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修】不闹你了,毛团

    这两天,施洛兰一直琢磨着再找君主对峙,但一直没寻到机会。

    君主深居内殿,根本不出门,从白日到夜晚,只见到物资进进出出,不见丝毫人影。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原先,医疗团队是长期驻扎在星船底层的。但如今,一众医生护士却急匆匆往外撤,跟躲避什么灾祸似的。

    施洛兰迷惑不已,追上去问。卓良木讳莫如深,只说:“特殊时期,别惹君主。”

    施洛兰心里咯噔一下,该不能是要过易感期?但寻常alpha的易感期,阵仗也不可能这么大啊,顶多控个场,散发一下信息素来驱逐同类便不得了了,哪有连夜清场的?

    转过摄像头,他看向窗外,以船为半径300米的沙漠已经竖起一圈铁栅栏,俨然一个城中城,国中国,总感觉要发生什么治外的事。

    跟防瘟疫似的……

    他越想越古怪,联想人鱼的物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某些高级海洋族除了常规的易感期,还有天生自带的繁殖期。甚至可以说,繁殖期才是alpha生命的重中之重,代表着求偶,播种,留下后代。

    许多海洋族,成年时第一个繁殖期都办得很隆重。

    从挑选过夜的omega,到准备食物,再到临夜前的酒会,每个过程都仪式感满满。碰到些家里讲究的,还会发请帖给宾客。

    施洛兰知道大概的过程。

    繁殖期里,alpha一般会保持原型。他们会把自己的omega囚在水族箱里,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随意发泄。

    而有些鱼类,会在Omega肚子里产卵,撑大肚皮,宛如四月怀胎。

    施洛兰不是生物学家,不清楚人鱼会不会产卵。但他只要想到鸟崽被圈禁的场景,就浑身寒颤,焦急万分。

    被人鱼当做发泄皿,绝对不行!

    施洛兰给鸟崽发去消息,举起牌子的图片:

    【快逃!!!】

    ·

    繁殖期临近,小机器人越发觉得难办。

    他的主人好难伺候,夜里起来要吃火腿,吃了两口便不吃了,说没有胃口。接着就是频繁地泡澡,间歇断食,大量囤积肉类。

    食物都是给雌性和即将出生的蛋准备的。但他们不会有受精蛋,所以这只是顺应兽性的自我满足。

    而就在刚刚,它遍寻主人而不得,转过摄像头,才发现那身影在黑暗里坐着,眼眸幽绿,分外骇人。

    他刚打过温养针剂,正在发低烧。

    三针。

    即便是熟悉他的AI看来,也觉得过头的程度。

    但这是整个环节中最重要的部分。因为失去冷静和控制力而变得狂躁,不是人鱼的作风。

    至于副作用,只得慢慢吞咽。

    这是白翎的专属房间。他们作息不同,偶尔会分床睡,而这种界线感,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白翎曾笑说,传出去不知道那些媒体要怎么写。

    郁沉却相当鼓励这种行为。在他看来,配偶之间,应该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但今天,他没有打招呼,就入侵了雌性的空间。

    郁沉是常年失明的人,融进黑暗里毫不费力,手指在床头柜摸索,指腹揉过一件一件小玩意,多数都是自己送的。他缓和了嘴角,又摸到一包烟,软壳的,烟盒里什么牌子都有,想来是别人敬白翎的,他奉行节俭,都一一收着了。

    抽出一根烟,在指尖转了转,摸到烟头,有烧过的痕迹,再摁了摁烟嘴,质地微软,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事临时掐灭的。

    他想象着那场景,垂眸下敛,点燃了烟,深吸一口,昂头靠在椅背上,望着阴影晃动的天花板,任由灰白的烟灰扑簌簌落在卷曲金发上。

    低烧的滋味让人困扰。

    压抑着精神使他不悦。

    但抽着鸟儿抽过的滤嘴,便有一丁点快乐,微妙地随着尼古丁注入血液。

    少顷,他掐灭了烟,在盘子里抖掉灰烬,将那半支烟塞回盒子。

    AI看着主人站起身,在窗前伫立。现在是凌晨五点,外面天还没亮,哨灯雪亮得照进落地窗,在人鱼身后拉出一条修长的阴影。

    “还有多久降落?”他倦倦问。

    “预计10小时。”

    郁沉望向远处天空,那里一片昏黑,深邃无际。

    不知道为什么。

    今年比往年,难熬得多。

    ·

    10小时后,奥林匹亚号成功进入野星大气层。此刻正值黄昏,船上客人纷纷来到舷窗走廊,趴在玻璃上,一赏沙漠绝妙的日落。

    白翎正在指挥降落。

    回程需要塔台导航,他们正在联系母舰。原船长第一次飞野星,对地形不熟,白翎手到擒来,边调试边说:“母舰那边有AI负责,叮咚一声,便能听到电子音导航。”

    打开频道,全船的音响叮咚一响,无数颗脑袋下意识抬头,一声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强势介入:“欢迎回家,船长。”

    众人转头讨论:“哇,这个AI语音哪家公司出的,好有感觉。”

    “听得我浑身酥麻。”

    “再来点再来点。”

    白翎微微咬唇,脸不易察觉地热了。他转过头,看向头顶的摄像头,它转了一下,方形的窥镜黑不见底,仿佛向他歪了一下头。

    他回到了人鱼的信号域。

    他们要进行接驳了。

    野星尚在建设,但机场已经初具规模。登机桥分成两拨,一拨是常客通道,一拨自然是公务贵宾通道。

    通道自带扶梯,下行速度安全平稳。但周围人都发现,白司令表情冷漠,右脚不耐烦地打着拍子,他嫌弃太慢了。

    好不容易进站,负责人挡住路,诚惶诚恐问:“白司令,这是我们第一次试运营,请问您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吗?”

    白翎斜眸往外看,敷衍着:“满意满意——”

    “白司令,D先生在1号等待室等您。”乘务嗓音甜甜的。

    负责人看着他脚步微滞,气息一凛,顶着冰山扑克脸大步离开。那寒若冰霜的气势,着实令负责人擦了擦脑门冷汗:“吓死我,他还带着枪。”

    好怕他一个不开心,一枪崩了自己。

    然而放在郁沉这里,这话便是无稽之谈。门滑开,又迅速关上,他还没来得及往前迎,耳边一阵风声,那只鸟已经一阵助跑,一头飞扑进他怀里。刹那间,人鱼摔倒,地毯塌陷,还未洗去的灰尘飞扬起来,白翎眨眼拔枪指他,昂起下颌:“不许动!征用你的身体,美人鱼。”

    郁沉抬手佯装投降,嘴角含笑:“宝贝,快把枪收起来。”

    白翎坐在他腰上,感觉臀下质感微妙。他瞧了人鱼一眼,猛然压低身体,像逼问犯人一样用枪口挑起alpha峻峭的下巴,戏谑着:“枪,你先收。”

    说着,他故意缓慢挪臀,看着那条鱼从典雅沉稳,到眼神一暗,再到脖颈筋腱粗突。

    早先就说要好好放松一下,结果被事情打断,没能办成。等回来之后,这老东西居然还装淡定。

    真能忍。

    白翎随手拽了他的裤腰,松手,弹他紧绷的腹肌,“除了嘴哪都硬。”

    站起身,掸掸膝盖上的灰,没听到有动静,便随口调戏着:“不对,嘴也硬。”鸟儿嚣张地扬起眉,撩完就跑。

    刚要迈步,一只手臂伸过来,猛得将他拦腰箍住。

    白翎猝不及防,刚要「欸」一声,呼吸连带破碎的声音已经被吞噬下肚。

    对方抱人是有手法的,一手抵紧他后腰,一手扶着他后脑,逼迫他把脖颈到下颌仰成一道颤抖的线。那吻又凶又急,不像是眷恋,更像野兽饥饿难耐时的吞咽,每一秒都要承受着被吞进胃里的幻觉式恐慌。弄得他腿软,快受不住了。

    但受不住也得受,他先撩的……

    人鱼的胸膛紧贴着他,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鲸鱼心脏泵打血液般的跳动,焦急,有力,一如既往的强悍。白翎耳廓滚热,莫名其妙觉得那心跳比吻更能杀人,对方换气,转而细吻他的下颌,转动的眸洇着阴霾:“处理掉。”

    白翎微顿,马上反应过来他的吩咐。

    “用哪里?”白翎被吻太狠,嗓子都哑了。

    郁沉扣住他的手腕,眼眸下敛,指腹缓慢摩挲那里的神经束,答案不言而明。

    这老混蛋。

    落地窗外,西垂的太阳透出血一般的荧光,他的鸟低着脑袋,薄薄耳廓被光透过,显出毛细血管的纹路。小雌性不知道,他低着军服衣领露出后颈时,自己的牙根有多么痒。

    他可爱的,漂亮的孩子,他多想吃掉他,看他崩溃,在他身体里永远筑巢。

    可爱的脸贴上他的颈侧,微凉微黏,是人鱼喜爱的湿度:“又见到您了,真好啊……”

    莫名其妙的感叹,却直达心底,溅起水花。

    人鱼脊背肌肉骤绷,遂慢慢放松身体,他低头吻了吻白翎的发顶,带着一份溺爱:“谢谢我的宝贝。”

