一定撕烂你的嘴打断你腿,陆航!”
这时,他才恐慌颤抖地意识到———他的儿子,不再认同他的价值观,跟他站在一起。
陆航一夜之间长成了满身是刺的陌生模样,手里拿着自己雕琢的斧头,足以砍掉他父亲脖子上陈旧的脑袋。
陆震雄满眼血丝,几乎要咬碎牙齿:“他在撒谎,他恨我,恨我这个父亲!你们不要相信这个罪犯!”
他冲着频道所有人大吼,还试图点开紧急按钮,获得法庭的优先发言权,被陆航的母亲满脸泪痕地拽住,“求你了,别这样。”
陆震雄在气头上,充耳不闻,条件反射地一拳头打倒了她。
他大喘着气,耳朵里嗡鸣作响,听不到其他声音。
抬头观察,他才忽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悬浮大屏幕上他的表现。有人捂住嘴,有人满脸惊恐,有人变得嫌恶,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字:
道貌岸然。
陆震雄心下一抖,再看看躺在旁边捂着牙齿的女人,连忙镇定解释道:“这只是个意外……我是雄性,从来不打雌性,那是弱者才做的事。”
“但你们一定要知道,陆航在撒谎,他必须被严惩——”
“我觉得,应该被严惩的另有其人。”
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他的嘶吼,轻而易举地压得在场人喘不过气,白翎缓慢道,“接下来,由我作为证人,提交法庭最后一项证据。”
众人:“什么?!还有证据。”
白翎站上去,冷调的眉目,挑起一抹矜傲,“这份证据关于野星的卧底Land,他曾数次冒着生命危险为革命军获取情报,使得革命军伤亡人数减少20%以上。”
“他卧底在斗兽场内,保护了受害者omega,为野星保存了一批有生力量。”
“最后,他消灭了罪行累累的旧贵族,一直守到革命军来。还因此被害,至今精神高度受损。”
“Land,就是陆航。”
众人唰得看向陆航。
陆航笑了下,默默藏起垂在轮椅旁神经不正常抖动的手指。
陆震雄状如疯癫,他心里却出奇的轻飘。
被人站出来维护的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说
来咯,后面又加了点
不好意思宝宝们,这两天一直身体发炎出血,每天都去医院打吊水,来来回回比较折腾所以没来得及更新。今天我又到大医院了,把电脑带着了!欧耶
第232章着眼当下
情况反转太快,所有人都是懵的。
刚刚还是恶贯满盈的罪人,怎么突然成了协助革命军,帮助受害者的大卧底?
别是搞错了吧。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白翎当场向法庭提交了共275条书面证据。其中不仅包括陆航备用终端上残留的邮件联系数据,还包括87名证人书面回答式的证言。
证据链确凿无疑。
即便如此,还是有媒体提出疑问:“这么重要的证据,为什么一开始不放,要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对此,白翎淡然回答:“因为我们的证人不少在接受治疗,凑齐他们的法律宣誓书需要一定时间。”
“而且,”他轻微抿起唇,“他们的车子在路上抛锚了。”
抛锚?
媒体俱是一愣。因为在法庭开场时,陆航就明确表示过,为了不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他只申请提交书面证明,而拒绝把证人传唤到场,暴露在媒体尖锐的聚光灯下。
陆航也怔忡一瞬,无意识抓握住轮椅扶手,扬着脖子,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眼。
仓促混重的脚步声。
哐当——
厚重的木门被风风火火地撞开,一群奇形怪状的人走进来。他们各有各的残缺,眼睛,胳膊,腿脚,牙齿,病号服上绑着绷带,走下观看席的台阶时歪歪扭扭,犹如一群跳舞的丧尸,让西装革履的媒体们呆滞原地,怀疑走错片场。
“老八,我们坐哪?”
“都跟我到下面去,我瞧见白司令了。”
这群人口音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的星球。他们吵吵嚷嚷,脾气十分暴躁,绕了几圈没找到怎么上庭,挥挥石膏胳膊找白司令寻求帮助。
白翎居然还真下去给他们开栅栏了。
他们鱼贯而入,如战损的老狼进入羊圈,挤挤挨挨地找位置站。
人太多了,站不下就站到法官旁边,还用屁股撞,“喂法官大人,我腿不好,你往旁边挪挪给我坐半个屁股。”
法官猝不及防,半边屁股垫被鹰抢走。
他本想发毛,看到缠着绷带的鹰转头朝他感谢地傻笑,心头一软,大度地整了整领结,当做无事发生。
法官:“好吧,本庭刚收到消息,86名证人———除了仍因伤无法动弹的一名———全都到场。”
「到场」二字还没落地,门又被撞开。两个仿生医护抬着担架冲进来,一路惊险冲下去,赶在栅栏被法警关上的最后一瞬跳进去。
放下担架,躺在上面的人晕乎乎地咽了口酸水,口音不清地说:“第87名证人,到。”
全部到齐。
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看向陆航,表情或疲惫,或好奇,或高兴,或愤慨,但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认真。
陆航不认识他们。
他们脸很生,陆航从没见过这样的脸。但当他们开始说话时,陆航喉结滚动,激动地扶着轮椅就要站起来。
“快坐下!”
“你小子激动什么。”
“这家伙肯定不认得我们,”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面面相觑一眼,又开始吵吵闹闹地自我介绍,“我是斗兽场活下来的八号,穆勒。”
“我是经常牙痛的十号,尼克。”
“我就是那个总找你多要一份饭的十六号,叫莫里斯。”
……
之前覆在他们脸上的面具已然摘下,变成一张张陌生的脸。但他们的腔调和声音,又是如此熟悉。八号,十号,十六号,二十号……陆航坐在轮椅上,眼眶微热,眨眨眼看他们,再看了下面同样昂头望过来的霍鸢一眼,他笑了下,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下。
他胡乱地低头擦了擦,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谢谢,谢谢大家能来。”
证人席挤满了人,也塞满了在场众人的心脏。
不需要过多的证明和言语,全部证人的集体到场,足以说明一切。
媒体席,一架相机放下了。
另一架也放下。
接着是第三台,第四台……人们悄无声息地收起架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台子上,看着这一幕。
陆航不想让证人们的脸,出现在媒体报道上,受到事后骚扰。
记者们纷纷配合地放下找照相机,并给直播频道打码。
没有按下快门,捕捉大新闻,难道是出于单纯保护受害者的良心吗?他们扪心自问,好像也不仅如此。
因为眼前正在见证的,是人性光辉的闪耀瞬间,是这个国家销声匿迹已久的东西……不是反转,不是逆袭,而是,陌生人也会不计功利地互相帮助。
我们都知道,在这个世道,忘恩负义才是现实主题,袖手旁观才是人生道理。但人总会在内心,期待一簇火苗,希望看到一点热腾腾的东西。
哪怕它只闪耀一瞬,对内心的滋养,也远比照片来得珍贵。
或许,这才是现场观看庭审的最大益处。
于是,记者们在职业素养和道德滋润之间,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后者。
之后关于这场庭审,媒体们都使用了官方提供的打码群照,视频经过高度语音处理,确保在场的任何一位受害者不会因为暴露样貌而在现实生活中被人骚扰。
与此同时,陪审团达成一致,给出了意见结果。
他们神情肃穆地重回法庭,把装着判决意见的信封交给法官。
按照规定,信封应该由法官明天开启并宣布。
但观看庭审的观众们,每个人心里已经有了一封信,一杆秤。
【释放陆航】
次日,看到星网上的结果,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但往下拉,仔细查看界面,才知道裁决的结果并非想象中那样简单粗暴。相反,它是高度依靠法律条款的。
【一方面,法庭认为陆航的确有罪。他对战争中指挥敌军,收受贿赂的事实供认不讳。但另一方面,他一人独挑大梁拯救87名受害者的行为,足以抵消罪状。所以本庭宣判——】
【作为罪人,陆航必须终身执行社会服务来赎罪】
【作为好人,服务的地点定为,野星】
这个结果诠释了法律严明与人情味的完整结合,意外地让野星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们都感觉到舒服,容易接受。
除此之外,在庭外,伊苏帕莱索皇帝发言厅还颁布了一则荣誉通报:
【身为君主,我有必要在此处授予陆航人民英雄称号,向他赠送奖章,奖励他孤军奋战所付出的巨大勇气———帝国雄性标杆性的品质】
从此,盖棺定论。
当然,风波并没有完全平息,仍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混在里面,试图抹黑陆航。
陆震雄被揭穿道貌岸然的表皮,变得彻底疯癫,开始到处拆台,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我自己养的儿子,我比谁都清楚。什么保护omega?绝对不可能,那都是装的,装的!他从小到大都对o不屑一顾,相亲都不愿意去,更别提救人——”
对此,陆航平静回应:“我是A性恋。”
星网群众一呆,当场出柜?!这这这,这也太冲动了吧。
这件事的关注人数少说六七十亿,不出半小时,从他的幼儿园老师到工作同事,每个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但陆航无所畏惧,也没有要收回发言的意思。他知道,他公开宣布自己喜欢alpha,对陆震雄的打击必定是毁灭性的。
因为像他这样传统的AO家庭,总是看重名誉大过天。儿子可以是身强体壮的杀人犯,但决不能是恶心巴拉的恋A佬
果然,陆震雄气得眼冒金星,被忤逆到发了疯,“住嘴!混账东西,什么丑事都往外说,喜欢alpha……那都是娘炮,是伪O,是喜欢被A性素压制的性变态!”
