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你自由了

    在一众实时直播中,「平凡之声」以3亿2千万的直播观看人数稳居第二,仅次于大赛官方直播。

    解说员语速平稳,发音清晰,不配字幕也能每个字都听清楚:“驾驶深蓝色机甲的是「打倒帝国主义」,这是他参加的第一届机甲大赛。但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本场对手,29岁的老将「囚徒」,「打倒帝国主义」依旧稳扎稳打,我们看场中央,他发出了第二波攻击——”

    “漂亮!”随着他一声呼喊,弯刀闪着凛冽寒光,直直俯冲而下,削掉了囚徒机甲的肩膀。

    解说感叹着:“轻型机甲响尾蛇,搭配轻晶合金武器的使用,如掌上飞燕,灵巧如鸿毛,游刃有余的姿态,简直一场视觉盛宴。”

    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观众们惊呼:“囚徒抓住他了!”

    众人连忙看向一边,只见「囚徒」挥舞着锤头,舞得风声肆虐,铁坨子后面焊接着长达30米的大铁链子,转眼间就将【打倒】缠在空中,往下狠狠一拽,重重摔在地上。

    “完了,「打倒」真的要被打倒了。”

    “惹谁不好,偏要去惹囚徒,没听过他格斗场屠夫的称号吗?”

    “「打倒」在开小差吗,这么大目标都没避开。”

    白翎确实在神游天外。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莫名心绪不宁,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种直觉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好几次命,他不得不在意。

    不对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郁沉平时绝对不会说出「放弃比赛,回来陪我」的话。

    人鱼这是怎么了?

    白翎神情怔楞,仰面朝天,耳边炸响评分系统的倒数:“十,九,八,七……”

    十秒内站不起来,系统会自动判输。

    数到「六」时,响尾蛇已经飞身而起,一个力劲扭身,刀刃与铁链相交带起无数飞溅的火花,速度逼近超音速,把那铁索一下子砍断了。

    以速破力,玩得溜啊。

    囚徒表情一凝,意识到对手难缠,再接下去会进入长久的拉锯战。

    他的通讯栏在呼叫,金枪鱼少爷不悦的声音响彻机舱:“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你还在磨蹭什么?”

    囚徒:“下一波就撕碎他。”

    岚旗不耐烦:“快点,看完比赛我还参加酒会,别碍事。”

    囚徒随口遵命,重新把注意力转到对手身上。他决定速战速决,解决掉这最后一个敌手。

    比赛是积分制,他和这个「打倒」都已经将积分刷到4000以上,目前名列第一。只要解决掉「打倒」,总冠军唾手可得。而对方将被扣掉300点,名次掉到下面,继续和其他人进行车轮战式的比赛,角逐第二和第三。

    反之,如果「打倒」赢了,他的冠军也会拱手让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

    囚徒出身于黑市格斗赛,那里可不像常规机甲社团,十天半个月才打两场。他在地下黑赛,每天都保持着高频率的格斗,不是被人跪地求饶,就是踩着别人的脑袋登高望远。十年间,已经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经验。

    而他看过「打倒」的资料,发现对方竟然是个机甲驾驶时长仅为60小时的新手。

    囚徒不禁把目光放在响尾蛇身上。

    机甲圈可以分为两种流派,一种是格斗流,就是像他这样拳拳到肉打出来的。另一种是技术流,主要依靠机甲性能,依赖AI 的判断和计算。

    在他看来,对方就是个纯技术流分子。

    不是驾驶员在开,而是AI在开。里面的驾驶员纯粹就是机载摆件。

    而且临场和赞助商调情喊「宝贝」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快看!囚徒要使出绝招了。”隔离罩外的观众兴奋地站起来。

    “撕碎,撕碎,快快快,串起他的鸟脑袋!”

    解说查看着资料:“这位「囚徒」的血统,是雀形目中的小型肉食鸟———伯劳。别看是体型较小的雀鸟,但生性极为凶猛,有「屠夫鸟」之称。”

    “为什么叫做屠夫?因为他们会把小鸟和鼠鼠尸体串在荆棘上,一片一片撕下来,吃进肚子。”

    “极其残忍。”

    屏幕前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只知道猛禽吃饭凶残,却不知道雀形目还有这么变态的存在。

    观众席旁,安娜忧心忡忡:“不会发生血腥事故吧?”

    团长抱着臂,平稳地说:“不会,大赛明令禁止恶意伤害。”

    他们正说着话,就看陆鲟捂着一脑袋纱布走下来,两人同时一默,才想起上一场陆鲟好像就是输在「囚徒」手上。「囚徒」为了节目效果,把陆鲟的机甲高高举起,狠狠扔下去,扔在颁奖台的铁杆上,残虐地串了个对穿。

    陆鲟跟他们站到一块儿,安娜忿忿道:“囚徒这么冷血,还敢打不羁浪子的招牌来吸粉。”

    陆鲟一脸苦相:“快别说了,他的脑残粉刚还冲到我主页,让我感谢囚徒送的物理麻辣串。”

    团长转过头,问:“脑残粉?是「麻辣鲜香串串香」那群人吗?”

    陆鲟震惊:“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团长随手一指,二人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举着灯牌的人。最可气的是,这群人的灯牌款式,居然做成了辣椒面撒料包装,红通通的,十分辣眼。

    “太侮辱人了,谁还不是星际帝国美食了?拿辣椒面吓唬谁呢!”陆鲟怒火攻心,立即扯着嗓子往外喊,“【打倒帝国主义】,冲啊!!干倒……哦不,解放那个资本囚徒!”