    白翎只以为这是寻常的客套,他走到一边,抽着纸擦擦手,边蹙起眉,别扭着一张脸:“谢什么谢,彼此彼此罢了。”

    人鱼淡笑:“彼此彼此。”

    郁沉想,这四个字,可能就是支撑他们到现在的原因。

    回去时,特意没有坐车,入夏时节慢慢散步回去,也是难得的情致。

    晚上八点的沙漠,太阳正在落山,稍微拉下领子,便能被山谷风吹得衣衫鼓荡。暑气散去,夜晚的凉意正在流入,这无疑是夏季沙漠一天最舒服的时刻。

    他俩肩并肩走在一起,时不时闲聊几句。已经不是刚认识的小年轻,不用随时随地牵手来宣誓主权,就是很自然地走着。没有太多胶着,反而像老夫老妻的饭后散步,尘埃落定,彼此有数。

    但有时候,他俩又会旁若无人地做点「出格事」,比如躲在哪里交换吻,比如联手搅乱星际。让人震惊的同时,总是奇怪地想到———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认识很久。神交已久,身交不久。

    白翎酝酿着话,想坦白,踯躅着不知道从何说起。

    郁沉察觉到他想说话,不催促,只是侧身捋起他耳畔被风吹乱的碎发,极尽温柔。

    那一瞬间,白翎莫名眼眶一酸。这只手的触感实在太熟悉,他被他摸过,两辈子都忘不掉。

    别过脸,白翎望着远处山巅的余晖,声音颤动:“好在我还年轻……还走得动。”

    这话没头没尾的,听起来像是说散步。但郁沉知道,他说的是他们脚下的路。年轻的隼隼,有精力,有干劲,比之中年颓丧的木桩鸟,看到的风景更多。

    这原本是遗憾。

    人鱼却把他揽进怀,从背后亲一亲他的耳廓,柔和地告诉他:“我的小蒲公英,你不开花,我也爱你。”

    你不开花,我也爱你。

    爱你的生命力,也爱你的烂骨头。

    郁沉见他咬着嘴唇不说话,便牵了他痉挛的手,一根一根掰开,直到露出纹路粗糙的掌心。那是亲力亲为干维修,搞改建,日渐留下的痕迹。

    郁沉不觉得粗陋,反而觉得,这样的纹路生长在omega手上,别样美丽。

    指腹缓缓擦过掌心,不顾鸟儿浑身颤了下,郁沉往下轻摁:“捏捏小鸟肉垫。”

    那只鸟转头,埋怨似的瞥他:“干嘛啊?”

    “不给摸?”

    “……”不吭声,但是脸慢慢红了。郁沉端详着,他这只鸟很奇怪,真刀真枪干起来毫无压力,揉两下毛就会加热升温,可能他们羽毛团子就是这样的。

    郁沉捏他的下颌,低头小酌一口,扬唇:“不闹你了,毛团。”

    毛团又是什么称呼!

    郁沉看着他炸毛,笑了一笑,和他继续往前走。只不过鸟还脸热着,低着头隔了两步,一直没和他并排。

    郁沉便放慢脚步,不着痕迹等他。

    等着,等着,低头一看,等来了一只伸来的鸟爪。

    肩膀一动,鸟的额头抵上来,掌心摊开给他,小声嗫嚅:“还要捏。”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温柔)高攻低防的鸟团子是会这样的

    小鸟:(冷笑)发着烧跑到我房间里的大尾巴鱼也没好到哪去吧

    【互相揭短】

    今天是老夫老妻的场合

    发一个糖,接着继续。小鸟被灌了快16万营养液了,你们好能灌啊(崇拜的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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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7章

    郁沉眼眸轻垂,手掌托着他的腕子,“捏捏小鸟爪,一切都顺遂……”

    白翎给人鱼捏了个够。

    放下手心时,他整个人无端上升体温,手上硬茧都软了两分。局促地把手藏回口袋,正巧终端震动,白翎拿出来看。

    【施洛兰上将】:崽!你回来了吗,我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往上一翻,还有一条未读:

    【施洛兰上将】:快逃!

    逃?有什么可逃的。白翎下意识环顾四周,镇子上灯火明澈,戈壁滩一片宁静,连夜归鸟儿飞过天空时扇动翅膀的声音,都隐约可闻。

    安全得不得了。

    是发错消息了吗……然而瞥到那句「有话要说」,白翎心思敏感一顿,转而问郁沉:“您和上将发生冲突了吗?昨天他打给我,说您糊弄了他。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沉没必要瞒他,一五一十陈述:“他不能接受我和你的婚姻关系,想要剥夺我的监护权。”

    “监护权?”

    白翎脱口而出,“这事怎么不问过我?”

    监护人和omega之间是双向选择。人鱼看似权限大,实际上每月白翎也要在系统里给他打分。

    可以说,不是「监护人」一词,让郁沉强势。而是白翎齐刷刷给出的高分,赋予了alpha权力。

    白翎才是这件事的赋权者。

    至于转让监护权,别说卖房子都要双方签字同意,常规情况下的意定监护转让是必须要经过本人同意的。

    然而现在,白翎怎么觉得自己这个当事人被忽略,被隐身了?

    他眸色微深,先是告知郁沉:“下次碰到这种事,要先告诉我。别回头我出去转一趟,回来时户头信息栏变更了都不知道。”

    很不尊重人。

    郁沉稍一愣,遂安抚地捏了捏他手臂,近乎妥协:“下次我会注意。”

    白翎脸色稍缓,知错能改就是好人夫。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主动挎了人鱼的胳膊,强硬的口吻也消失不见,变得淡冷:“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与其说是拦下责任,不如说是夺过权力。

    家庭权力。

    类似的争执与妥协总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这是两人间约定俗成的默契,当日事,当日毕,绝不留隔夜仇。

    身为实权君主,哪怕边境陈兵大军压境,郁沉从没向谁低过头。但外交辞令不比家庭关系,白翎敬他爱他,当然也有权数落他———地位的平等就体现在这方面。

    况且,别以为他俩的关系真就那么圆整平顺一路通畅。

    争夺话语权的冲突,从来没停过。

    他的野心家皇后,忠诚的时候很忠诚,土匪的时候更加匪。作为一只omega,却能半夜在书房里摸着战略虚拟星图,低喃「这颗星好,这个想要,那个我也要」。

    各种欲.望都很难填。

    私下里,有时候做得不合心意,甚至会坐在床边对郁沉冷笑。要是普通alpha,绝对已经被他伤透了自尊。

    郁沉倒是很欣赏他这脾性。

    在郁沉眼里,白翎是不会被性统治的雌性。以往,统治阶级始终让omega保持对身体的一无所知,将欲念的管理委托给alpha,方便从性别上进行控制。

    比如在哺乳动物联邦,孩子们被教导「如何成为omega」,被灌输「纯洁,无知,羞耻」的标签。以至于许多omega在发情期时,连怎么取悦自己都不知道。

    但白翎对身体的了解非常清楚,他是不会因此而羞耻的。

    郁沉相当赞许这一点。因为权势alpha不需要一个纯洁无知的猎物,他需要的是一个老辣熟练的猎手。

    而自己,也相当乐意配合,偶尔伪装一下猎物——

    让雌性获得狩猎的满足。

    郁沉眼底划过一道愉悦之色,转瞬即逝。

    白翎捕捉到:?

    这鱼,又在想什么坏点子,看起来好得意。

    他本想问一问,余光一瞟,忽然发现前方道路围起高高防护网,上面是黄底红边的三角警示牌:

    【警告!危险,禁止入内】

    这围栏,他走的时候还没有。

    不过白翎转念一想,现在船上不住佣兵,就剩下郁沉一只鱼,从安全角度考量,确实要搭点防御工事之类的。

    这么一看,围栏还不够结实呢,得用装配粒子能的水泥墙。

    白翎这么想着,走进自动打开的门里。

    或许是已经习惯郁沉的「魔鬼」之名。

    他自动无视警告牌的「危险」二字。

    ·

    走进楼下大厅,抬头便看见蹲在必经之路的扫地机。

    施洛兰蹲守已久,就等着白翎回来,自己好和他私下聊聊。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和那老毒蛇一起回来的。

    施洛兰想起上次的事,还心有余悸。他暗下决心,这次可不能再被君主抓住机会,带节奏跑偏。

    而这一次,君主只颔首微笑,是白翎先发话:“上将,您有事找我?”