此话一出,可算捅了马蜂窝。
帝国虽然近十年A权势力抬头,有保守主义倾向。但不代表大批AA恋和OO恋都死了。
他们决定联合起来,状告陆震雄,以歧视罪将他送上法庭。
这群人里也有能人,找了私家侦探看能不能挖到更多黑点。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却发现,原来陆震雄要领养的所谓「聪明听话的三岁儿子」,根本不是养子,而是私生子!
此事一出,整个星网哗然。
因为依照帝国旧例,《关于雄性婚姻不忠严重浪费国家宝贵生育资源》的修订法案,陆震雄会被剥夺政治权力,剥夺婚姻权力,剥夺子女抚养权——
这就意味着,他被家暴的妻子会恢复单身,儿子陆航不需尽赡养权,而他毫无顾忌地找情人生的小儿子,也会被国家带走,送还给母亲。
等同失去一切。
在法律和道义上永远跌落成失败的父亲,糟糕的丈夫,质量低下的雄性。
他以为他作为中产雄性,在阶层内拥有无上权力。可当制度的大手压下来,面对这个国家真正的「原父」与「原母」,他才满身冷汗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蝼蚁。
等待他的,将是孤独终老,与亟待调查判刑的罪状。
如果陆航的爆料属实,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他要坐二十年狱。
然而陆震雄仍然心不死,他叫嚣道:“首都星没有革命军,你拿你们的法律来判我,根本就是一纸空谈的笑话。”
白翎微笑:“很快就会有了。”
星网民众们都知道他所言非虚。毕竟众所周知,人类第三实验国的国境线是移动的,它是活的国家,像个活物,不断向前蚕食爬动。
且蚕食速度取决于白司令的心情。
——那个骑在怪物背上的omega正朝着首都星逼近!
媒体们如此狠狠「抨击」他。
白翎对此毫不在意,挖了挖耳廓,甚至听得有点无聊。他回信告诉这些媒体,“希望你们下次能想出点适合我体质的新词。”
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
在白翎这里,陆航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特意给霍鸢放了半个月假,让他俩回野星住一段时间,处理一下感情上遗留的小问题。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那个偷税漏税的导演,交了高额保释金跑出来。他听说了斗兽场与陆航的故事,狂喜乱舞,把自己之前辛辛苦苦拍的素材一把删光,背着摄像器材就要去原地取景。
白翎顺理成章又敲了他一笔版权费。
用来奖励陆航,补贴omega和工厂的劳工们。
导演这次倒是爽快地答应下来。只要他能出来,找制片人投资拉赞助完全不是问题。钱嘛,小意思,能找到让他激动的素材,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他除了有些贪财,搞电影方面还是相当有信念感的。
于是经过同意,导演加上了陆航的私号。正在野星休养的陆航,每天晚上断断续续给他打几段,提供了一些奇思妙想的思路。
没过多久,剧本初稿写出来,起了个文艺的名字,《爱,现在和条纹袜子》。睡魔和条纹隐形衣是帝国本土童话。所以这个本子也相当具有帝国风味。
剧本的一句话总纲写道:
【他是帝国史上最不称职的间谍,战争白热化时直接消失。但同时,他也是唯一一个从未上过战场却获得人民英雄奖章的人。而且,他的配偶还是大名鼎鼎的开国将领之一。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他如此离奇的人生呢?】
看起来像大制作的战争社情片。
然而第二天发布的副标题却是——“兄弟就是妻子啊!”
星网锐评:【兄弟就是兄弟啊……兄弟怎么能做妻子……如果变成妻子你们就只能在爱的温床上拼刺刀了,啊不,我是说,兄弟不是妻子……兄弟必须做妻子……】
【导演,你给我一句话,这到底是社情片还是色禽片】
【咬牙切齿,有什么是我们vip用户不能看的吗!】
导演尚且不知道星网里的评论正在成群结队地阴暗,嘶吼,爬行。
他正在参加娱乐综艺———露把脸,证明自己没被革命军抓走,顺便宣传一下即将立项的新电影。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导演,业界都传,你自从执导了《回到过去》之后就江郎才尽,接连拍了三部都是票房毒药大烂片。但我看你对新剧本好像很有期待,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导演故作矜持地说:“《回到过去》是过去篇,《爱,现在与条纹袜子》可以算作系列电影的现在篇。”
主持人顺杆子接:“喔,那以后是不是还要执导一个未来的故事?算作三部曲嘛。”
导演:“哈哈,等我找到了新素材再说。”
他是自己带着编剧写本子的,话语权大,所以拍不拍,拍什么,一般都是他临时敲触手决定。
主持人又惯例地问起新剧本的名字:“《爱,现在与条纹袜子》,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抽象。导演你觉得,「现在」的意思是什么?”
导演想了想:“呃,着眼当下?”
当下。
现在。
·
【Now】
打开掉漆的湖蓝色冰箱门,牛奶盒子跟着震动,霍鸢视线逡巡,从下面掏出一瓶冰啤酒,再拿半颗柠檬,利落地甩门。
冰箱随之晃动两下。
霍鸢把啤酒瓶卡进冰箱门上伸出的瓶起子,单手扣掉瓶盖,忽然视线顿了一秒,看向旁边的倒计时。
那是个冰箱贴,有日历倒计功能。
它很旧了,挂在这里有些年头,还沾了灰,上面写着:【离毕业还有21天】
在21天这个数字上,暂停了五年。
霍鸢当时去学校收东西。毕业那天人员杂乱,除了海逻,没人知道他去了。他便鬼使神差地把这东西找回来。
陆航买的,说是为了仪式感。
那时的霍鸢见无人注意,便把它揣进包里,回家就丢在冰箱门上,直到今天。
霍鸢又看了一眼。
他拿起酒瓶底子一磕,倒计时的指针「叮」得松了发条,从倒数21,跳到了——
【Now,今日】
“那是什么?”有人掀开厨房帘走进来,好奇地张望。
“什么也没有,”霍鸢面无表情肘了他一胳膊,把冰啤酒放在他手里,冻得陆航嘶了声,“拿到外面桌上去。”
这是霍鸢的家。陆航欣然从命。
他从厨房走出来,穿过客厅,刻意走得慢了一些。与他那个极简风的家不同,这里像是打翻了颜料盘。湖蓝色的桌布,浅绿带苹果花的窗帘,红色的坐垫,米色墙纸,下午泡的咖啡喝不完,猫在沙发上打盹儿。
好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陆航一来,就想冒着被猫猫挠脸的风险,把整个人钻进霍鸢家祖传的旧沙发。
磨磨蹭蹭走出去,外面搭了一张小圆桌。他把啤酒放下,支着下巴,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冰箱一瞥。
霍鸢的冰箱东西很少,单身A整天在食堂吃饭,里面几乎只放调料和饮料。
冰箱右侧门,最下面放牛奶,中间是番茄酱,最上面是吃剩的水果———鸢子不愿意浪费,坚持把切了一半的柠檬用保鲜膜包住,放在冰箱里。等到晚上再把酸汁挤进他们的冰啤酒,坐在台阶上喝两杯,看着远处戈壁的日落,又是一天好时光。
霍鸢走过来,也坐到台阶上,跟他保持十厘米的距离。
像是兄弟的模样。
陆航看着霍鸢慢慢渡着啤酒,脖颈昂起的线条紧绷而摄人。他忽然像是从淘淘滚进喉咙的泡沫提取了灵感和勇气,转过来,坐正,抓了兄弟的手臂扯过来,不给任何跑路的机会:“我们结婚吧。”
“——噗!”