    隔壁观众们:“这特么……有点道理啊。”

    不等他们细想,场内形势陡转,囚徒以刁钻的袭击角度抓住了响尾蛇的机爪,响尾蛇发动机轰隆怒响,硬蹬两下,居然没蹬开。

    轻型机甲的弱势就在于此。

    敏捷有余,力量不足。

    解说的声音变得紧绷起来:“时间来到下半场,明显可以发现,「打倒帝国主义」的动作后继不足。其实,他今天是带病上场,入场前一小时,还在诊所挂消炎吊水,比上一场反应速度慢,也是情有可原的。”

    听见解说开始找理由,观众们都摇着头,「打倒」这次输定了。

    果然,这一次囚徒没再给响尾蛇机会举刀劈砍。他一丝犹豫也没有,经过特殊改造,转为出大招的左手马力开足,握着光剑往前一掷,瞬间刺穿响尾蛇腹部,将深空蓝机甲钉在半空中。

    轻量的响尾蛇顿时如破风筝一般,在空中摇摇晃晃。

    “喔!撕开他,撕开他!撒上蘸料!”麻辣鲜香串串香团激情喊着。

    为了回应他们的呼喊,囚徒弯腰抓起一把尘土,准备做出经典撒盐动作,给这场比赛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然而就在这时,响尾蛇机舱门突然打开。

    随着观众们的惊叫声,一道身影冷冽而矫健,直接跳下机甲,准确落在囚徒的身上。接下来,指尖螺丝刀一转,几个呼吸间就卸下天窗。他瘦削的胳膊不知道从哪涌起的力量,猛得一伸手,抓起里面的囚徒,就甩手扔到地上。

    哗……

    囚徒在尘土坑里打了五六个滚,才堪堪停下。

    他艰难爬起来,用混乱的视线去看,竟然看到那只嚣张无匹的鸟,钻进他的驾驶室,开了他的机甲。

    「打倒」想干什么?

    全场的观众都有同样的疑问。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囚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光剑小心翼翼从响尾蛇腹部抽出,接着——

    重重插进自己机甲的腹部。

    同样的位置,更狠的力度,那么凶狠,连能量箱都插破了,冒出一大股浓烈青烟。

    团长愉悦地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啊。”

    安娜叹着气:“鸟崽最爱惜机甲,这会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

    大屏幕跳跃闪烁,评分系统自动出分:【打倒帝国主义】,本场得分500,位列第一。

    观众们震惊不已:还能这样?!

    钻出驾驶舱,直接攻击敌方驾驶员,这种打法真是……好他娘的猛。

    在他们愕然的视线中,舱门开启,「打倒帝国主义」从里面跳下来,单手拽下保护头盔。即便因为保护政策进行了模糊处理,众人依旧从镜头看出,那是个汗淋淋的美人,回眸慵懒冷淡,脊背柔滑汗湿,浑身散发着激烈运动后爆棚的信息素。

    让所有人不约而同深深呼吸的所在。

    无数守在屏幕前看直播的观众,愤愤抱怨着:“什么时候才能出个能闻到信息素的终端!”

    陆鲟手舞足蹈地打call:“揍他,揍烂囚徒!”

    在镜头追踪里,白翎踏着飞扬的烟尘,走到囚徒眼前,并没有继续实施报复,而是站在逆光里,俯视着对方,冷冷说:“你自由了,囚徒。”

    意思是放他离开。

    囚徒浑身肌肉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一瞬间,感觉自己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意。

    与此同时,直播也延迟两秒播放了这句话。

    你自由了,囚徒。

    观众们心里漾起诡异的涟漪,仿佛这句话不是对囚徒一个人说的,而是对在场千千万万的观众,屏幕前上亿双眼睛说的。

    在这个瞬间,众人下意识浮起一个诘问:自由是什么?

    白翎在地上踏了踏灰尘,淡淡说:“你在开赛前问我圈名的事,你应该很不喜欢「囚徒」这个名字吧。”

    囚徒张了张唇:“我……”

    他无法回答。

    白翎也不执着于囚徒的答案。他随手撩起汗湿的白发,一阵冷风吹来,汗珠都要结冰了,冻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冻死了。

    他肩胛骨微颤,克制地打了个哆嗦。

    白翎跑向出口,迫不及待想找到郁沉,好把双手塞进男人大衣里,热切地暖一暖。

    ·

    场馆入口处,陆航正带着抓捕队通过安检,等待的间隙里,他抬头望向悬浮的虚拟屏,低低笑了声:“【打倒帝国主义】送【囚徒】自由……真是发人深省啊。”

    他还未感叹完,身边响起严肃的声音:“抓捕队行动,目标:鸦雀有声社团驾驶员白零。罪名:谋害君主,叛国罪。”

    抓捕队的刑警吩咐:“都给我记住,上面说了,白零收押后即刻处刑。等会他要是反抗,你们就直接开枪,不用负任何责任。”

    “是!”

    陆航神情平淡,手插在口袋里,看他们一个个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谁能想到天才驾驶员白零,就是袭击君主的罪魁祸首?