    施洛兰刚要开腔,就听白翎说:“正好我刚回来,还没吃晚饭,上将不如和我们吃个便饭,桌上也好聊天。”

    说完,白翎侧眸看了郁沉一眼。

    郁沉默契接上,笑道:“正好,今天多备了一份菜。”

    听到「多」这个字,上将莫名不舒服,像是隐隐约约指责他「多余」一样。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伊苏帕莱索城府颇深,当年别国外交部,可都是拿着他的语录逐字逐句做阅读理解的。

    施洛兰略不爽,找着理由:“吃饭就不用了,反正我现在只是鬼魂,也尝不到味道,浪费食物罢了。”

    说得还有些心酸。

    白翎却一下子给他拿了主意:“这不是问题。仓库里有不少备用仿生人,都有模拟肠胃系统和味觉传感器。您等会找一具替换一下。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坐在桌上了。”

    施洛兰愣了下,cpu狂转,绞尽脑汁想其他理由。

    这时,仿生侍从过来,朝白翎鞠躬:“您的行李已经送到楼上了。”

    白翎随口:“嗯,知道了。”

    他把钥匙扣在手上,指尖悠悠转了转,跟他俩抬手示意了下,“我去机库看一眼,响尾蛇得保养一下。”

    “去吧。”郁沉应着。

    脚步声散去,大厅归于沉寂,只剩下两个alpha。

    施洛兰用扫地机的屏幕做出个龇牙的表情:“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郁沉悠然问:“为什么要反复拒绝一个家人间的聚餐呢?”

    什么聚餐,是鸿门宴才对吧!

    施洛兰只是想私下提醒鸟崽,这毒蛇封锁区域,可能要过繁殖期。而从刚才鸟崽放松的状态来看,恐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身为父亲,有权带着孩子,逃离潜在的危险。

    算了。他跟着去也行。

    反正一有什么情况,他就扛着乖崽跑路。

    施洛兰昂头,回答:“我只是不想再受到您的蒙骗。”

    说完,侍从过来引导,送他去更换躯体。

    郁沉看着扫地机滑行的背影,忽然笑着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施洛兰卿是害怕告诉白翎,你才是他的生父。”

    扫地机卡壳,滚下两截台阶,摔在地上裂开。

    侍从很人性化地说:“啊……马失前蹄了呢。”

    ·

    白翎给响尾蛇做完保养,又把舱内的灰尘扫了一遍。临走时,他开冰箱瞧了瞧里面,隔板已经拆开,斜着放,刚好够放下一条腿。

    要不要带到楼上去?

    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么大的东西,他抱着上去肯定要被看见,回头上将问起什么,绝对又要炸毛。

    不过仔细一想,上将对他的关注,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类似徒弟的养子。

    感觉有点怪怪的……

    跳下机甲,白翎问响尾蛇要不要关闸休息。小姑娘的声音正正经经回答:“Master,请不要关闸,我还在接收数据。”

    新认识的机甲阿波罗,势必要找星际最强驾驶员施洛兰当主人。因而四处搜集数据,还发给响尾蛇炫耀。

    白翎脚步一顿,转头:“什么样的数据。”

    响尾蛇:“施洛兰上将的旧档案。属于帝国军部III级秘密数据库。”

    阿波罗之前是金井的机甲,自然权限开得高。只是白翎没想到,金雕元帅惯孩子能到这种程度,连中将级别才有资格开启的档案,也敢随意丢给孩子看。

    如果抓到,渎职罪跑不了。

    可惜,现在郁沉早已放弃监视全境,这些军部里的乱象,知道了,也只能暂且放任。

    白翎和它说:“数据麻烦传我终端一份。”

    响尾蛇传来信息,白翎点开屏幕,电子纸页慢慢加载,手指迅速下滑,忽然顿住,视线慢慢停留在右上角的照片上。

    此前,他从没有见过施洛兰的人形照片。

    老帝国高层数据大多被销毁,封存,紧锁,平民不得阅读和学习。

    所以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施洛兰上将究竟长什么样———干练的灰蓝色短发,黑色眼眸,整个人年轻而俊秀,眼眸锐利仿佛带着钩子。45岁的年纪,就已经荣登上将,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当之无愧的星际顶级。

    再往下拉,是一连串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功勋。

    曾经的帝国最强指挥,名不虚传。

    然而,白翎略过那些详细文字描述,再次转回了照片页。两指放大,再放大,对着光,他举起了终端屏幕,灯光折射在屏幕上映出他的倒影,照片上的脸和自己的轮廓渐渐重合……但施洛兰,到底要比现在的白翎面相成熟。

    或者说,如果是42岁的白翎站在这里。

    两个人,会更像。

    ·

    按照之前的约定,晚餐准备的是白芦笋。

    自己种的菜,当然要亲自烹饪才有乐趣。郁沉放下切笋的刀,看着一小块黄油在锅里乳化。

    厨房门滑开,他的鸟回来了。这一趟的时间,比郁沉想象中花的要多不少。果然,他还没开口询问,鸟就伸手把灶台关了,代替黄油,直接过来融在了郁沉怀里。

    静静等待十秒,郁沉斟酌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鸟说完,瞬间站直身体,收拾好情绪离开。出去之前,还补充一句:“我的那份要多放胡椒。”

    仿佛是不知道在哪耗光了电量,临时过来充个电。

    他这种突然闯入现场求个摸摸再跑走的行为,平日里最得郁沉宠爱,少说也要把他抱回来,按在料理台上玩一会。

    但今天,郁沉放任他离开,看着变糊的锅底,似在思索。

    皇室特供的古董餐桌前,施洛兰被引导入座。换了仿生人身体,视野一下子高了一大截,仿佛瞬间从机器变回了人类,所能观察到细节,也更多了。

    白翎对他客客气气,像主人一样招呼他。倒茶,拿方糖,还询问他的口味,问着:“想要喝点什么?”

    郁沉非常大方,在旁笑着说:“一定要让上将尝尝我的珍藏。”

    “是哪瓶?”

    “红色雪莉酒标签,2389年那瓶。”

    施洛兰看去,孩子遗传了自己的身高,身段修长。白翎左手握着水晶玻璃酒杯子,右手去开柜子,微微踮脚去够最上层的酒瓶。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人类的脚趾泛着青白,持着力。看起来应该刚洗了个热水澡,但身上的衣服,还是刚才回来那套脏的。

    瓶子太多,挡住了视线,没找到。

    脚跟着地,白翎收回手臂,胡乱从盘子里捏一点坚果塞嘴里,又准备弯腰拿脚凳。

    施洛兰看在眼里,心中酸溜溜的。崽在这里,简直跟在家一样放松。

    郁沉心里却想,可怜的孩子,他心慌意乱,连衣服都忘了换。

    他不动声色穿过整个餐厅,经过坐着的施洛兰,走到另一边,再不经意从白翎手中截下脚凳。

    以郁沉的身高,根本不必用凳子,但他依旧踩了上去,认认真真在酒柜上层翻找起来:“我的东西又多又乱,柜子做得还高,有时候我自己都找不到。”

    施洛兰觉得奇怪,君主踩上凳子,都高出酒柜一截,现在反而要弓着腰。这是何必呢。

    白翎站在旁边,怔怔的。

    他在照顾他的自尊。

    “找到了,原来藏在角落。”郁沉用袖子擦了擦灰,这才递给白翎。

    这时,他瞄见白翎没穿袜子,礼貌性抬头对施洛兰说一声:“见笑了。”

    那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是教养良好的家长,怀着无奈与爱来替冒失的孩子抱歉一样。

    仿佛,他才是父亲。

    施洛兰顿时感觉喉咙堵塞,呼吸困难,一股愤怒混合着被强烈冒犯的感觉,席卷了大脑。

    鸠占鹊巢!

    当着孩子的面,高高在上地挑衅他,并炫耀自己占据了孩子的生活。

    因为他的死亡,他的缺位,其他alpha夺走了本应该属于他的「家人」位置。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上司,比他年龄大几倍……简直,不可理喻!

    管家布菜,芦笋顶端煎得脆脆的,最好吃。郁沉盘子里多,便递过去盘子:“吃我这盘。”

    白翎习惯性跟他换了盘子,与此同时,感觉到人鱼借着遮挡抚了抚自己紧绷到极致的背。他知道施洛兰在对面看着,就没有动,任郁沉摸完,确认完。

    郁沉坐回去,状似不经意道:“旅途太紧张了,看来今天得早睡。”

    这话听在白翎耳朵里,是体贴他精神不稳定,是护犊子。

    但听在施洛兰耳里,就成了提前暗示清场,要赶他走,要对鸟崽做不可饶恕的事!

    白翎低垂眼眸,睫毛掩去神色,用叉子戳了一块牛眼肉,应着:“好。”

    这个「好」字,彻底让施洛兰神志崩塌———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仿佛在这里,他是那个陌生的外人,而对面两个人才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这是错误的,这根本不对!

    椅子翻倒,施洛兰喘着粗气骤然站起来,“不应该这样!”

    “怎样?”白翎淡淡问。

    施洛兰瞬间指向郁沉,高声反对:“不应该住在他的家里,和他待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因为……”快,快拿出至关重要的理由啊,如果再不说,崽真的就要被抢走了。施洛兰仿佛脑血管一热,脱口而出,“因为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啊——”

    “你应该回到我的身边来,崽……”

    话未说完,施洛兰抬起头,忽然浑身一僵地愣在原地。

    他的崽,脸上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感动」的表情。

    那些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充满温情的认亲场面,一丁点都没有在这张桌子上复现。

    没有眼泪汪汪,震惊之后,抹着眼睛叫他「爸爸」的鸟崽。只有手肘搭在桌面,以审视而冷静的目光看着他的白翎。

    白翎早就消化完那些震惊了。

    他是多么聪明的人,联想到血统,联想到上将日记里的地球女人,再联系那张照片,似乎一切都瞬间变得昭然若揭起来。

    “所以,”白翎眼眸下敛,随意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芦笋,“您从见到我那一天开始,就知道我是白珂的孩子。您找借口,转钱给我,也是因为想补偿。”

    “是……”半晌,施洛兰只能吐出一个字。

    “半年了,您与我朝夕相处,但一直瞒着不告诉我。直到今日,您为了行使所谓父亲的权力,替我这个认不清伴侣的omega做决定,才突然说出真相?”