霍鸢整个人喝得呛住,被陆航猛猛捋着背,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使劲往后挪了半米,满脸的不敢置信:“你脑损伤还没好?”
“医学定义上,确实不算好。”
“那你再回去治治。”霍鸢面无表情,站起来就要走。
死死攥住他小臂,陆航急中生智:“别走,我脑子疼……”
霍鸢果然留下来,瞄了他一眼,一脸心事重重地坐好。他垂着脖颈叹了声气,半晌,声音很轻地从肺里呼出来:“我们不能结婚。”
“为什么!”陆航想,果然他还是把我当兄弟。
霍鸢却看了他一眼,说:“你家里很讨厌我。”
陆航拍胸脯:“没关系,我会把我妈安顿好,再跟我爸断绝关系,你根本见不到他俩。”
霍鸢又说:“我生不了蛋。你以前说过你想养蛋。”
陆航:“那只是生理教育课随口一说。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领养,战争一打,到处都是丢掉的蛋。”
他又解决了。
霍鸢把脸捂进手心,有些崩溃似的:“可我是你室友啊,我是alpha,你怎么能……”
喝了一口柠檬冰啤酒,陆航望着天边飘过的火烧云,“你以为我是心血来潮,可我早就想好了。我们结婚吧,不送你钻戒,我知道你不喜欢亮晶晶的宝石。毕竟你不是鸦科,但你肯定喜欢塞满肉的大冰箱———我买了,明天就到。我还订了一架钢琴,放在你镇子的广场上,这样我们去旅游,就有景点拍照了。”
霍鸢听得哑然,心底涌起波澜,最终颤着眼眸化为一句话:“陆航,我是不是拒绝你太多次了。”
陆航耸了耸肩,故作轻松:“没有,只要你不答应,我就永远都在等结果。”
毕竟。
你用了那么多理由,可唯独没说,你不爱我。
霍鸢依旧没有说话。陆航听出他呼吸声很重,似乎在纠结,也不逼迫他,只拿着空啤酒瓶晃了晃,“我再去拿两瓶。”
走到屋里,霍鸢的脚步声忽然追上来,走得又急又忙,吓得猫儿被风扫到跳下来,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观察他俩。
溜到厨房前,毛绒小脑袋顶开纱帘。猫发现新来的陌生男人站在毫无遮挡的旧冰箱前,对着毕业倒计时的小玩意冰箱贴,愣了一阵。
“你还留着这个。”陆航用手拨了一下,心情飘起来。
霍鸢僵硬道:“只是随手贴的。”
陆航笑:“专程带回野星,贴了五年都没扔吗。”
霍鸢:“我恋旧不行吗!”
这句捎带情绪的话,成了爆发口,下一步连猫猫的动态视觉都没看清是谁先动手。两个A纠缠扭打着,撞在冰箱门上,最后是陆航抢占先机,把霍鸢压住,手顺势从他宽敞的夏季裤衩,伸进去握住。
霍鸢被他捏得一下子弯起腰,伏在他格挡的手臂间,睁大红眸喘了声。
气疯了,霍鸢被按住脉门慢慢揉,话都气得不利索:“放……放开我,你又想来那个!”
“哪个?”拇指堵住口,往下一压地按,“这样吗?”
陆航是带着些恶意和气愤弄的,让这家伙嘴硬。他以为他做得这么过分,随意入侵alpha领地,一定会被霍鸢冷酷制裁,说不定当场赶出门都有可能。
但出乎意料,霍鸢渐渐肢体放松,整个人往冰箱门上一靠,任凭后背紧贴的发烫铁皮,把脊梁烫得酸热发胀。
垂着微红的眼,他咬着字慢慢问:“你确定不做兄弟?”
“做,但总不能做一辈子。”陆航坚持道。
“一辈子兄弟,”霍鸢扭过脸去,“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们还能上.床吗?”陆航问。
“我想的话,就可以上。”天知道霍鸢为了说出这句话磨平了几颗牙。
陆航看了眼掌心,好心地确认,“那你今天想吗?”
霍鸢啐了声,推开他直接脱身,然后边走边拽了拽裤子,走到客厅去了。
陆航在原地站了会,还是追上去,好声地从背后抱他,贴着耳朵跟他说:“你别生气。”
霍鸢瞳眸晃动地瞄他一眼,转回头去,松松捞起桌上的终端,“我没生气。”
“那你在干嘛?”陆航借着两厘米的身高优势,视线越过他肩头偷看。
“给我妹妹发消息,”霍鸢冷冷说了声,“让她今晚别来了。我有事。”
陆航眼睛终于亮了。
结果这通电话打得极其不顺畅。
霍鸢的妹妹在电话里听着他哥不正常的喘,古怪地问:“哥,你这么晚了还在训练啊。”
“训练……”霍鸢闭了闭眼,左手发抖握着终端,右手拽了把兄弟的短发,揉了揉,摸到额头没长好的两块疤。他强行集中注意力,尽力把耳边的水声和陆航唇舌的活动频率切割开,“对,我在训练,而且要训一晚上,你明晚再来吃烤肉吧。”
“那我嫂子呢?”
“他忙着呢!”霍鸢忍无可忍。
“嗷——”秒懂的语气,“那我不打扰你们「吃」肉了。”
电话挂断,陆航从下面抬起头,淡定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霍鸢羞恼,一把将他脑门按下去,“别说话,继续吃。”
作者有话说
来咯
嘿嘿,偷偷在这里说一下,小鸟和老鱼6.15号冲上未来幻耽金榜第一,纯爱金榜第四,全站金榜第六(当然我知道应该待不久,很快会掉下去的),但是就偷偷地跟你们分享一下
谢谢宝宝们!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2 23:56:43-2024-06-15 23:5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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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3章【增】夜生活
陆航当然吃了个饱。
还是连吃三天那种。
妹妹的烤肉泡汤了,家里的老沙发歇菜了。老式弹簧支楞八叉地挺出来,害得猫猫都没地方睡,抗议地绕着陆航的腿「喵喵」叫。
陆航看一眼沙发,再瞄一眼霍鸢,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说:“你那一脚踹得可真狠。”
霍鸢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盯着光脑,“你该庆幸不是踹在你腰子上。”
陆航:“……”
小声说:“那你以后就没有幸福了。”
霍鸢目不转睛看文件,“没事,我看你嘴巴挺灵便的。”
陆航安慰自己:这句肯定是夸赞。
被压着连做三天,霍鸢低气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alpha不比omega,没有得天独厚的自体润泽,干柴烈火那是真的干柴,比野星沙漠的天气还干涩———霍鸢被他缠得,今早起来走路都不得劲,怎么能不上火。
陆航觉得,他没给自己两枪,已经相当爱了。
霍鸢这人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软,从当年他当「鸦雀有声」佣兵团长,破格把残疾的白翎收进去就可见一斑。
他倒腾一会工作,眼角不自觉瞄向一旁,借着屏幕反光,看到陆航正弯着腰,默不作声地收拾屋子。
还收拾得挺好的。把沙发弹簧按回去,接着扫地,拖地,连着两人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转一圈回来,还把猫食猫水满上了。
挺自觉的。
其实霍鸢干这行,也认识不少A性恋。但在他的印象里,AA情侣总是走不长。
这倒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两个alpha住在一起后,总会在生活上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会为了谁做家务而吵上一顿,最后不欢而散。
有些alpha总是过分自信,觉得自己是三性最强的,现在又做了top,把另一个A都压在身下,更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凭什么我做家务。
但陆航没有。
他似乎有种朴素传统的雄性意识,觉得自己享受完就该付出。一会功夫没理他,他居然已经淡定地记下猫粮,啤酒和卫生纸的牌子,又列一排满满的食物清单,准备骑着门口的摩托车,去镇上补货。
霍鸢忍不住转过身,看向门口。
陆航打火,打了两下没着。
霍鸢:“你没拿钥匙。”
脑筋不太好使的样子。
陆航摘下头盔,长腿支在地上,下来找他拿。
霍鸢伸手抓过光脑旁的钥匙扣要递过去,暗骂一声傻的。可陆航没接,反而望着他,唇角微扬,笑了一下:“我闻到了。”
霍鸢额角一紧:“什么?”