    上了叛国罪,白零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

    关于伯劳鸟的介绍,参考了维基百科。

    看了评论区大家的意见和安慰,呜呜实在谢谢大家,能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最近确实经常磕布洛芬码字,要是哪天实在撑不住,需要隔日更来休息,我会提前告知的。

    本文是有大纲哒,结局和后面的剧情早就定好了。只不过有时候小细节会卡,所以才会反复修。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咱们重点还是保证质量,毕竟我自己要当粮食磕的哇,绝对不可以写崩写水!(躺进油锅)

    非常感动,所以送个小剧场。

    《波罗的海民间人鱼观察日志 2》

    毫不夸张地说,在十里八乡的渔村。但凡是年纪能够下水的小年轻,枕头下面都必然压着这本日志。

    而且多数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谁让大家都靠深夜看这玩意来满足自己对大海的想象呢?嗯……各种方面的想象。

    小鸟船长第3580次在深夜翻开了它。

    其实里面的内容,他已经记得滚瓜烂熟。尤其是描述人鱼王那段,他可以倒背如流,甚至捂在被子里根据只言片语,进行一些会令人发汗的联想。

    日志里说,人鱼王是一条俊美绝伦的鱼。

    虽然写日志的老水手,终其一生也没见过人鱼王的正脸。他只语焉不详地提起过,某天,他远远看到了打架的人鱼群,看见最前面亮着一抹金灿灿的颜色,在海上昏黑咆哮的暴风雨里,也能闪闪发光。

    小鸟船长小时候是将它当成童话故事读的。

    但是等他长到十四五岁,突然某一天,他就开窍了,明白过来交.配是什么,人鱼求偶期又是什么。

    他从枕头下抽出这本书,怀着诡异地心思躲进被窝里……

    等他大汗淋漓地钻出来,飘着眼睛去看,书页正好翻到了金发人鱼那一页。

    小鸟:“那必定是人鱼族的女王。日志里写的情景是他们在争夺它的交.配权。”

    长大之后,小鸟船长不禁想,如果他能和人鱼女王春风一夜……那他能打多少鱼,赚多少钱哇!很快就能攒够钱离开小渔村了。

    小鸟船长决定找刚认识的摇摇乐人鱼打听打听。

    作为远近闻名的「钓系」船长,小鸟随身携带海钓杆子,有事没事就甩一竿子。

    摇摇乐人鱼冒头:“你这个打招呼的方式有点清奇,要不你下次还是吹小螺号吧。”

    小鸟:“可是你来得很快诶。”

    老人鱼:“咳,因为我刚好在附近看门。”

    顺手把水里的巨大水母的嘴捂住。

    水母:好一个【刚好】。那条从八百米外认清楚专属鱼钩,弹射过来上钩的人鱼是谁,我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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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挽回

    皇帝起居室暖气充足,凯德却缩在椅子里,额头直冒冷汗。

    他的身前跪着两位侍从,一左一右,正捧起他的触手,小心翼翼给吸盘涂上保湿乳液。

    海因茨推门进来时,其中一位侍从打翻了乳液瓶子。海洋小白菊混着红藻油的香味,腻腻歪歪倾倒一地。

    侍从惊慌失措,浑身颤抖地伏在地上:“陛下饶命,饶命。”

    凯德一触手扇向他,面目扭曲:“快给我滚开!别让我再见到你。”

    侍从右边脸高高肿起,一听到不用死,立即感恩戴德地爬走了。

    跪久了,会站不起来……海因茨内心默念一句。

    “爱卿,你来得正好。快去给我找个驱邪师。”凯德神色慌张,不知道想起什么,仍有些心有余悸。

    海因茨欠身鞠躬,语调谦卑而得体:“驱邪师是有的,只是不知道,陛下想驱哪种邪?”

    凯德差点脱口而出,伊苏帕莱索那种。

    但他是君主,怎么能在下属面前露怯,便清清嗓子,换了种说法:“大概是……梦魇。没错,就是噩梦,我刚午睡醒来,又做了恶魔吃人的梦,怀疑被邪恶的东西精神污染了。所以,必须对皇宫进行驱邪!”

    “当然。”海因茨严肃表示关切,“陛下的身体健康是帝国的第一要务,我这就去为您搜寻驱邪大师。”

    完全懒得提醒对方,可以借助科学手段,治一治他这癔症。

    “顺便一提,公爵阁下遣人来报,他们已经击中了「目标」。”

    凯德心头一跳,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他……死了吗?”

    先前剑鱼大公告诉过他,他们弄到一具人鱼骸骨,已经磨成骨粉,做成了子弹。

    纯血人鱼修复力快得恐怖,寻常武器根本无法致死。但使用血缘亲属尸骸做成的基因武器,就能阻碍伤口凝血,很大概率致死。

    凯德实在想不通。明明所有纯血人鱼已经被杀光了,尸体全部封存在人鱼墓地里,严加看管。除了伊苏帕莱索,没有人知道秘密墓地的具体位置。

    大公是从哪弄来的尸骸?

    剑鱼大公轻描淡写地透露道:“地球深海里藏着不少有用的东西。”

    竟然是从银河系弄来的!

    凯德有些惊讶,原来那片废土还有人活动,他还以为地球人早就死光了呢。

    剑鱼大公微笑说:“我在地球上还有几位朋友,下次为陛下引见。就是他们,派人帮我在深海捞到了人鱼先祖的骸骨。”

    即便如此,凯德还是想象不出伊苏帕莱索的死亡。他有种固执的印象,始终觉得那个男人是不死的,是飘荡在帝国版图上的蓝色幽灵,永远也无法磨灭。

    剑鱼大公悠然说:“请陛下放心。对方即使不死,也会重伤。濒死的腐烂种,会彻底失去理智,撕碎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来果腹。”

    “让我们撕开伊苏帕莱索伪善的外表,露出恶魔丑恶的面容吧。”

    凯德小时候曾经见过伊苏帕莱索吃人的样子。

    撕碎的布料,满地的手脚,那只冷血怪物就伏在池子中间,竖着钢针似的背鳍,大快朵颐,不断嚼咽。

    虽然他那时候年龄很小,只有五六岁,许多细节记不清楚,但大致的印象就是这样。

    凯德对此深信不疑。

    那可是会吃人的恶魔,恶魔怎么会死?