    “……”施洛兰紧捏着手,无法回答。

    白翎脸上没什么情绪,他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只是麻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这场认亲发生在十年前,一年前,甚至半年前,他都会高兴得热泪盈眶,想着原来自己还有亲人在,还有个爱他的上将爸爸,只是可惜,死得太早了。

    可是时过境迁,上将明明有无数次坦白的机会,却都看着他的脸,一次次咽下去了。

    白翎才不相信什么父爱如山,沉默无言。

    在他看来,上将现在突然站出来,多半是因为受了郁沉的刺激———雄竞。

    众所周知,每当一个家庭加入一个雄性,就要重新进行权力分配。

    上将和郁沉过招,输了,争不到话语权,这就埋下了爆炸的引子。

    往常,岳父会把潜在的儿婿,当成另外一个儿子,会使用自己的规则,来考验儿婿,比如喝酒,比如做其他「很雄性」的事。如果通过了,就会拍拍他的肩膀,宣布他成为自己的「半儿子」。

    上将应该也曾经期待过考验儿婿。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认为,D先生是年轻人,小王子,是个小辈。

    然而,现在他陡然发现,原来儿婿是阅历和地位都数十倍于他的君主。他身为岳父,不仅教不了君主什么东西,反而要听从对方的指令。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控制不住形势。

    雄性本能自然发作,他愤怒,要争权。

    白翎这才想起,怪不得历史上的皇族,大臣的孩子嫁进皇室之后身份会自动抬高,娘家人见了要行礼———这就是为了避免岳婿权力冲突。

    白翎大致能理解,但没那么容易接受。

    因为,他是被父亲弃巢之后,由母亲辛苦拉扯大的隼,之后再被送到类似动物保护所的地方,由政府养大的。这样的隼,是不会对生理学父亲有任何眷恋的。

    谁喂养他,他就亲谁。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所以他平淡得几乎不近人情,没有亲情的感动,反而直言说:“施洛兰上将,非常感谢您的基因,也感谢您爱过我的母亲。您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会用余生来还。”

    “但我也想告诉您,伊苏帕莱索对我非常重要。即便您是我的血缘父亲,也没有权力,命令他离开我。”

    “因为在这个家里,决定他配偶权的,不是他,是我。”

    施洛兰听完,着急地说:“孩子,那都是一些花言巧语,他只是想控制你,要你的忠诚而已!”

    白翎抬起眼,认真平等地说:“您只看到了,他对我要求忠诚,难道没看到,他当着全世界的人的面发誓,当场放弃了所谓的「夫权」吗?”

    施洛兰瞬间哑然。

    郁沉收起冷掉的盘子,温和走开,「失陪」,他把空间让给他们。

    人鱼走后,白翎深缓一口气,走到旁边想抽一根烟。但想起这是屋里,会给家具染上味道。他忍住了,再开口时,声音便没有之前的稳:“第一次承认是亲爸,就是想让我听你话啊。”

    身为孩子,又何尝不委屈呢。

    施洛兰看他孤零零站在一边,指节泛白,那修长的身架变得伶仃了。施洛兰心底一酸,开口的嗓音也哽咽起来:“我……爸爸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爸爸是,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你……一天都没有养过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认亲。第一次错过了爱人,第二次,错过了孩子的成长,我的人生,全都是错误……”

    没有人,生来就会做父母。

    何况是一只早死的雄鸟。

    “我会学的,崽,以后爸爸哪里做错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好好改的……会学着,当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父亲的……会学的……”

    曾经叱咤风云的帝国人物,面对失而复得的孩子,竟然泣不成声。

    他那些功勋,那些为人传唱多年的荣耀,放在一片空白的养育经历前,都变成了次要。现在的他,不是什么受人尊敬的上将,他只是个愧疚崩溃的亡魂,一个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当爹的雄鸟。

    白翎看着他,想起他死的时候是45岁,和前世的自己,差不多大。

    或许,人应该多一次机会。

    就好像命运给了白翎重生的机会,白翎觉得,自己也该给别人机会。于是,他轻轻地「嗯」了声,有些生硬,但总算给了回应。

    施洛兰愣了愣,眼睛还是哭着的,嘴角却笑起来了。他用仿生人的手背,狼狈擦着仿生眼泪,抛下所谓父亲的尊严,试着直白说:“谢谢崽……”

    到底,善良的崽,还是允许他成为家人。虽然从现在来看,他要当好长一阵子的实习爸爸了……

    机械管家重新热了热饭菜,第一次家庭聚餐以彼此的默不作声结束。

    白翎把施洛兰送到门口。

    道别时,施洛兰后知后觉……如果不是君主在他面前对崽嘘寒问暖,引出了他的黑暗面,他可能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坦白。

    得谢谢——

    欸?!等下,引出黑暗面,这不是恶魔才擅长干的事吗?

    回过头,温柔端庄的恶魔,正隔着走廊满怀趣味地注视他。

    施洛兰头皮一麻,跟被夺魂了似的,现在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来意。他赶忙拽过白翎,压低声:“崽,君主要过繁殖期,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你。如果你留下陪他,那有可能你这个月都得请假,我还是希望你能和君主好好谈谈——”

    没等他话说完,白翎眉梢一蹙,转身就朝里面冷冷问:“你要过繁殖期,为什么不告诉我?”

    隔着五米距离,郁沉看到门外的施洛兰忽然挑挑眉。那意思很明显———老上司逼我和鸟崽自爆,那我也揭你的老底!

    爹,互相坑。

    郁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语调温和而无害:“我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让白翎陪我。”

    “什么?”其他两人震惊,异口同声。

    君主慢条斯理地说:“我的皇后,意义可远超过一个满足alpha繁殖欲的容器。”

    作者有话说

    看了大家的意见,我又去读了读相关的文献,觉得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于是换个角度来解释一下上将的心路。

    上将本质上是好爹咪,只不过社会意识形态的潜移默化,会让他下意识做出一些不尊重孩子选择的行为。其实,老人鱼也干过类似的事,鸟还和他打过几架……现在是在维持微妙的婚后平衡中,嘿嘿

    「因为统治阶级始终让雌性保持对身体的一无所知,并将其身体的管理委托于雄性,方便将避孕和生育的自我决定权,从意识上夺走」——《父权制与资本主义》,上野千鹤

    上将:领导为什么不想干坏事?(满脸狐疑)难道他真的是个好人?

    老人鱼:(优雅)当你以为我在8层时,其实我在18层

    鸟:(冷笑)对,地狱18层

    老人鱼:(当成赞扬)(满意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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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承担不起

    繁殖期的事,当然要关起门来说。

    白翎问为什么,郁沉给出早就斟酌的答案:“国不可一日无主。你刚带了一群人回来,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不该为了我的繁殖期,把国家大事扔下。”

    “况且,”他切出一条简讯,发给白翎看,“帝国军部已经猜到是你劫狱。以他们的作风,不日就会找我们的麻烦。”

    郁沉点点手指,列出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一如既往的可靠。

    “但不用担心,我的决策不会缺席。接下来,AI和魔王柱辅助你,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应对方法,需要动的人脉关系,我已经写在细则里分发下去。”

    日程里没有他,却处处都是他的手笔。

    显然,类似的情况每年都在经历,郁沉已经熟稔掌握怎样让一个政权在他缺位的情况下,正常运行下去。

    而且,这一次,他有了值得信赖的皇后。

    郁沉理应去得安心。

    白翎沉默很久,不冷不淡地问:“你要去哪?把自己关起来吗?”

    他是曾经带兵的老将,团队里的alpha不知有多少,当然知道繁殖期是怎么一回事。军队纪律严明,不准乱繁殖,那些着急忙火的alpha就只能变回原型,由专人锁在水族箱里,等过了时期再放出来。

    但也有个别极其躁动,一头撞死在水族箱里的。

    那些海洋族alpha都说:“唉,早点打完仗吧。打完我回去匹配个老婆,就不用憋得内出血了。”

    当时的白司令一人给他们一军棍,让他们长记性,别总把omega当发泄品。

    然而,现在的白翎眼睫下敛,轻声说:“拿我发泄吧,我愿意的。”

    话音很轻,份量却重。

    郁沉将他牵过来,手掌从衬衣边缘抚进去,摸到那满是冷汗的脊梁时,他抖了一抖。

    刚刚才得知亲生父亲的消息,现在又要被迫和伴侣分开,如何能不沮丧呢。

    郁沉心里叹着,轻声哄:“我的繁殖期和其他人不同,我占有欲太强,会伤到你。”

    白翎别过脸,又缓缓说:“繁殖期而已,多大点事,还能把我干死不成?”