陆航俯下身,凑在他颈窝嗅嗅:“你在散发alpha信息素,安抚型的,你想安慰我。”
“……”
“原来摔坏脑袋也有好处。”
“你管这个叫好处?”他在压抑怒火。
“所以你汇报看完了吗,”陆航岔开话题,“我大脑损伤,骑车可能会摔跤,要不我们一块去。”
霍鸢冷笑:“不去!”
十分钟后,悬浮大摩托车轰隆隆地开进镇子。霍鸢把头盔挂后视镜上,松了松头发,冷酷无情地朝后面一昂下巴,“下车。”
陆航淡定地下来,走去超商的路上,跟每个过来慰问他的人都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是霍部长专程骑车送我来的。”
重音落在「专程」。
霍鸢听得无比后悔。
而这种后悔在他们走到大型仓促超市门口到达了顶峰——
“霍部长!哎呀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需要什么东西,完全可以线上订购,我们半小时内就给您送到,何至于您大热天的冒着风沙跑一趟。”
门店经理又看了看陆航,想起这是著名A性恋,惊喜道:“真巧啊,陆先生也是来采购的吗。您稍等,那边坐一下,我服务完霍部长就来——”
陆航正要说什么。
霍鸢冷下脸,想都没想就说:“他跟我住在一块,我专程骑车送他来的。”
门店经理大惊失色。
陆航扭脸,控制不住表情狂掐手心。
超商门口人流多旺盛,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土豆镇都知道霍部长出柜了。
晚间,妹妹得知后,摇头晃脑道:“这下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烤牛肉啪地砸到盘子里,霍鸢拿着烤叉路过,“吃吧,不够堵住你嘴的。”
霍鹞捧着盘子,转头看了看只吃蔬菜莎拉的陆航,打抱不平道:“哥,你怎么不给嫂子吃肉?”
霍鸢冷笑:“他吃得够多了。”
陆航指了指嗓子,笑道:“我喉咙有点肿。”
霍鹞奇怪,好端端的上个床喉咙怎么肿了……忽然想到,她哥是alpha,会对喜欢的人成结,所以陆哥是冒着窒息的危险——
妹妹:此生再不愿做秒懂侠!
美美地蹭了一顿烧烤,同样身为猛禽的妹妹大满足。她住在镇子上,天色渐晚,两个哥就亲自送她回去。
走过去也不远,半小时路程刚好够消食。
陆航不禁想起从前,他也是和霍鸢送妹妹回去。霍鸢说养妹妹好累,他想和他一起承担,却没有那个勇气。
现在,他好像能毫无顾忌地承担下来了。
回想一下,从金井离家出走,到他被贬职斗兽场,再到革命军打过来,不过短短一个半月。
他活得却比一辈子都长。
思绪间,霍鸢在那边问:“霍鹞,你明天不是要上课吗,作业写了吗?”
“上啊,不过我没要写的作业。学校被炸都改成线上课了,老师就随便布置一下。”
霍鹞本来在其他星球的大学上大三。因为战事绵延,他们这些学生是第一批撤离的。不过撤退之后也没有完全中断学业,而是改为了线上课。
霍鹞是学公共关系的,前线帮不上忙,后方倒是挺有用。她不上课的时候,经常帮着协调撤离过来的难民,实践型任务没少做。
这时,正巧一艘飞舰在郊外降落,送下来一批难民。
霍鹞说:“又来新作业了。”
他们三人走过去,与难民们逆道而行,听着领队分派任务,“你们的吃喝由我们负责,但就像之前说的,你们也得适当劳动,种土豆收土豆都是必要的工作。”
陆航转头看了下,眯了眯眼,下意识觉得那队伍里有道身影很眼熟。
领队喊:“谁有种土豆的经验?”
稀稀拉拉举起手。
其中一只手骨骼粗硬,与普通人不同。
那人发现陆航的眼神,往下深深压了压帽子,转身走了。
陆航作为间谍的敏感度上线,等送走妹妹后,就把霍鸢拉到一旁,微挑起眉,“联系人风筝,Land有桩价值40亿的情报,你打算怎么换?”
·
“金井?”
白翎顺着桌沿慢慢踱步,“那小子怎么会跑野星去?”
通话器里,霍鸢的嗓音沙哑,有点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嗯,应该是……陆!啊,不对是Land说他可能是想故意忤逆金雕,躲到一个对方找不到的地方。”
“这确实也有可能,”白翎思索了下,吩咐道,“那你们找个人看着他,不要打草惊蛇,把他看住了,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好的。”霍鸢艰难地咕哝一声。
白翎问了两句便说挂了,霍鸢明显松了口气。
挂断后,不远处坐着的人鱼意味深长说了句:“看来我们的同僚,夜生活也很丰富。”
白翎一副看破不戳破的样子,后腰靠桌,斜睨他,“人家好不容易放个假,荒.淫一点也正常。”
郁沉知道,白翎一向对事不对人,手下的兵各种毛病都有,只要忠诚能打,有点小癖好他都能包容。
但说起夜生活,他俩倒出了点问题。
银钻星战事稍一平息,卓良木就拉着医疗团队马不停蹄跑过来,准备活捉……嗯,劝服君主。
白翎想着这家伙整天冒线头也不是办法,便着手安排,把总指挥权暂交给萨瓦,陪着人鱼休两天病假。
休假的地方由人鱼安排。地点位处银钻星附近一颗风景宜人的小星,上面有不少三四百年前的古迹,人文氛围很足。
人鱼在这里有一小块产业。确切来说,是半个镇子加一座城堡。
当然,在镇上居民的记忆里,山顶那座城堡的主人从来没出现过。
它平日里就是个旅游景点———开放雕塑门厅和油画收藏室,票价10元,老人和孩子都免费。因为石头建筑自带清凉,在战前的许多年间,总有学校老师带着孩子们夏季去那里纳凉避暑。
他们都可喜欢这座城堡。
围绕着藩篱的地方,种满了金橘,无花果和番石榴树,春天的时候,树下全是叫不出名字的蓝色小野花。顺着这条铺满花的鹅卵石小道往上走,就能看见庭院的喷泉,里面全是散落的花瓣。
一回头,原来微微带锈的白色拱门上,爬满了绚丽浓郁的红色龙沙宝石月季。香气如此袭人,让住在楼上的人,一开窗就能醉倒。
白翎趴在窗前,望着城堡棱角分明的东翼,心里想的却是:草,这地方我前世来打劫过。
而且还来晚了。
没搜刮到好东西。
于是当人鱼大方邀请他随便逛时,他走进主厅第一件事,就是看四下无人,把壁炉上看起来很贵的银烛台揣怀里。
郁沉:“你应该知道这是我的地产,而且也写在你名下了吧。”
白翎昂头:“我一直都想这么干来着。”
土匪本性不改。
郁沉纵容他把烛台鼓鼓囊囊地塞进破军服里,撑得胸膛鼓鼓,接着带他去看了主人的卧室。
刚才从楼下走上来,鸟一直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但走到这里,白翎打开华丽的蒂芙尼风彩窗,站在伸展出去的巴洛克圆形小露台,兴奋不已地回头说:“这个地方好。”
郁沉十拿九稳地微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白翎比划:“在这里架个机枪,可以守住整个城堡。”
郁沉:“……”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鸟刚下战场,有打窝后遗症。
看完卧室,他们顺着大旋转楼梯款款而下,来到另一边的东翼。走在这里,一路能欣赏到许多昂贵的名画。
白翎一路仔细看过去,认真评价道:“我不太懂艺术,感觉这些人物肖像都一个样。除了走廊尽头那个,还有点顺眼。”
郁沉:“那是我。”
《不懂艺术的土匪老婆一眼在画廊里认出我这一定是真爱》
绕了半天终于把城堡东翼西翼都逛完。从侧门走出去时,刚修剪完的草坪透出一股清香。白翎深深呼吸,觉得这里比城堡里空气新鲜多了。他踏着青草走上后面的石头小径,看到石头搭的漂亮小房子。
他有感而发:“你们有钱人都挺喜欢修户外卧室的。”
人鱼欲言又止,最终没告诉他,那是他的马厩。
当天晚上,按照惯例肯定要睡在最华贵的主人房里。
灯灭,软软的薄绒被轻得像一片羽毛。白翎抓着被角,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睁着眼睛盯住眼前华丽的床帐。
郁沉把他揽过来,轻声问:“怎么了宝宝?”
白翎:“你的床罩子和墙纸花得我睡不着觉。”
人鱼:“花得……”
好吧确实有点花。郁沉艰难思索一下,“那我们找个不花的地方睡,比如我的……嗯,户外卧室?”