    “他没有死。”海因茨坦诚汇报。

    凯德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或者说,没有当场死亡,后续情况我们还在继续追踪。不过好消息是,害您烧断一条触手的「白零」,已经捉拿归案。”

    凯德从牙缝间渗出三个字:“吊死他!”

    海因茨从善如流:“谨遵谕旨。”

    ·

    抓捕队倾巢而出,彻底将场馆各处出口封死。身上悬挂粒子枪的警察们分散站开,形成了一道死亡封锁线。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深空机甲军团的保卫队正在外面随时待命,严密防控天空。一旦发现「白零」企图驾驶机甲逃跑,他们会炮筒朝天,即刻将其击落。

    任是再强悍的猛禽,也插翅难飞。

    白翎心中早有不详预感,此刻被团团围住,面上显得很平淡。

    他视线转向人群中唯一的熟脸。陆航,又是这个人。

    白翎冷冽的灰眼望着陆航,淡淡说:“让我过去见一眼家人。”

    他说这话时,十几道红外瞄准线同时一闪,极度警惕地聚在他额头,将他的面容映上一层血色光晕。

    “你有五分钟。”陆航忽然说。

    旁边的刑警眉头一皱:“陆队?我们请你来是协助抓捕,不是干扰行动。你不了解罪犯的危险性,别擅自做决定!”

    “正是了解他的危险性,才应该让他去。”

    陆航语气稍硬,压低声音解释:“这里是比赛场馆,到处都是平民。一旦犯人受了刺激,很可能发动自杀式袭击。如果在外国媒体面前惹出国家级事故,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刑警一口气吊在嗓子,差点没噎住。但他就是再不甘心,也得承认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陆航利落拔出枪,抵在白翎后腰,转头对同僚们点点头:“我押着他过去,出了事我负责。行吗?”

    刑警阴阳怪气地说:“行。陆队是军团干部,又有贵族头衔,我们这种平民哪有拒绝的权力。”

    陆航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走到无人处,白翎轻瞥一眼身后,说:“多谢。”

    陆航用枪抵了抵他,示意他继续前进。一路沉默着走到001号包厢外,陆航才斟酌着问:“你为什么要袭击君主?”

    这里并不是盘问犯人的好地方。陆航原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却听到那清冷的声音说:“为了保护我所拥有的东西。”

    陆航神情微愣,心底掠起一丝涟漪。他很快转换话题:“你可以独自进去告别,但门必须开着,这是规矩。”

    白翎侧身回眸,看到他持枪对准自己的姿势和角度都未变,轻勾起唇:“不怕我进去就跑了?”

    陆航温和地笑笑:“我的枪法军团第一准。”

    “一直这么准?”

    “不,这半年才荣升第一,以前有人比我准。”

    陆航回想起军团射击训练的排行榜,第一名曾连续五年被ID「指北灯」霸榜。

    可惜,那位枪王似乎已经退役,销声匿迹了。

    思绪一闪,他发现白翎已经走进屋子。

    白翎走了两步,忽然全身僵硬在原地。

    陆航视力很好,随便往里瞟了瞟,一眼看到坐在单面窗前的男人。

    很贵气。这是第一印象。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男人靠在深红色天鹅绒沙发里,金发丰盈蓬卷,头颅无力地垂在一边。他的表情很宁静,像是经历刚过劳累的事务,阖眸小睡一会。玻璃外的光透进来,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灰尘,在丁达尔效应下,他色调冰冷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油画般的颗粒感,连腹部的血洞,都变得朦胧了。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白翎张开嘴唇,想要呼喊什么,可他仿佛被切断了气管,只能发出呕哑的气音。

    郁……沉……

    白翎扑过去,捧起他冷透的脸颊,拼命用滚烫的额头去贴服,去温暖。地上撒了许多止血粉,还有更多凝成一团,都糊在伤口上,白翎颤抖着手指去摸他后背,摸到了一个更小的洞,洞口微微烧焦,士兵们都知道,那是子弹穿过的痕迹。

    是那时候……

    扫地机器人说让开的时候,自己明明闻到血腥味,却没有注意。

    “啊……”

    白翎发疯地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仿佛那样能挽回什么。又扑在他的胸膛,用尽一切努力去听,心跳,心跳,给我跳起来啊。

    没有。

    一片死寂。

    脚下站的地板似乎在晃动,湿淋淋的地毯如泥沼一般,几乎要将人陷下去。白翎踩着那凝结成一片的地毯,潮湿而冷腻,过了很久他才恍惚意识到,他踩着他alpha的血。

    郁沉郁沉,我的老东西,满地都是干掉的血,他死了,我的alpha,死了……

    从陆航的视角,看到的是一副剪影。

    窗前,那只鸟伏在男人身上,用力张开手臂,好像病鸟伸着嶙峋的翅膀,保护着什么东西。房间里静默得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声也消弭了,让人怀疑鸟是不是也随之死去。

    「咚」,轻微一声。

    男人手中的终端掉在地上。

    屏幕自动亮起,上面都是混乱的血,干涸的血,橘黄色的血清让屏幕模糊不清,触摸都不灵了。

    白翎捡起它,看到人鱼最后发出的命令。

    不是救我,也不是报仇,而是,“保护我的小鸟。”