    他的人生信条一向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人鱼不知道,他可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十九岁截肢,二十四岁半边脸毁容,三十岁被子弹打穿右肺,伤还没好就得咽着血沫子为了20万星币的军火赞助单子,陪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商喝烈酒,喝进重症监护。

    三十五岁在战壕里,上一秒还在说话的队友,下一秒脑浆子就嘣他眼睛里。脑袋只剩一半,嘴巴还在动。

    他经历的苦难,悲剧,痛苦,愤慨,哪一样不比繁殖期可怕。

    白翎扯了扯唇,漫不经意的语调:“兽型而已,我又不是没见过。”

    郁沉见他犯了固执脾气,语调渐渐严肃:“白翎,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之前的兽型都在我可控范围内,我的纯血程度很高,能达到89%,你所看到的,只有60%的兽化程度。”

    白翎这才瞥他一眼:“所以加上那29%,会变成什么?”

    “会分叉。”

    “舌头?”这个他知道。

    “不止。”郁沉慢慢释出两个字。

    “不止……”那除了舌头还有……白翎呼吸一乱,表情失措地看向他的腰,仿佛那质地优良的西裤下,正寄生着不为人知的怪物。

    “还有其他变化,加在一起,绝对不是你能承担的后果。”人鱼轻描淡写地说出严厉警告。

    小雌性只有一个生殖腔。

    白翎确实承担不起。

    所以收拾收拾东西,出去住一阵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郁沉经手的事,必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怕孩子孤独,特地安排了酒店整层套房,让萨瓦也陪着一起住。有朋友陪伴,这段日子想必会过得很快。

    可是刚回来就要分开,那种难受别扭的滋味,始终散不去。

    屋里灯影昏暗,郁沉靠着门边,望着眼前一抹瘦削的背影。白翎在整理东西,落地灯光线黯淡,勾勒出他拱起的脊线,屈折而单薄。

    他不想走……

    郁沉不禁自问,自己是不是心太硬了。

    这只鸟,无疑是愿意跟着自己吃苦的,可正是因为他吃了太多苦,才不能继续放任。弄伤了,弄坏了,后悔的是郁沉自己。

    这么多年,就这么一只宝贝鸟,轻飘飘的一手就能抱起来,玩坏了,谁能赔给他?

    繁殖期不比寻常的易感期。

    易感期尚且有阻隔剂等药物控制,而繁殖期里,兽性全开的他只会没轻没重。即使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灌满鸟,满到恨不得倒流进胃里,从翕动的喉咙口渗出来,再混着胃液被他痛快吃掉。那些肮脏可怕的事,不应该让鸟额外承受。

    他对白翎,总有着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能表面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观望,已经竭尽全力。

    郁沉提出要送他去镇子上,白翎却闭了下眼,疲倦不堪地说:“不用,我自己去。”

    来到酒店,提前有人打理过房间,床单和枕头用的都是家里的,以防他认床失眠。床头柜前的绿琉璃花瓶里,嵌着一小束茉莉,这是花房里的花,人鱼特意剪下来给他当安神剂。

    可白翎想要的安神剂,根本不是花。

    他把自己丢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洗得太干净,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只有洗涤剂的清香。

    真糟糕。

    完全睡不着。

    期间,萨瓦敲门喊他出去喝酒,他拒绝了。

    霍鸢上门找他谈公事,他说明天再谈。

    明明窗外灯火温馨,屋里空调清新凉爽,今夜无事可做应该感到无比放松,可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却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空掉了。

    视线下瞟,看到地上打开的箱子。

    想找机会把棋盘送出去,又没送成。

    为什么总是错过呢……

    他念着「错过」两个字,想起自己,更想起施洛兰上将和妈妈。他想,原来他有个上将爸爸,他或许本应该由父亲带着,引见到郁沉的面前。

    原来,他与人鱼之间,还存在那种可能。

    又错过一次。

    白翎嘴里蓦地发涩,手指痉挛,抓皱了原本平整的床单。

    我还是想见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起来,操起棋盘塞进怀里就往外跑,跑出几步才想起回来穿鞋。大半夜的,从业已安睡的镇子跑出来,跑向被栅栏层层封锁的船,他知道,这行为多少有些神经质。

    但人总要为自己发一次疯,既然睡不着,为什么不发疯,不去解决问题?

    绕过屏障,从无人知晓的通风口钻进船里。谁也不知道,被好心放生的鸟,又逃回了家。

    无人使用的船,维持在低能量状态。走廊上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绿光,指引他匆乱的脚步上楼,隼的夜视能力不佳,摸着黑找到郁沉的厨房,不小心撞掉了柠檬清洗剂,撒了一地。

    那味道很酸,又酸又涩地冲鼻腔。以至于他打开断电的冰箱,依照着混乱的身体记忆把棋盘放进去时,都没发觉自己的做法有多怪异。

    然而,除了他,这里暂时不会有人开冰箱了。

    白翎想起自己走之前,被郁沉三令五申要求着,“绝对不要踏入这里一步。”

    他答应了,很干脆。

    没错,不要踏入这里,但没说不能用翅膀飞着去找鱼。

    衣衫在厨房的地板沙沙落下,从白色的衣领里飞出一只鸟,它飞进了通风口,撞到这里,撞到那里,四处找着人鱼的痕迹。

    直到他飞到楼下,听到不远处的管道里回响着声音:“快把他按住,用链子穿进他的鳃!”

    “卓医生,真的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太血腥了。”

    “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君主这么要求,我们必须照办。哪怕他现在进入休眠期失去意识又反抗得厉害。”

    “可是往年也没这样啊。”

    “今年不同。”

    “哪里不同?”

    “今年,君主有了伴侣,”啄木鸟的声音叹着气,“君主说,「如果不把我锁死,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奔出去找他,那样就不好了,会让他难过」。”

    对话就进行到此。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飞过来的鸟,也知道。

    白翎没了知觉,他混乱想,啊,怪不得。

    怪不得我会急匆匆飞过来。

    原来他在为我受苦。

    匹配度低的omega,根本意识不到alpha发生了什么,仅能依靠那一丝一缕模糊的感应。别人都会忽视的感觉,他却抓在手里,像要撞得头破血流一样跑来了。

    下面涌起潮湿的风,中央空调在疯转。

    从通风口往下看,是熟悉又陌生的布局。白翎想了好一会,这是哪,才想起这似乎是郁沉经常打针的那个病房。

    曾经,白翎不明白为什么病房里外墙要用那么厚的防弹透明玻璃。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病房,那只是枯水期的水族箱,注水到天花板位置,就能囚住一条世上最强的人鱼。

    想要给这样的肉能怪物穿锁链,无疑是一项惊险至极的任务。白翎听到,他们在惊慌高喊,「按不住啊,必须要打麻醉针!」接着是混乱的走位,针枪发射,打进怪物紧绷有力的腹部,换来咆哮怒号的嘶吼,它像最凶险海域的暴风雨一样,即将无情地撕碎所有生物。

    就在这时,卓医生急中生智喊:“想想您的小白鸟!”

    在众人紧张的吞咽里,如诡闻一般,那由深水肺部发出的凶恶肆虐声,渐渐停息了。

    视角有限,管道里的小鸟看不到全景,只听到粗暴的锁链碰撞音。但这一次,它的兽性被压制住,没有再暴起。

    小鸟想,它已经不需要麻醉了。因为——

    我的名字,代替麻醉针,扎穿了他的软肋。

    翅膀扇动,一抹影子从天花板飘落到水缸边,像一朵弄脏的小雪花,飘到池塘边,亟待融化。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排荷枪实弹的仿生人,守在走廊上。他们身上挂着即时通讯器,刚才啄木鸟医生和同僚的对话,就是从通讯传出的。

    这艘船上,几乎没有活人。

    所以谁也没看到,单腿的小鸟,正艰难地用黄色爪指立住身体。玻璃边缘很滑,它得一点一点地跳着挪近,才能凑到中间去看。

    人鱼沉在水中,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岛。

    比起之前,他确实变得更不像人类了。他皮肤灰白,颜色像未烧灼的陶瓷灰模,灰败而阴暗,远远看去,淡青黄的水溶液里宛如漂着一具远古的怪物标本。他长出了耳鳍,獠牙也变得更长———那种尺度的尖牙是不适合给任何omega标记的,会直接戳穿人的颈骨,造成死亡。

    三米多长的鱼,肌肉丰满的尾巴搭在池底。看似平静,但没有人会怀疑,这凶残的野兽随时能轻而易举撕烂猎物每一片肉。

    可小鸟熟悉它,能看出它眉眼下隐藏的痛楚。

    那异样来自于脖子上的锁链。锁链有两厘米宽,是比着腮缝的长度定制的,从左边穿进去,从苍白的皮肉消失一段,再从右边穿出来。只要它企图爆冲,就会被死死勒住喉咙,直接窒息。哪怕是最凶狠的敌人,下这样的酷刑时都得掂量掂量道德法庭的审判,它却心甘情愿,对自己用上了。

    水里飘着丝丝缕缕的血,有种如蜜的腥甜。

    腥冷,且可怖。

    小鸟却想,这是温柔和缓把我送出家门的人,在外一向得体的人,现在背着我,在肮脏的水箱里挣扎狼狈。

    他是怀着什么心情,说出不要踏足这里一步的话呢?