白翎欣然同意。
「户外卧室」通风又简洁,白翎睡了一夜爬起来大加赞赏:“你这里的干草真不错,比我以前睡过的蓬松多了。”
人鱼:“因为这是我的头发。”
压着鱼头发了。
白翎连忙坐起来,给他捋捋毛,看着老东西坐在草堆里,眼下青黑,金发和稻草融为一体。
没过两小时,卓良木过来给君主抽血,顺口问两人,“昨晚睡得怎么样?”
郁沉想起鸟半夜嫌弃他的卧室太花哨,却在马厩的稻草堆里睡香香一事。
他优雅而委婉地说:“其实我和白司令的婚姻生活还是有一定分歧的。”
白翎:嗅到了一丝委屈的味道?一定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来啦,结尾加了一段
这两章应该都发糖,糖糖糖,喂我自己吃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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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倒反天罡!
不过说起委屈,这次病假休得属实不愉快。
在看见天花板乱跑的毛细血管网后,卓良木欲言又止,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君主这种状态,今天上完锁链,肯定要禁欲一阵子。”
否则照这个活跃度下去,还得了?
听到要禁欲,闭目养神中的人鱼轻微掀眼,继而垂眸,“好。”
护士轻声细语过来,说仪器调试好了,请他进去做全面检查。郁沉站起身,在白翎的注视下走进去,直到门滑上。
白翎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有点后悔昨天晚上睡素觉,还是压着鱼头发的素觉。
他把卓良木拽住,在一旁低声问:“今天上锁链,所以具体是几点?”
卓良木想了想:“最迟今天晚上,不能再拖了。”
白翎自我理解道:“所以是明天之前?午夜12点之前都可以的意思。”
卓良木:“你要做什么吗?”
“没,”白翎轻描淡写道,“我就是算算他还剩几个小时不用禁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年近百岁的老啄木鸟哪能不明白。他一边震撼,年轻人就是火力足,一边感叹,君主养多少孩子都不如这一个好。
君主去做射线扫描,卓良木等在外面没事,闲着和白翎聊了一会。
白翎看了眼墙角的毛细血管网,想起来一件事。自从上次人鱼揪网救了陆航,这张网的状态就没以前活泛了。
血网的眼睛不再明亮,变得灰蒙蒙的,好似得了白内障,有时候还会眨巴眨巴地淌水。
白翎觉得,这肯定是被半条人鱼的精神丝毒到了。
关于半条人鱼,他知道的不多,大多数都是陆航清醒后主动汇报给他的。
对此,白翎其实并不惊讶。因为在此之前郁沉就提了一嘴,说他可能不是帝国的最后一条人鱼,还有半条仍然在逃。
然而白翎没想到,那半条居然那么恶毒,竟然想夺舍陆航。
比起只是暂时占用小医生眼睛当摄像头的郁沉,人鱼亲戚的行为要恶劣十倍。
也不怪郁沉要杀了它。
留在世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害。
事后经过调查,他们确定,半条人鱼的主体应该是跑了。它很狡猾,在无法完全控制陆航身体,又得知革命军靠近时,便果断抛下陆航,从焚化室的下水道逃走。
应该是有人接应,所以跑得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白翎相信,这家伙跑不远的。一个长年坐轮椅,每顿要吃一盘眼球,躲在没有网络的地方不敢露头的东西,所能选择的藏匿地点肯定有限。
等白翎再往首都区域深挖,必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把它逼出来。
后来,经过陆航的指认,他们把半条人鱼居住的小图书室检查了一遍。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关于伊苏帕莱索的书籍。按照时间和类别,强迫症式地摆放,走到最新的书架上,居然还有一本今年出版,研究他与白翎貌合神离婚姻的书。
白翎把那本《末代先皇扭曲的婚姻生活》拿回来,翻了几页,笑得满床乱滚。
里面说,“伊苏帕莱索冷酷无情,心中只有政治利益,是捏着鼻子与白翎结婚,是权宜之计。”
还言之凿凿地预测,“鉴于伊苏帕莱索统治多年表现出来的阴晴不定,病态多疑,独断专权与冷漠暴虐,相信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他和白翎的联盟会分崩离析———他们一定会因为某件涉及己方利益的事,反目成仇,分道扬镳,最终在帝国掀起一场惊天的丑闻大内斗!”
白翎好想写邮件给本书作者:你真该看看冷漠暴虐的先皇是怎么塞在我里面一整夜死活都不肯拔出去的。
虽然这本书夸夸其谈,缺少根据,充满了主观臆想。但白翎查了查,它居然在星网上卖得很不错。
本月销售榜排第二。
仅次于《黄金之星:野星移.民指南》
果然人的本质就是凑热闹,大家都爱看这种「邪恶领导人的婚姻生活解密」。
不过白翎压根没当回事。
毕竟D先生和邮差的流言传播甚久,媒体经常揣测他和老皇帝关系差,说他找情人就是为了给老皇帝甩脸子。
所以在公众眼里,他和伊苏帕莱索的关系一直都不算亲密,就是纯纯的互相利用。
说利用就利用吧,白翎并不在意。按人鱼的逻辑,婚姻的本质就是利益结合,这点他也承认。
如此一想,他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除了书籍,半条人鱼还留下了一则略带嘲讽的信息,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写在卫生间的镜子上。
负责盘查的士兵进去看,吓得差点摔地上,最后战战兢兢用终端拍了张照片,发给白翎。
白翎点开辨认了下,写的是:
【你和我一样,老且丑陋】
白翎:?
他还以为是什么杀伤力大的词,结果就这?
什么隔空喊话。
但他拿给郁沉看时,表皮年轻的人鱼却发出一声冷笑,“老?”
白翎:“……”
看出来了,杀伤力的确有。
人鱼这种生物似乎真的是凶残,且严重服美役。
互相攻击的点都跟普通雄性不同———像是公孔雀互相骂对方掉毛鸡。
不知道是被这句话影响到心情,还是救陆航时伤着了。这两天,植物肾和毛细血管网都有点焉巴。
今天正好逮到卓良木,他便想起来问:“我看天花板那网有点焉,捉蚊子都提不起劲,昨天半夜我被蚊子咬了好几口。有没有办法给它治治?”
卓良木:“……”
他只是普通医生,怎么会治那种超脱常理存在的东西!
况且精神丝的状态不是跟君主本人挂钩的吗。
他好想解释,但看小白鸟这幅认真的样子,好像没法跟对方解释。
卓良木轻咳一声,强迫自己挤出一句话:“呃……这个嘛……”
白翎真诚地跟他比划:“我感觉网子上的一百只眼睛不太舒服的样子,是不是沙眼结膜炎?”
卓良木:“有,可能?”
白翎点点头:“那麻烦您给我开点滴眼药吧。”
于是,在君主不在的时间,整个科室的人都站在一旁,默默围观白司令的诡异行径。
那张血红色的大网,明明一副恐怖片里灾厄的样子,却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omega 的膝头,任凭白翎坐在那里低身,专注地给它点眼药水。
众人: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好了,”白翎点完一百个眼睛,还挨个吹了吹,“这下应该会舒服点。”
那一百只眼睛一齐眨了眨,令围观群众一阵恶寒。但下一秒,网就高兴地爬走,眼睛锃亮,啪叽啪叽吃了一大口墙上的蚊子。
卓良木看呆:“这特么……”
医学奇迹?!
白翎夸奖道:“好乖。”
众人:对君主的怪物丝喊「好乖」,简直是……倒反天罡!