    保护我的小鸟,他的alpha这么说。

    白翎忽然感到快乐,扭曲的,混乱的快乐。人在极度悲恸的时候,会情绪崩塌,陷入彻底的混乱。他笑得好开心,抱着深爱自己的人鱼,轻声重复:“我也爱您,非常爱您,我真的好爱你啊。”

    陆航视线一颤,感觉自己似乎看到那根毫无血色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但陷入癫狂的鸟儿,此刻毫无所觉。

    他并不知道,处于濒死状态的野兽,会抛弃人性,回归兽性,撕碎眼前所有事物。

    哪怕是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快躲开!”陆航呼吸凝滞,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坐起来,掐住鸟儿细瘦的腰身,利齿闪过一道冷漠而残忍的寒光,朝着omega柔韧的脖颈,直接狠咬下去。

    “唔!”白翎高高昂起下颌,颈部线条几乎绷断。

    咕咚,咕咚……清晰而焦渴的吞咽声在耳畔循环。他流了太多血,浑身渴得发疯,焦躁地想喝干身下的容器,涌进唇间的液体是那么酸涩甘美,抓在他背上的指甲又那么挣扎尖锐……

    可爱,可爱到发疯。

    自愿牺牲的容器,任人采撷,还说着那样的爱语。

    从紧绷到放松,从放松到迎合。

    白翎无意识收紧手臂,抱紧alpha宽厚的背,将自己深深嵌进人鱼的胸膛,紧得不留一丝缝隙。

    “你还活着……”他脸颊贴着冰冷的发丝,歪着脑袋,恍惚地说。

    陆航震惊地远观着这一幕,隐约嗅到一种诡异的温情。明明是残忍的单方面啃噬,但由于接受方的顺从,变成了一场双方默认的抚慰。

    如此纯粹,让任何围观者看了都会觉得灼烫眼球。

    “嗡嗡——”

    通讯声惊起,白翎瞬间抓起终端,是老啄木鸟打来的。

    卓良木看对面秒接,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您还清醒着。”

    “他昏迷了,”白翎习惯性恢复平静,“但还活着。”

    卓良木一愣,立即问:“你们在哪?”

    “包厢001号。你们还有多久到?”

    “我们已经在停机了,再给我三分钟。”卓良木指挥着医疗队下飞行器,自己也一路狂奔,连声带喘,“他中了基因弹,非常麻烦,他现在什么症状,有没有发狂伤人?”

    “没有。他喝了我的血。”

    那语调太过平淡,让卓良木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不自觉换了称谓:“他咬您了吗?”

    卓良木原以为会听到不悦或抱怨,没想到年轻鸟只淡淡问:“这对他有帮助吗?他喝了会不会好一些?”

    “他失血过多,急需补充营养溶液,血液对腐烂种人鱼而言确实是营养剂的一种,会有帮助。”

    “那就好。”

    陆航紧盯着屋内,那只鸟挺得笔直的脊背慢慢弯折,低垂的眼眸情绪不明。他接完通讯后,并没有推开那头野兽。反而微微侧头,将纤细白皙的脖子大幅度暴露出来。

    放任野兽的尖牙,深深刺进血肉身躯。

    鸟儿转过一张精致清冽的脸,明明痛得喉咙都在滚动,神情却欣慰而安宁。

    陆航心头震动,无端联想起自己在教堂见过的救难圣像。那么寂静无声,却又惊心动魄,让他控制不住放下枪口,用颤抖的手指点起一根烟,心绪不宁地抽起来。

    此时,卓良木正好赶到门口。他扶着门框看一眼,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小白鸟被人鱼箍在怀里,当成血包一样放肆饮用。

    等The One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得疯啊!

    作者有话说

    陆航:(目瞪口呆)(见识短浅)怎么会有这么疯的A和O?你们精神不正常怎么谈的恋爱

    小鸟:(轻拍鱼头)(疯疯癫癫)如果鱼死了,我是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老人鱼:(开始清算财产)(写上鸟的名字)(觉得不够)(在自己腹肌上写上鸟的名字)

    画面描述参考了《马拉之死》这副画的结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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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谁会给他寄信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卓良木刚作为内廷医生开始工作,他也如同其他近臣一样,收到了关于伊苏帕莱索遇袭的秘密紧急预案。

    在这份长达30页的计划里,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谨慎的态度进行伤情撤离。根据君主受伤的严重性,分为轻伤、重伤和死亡三种等级,除此之外,还有一例特殊情况——

    【堕化】:为确保民众安全,请进行击毙处理。

    很难想象,这么理性冰冷的文字,是伊苏帕莱索亲自撰写的。

    身为在位皇帝,他已经早早规定好自己的归宿,时刻预备着那一天的到来,并打算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些详尽到不留毛边的条款。

    可当它真正来临时,老皇帝的人生却有了变数。

    人鱼睁开眼睛,茫然看不清东西。他的瞳眸有一层瞬膜,灰蒙蒙地裹着眼球,那是白翎第一次觉得他像个瞎子。

    人鱼躺在急救担架上,指骨苍白得可怕,微微颤动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白翎两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听到他低喃了一声。白翎听不懂,猜测那是人鱼语,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听着,一句也不漏。

    接着,这只鸟很轻地回答:“我不痛。”

    “嗯,明天见。”

    “您也晚安。”