    ——不想让我负罪。

    外面继续传来远程的讨论声:“君主是不是应该进食了?繁殖期,他新陈代谢极快,消耗量很大。”

    “肉已经准备好了。70%的腐肉,掺杂30%的碎肉。”

    “怎么尽是些坏肉?!”

    “你不懂,有了伴侣的雄性人鱼会优先把新鲜肉让给雌性。他们只会适当性吃一些腐肉。”

    在一惊一乍的对话里,翅膀飞走的声音变得微不足道。

    直到半小时后,扛着一大箱肉的仿生人进入观察室,他们才发现,头顶的通风管道栅早已被人打开。再看水池边,那里竟然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陈旧军用常服,胳膊肘和膝盖都蹭得有些脏的青年。

    水底灯光幽蓝,从下往上打的时候,把他的脸也笼罩一层幻觉般的色调。

    透过监视器,啄木鸟医生震惊到结巴:“你你你,白,白司令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已经封锁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

    另外的医生满脸迷惑:“他好像在往池子里喂鱼。那是什么肉?看起来不像观测室提供的。”

    白翎睫毛轻垂,轻巧说:“我的肉。脂肪很低,来源安全,鱼吃得很开心。”

    说话间,他把肉片抛进水中。水底翻涌,人鱼扇动尾巴捡食碎肉。这时,他潮湿的小指颤了颤,浮现出一点病态的恍然。

    “人肉?!”两个医生的惊恐尖叫接连刺破天花板。

    啄木鸟:这只也是疯的啊啊啊啊!!!

    白翎把手中塑料袋揉成一团,看着原本食欲不振的人鱼在水里追逐着微微带冰的肉片。他心满意足,且轻描淡写:“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坐在池边,他放任独腿的脚踝没入冷水中,心底喃喃:

    现在,我们都有罪了。

    作者有话说

    来咯

    老人鱼:睡梦中似乎吃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香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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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你喜欢得要命

    老皇帝心尖上的人,万一出了什么闪失,谁都担待不起。

    深夜,卓良木硬是把白翎叫到身边。他年近百岁,又是君主身边的老医疗官,不怕白翎怪罪,直接逮住鸟一顿劝:“这可使不得啊!君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你去,没出事还好,要是伤着哪了,君主得多担心啊。”

    酒店大堂的一角空无人烟。医生的语重心长回荡在天花板,听得白翎有些恍惚。

    他扯了下嘴角,不在意似的:“能出什么事。”

    卓良木面色发紧:“小白鸟,这可不是说笑的。君主的情况我最了解,他精神压不稳定,繁殖期里又会往上提一提。一旦压不住,整个区域都可能被他的精神影响。”

    或者直白说,污染。

    这也是为什么,整船的服务人员都急匆匆撤出去,连方圆1公里内都围了起来———为防止「精神泄露」,方便事后进行军事控制,降低受害影响。

    “而你又是重中之重。他惦念你,必定会先对你下手。”

    类似的警告,白翎听过好几回。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拿我发泄,当容器什么的。”

    “知道就好。”卓良木擦擦汗,稍微松了气。

    时间接近凌晨,卓良木不想打扰白翎休息,便不再久坐。走之前,他反复用「绝对不行」,「很危险」,「会受伤」等词强调一遍,交代得十分恳切,但他唯独忘了一点——

    小白鸟之所以能成为白司令,并不是因为君主抬举。

    而是因为,他生性反骨。

    ·

    在白翎的思路里,这事其实很好解决。

    郁沉把自己关进水族箱,无非是怕伤到他,害得他不能正常出席公务。

    然而,血统越纯的A,繁殖期就越强。如果一味这么压制下去,郁沉恐怕得休眠一个月才能缓过来。

    堵不如疏,长痛不如短痛。

    白翎想,与其让人鱼憋个把月憋出神经病,不如他自己短痛一下。这么一来,人夫能早早出来干活,大家也不会被鱼精神污染。

    他是极有主意的人,一旦拿定念头,就会立即行动。

    啄木鸟反复强调危险,白翎确实深以为然。于是,他第二天选择带足了装备,趁着入夜时分再度返回母船。

    这一次,仿生人守备足足增加了两倍,连通风口也封上了,显然是专门为了防他的。

    只可惜,这点手段根本拦不住白司令。

    他早先就找霍鸢写了一段病毒程序,直接找个数据充电桩插上,进行一番AI都骇人听闻的赛博「投毒」。耐心等待一会,他便闲庭漫步地走进去,跨过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钢铁疙瘩,打开门,恰好与怪物鱼对视。

    是的,对视。

    据啄木鸟所说,郁沉的主意识在深度休眠,但这不代表它不会睁开眼睛。

    这是一种休眠中的自我保护。因为不论是多么凶残的深海生物,只要看到这双腐烂森林似的眼睛还冷冷睁着,都不会胆敢轻易靠近。

    它在看着你。

    即便沉睡,也在观察。

    不知道为何,白翎被那双针状的竖瞳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或许是因为郁沉主意识不在,外露主宰的完全是兽性,那冷冰冰毫无感情的眼神,让他浑身不适。

    拿头套给他罩上算了……

    这念头看似荒谬,但白翎相当认真。他反感这种陌生的凝视,与其等会被看得心情烦躁,不如一开始就眼不见为净———他对前世那些alpha,都是这么操作的。

    当然,他对人夫也是有优待的。

    脱下鞋子,从旁边的小梯爬上池顶,上面搭了亚力克板架,方便向下投食。白翎掏掏口袋,又拿出两片碎肉,一片丢进池子里,勾引人鱼浮上来,一片捏在手里,朝意犹未尽的野兽勾勾手指,淡懒地唤:“过来,到这边来,美人鱼……我多的是肉。”

    人鱼追踪气味无声游到板架下面,抬起头,就是蹲着的青年。

    驯服任何大型野兽时,都是不能露怯的。它观察他,他也在观察它。眼神的对视,是在判定对方是否有敌意,而一方慢慢伸出的手,则代表了示好的意向。

    白翎探出手腕,让人鱼嗅自己的气味。

    腕口神经束密集,体温较高,是信息素挥发较强的部位。

    人鱼嗅了嗅,布满细小鳞光的眼皮微动,忽然向前一扑,蹼指扒在亚克力板上,挺身舔了一口。

    这一口,让白翎看清它前后三层的利齿,感受到它舌尖细微的倒刺。他咬住嘴唇,心底漾起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刺激。

    白翎没有逃走,这现状取悦了它。

    人鱼摇了摇沉在水里的尾巴,在水面掀起圈圈涟漪。白翎笑了下:“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张开手指,掌心的肉顺着指尖滑落,被人鱼恐怖张开的嘴一口叼住。白翎毫不觉意,反而大胆地去挠人鱼的下颌,轻声喃:“你喜欢鸟肉是不是,你喜欢得要命……”

    人鱼吞下肉,顺着他的手昂起头。它眼睑瞬膜舒服地翻上去,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头被驯服已久的狮子。

    这么喜欢呐。

    白翎见它享受,索性低身俯下去,试探性地贴了一下它湿冷的面颊。确认没有磨牙声后,他便放肆起来,吻了一下那苍白如冷水的唇。

    在这过程中,他的心率一度飙到180。他怕吗?当然也怕。他怕这怪物突然六亲不认,跳起来咬掉自己半张脸,再嚼吧嚼吧吃掉。

    但怪物很配合。

    它转动森绿眼珠,带了点非人的兴味,审视他。

    小雌性,柔情忠诚的小肉块,送上门来喂它。只要他不跑,它很乐意用最新鲜的食物塞满他的胃。

    人鱼想起池底还有自己留的鲜鱼肉,便摆动尾巴,准备下潜。

    然而这时,它脖颈一挣的疼,差点没呼吸上来。阴寒转眸,人鱼却倏然发现,自己的腮链竟然早已在那短暂一吻间,被雌性握在了手里。

    它反应一瞬,可是游隼的速度是不输于他的快,还没来得及仰退,一只黑袋已经猛得罩在它头上。绳绊拽到脖颈,一拉一扯,瞬间收紧,如同老渔民拉网捕鱼般的熟练狠辣。

    视野骤然变黑,人鱼狂怒着往外挣扎。

    然而那同为老猎手的鸟,却用混球一般的语气逗弄着:“嘘嘘嘘,动静小点,否则招来了人,你到嘴的肉就要飞了。”

    鸟多熟练。

    他没有抓过鱼,但抓过的俘虏比别人吃过的盐还多。

    猎手,最擅长设陷阱。尤其野兽真心实意把他当成「饵料」时。

    白翎拽着他的腮链,像掐住老毒蛇的七寸,蹲在一旁悠然说:“我得给你立清楚规矩。”

    “你说你自己没轻没重,这点我信。所以,接下来你得给我控制住,轻点慢点。我不是你的食物,别把我弄得肠穿肚烂,知道不?”