他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种一致的感觉,好像白司令和君主的权力关系,越来越颠倒了。
跟一年前的这会,完全不是一回事。
也不知道君主怎么看,会不会介意。毕竟是关乎alpha尊严的事,两人可别因为这个闹翻啊。
他们心里当然是希望两个人好的。
可君主毕竟是君主,君王心海底针。以前是君主强势,白翎跟随,两个人相安无事。然而现在反过来,疑似变成白司令强势,君主跟随……很难不猜测两人会不会因为微妙的权力变化而生出嫌隙。
纵观古今,这种例子可不少。
身体再强健的太上皇,都会忌惮太子气焰强盛呢。
何况君主又经常进医院。
哪天两人吵起来,白司令起兵把君主给囚.禁了,那可就完蛋了。
·
郁沉今天起来得早,私家医疗设施做检查不用排队。所以做完一套之后还来得及吃早饭。
把椅子搁在湿漉漉的草坪,在柠檬树下摆好桌子。明媚鲜艳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泼洒下来,给桌上大簇的月季花染上星点金粉。
黑椒洋葱土豆饼,无花果酱,配空心小面包———吃的东西简单,但胜在新鲜。土豆粉粉糯糯是昨晚新挖的,无花果半小时前还挂在树梢上。
白翎叼着滚圆喷香的土豆饼,赤着脚在草坪上溜达,清晨的露水还没散,把脚趾沾得微湿,凉凉的很舒服。
比起城堡昂贵的内部装饰,他对花园的兴致更大。
这里摸摸,那里瞧瞧,最后捡了一大捧柠檬用衣服兜着带回来,吃都吃不完。放在餐桌的水果盘子里,金灿灿黄橙橙,比花清香比草灿烂。
鸟就喜欢这种地方,到处都是果树,哪里都是吃的。
而且刚吃完早饭,ai管家就会问你午饭有什么安排。
白翎说想吃肉,郁沉就包了镇上最好餐厅的厨子,让他在园子的烘炉里现场烤乳猪。
那边在生炉子,人鱼就在这边整理庄园,清理泳池———不是不能请人打理,而是他执意要劳动一会儿。
对此,人夫有他自己的道理:“适当的劳动可以抑制欲.望,有收获感。有钱人总是追求刺激,接着就会阈值越来越高。所以我得干点体力活,把自己的阈值控制在一定程度,这样才能享受到更多快乐。”
他是一架会定期自我打磨抛光的机器。
在长生种的时光里,努力不让自己锈蚀。
城堡里有楼梯松动,找了木工过来修。人鱼居然也不顾身份,蹲在旁边看,还跟人家讨论哪种木头室内防虫,哪种室外防潮。
他戴了容貌改换器,木工不知道他是谁,还以为是家里的普通工人,聊到愉快还把工具借他玩了一会。
他便现场找板材,搓了个木头长椅放在花园,给白翎坐。
白翎看他这样子,也不觉得奇怪,历史上喜欢做木工的皇帝多着呢,有点奇怪的小爱好很正常。
另一边,厨子说炉子要烧松木,烤出来的肉才香。
郁沉又临时买了木柴,帮着劈了一半。
真矛盾。
白翎坐在刻有自己名字的新板凳上,一瞬不瞬注视着人鱼。有时候真觉得这家伙身上矛盾感很足。一边是绅士优雅烛光晚餐,一边是樵夫砍柴,下午没事干就干老婆一下午。
明明跟他那些人鱼亲戚是一窝生的,怎么就长成这幅样子。
可能是这问题太困扰。
白翎给国王樵夫不动声色递了个眼神。
郁沉放下斧子,轻微勾唇,露出只有他俩懂的意味。
午饭暂停,清场关门,劳动是为了克制,克制之后当然要放纵。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开辟新战场,白翎一口叼住他脏兮兮的劳工手套,拽下来,方便他用手掰开自己的义肢。
大热天的空调忘了开,只靠窗子的对流风散热,姿势还是正面抱个满怀。
绒白色的发丝逐渐汗湿,鸟整个人都在无声发抖,薄而瘦的小腹在剧烈起伏中滴下水珠,最后滴到下边,把人鱼烫得抖了下。冷血动物和鸟类的体温差别太大,这么玩真的爽到天灵盖起飞。
体温上升会让大脑缺氧,鸟神志不清地圈他的脖子,小幅度地绷着脚趾,哑着嗓子跟他倾诉,肚子酸,想下蛋……
他将唇贴到鸟耳畔,呼吸拂过汗湿的耳廓发梢,“下吧,我晚上做成沙拉吃。”
最后真做了沙拉。上好的番茄切成小块,放上干酪和罗马生菜,再把蛋黄捣碎搅拌融合,味道据人鱼说,堪称世间美味。
本来的午饭也成了下午茶。
热得不行也懒得动弹,两个人做完之后,索性就坐在厨房地板上,吃盘子里的肉,沙拉和泡芙点心。
白翎身上的白T宽大松垂,领口敞开,锁骨精致流畅。他原本盘坐着腿,吃得口渴就歪过身体,转身去抠旁边的冰箱门。他昂着脖子,抬高手臂,从里面扒拉出大瓶的饮料,直接对着瓶子喝了一大口。
白T下摆跟着动作拉高,露出紧致的腰线,和微肿的臀肌。
郁沉视线在那里转了又转,嗓子开始发渴,还好白翎适时转回头,跟他一对视,扬了扬眉,“给您喝。”
递过来,郁沉也仰头竖了一口。
高糖,纵.欲,厨房地板上的苟且饮食,真是荒唐的生活———他要过一辈子。
双人运动配合起来的确要消耗不少卡路里。对白翎来说,摄入碳水和高蛋白算是毫无心理负担。
洗了个澡,放空地失了会神,就觉得灵魂和身体都空空的。
这时候就要出去走走。
从城堡门口出发,一路下山,沿着绵延到山丘下的小路慢慢悠悠地走。山谷迤逦,远处起伏隆起的山包出生于一万年前,现在被落日一照,依旧可爱得像刚出炉的小面包。
老东西精力充足,非要牵着他的手,顺着长满野花的坡子一路下去。这样一来,他们抬眼就能从没有遮挡的山坡,望见最下面的湖泊。
还好是经常急行军的身体,走得还算顺畅。
也有想耍赖的瞬间———白翎坐在石头上歇脚,刚想说「我在这蹲一会你先走」,就被老东西一把抱着扛起来,一路跑到山下。
途中听到白翎挣扎大喊,“老混蛋,啊,放我下来!”
“不放。”老混蛋笑。
“你几岁啊还玩这个?”
“我以前没玩过。”
“特么的,”白翎额角抽搐,硬声硬气说,“行吧,就这一次。”
老混蛋的特性当然是贪得无厌,到了镇子上就开始威逼利诱,言里言外问,请宝贝吃多少个开心果冰淇淋,可以再来一次。
白翎简直想啐他,他明明可以强来,却非要你亲口允许。道貌岸然的东西。
完全不了解他这种心态。
于是白翎冷冷跟他隼子大开口:“五十个!吃不了我办卡存着。”
郁沉靠在冰淇淋店柜台旁,温柔地笑了一笑,接着扬起眉,故作矜傲地宣布:“今天全场的开心果冰淇淋,由我老混蛋买单。”
他可真诚实啊。
白翎左手拿冰淇淋,右手把卡揣兜里,拍拍裤兜,十分冷酷地回答:“干得漂亮,你收买了最高指挥,现在你可以为所欲为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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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小饮料
白翎习惯直来直去,他不会说情话,便直接让人鱼为所欲为。
在这种语境下,本以为会被爆炒一顿。
结果是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出去玩。
老混蛋指定有什么毛病!