    在伊苏帕莱索那份经年历久的预案里,没有这段告别。

    在场的人都不忍地扭过头去。鸟儿这次被抓,肯定是回不去了,在他们的视角里,这是一场死别。

    “白翎,快走!我替你挡着。”团长突破封锁线,冲进了这幕场景。

    他高举起枪,对准陆航的太阳穴。他们离着五米距离,他的手也足够稳,只要陆航有反抗的意图,就会被射穿脑壳。

    陆航却转过身,夹在指间的香烟点了点,抖落些许暗红色的火星。他踏过那些烟灰,一步一步往前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枪口。

    团长几乎和陆航一样高,他想维持瞄准的姿势,必须高高抬起手,没过几秒,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一种沉默的疯狂正在蔓延。

    团长从没见过陆航那么漠然的样子,对方的眼睛里似乎失去了高光,他说:“开枪。”

    团长的枪口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这微乎其微的抖动,已经足够陆航瞬间做出判断,劈手夺下团长的枪。陆航不觉得意外,也没有过多波动,潜意识告诉他这是理所当然的,亲手带出来的人,对上他时,总会有些微的迟滞。

    这是巴普洛夫的反射,团长有,他也有。

    骗不了人的。

    陆航望着对方的黑面甲,里面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这次,变成他举枪威慑: “你在妨碍公务。”

    “那又怎样?”团长挡在白翎身前,冷笑一声,不忘讽刺道:“陆队长不是一向自诩公平正义,有种你就开枪打死我这个包庇犯。”

    陆航语气平静地说:“我在想,你的面罩下是怎样一张脸。”

    “厌恶的脸。”

    “很好。谨记仇恨,才能使人清醒,才能发人深省。”

    白翎目送救援队伍离开,回过头,却嗅到了一丝羁绊的味道。

    “你怎么不走?”团长和陆航几乎异口同声。

    “我不会走的。”白翎捡起地上的绷带,那是老啄木鸟包扎后剩下的,长长的一卷,一端沾染了郁沉的血。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在抓捕队面前反抗,势必会给郁沉带来危险。

    他不能冒这个险。

    伊苏帕莱索只有一种可能会放弃躲避,直面枪炮———他想给予和保护的时候。

    在他们的视野里,那只鸟沉默一瞬,说:“在这种时候,我当然可以驾驶机甲离开,我可以置之不顾,全身而退,然后呢?”

    “外面那么多镜头,那么多双眼睛,他们只会看到一个懦夫逃离了现场。”

    鹰隼眉目刚烈,仰着修长的脖颈,完全不在意伤口暴露。从那枚深刻的牙印里,缓缓渗出炽血,顺着脉络线条蜿蜒流淌,触目惊心又惹人神往。

    他昂然地说:“他们是阴沟里的老鼠,我不是。我要站在光下,堂堂正正走出去,让他们看到我的脸就闻风丧胆,心生畏惧。哪怕午夜梦回也要难以磨灭,噩梦连连。”

    他将纱布绕住脖子,粗略缠了两圈,打了个囫囵的结,剩下的一截轻飘飘落下,垂在他光裸的脊梁处。

    午夜梦回,难以磨灭。

    陆航神情愕然,恍惚间想到了谁。他仔细去琢磨时,却发现那不是具体的一个人,而是……老帝国的光辉,一抹他们早已渐渐失去的尊严。

    抓捕队押着白翎走出去。

    外面下起小雪,天很快变得暗沉。黑夜里寒风肆虐,他背上很冷,但没有人给他盖上衣服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风雪夜。他沿着马路牙子,张开小小的手臂,独自迎着风雪前行,妈妈给的围巾被风一吹,长长的飘在身后,正如此时此刻,染血的纱布飘在身后,长长的犹如一道招魂幡。

    “他出来了!”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

    他们争前恐后地伸着头,想要捕捉「罪犯」的神情。当对方抬起脸时,他们每个人心底却齐齐震动了一瞬。

    那么凛然,那么无所畏惧。

    坦然地面对无数双眼睛,长枪短炮的镜头,摄影机堆着摄影机,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堵会反光的黑墙。

    直播频道里,有人震惊地喊出:“我记得他,他是游行那天救出小女孩的那个!”

    “他的比赛ID还是「打****义。」诶,怎么被系统屏蔽了?”

    “所以,这是英雄的沦亡。”

    ……

    人们都在等着他认罪,等他痛哭流涕表示悔过,或者对死亡露出应有的恐惧。但他没有,他平静得荒谬,仿佛早就做好了等待死亡的准备。

    有记者抓住空隙,问出众人的疑惑:“你都有实力夺冠,为什么要袭击君主?难道你不怕千夫所指吗?”

    白翎戴着镣铐,转过冷灰的眸:“怕,为什么要怕?”

    记者愣了愣,补充道:“你会被吊死。”

    白翎抬起下颌,直面镜头后的300亿观众,他说:“我不怕,人民不该害怕他们的政府。”

    那一刹那,他身上那股矛盾与执拗,断裂的腿和坚毅的话语,一下子有了答案。虽然这答案在每个观众心中演化成不同的形态,但它们共同通向了一种心情——

    坐立难安。

    从车轮下救出孩子,有实力,有胆魄,做了无数人想做却不敢做事,却那么坦荡地迎接死亡。

    屏幕前无数人下意识离开了椅子,他们脑海里同时回荡着一道声音:得做点什么……

    我们得做点什么!