    人鱼磨着獠牙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地从头罩下传出。

    “这么不爽?”白翎嗤一声,“我还没嫌弃你怪呢。”

    说着,他拎着链子站起来,随着动作改变,人鱼不得不上浮更多。直到腹肌人鱼线遒劲的半身都露在外面。再往下,就是鱼的臀肌,白翎余光下瞥,试图从水里看出点什么东西来。但鳞片密而厚实地覆盖着,根本没有露出的地方。

    不知其状,就没法做好心理准备。

    白翎嘴角抽搐,啐了句,“特么的,我还是先吃两颗消炎药吧。谁知道你那玩意怎么分叉的,我可不想被戳烂感染。”

    他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阿莫西林,扔嘴里,直接干吞下去。

    吃完又觉得嗓子硌得难受,浑身不自在,索性点了一根烟,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怪物面前抽着,蹙着眉,不紧不慢地点着烟灰。

    明明是他来撩事,偏要怪物等他。

    狂得不行。

    白翎想,这要是郁沉醒着,肯定又要意味深长地念,小bird小bird胆大包天之类的。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人鱼自己惯的,他就顺从本性呗。

    眼看一根烟燃到底,五分钟过去,心理准备也做得差不多了。他抖掉最后一点烟灰,看着水面上漂浮着将息将灭的火星,漂到人鱼的腰腹,那微妙的温度似乎烫了它一下,怪物的肌肉小幅度地颤一激灵。

    白翎抬眼看,人鱼正在重重地换气。

    头罩是无纺布做的,材料透气,并不会影响呼吸。但一旦肺部换气幅度过大,就会自然地跟着空气一松一紧。

    松的时候,黑袋子鼓起来。吸气变紧时,那黑色布料便瞬间贴在脸上,依着轮廓勾勒出一张模糊而峻峭的脸,高挺的鼻梁,微张的唇,五官可见,但表情不可见。

    那场景明明见过多次,只是呼吸控制而已。但一想到头罩下面的是老皇帝雍容的颜,白翎就觉得一抹色气从那廉价的头套下蔓延开,慢慢喘,慢慢吸气呼气,传播污染似的,一点一滴渗进他的皮肉……流入他的耳廓。

    他耳根一烫,咬牙切齿地骂了声「操」,整个人从脖子到四肢都发麻,忍不住抬脚轻踹了下鱼肩膀:“还喘,喘什么喘!老子今晚就拿你当宵夜。”

    纵身一跃,高高溅起的水花翻过六米高的玻璃墙,落到地面,濡湿了地上的鞋子。

    很快,更大的水花翻涌起来,混合着强健鱼尾拍击在玻璃上的闷声,组成混乱而失去节奏的莽撞。

    观察室的隔音是星际顶级的好,足以把猝不及防的鹰隼夜啼,死无对证地锁在里面。

    白翎抓住滑溜溜的池壁,弓起背部,不断后仰来争取呼吸。他的心跳过于急促,以至于产生了严重的耳鸣,脑子里轰隆隆一片响,忽明忽暗的视野里,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一闪一闪,阴惨惨亮着。

    他借着那光,侧眸瞥见人鱼的脸。

    它正在大口吸气,布料吸进唇间,完整地显出雕塑似的侧脸。只不过这容颜是黑色的,是被紧缚的———猎物一般被控制的老怪物,却在荒诞至极的默许下,袭击了原先的猎手。

    在这一刻,猎物与猎手的角色,似乎诡异地倒换,融合,直至分辨不清。

    白翎浑身湿冷,上身在冷得打摆子,腰腿之下直接失去了知觉。他垂下眸,纯白睫毛透湿,默默地想,还好把这老东西罩住了……谁也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

    然而他忘了,它需要观察。

    捂上一双眼睛,就会睁开另一双眼睛。

    他没有发现,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亮了下,冒起微妙的红光。在无人管辖且无人控制的情况下,默默开启,充当了新的眼睛。

    至于这影像传向了哪,没有人知道。

    它转动镜头,拉近,再拉近,从这个角度能清晰旁观到人鱼的结构。原来,腹鳍之下,密质结构的鳞片深处,藏着一对类似于鲨鱼鳍脚的器官。它是骨质与胶质混合的两管状构造,外表苍白而光滑,适配雌性鱼类的泄殖腔。

    只不过,在自然界,构造类似雌性鲨鱼的雌人鱼,一般会长着两个生殖腔。

    而鸟类,只有一个。

    它笑了一笑,一如既往的温良。

    作者有话说

    知道大家都是bt,我也就不掩饰bt的本性惹(骄傲地挺起胸膛)(反以为荣)

    关于人鱼鳍脚和泄殖腔的描述,参考了《中科院海洋研究所》的相关文章,学术讨论哈,很正经的。

    老人鱼:让我来看看嚣张小bird在干嘛?

    小鸟:(被用力享用)(翅膀透湿)(恍惚中)

    ·

    小鸟:(野心勃勃)(冷笑)优秀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老人鱼:(优雅赞许)是这样没错

    小鸟:????!

    蹲蹲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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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浮想联翩

    回想前世,白司令受过的伤不计其数。

    轻的重的,内伤外伤,在体内积多了之后就跟养蛊似的,不说争奇斗艳,那也是「百家争鸣」,病例单看得各科室医生连连摇头。他倒好,没事人一样,打着镇痛泵还有闲心跟小护士打赌:“猜猜我今天的出血点在哪?”

    营地的小护士翻个白眼,毫不客气:“您就嘴硬吧。”

    这倒不是嘴硬。

    人家说久病成良医,他是久痛变麻木。人的大脑可塑性极强,某种神经刺激过频繁,就会变得不敏锐。

    然而,从没有哪种痛能像今晚这么怪异。说多疼吧,也称不上,反正是比不上他自己抠子弹那次。

    但绝对够陌生———仿佛被异度入侵,让人想起来就心里毛毛的。两根包裹着硅胶的脆脆塑料管子,通过手术一般的方式塞进他的腹腔,带着全然直接的目的性,凉得打颤,毫无前戏。

    这种体验当然没什么愉快可言。

    不是他不给人夫面子,只是他生性冷感,平日里互动全靠郁沉琢磨。口技手活腰活,配合到位缺一不可。

    他也知道自己毛病多,事后总会给人夫一点甜头,动动嘴巴,犒劳犒劳人家,再说几句诸如「好用」,「不愧是您」,「再接再厉」等鼓励的话。

    他那一本正经的用词,常常弄得alpha微妙眯起眼睛,一下子把他扣压在下面,咬着耳朵问:“你把我当什么了,嗯?当什么了,小混蛋。”

    小混蛋鸟当然要说混账话:“您是皇帝,为了政治目的给手握军权的皇后侍寝,天经地义。”

    皇帝侍寝?

    郁沉眉毛微挑,勾起唇笑了一下。

    白翎偷偷瞄他,总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想冒脏话。

    其实,他倒宁愿人鱼说脏话,总比对方一脸温柔答应着「好啊」,实际压着他干脏事的好……浴室地板很硬,他一直抬着腰真的很累。

    可如果只是按章办事,他就不怎么想说话了。

    比如现在,人鱼的指蹼带钩子,五根指头长有许多弯曲的荆刺———用来钩住雌性身体以防逃跑。这样的刺扎在腰肉里,绝对称不上舒服。

    被大手抓到,白翎疼得「嘶」声,下脚就砰砰踹了两下鱼尾巴,想让它挪开爪子,却换来人鱼尾巴遒劲有力的向上一弓。他瞳孔瞬间张大,结巴着挤出一句「草」,便像被狂风骤雨打在墙上的金腰燕一样,抖抖颤颤,鸟爪艰难地悬挂在池壁上。

    怪物鱼很过分,想逼他出声。

    但他吃软不吃硬,咬死了不吭声。

    吭叽有什么用,怪物鱼又不会停下来哄他。就只是繁殖期纯纯发泄兽性罢了,他还能跟它讲什么道理不成?

    程序过半,他已经无聊到开始数秒。

    边数秒边嘀咕———其实也没那么恐怖,搞不好根本就是啄木鸟他们夸大其词,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这种程度……嘶!的话,根本就,不在话下!啊!

    最后跨过临界点时,他突然觉得肚子沉沉一坠,昏了过去。

    不是疼昏的,倒像是体温冷热交替导致的身体机能停摆。醒来之后,他浑身酸软,整个人四肢都麻得抬不起来,比起从前,这事后副作用算是严重。

    抖落睫毛上的水珠,白翎恍惚去看,发现自己被鱼推到了喂食台上。而那条鱼正俯趴在旁边,以一种探究而引诱的姿态凝望着他。

    头套被摘掉,水珠正从人鱼华美到妖异的面颊滑到下颌。它长发松卷,丰盈的金发间穿插着锁链,肩颈的肌肉都足够松弛,那餍足的姿态,仿佛是它成功勾.引到了他。

    吃爽了。

    但白翎没怎么爽到。

    既然没有温存环节,喂饱了鱼,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白翎站起来,公事公办干干脆脆地爬梯子下去,多一个停留都没给。

    下到地面,歪倒了一下。

    变态鱼,拿那么粗的尾巴狂撞他的腿,义肢框架都要撞散了。

    本来穿鞋子要走,又扭身回来。白翎面无表情敲敲玻璃,看着那条鱼从上面扇着薄纱似的鱼鳍潜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冷冰冰比了个中指:“满分十分,给你五分,不能再多。”

    仿佛他不是被怪物按着强了的那个,而是自己买票进来,败兴而去还想上大众点评打个差评的人。

    “区区分叉,呵……吓我呢?”