——这是一座坐落在山坡上的小镇,名字翻译过来叫「树莓」。镇子背靠青翠的山谷,面对钴蓝色的湖泊,视野开阔无敌,曾多次被摄影师取景,送入国家地理画册。
镇子规模不大,常年有人过来旅游,商业气息却不算浓,顶多卖卖明信片冰箱贴和小周边。毕竟这里的居民并非无所事事,他们半数参与了镇上的支柱型产业———制造一种特别的玫瑰水母酒。
白翎吮着冰淇淋,走出店头,往外面一望就是中心广场。
那里矗立着一尊水母被投进酒缸的雕塑。二十多根触须内部连接着水管,下面的喷泉一开,触手就像天女散花般喷水,十分滑稽。
白翎走进礼品店,买了十个迷你小型版,都是带喷水功能的。他准备带回去送给萨瓦,让鸡没事的时候砸着玩。
石膏捏的水母小雕塑,里面还有机械零部件,带在身上实在太重。他在付款的时候,郁沉已经吩咐管家派人来取。
这么一来,买买买的活动就变得轻松多了。
以广场为中心,向四面辐射着古老的小巷。这些巷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四百年前人类刚来落脚定居。
它们就地取材用石头搭建,历经风雨而不倒。
就算是四百年前感染星际传染病死掉的人复活过来,说不定都能找到以前的家。
白翎前世来过这里。
但那时,这个富泽且风景优美的小镇,已经被洗劫一空。参与洗劫的人成分复杂,有缺乏军饷的帝国军,趁乱惹事的混混,还有仓皇出逃的本地居民。
现在,战火的硝烟还没有燃到这里。
经过一番斡旋,此处的居民安然接受了革命军的驻派,一切都平静如常。街上的小店商铺鳞次栉比,开门迎客的老板仍旧悠闲而快乐。
白翎前世带兵经过这些小巷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因而他都不知道,原来这里还藏着那么多奇怪有趣且传承久远的小店。
裁缝店,皮具店,卖衣服的,做鞋子的……既然历史悠久,当然打的是手工缝制的招牌,每家店各有各的特色,没有千篇一律,只有量身定制。
白翎看得出来,郁沉最爱这种店。
可能人鱼的秉性就是如此———他站得太高,年轻时就掌握了无上权力,向下俯视一望无际,消费主义的陷阱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讨厌资本家的品牌溢价,不看牌子,只看质量。他有皇室专供的制衣裁缝,制鞋匠,每到季度就会送来品名目录,布料小样,请他过目挑选。
白翎爱拿他的衣服穿,也是因为这个。
人鱼审美不错,很少追求时兴时髦。他定制的衣物都是款式大方,面料舒适,质感和剪裁十分上佳,属于穿多少年都不会过时。
很适合白翎这种经常出去作战,流血流汗只追求透气舒适的。
不过人鱼有时候也会抱怨两句———不是抱怨白翎掏自己衣柜,而是——“宝贝穿我的衬衣袖子有点长,私下里我倒是很爱看。但出去总要卷起一道,不符合我的习惯。”
看到没,你穿衣服,还得符合他习惯。
白翎内心叨叨,控制狂,于是开始穿符合尺码的军队常服。
人鱼拎起他下摆一角,拇指摩挲一下,“这料子是我拿来做桌布的。”
太糙。
会磨到宝贝。
白翎简直想翻个白眼。别以为他是善意好心,这句话的底层逻辑是———破布料走开,只有我能把宝贝的皮肤磨红。
老夫老妻也有坏处。
鱼尾巴一翘,白翎就知道他要作什么妖。
冰淇淋化得太快,索性一口塞进嘴里,嚼嚼脆筒咽下去。流到手指上的部分,被人鱼牵着,旁若无人地凑到嘴边,舔得干净。
白翎脸颊炙烫,慌张地四处乱看。还好路人早已见怪不怪,只以为这是热恋期的情侣,还朝他们投来了姨母笑。
“好了,别舔了别舔了,”白翎小声求,“放我去洗洗。”
郁沉意犹未尽地看他一眼,眸色深深,瞬间就让白翎明白过来,他意犹未尽的别有它物。
白翎抠了抠微湿的手心,下午在厨房岛台的荒唐事开始在眼前幻灯片式浮现。他回想得很投入,连被牵进店铺按着坐下都没反应过来。
抬头一看,他愣了愣,看到墙上的认证:【皇家御用裁缝】
老男人要了湿纸巾,低头专心致志给他擦手心。店家毕恭毕敬过来招呼,郁沉垂着眸轻描淡写说:“就按我上次发你们的单据做,再找人过来给他量量,春夏秋冬各二十套,都要简洁的外出常服。”
白翎呆滞口算:“二四得八,八十套……”
郁沉合理问:“是不是太少了,我也觉得不太够,准备给你在其他店定礼服——”
白翎如梦初醒:“我又不是章鱼!哪有那么多手脚穿。别买这么多,浪费。”
来都来了,忤逆老男人的花钱欲.望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自有一套说服的道理。
他往前坐了坐,温柔低声道:“我之前弄坏了你不少衣服,得赔礼道歉。”
店家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一眼,白翎低着脑袋红着脖子,锤了他大腿两下。
烧东西。
买来就是留着撕着玩,这下不买也得买了。
手工缝制需要时间,订单的大头肯定要后续做好再寄过来。但郁沉其实早就有带他过来的心,提前把大致的身体数据发了,让先做了十来套好穿的夏服,等来了再现场微调一下,直接带走。
亚麻瀑布肩衬衣,那不勒斯五分白色短西裤,穿到白翎身上,恰到好处地勾出细腰露出长腿。配一条金扣细皮带,松弛地像谁家跑出来度假的小少爷。
郁沉后退两步,离远端详了下,满意地微颔首,接过旁边服侍的人手里的单子,大方地再追十套。
白翎偷瞄一眼账单。
他咋舌,上面好多个零……够买一套舰载瞄准器了啊。
之后又去了鞋匠店。半开放式的店铺,左边是商品陈列,右边就是制鞋工作室,墙上摆满了各种给皮鞋压花的小工具,郁沉边看边跟白翎说,“我也想买一套工具,可惜他们不卖。”
工匠兼老板很高兴,以为找到了知己,还看了看郁沉的手,“先生看起来像经常做手工活的人啊。”
白翎内心忍不住夸:那是,他手活可好了。
郁沉在一旁跟工匠仔仔细细地解释需求:“给我的配偶买鞋子,他工作很辛苦,经常要走许多路,鞋跟都磨歪了……他有点关节疼,腿有些小毛病,不过他力量很强活动无虞。我想要材料较软但有支撑力的鞋底,还有脚趾和脚跟多做保护,我怕他磨破了疼……”
白翎其实不缺鞋子穿。
自从断腿之后,他就对鞋子不在意了。毕竟只有一只脚,另一只脚是铁做的也磨不坏,胡乱穿穿就过。
他穿鞋子的习惯也很简单,军靴就穿大一码,袜子穿厚点防止磨肉。在家则不穿鞋,光着脚走来走去,主打一个透气随意。
但这条鱼温和关切地解释:“我想你夏天跟我约会的时候,也能穿得舒服。毕竟我容易对时间没观念,会和你走很久的路。”
工匠听到他们的对话,想起来道:“夏季啊,那就穿小牛皮底的角斗士凉鞋吧,古罗马的战士都能穿哦,又舒服又凉快,跑得还快。”
买鞋子不比买衣服,不能凑合,一定要亲自试才合脚。
老男人单膝跪着,给白翎系凉鞋的绑带。
有脚的那边,和义肢的那边,他都一视同仁的认真。
白翎坐在软软的长凳上,转头看外面行人来来往往,再看他的alpha低眉敛目一心一意。容貌改换器把脸弄成了普通的样子,但善待残疾雌性的心,绝不普通。
“好了,”用牛皮绳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郁沉站起来朝他笑,“起来走动试试。”
这个时候,白翎下意识觉得,他又是年轻人鱼了。
像伊法斯,像邮差。
没有什么权力至顶的居高临下,只有一往至深的热爱。
刷卡买单,凉鞋直接穿走,剩下二十双和旧靴子被送回城堡。买了一圈仍然是两手轻松,方便继续溜达。
一路顺着石头小路上山,转身一看,落日余晖已尽。视野尽头的湖泊上,光把湖水烧成两种深蓝。
路两边都是卖水母酒的小店,挨着石头墙放着小桌子,铺上白色桌布,玻璃杯里点着蜡烛,惹得人不得不停下来喝一杯。
“我俩还能待多久?”白翎仰头竖了一杯。
他喝得很猛,没一会就眼神迷离酒精上头。
“大概三四个小时。”郁沉没看时间,随口猜。
人鱼鲜少有这么不精确的时候,说明他有点逃避。
酒保看他俩光喝酒不点菜,怕他们伤胃,就热情夹着菜单过来,推荐一种当地特色的炖鱼汤。
据酒保所说,“我们会把鱼整个放进瓦罐,倒进热腾腾的肉汤,再把鱼肉煮沸煮开,十分美味。”
“你想吃煮鱼吗?”白翎问。
他支着手肘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翻菜单页,忽然耳边附来人鱼低哑的声音,“煮我。”
接着温和诚实地说,想埋进去———他俩私下里说话就是这么荤素不忌。也没必要忌,都结婚了,再过分的事也举着合法的牌子,在合法的规矩下尽其可能地行不轨。
既然能白日宣淫,那夜晚就加倍。
做点年轻人限定的事。
年轻人会做什么?不分场合的乱来。
在路边小旅社开钟点房,显然不符合亿万年金老东西的卫生标准。为防止他关上门就酝酿挑剔,白翎直接抓着他领子吻上去,解决问题。
钟点房只有三小时,算是争分夺秒地打.野p。好在两个人都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跳过一切年轻人扭扭捏捏的准备,倒在沙发上已经进入熟年夫夫模式,裤子卡在脚踝蹬不掉,白翎迷迷糊糊地说,老公你帮我拽一下。
这句话算是触了老虎胡须了,人鱼食欲大发。
沙发没挨墙放,而是放在房间中央。
旁边的窗户开着,这里是二楼,如果有好事者能爬上来看,就能从窗口窥见一条修长白皙的腿光着。穿着绑带凉鞋的脚,搭在沙发靠背上,小腿肚子绷得笔直,难耐地磨磨蹭蹭。与此同时,从沙发看不见的另一面传来很重的嘬水声,让人一秒就醒悟他腿筋的颤抖从何而来。
但这样喝是喝不饱的。
醉酒的鸟很好说话,先骗他坐到自己腹肌上,接着跟他好好商量,问他——“宝贝能不能请我喝点小饮料?”