    从集体缄默,但稀稀拉拉的声音,最后排山倒海般呼唤他的ID名。

    变成星号的名字,屏蔽得了网络,却屏蔽不了人们的声音。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骚乱,即将爆发。

    ·

    野星,又名为「黄金之星」。这倒不是因为它遍地黄金,漫天黄沙和光秃秃的植被使得第一位踏上它的探险家大失所望,一气之下便反向起名,把后来者骗得前赴后继。

    在这颗遥远行星上,有一间沙漠中的小便利店。

    “哈尔,哈尔上尉,有你的星际快递。”小路上扬起一阵沙子,矮胖黝黑的男人一路小跑,停下时已是气喘吁吁。

    小店门前,有人正在擦拭桌子,抬头很是不悦:“我都说了,别那么叫我。”

    “好吧……小哈。”邮差被迫妥协。

    “怎么会有我的信?”哈尔穿着短裤,上身却是长衫,一条袖子下面空空荡荡,正单手抱着别人喝空的冰可乐瓶子。

    卖冰饮,收瓶子,收拾桌子,再把瓶子退给供应商重新进货,这就是他目前赖以生存的营生。

    每卖一瓶,可以赚五毛星币。

    每个月赚那么1500星币,刨去生活费,勉强够给地主交税。

    “我又不会骗你,喏。”邮差用灰黑的毛巾擦擦汗,小心地从包里捡出那封质地良好的信封,笑着说:“还是从首都星寄来的呢。”

    听到首都星,哈尔下意识望了望远方。

    目之所及处,只有蒸腾的热浪,空气浮动着透明的波纹,大片大片的仙人掌野蛮生长。

    谁会给他寄信?

    带着迷惑的心情,拆开信封,一叠簇新的纸钞猝不及防掉进他粗糙的掌心,粗略一数,竟然有两万星际币。

    这在野星可是一笔巨款。

    哈尔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填错了地址。但当他掏了掏信封,从里面摸出一张沉甸甸的手写信,将其展开,看到一枚熟悉到令人瞳仁晃荡的勋章时,他立即发疯似的阅读起那张信的内容:

    【尊敬的战士,这里是老兵荣誉归养所,这是您迟到的津贴补偿。您的荣耀从没有被忘记,苦难流淌于过去,但希望总在前方。如果您有任何困难,请随时与我们联系。邮箱下标在信角———指北灯,上】

    邮差自来熟地坐下,打开了虚拟电视。他瞥了眼哈尔,惊讶道:“这是朋友的帮助吗?太好了,你能还清债务了!”

    哈尔将钱捏得很紧,一时间没有说话。这时候,电视上传来了新闻主播严肃的播报,邮差看了一会,判断道:“喔,他们抓住了新的叛党。”

    邮差放大音量,一道清朗的声音,蕴含着力量,穿透万千电磁波来到了身边:“我不怕,人民不该害怕他们的政府。”

    沙漠中,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吹起了哈尔额前碎发。他仿佛一场大梦初醒,急促地往前迈开步子,“哐当!”不小心踢翻了可乐玻璃瓶。

    邮差吓了一跳,忙回头问:“喂,你去哪?”

    哈尔头也不回走进茅草搭建的小店深处,挥了挥手中信封,“回信。”

    作者有话说

    人民不该害怕他们的政府——《v字仇杀队》的经典语录

    今天是小鸟的高光,诶嘿救护车滴度滴度滴度)

    老人鱼:(神志不清回味)(吃到了什么极其美味的东西)(以为是小鸟饭团)……多放紫菜。

    小鸟:?吃什么好东西居然不带我(踢开门)人鱼刺身,交出来!

    当晚——

    小鸟:不吃了,特么的,有你这么硬塞的吗?

    老人鱼悠然:今天是自助放题

    小鸟:?什么意思(警惕)

    老人鱼:(指了指菜谱)刚才你进来就说要点一整本,菜已经准备好了,人鱼刺身加提灯,吃不完别想走

    小鸟:黑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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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我的鸟

    啄木鸟医院。

    经过一场大抢救,郁沉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转进加护病房。

    医生使用了大量的凝血剂和复原剂,那些药作用强烈,让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有两次还陷入短暂的癫狂,分不清自己所处的环境,表现出极大的攻击性。

    耗费七个护工机器人,他最终被三根皮带绑住,牢牢困在病床上。

    卓良木不敢靠太近,远远汇报道:“多亏您平时保持着高强度锻炼,身体素质没有下降。虽然这次内脏破裂,出血量超过40%,但有惊无险地挺过来了。”

    “他在哪?”人鱼望着天花板。

    “谁?”卓良木心脏一跳。

    “我的鸟。”

    人鱼缓缓转过脸,躺在床上望着他。明明已经失去行动能力,那眼神还是让卓良木窜起一股毛骨悚然。

    仿佛会随时挣脱禁锢,撕碎每一条活物。

    卓良木硬着头皮说服自己,这只是腐烂种人鱼的血源本性,很正常。况且老陛下是经过严格教化的,不会滥伤无辜。

    “您的鸟……被抓走了。”

    卓良木播放了星网上疯传的视频。都说人鱼的心脏坚硬如钢铁,但啄木鸟却仿佛听到了它开裂的声音。

    郁沉面色极其苍白,血管几乎变得透明。

    再度昏迷之前,他言辞激烈地下达命令,不断重复着:“营救白翎,救他,不论用什么办法,我今晚必须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完完整整的。”

    ·

    萨瓦整个人有点懵。

    吃完饭之后,他习惯性刷了会热搜,点开一则转发量上亿的罪犯押解视频,却看到自己兄弟的脸。

    他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慢慢从震惊中缓过来。可转念一想,这好像确实是臭鸟能干出来的事。

    萨瓦第一反应是去找海因茨。

    他们约在楼道见面。海因茨站在阴影里,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他勾唇一笑:“少爷想求我帮忙,挽救朋友的生命?少爷这么无助又真诚的样子,真是令人感动啊。”

    萨瓦心急火燎,根本不跟他废话:“你到底救不救!”