    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还不忘冷笑。

    门吱呀关上,观察室重获平静。

    幽深的黑暗里,监控摄像头慢慢熄灯。它深眠在意识里,微笑着缓缓想,五分,五分啊……这可能是它此生获得的最低分。

    但没有关系。

    它已经留好了补考的路径。

    专治嘴硬。

    ·

    为着郁沉,白翎今晚特意没有吃饭。如果胃里有东西,很可能会被弄得中途吐出来。到时候污染了水箱里的水质,就要连夜重新换水了。

    好在他有所准备,一切进行得顺顺利利,算是完成任务。

    回到酒店时,他已经饿得有些犯低血糖,走两步便觉得浑身要散架一般。管家过来鞠躬询问他,白司令请问要不要送餐食上去,他模糊地应了句,摆摆手便进了电梯。

    来到房间,插卡点灯,他囫囵洗了个澡,走到卧室把自己扔在床上。

    下船之前,白翎曾到郁沉寝宫转了一圈,顺走了老变态的睡袍。

    他穿他的衣服,一向是天经地义,毫无芥蒂。裹上丝质睡袍,把空调打到18度,他闭着沉重的眼皮卸下义肢,习惯性用侧身的姿势搂着被子躺下。不一会儿,冷气静悄悄吹拂到脸颊,夏季鸟类的体温高,他难受地搭起腿,这才昏昏沉沉地陷入梦境。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恰好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便能隐约看见一只白皙小腿从睡袍下伸出来。脚踝黏黏地绞在被子上,和乳色被褥缠绕在一起,情状很是亲密。

    这场景惹得人浮想联翩———如果平日里没有被子,这条修长的腿,又该绕在谁身上呢?

    这时,睡梦中的人似乎魇住了,眉梢深深蹙起。

    白翎是常年应激的人,夜里浅眠总是睡不好,一整夜做噩梦醒醒睡睡好几次,搞得白天精神也不大好。

    这糟糕的毛病,前世今生已经兜兜转转纠缠他二十年。直到近半年,他才在郁沉的管制下勉强好转一些。

    渐渐地,他也养成了习惯———每每深夜噩梦,他都会下意识贴近腰跨,伸着膝盖用脚跟去勾缠,很急促很慌忙似的。与此同时还会拿脸颊去蹭,发出很轻的「啊」鼻音,就像幼鸟扑窝的啁啾。

    一般碰到这种情况,都会有人伸手去抱他,揉进怀里亲亲,亲到他像幼鸟缩进亲鸟翅膀里一样安心。

    但今天没有。

    用小腿肚子磨了磨被面,他有些失落。情绪上的不安让他无意识把腿藏到下面,只露着半边脚踝,犹如落巢之后,默默收翅膀想要藏起自己的绒团。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然而他不知道,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便如同毫无戒心的兔子,在洞口露出了一小朵尾巴。

    成了引诱和招惹。

    ——招惹人去握他细瘦的脚踝,去压进被子里,狠狠欺负睡着的残疾鸟,看着他惊醒之后钻进自己怀里,抖着翅膀喃一句「求您」……

    地毯缓慢下陷,不知名的东西缓缓靠近床畔,摩擦出微不可查的声音。放在常人那里,可能会被忽略,但白翎不是常人,他可是精神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警觉的老兵——

    有东西从后面靠近。

    白翎瞬间惊醒,噌得一下坐起来,摸枕头下,拔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几乎没用到半个呼吸。然而在他冷冽视线尽头,被枪口对准的,却是……

    一只圆墩墩的机器人?

    小机器人打开腹腔,纯良无害的声音:“您好,这是您的餐食。”

    送饭的……白翎收枪,手扶着昏重的额头想了会,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定了饭。

    但是不对!

    “你怎么进来的?”他眯起眼问。

    小机器人:“您没有关门。我刚想进来看看,您就醒了。”

    白翎用力回想了下,自己刚进门的时候好像确实略过了关门的步骤。他不再纠结,准备伸手去拿打包好的餐食。

    然而,当他支起一边膝盖,探着身子想从软乎下陷的床垫越过去时,忽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腿隙掠过———湿冷冷的,怪异的黏。他表情一滞,下意识低头看,纯黑色的丝质睡袍正黏在自己大腿上,像是沾满了水,紧贴地包裹着腿根的轮廓。

    特么的……

    可能是没排干净。

    白翎低着头,恶声恶气啐了几句,抬起头时,发现小机器人正微笑盯着他。

    白翎面色一冷,防范性地扯过被子盖上腿,漠然吩咐道:“东西放到客厅桌上去,把门带上,下次不准进我卧室。”

    “遵命。”

    那应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愉快。

    白翎心中不适,但也见怪不怪。AI语音设置都是这样的,尤其是服务型机器人,会时时刻刻保持友善。不管是上扬的语调,还是微笑的屏幕,都跟那条鱼的处世原则一样,擅长追求「程序式」的完美。

    这间套房是酒店的大平层,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两个人住很宽敞,但一个人就觉得空荡。

    来到客厅,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这可不是便宜的星际料理包,而是人工昂贵的厨子现烧的———尤其这会是半夜,餐厅为了等他回来,估计都没敢下班。

    菜都是白翎平时爱吃的。估计是郁沉提前给了菜单,让餐厅一顿一顿照着安排。

    即便人不在,郁沉依旧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渗透到白翎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无处不在。

    白翎独自落座,准备喝点汤缓缓胃酸,然而喝了两口就感觉不太舒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感觉很饿,小腹里面却又涨又热的。他伸手到睡袍下面摸了摸,平日里训练出来的紧致腹部线条,今晚居然有点鼓,简直跟被谁灌满了似的……

    白翎脊背一颤,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今天昏过去了。

    所以根本不知道结束时发生了什么事。

    靠,那鬼东西,不会在他肚子里产精卵……

    不会不会不会,要相信人夫的道德底线!他拼命安慰自己,但转念一想,那条疯批鱼有个鬼的道德底线啊,清醒的时候都那样了,现在不清醒,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冷静!白翎大脑发烫,逼着自己去想。人夫已经自我避孕,管他鱼籽再多肯定都失活了,活不下来的,没事,绝对没事。

    想到这里,他勉强松了一口气。然而饭已然吃不下去,放下叉子时,额头渐渐起了一层薄汗。

    坐立难安。

    单脚踩着拖鞋,风风火火跳向浴室,摔上门。片刻,里面传出急促的淋浴冲打声。

    冲完,他拽下浴巾粗暴擦拭。穿衣服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穿酒店提供的浴袍,而是换上了那件旧的,质地优良的19姆米丝袍。

    往日,人鱼总会穿着这件衣服,单手抱着枕头款款走进卧室,有时会激烈地发生些什么,更多的时候只是把他拖到怀里,挨着床头靠坐着。人鱼左手持着书脊,右手慢慢梳理着Omega的毛发,那自然而然的动作,仿佛已经写入程序里,成了他渡过深邃长夜的安慰剂。

    头顶的通风扇慢慢地转,alpha残留的安抚型信息素渐渐洇开……熟悉得令人恍神。

    人鱼的殷殷关切,似乎仍萦绕在耳边。

    ——宝贝,得弄干净再睡觉,否则明天要肚子痛的……

    蜷着手指掀开马桶盖,白翎闭了闭眼,脸颊滚热地坐下去,试图通过不断调整呼吸频率来挤压小腹肌肉。或许是过于紧张,他从脚趾尖一路痉挛到了大腿,神经反常的跳动,让他的小腿肚子微微颤抖,直到发酸,发涩。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大半夜的,坐在马桶上羞耻得想死。混蛋鱼,看你做的什么好事……

    可他又找不到人发泄委屈。

    悄悄地去喂鱼,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这件事。说白了也是他先撩的,现在肚子胀痛,也只能咬着牙忍下来。

    而且,他明早还要起来去给隔壁的小学揭牌,没空委屈。

    这么一想,白翎强行止住了情绪,收拾干净回去睡觉,又变得干脆利落。

    灯灭,月光倾撒在床侧,在乳白色的被子上印出窗栅的格子纹。熟睡的白翎没发现,自己放在枕头边的终端亮了下。屏幕滑开切换到【相机】界面,它用前置摄像头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他的睡脸。

    不太宁静的睡脸。

    它家这只鸟,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一向脾气倔强咬牙不肯吱声。它在的时候,他还偶尔吭啾吭啾跟它露一点脆弱。不在的时候,那就是南极的冰盖,恨不得把自己伪装得冷若冰霜,刀枪不入。

    第二天,白翎破天荒穿了一条秋季军裤。

    够厚。

    足以掩盖任何被怪物污染后的端倪。

    作者有话说

    小鸟:就这,区区分叉?

    老人鱼:(微笑)(慈爱)(悄悄在池子里转圈)

    小鸟:?你在干嘛,为什么要用尾巴画圈(狐疑)

    老人鱼:在进行神秘的侍寝仪式

    后面还有,先预警一下,比较,咳,人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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