什么小饮料?
白翎根本搞不懂。
他脑袋被水母酒糊住,搞不懂老男人的暗喻,只能去读对方的表情。灯光昏暗,幽绿色的眼睛像蛇一样,高高的鼻梁像一座小山,看似难以逾越。但白翎知道,在他俩这里,没有不能攀爬的东西。
小腹紧了紧,情绪饱和地冲上脑袋。他攥住人鱼长及腰部的头发,像抓住了船锚的牵引绳。然后从他的腹肌胸肌脖子一路挪过去,一下子坐到他脸上,压下去。
高高的小山一样的鼻梁,简直太嵌合了。
白翎听到他窒息的,兴奋的呼喘,双膝跪在枕头上,晃神地低头看,只能看见人鱼愉悦扬起的眉梢。
这对其他alpha来说堪称侮辱,但对他来说,是奖励。
自己养的鸟,味道自己尝,一种原汤化原食的快乐。
他头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是一条人鱼———他有双套呼吸系统,就算脸颊被鸟腿绞住,还能用脖子上的腮呼吸。
而且他脖颈力量很强。
人鱼的肩颈力量,套个锁链都能拖着船走,被钢铁义肢夹紧的力度,对他而言等于做两小时颈部按摩。
他开吃了。
青筋隆起,有干活痕迹的大手握住义肢禁止逃跑。白翎后知后觉,自己简直是被箍在这,跑也跑不掉。
白翎开始慌了,全身紧绷骑虎难下,感觉水鬼在用唇舌给他降温。
还骗他哄他,让他自己玩。
擅长骑摩托车的孩子,这种玩法简直不用教。手到擒来,融会贯通,自学成才。他只是在途中混乱思考,骑皇帝的脸算非法驾驶吗。
omega腰腹发力,起起落落绷绷紧紧,义肢活动与肌肉走向形成机械的韵律感。郁沉想,他要沉迷机械活动了。
很快他便被堵得呼吸不过来。两套呼吸系统,人类的口鼻没空呼吸,就猛得翕动腮。
白翎往后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发红的腮线。从没见过人鱼这么兴奋的样子,腮动得好厉害。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想着这人是皇帝,比自己大一百岁,是自己亲爹都要跪着喊长辈的人,他便哆哆嗦嗦地收紧义肢,无声地弯着腰,猛得抽搐。
好爽。
爽到额头耳根全是汗。他舒服地仰起脸来,天花板的老壁纸像罗夏测试,让人晕眩癫狂直到忘记自己是谁,神志不清地说着热,喊水鬼给他降温。
他没有注意到,一根一根黑色的精神丝,阴暗扭动着爬上四面墙,分化成十多双竖瞳幽暗的眼睛,唰地睁开。从背后,从头顶,从脚下,从四面八方代替它主人的视角,360度观赏这一幕。
它像是撒哈拉沙漠里茁壮硬挺的仙人掌,被连着根扔进泉水汪汪的热.洞,看爽了更喝爽了。
终于把人抱到怀里,鼻尖挨着鼻尖,人鱼温声问他:“怎么叫我水鬼啊?”
白翎感觉小腹一凉,瞪大眼睛反应了会儿,抖颤着大腿慢慢伏下去,胸腔一起一伏地舒着气,“谁让你喝我。”
他不太清醒地趴在人鱼胸口喃喃。雄性的肩宽胸.大,就是用来这时候给他休憩的。
郁沉凑过去听,听他说了什么,结果是——“水鬼喝我,水鬼坏……”
郁沉给他补充一句,“人夫给你降温,人夫好。”
“狗屁。”白翎忍不住骂。
最后旅社老板打内线过来,说钟点房超时了。白翎正在崩溃中,脑袋昏昏地重复,噢,超时,超s了。
老板不知道是哪个意思,没一会另一个接线,声音低沉地说续房,续一天。
郁沉说,Omega开钟点房,是对雄性能力的蔑视。
白翎胡乱想,要是全天下雄性跟他的平均水平看齐。因为那方面短平快不和谐而离婚的几率应该能大大降低。
但续房也没用,终端忘记关了,卓良木的夺命连环call过来,再荒唐的约会也得暂告一段落。
两人磨磨蹭蹭地收拾,关门下楼。旋转楼梯十分狭窄,只容两人通过。
郁沉过来吻他的头发,语气神情都很温柔,白翎瞧了一眼,他又深情隐忍克制了。
虽然言语间全是虎狼之词,“谢谢宝贝请客。”
走过拐角,看四下无人,白翎又拽住他,低声威胁说下次不许把舌头弄我肚子里。
他温和礼貌地说着抱歉,我只想尝尝宝贝生殖腔的味道。
只想。好一个只想。
分叉的非人的舌尖,从鸟的唇缝钻进去,汲取着这具身体仅剩的湿度。
白翎清晰地感受到,他爱他,想和他内脏交融。
有一瞬间,白翎忍不住胡思乱想,他要真是小AI说的机械仿生人就好了。要是那样,他就把肝脏肠子都拆出来,捧在手里给他舔。
老板娘左等右等等不到,于是上来收钱,一抬头,看到狭窄昏暗的楼梯上,方格窗前一道剪影。
他揽着他的腰,吻得投入。
结账之后走到外面,等着车来接。
广场升起灯光,扑面而来的热浪,带来浓烈的宁静。
石头地砖滚烫,白翎慢悠悠走在上面,像小狗一样努力嗅着街边小店的饭香味。
喂食癖是不可能让omega饿着肚子回去的。
他们找了家露天餐馆,小吃一顿。菜单上的树莓干酸奶很不错,由于白翎一鼓作气干了两碗,这家小店就被记下名字,即将成为皇后殿下饮食的皇室供应商之一。
小店的方位靠南,白翎把脚搭在旁边人鱼的西裤上,抬头望了望北方。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山上的城堡点亮灯光,荧荧闪烁。
郁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白翎闲聊地问:“您怎么想起来买这么个城堡?”
郁沉转回头,笑了,似乎早在等他问出这个问题,“因为我年轻时候来过这儿。”
“一百年前?”
“对,一百年前。”
“那时候我就坐在那儿,”郁沉指了指水母喷泉旁,“一抬头就能看到山上的城堡。我想,要是这地方属于我,我就能多住两晚歇歇脚。”
“所以后来您买了?”
“不,我抢的。”郁沉说,“它原本属于我一个……兄弟。”
白翎知道他们关系差,但不知道差到这种地步。他轻微惊讶:“你兄弟,连收留你去吃个饭都不行吗,最起码的虚与委蛇都不做?”
这件事原本难以开口,但面对白翎,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郁沉缓了缓,生平头一次和他人大方承认道:“其实是我不敢去,我怕他们杀我。”
椅子拖动声,鸟的体温凑过来,脑袋靠他肩膀,抓着他的手臂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现在你才是天王老子。”
郁沉被他的用词逗笑了,鸟私下里到底给他起了多少外号,根本数不清。
转过头,广场的灯火映在眸底,人鱼轻轻地说:“天王老子也没那么好,其实我原本没打算干这行。”
白翎抬眸望他。
隼的眼神总能直击心灵,郁沉听到他问:“如果不当皇帝,您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郁沉首先想到的是自由生存的权力,再早,就是那些模糊的,幼稚的,斑驳且从不为人道的想法。
如果不当皇帝,做个闲散的普通人——
“想去地球废墟收集种子,再培育成植物,卖到世界各地。”郁沉望着远处的灯火,微扬起唇。
白翎眼睛亮了,“星际行商那种吗?”
“对。”
“哇哦!你做行商,那我就做海盗。”白翎往后靠着椅子,笑得嚣张。
郁沉笑:“要抢我吗?”
人鱼一副任由获取的样子。
“不是,”白翎和他十指相扣,眼底有着光亮,“我要在你的船上贴我的海盗旗,这样谁都知道你是我的鱼,再也没人能抢走你的种子了!”
再也没人能抢走你的梦想……
你也不用怕了。
郁沉想。
命都给他。
作者有话说
是谁被隼隼迷得神魂颠倒我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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