    海因茨慢悠悠说:“救与不救,当然是少爷说了算,一切都要看少爷的诚意。”

    “什么诚意?”

    “少爷懂的。”

    面对这种暗示,萨瓦干脆利落道:“储藏室,给你20分钟,要来就来,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海因茨神情变了几变,抿起刻薄的唇,笑了:“好羡慕少爷的朋友。”

    萨瓦皱起眉,莫名有些警惕:“有什么可羡慕的?”

    “没什么。”海因茨抖了抖整洁的裤腿,用一种强迫症式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萨瓦。

    那副阴柔美貌在萨瓦橘红色的瞳仁里放大,清晰,变得摄人心魄,萨瓦不自觉扭开头,却被海因茨握住下颌,强迫地转过来。

    萨瓦差点喊出一句「大胆」。

    海因茨吻上那张梦寐以求的唇,堪称珍惜地尝着两片小肉,丰厚而滋润,换气的间隙,语气却是和动作截然相反的冰冷:“我在想,如果有朝一日,我上了刑场,少爷会不会也这么火急火燎地救我呢?”

    萨瓦冷笑道:“你想太多。要是真有那天,我一定放烟花庆祝。”

    “希望少爷……说到做到。”

    海因茨满腔愉悦,将少爷拽进储藏室,所有触手同时开工,充分利用起20分钟里的每一秒。他的少爷今天不在状态,应该还是在担心「朋友」。不过这也没关系,好不容易骗来的东西,他当然要吃个尽兴。

    完事之后,海因茨整了整领带,又恢复成一丝不苟的秘书官。

    萨瓦凌乱地坐在地上,运动短裤一片湿润,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带我去。”

    海因茨扣着袖扣,轻巧回答:“那是另外的价钱。”

    “特么的,你这贱.货!”萨瓦咬牙切齿骂着,挣扎几秒,最终选择退让:“先记着,回来再做。”

    这一次,海因茨爽快答应了。

    对他而言,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因为半小时之前,他已经接到The One的命令,准备去捞「白零」出来。

    再加上萨瓦这边,海因茨两头吃好处,哪边都不落空。

    他眼神微暗,思绪刹那变换。就是不知道,这位「白零」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居然惹得他的小母鸡都要屈辱献身,着实……

    令他好奇。

    ·

    海因茨出现在监牢外,实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白翎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会经海因茨的手。但令他奇怪的是,对方竟然亲自到场。

    海因茨做了个「请」的动作,白翎拉开椅子坐下,两人隔着玻璃开始对话。

    白翎姿态宽松,并没有身在牢狱的紧绷感,肩膀靠着椅子,扬起眉问:“你是来报恩的?”

    海因茨反应飞快,片刻便想通其中关节,惋惜道:“革兰少将英年早逝,实在是一大憾事。如今我忝居高位,能代替革兰少将服侍君主,想必他在天有灵也会欣慰吧。”

    没有革兰之死,哪来的海因茨上位?

    只不过这话说得实在虚伪,有种刻意营造的谦卑。

    白翎对他没什么好感,只因为萨瓦的骨灰放在野星十年,海因茨都没去看过一眼。

    如果「丧良心」三个字能化为实体,那必定长成海因茨的模样。

    海因茨也在打量白翎。

    面前这个omega,看似满身破损,四处漏风,实则硬得犹如铁桶一般。海因茨最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这些军官往往不会折衷,行事直来直去,有自己的信仰和号召力,很难为他所用。

    海因茨挑起话题:“你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愿闻其详。”

    “民众们为了声援你,对当局表示抗议,冲出家门买光了市面上所有章鱼和剑鱼。现在每家每户的厨房窗户里都飘出了烹调海鲜的香味,他们不仅吃,还发在热搜里冷嘲热讽。君主简直气疯了。”

    白翎轻巧地说:“至少他们现在不害怕章鱼了。”

    海因茨扶了扶金丝镜框,微笑道:“你很怨恨君主。”

    白翎松松架起手臂,轻描淡写说:“我那是看不起他。”

    海因茨忽然放慢了语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凯德或许是造成你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但The One的漠视也未必清白。老帝国抛弃了你们,你就没有一丝怨恨吗?”

    白翎不假思索道:“恨,当然恨。”

    他灰眸抬起,里面是霜雪般的通透:“但谁没恨过自己的父母呢?”

    海因茨愣了一瞬,巧舌如簧如他,居然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了。谈起国家这个概念,想到的必定是恩威并施,大小错误不断,正如跌跌撞撞摸索养育经验的父母。有时候招人爱,有时候又让人气恨得要命。

    你可以尽情感叹它的腐烂,但离开之后。在某年的某个时刻,你看到窗子里透出来的灯光,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它。

    海因茨感到十分意外。

    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他便判断对方是个有点小本事的愤青军官,受了The One的指使,在民间煽动民众。

    但现在这么一看,对方比他预料的危险得多。

    这种危险并不是武力值,而是思想上的危险,稍加利用,就有可能……把他不谙世事的少爷拐走!

    “我可以捞你出去,但有个条件。”海因茨垂着眼帘,慢条斯理道,“我希望你告诉萨瓦,你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记得说的委婉一点,我家的少爷有颗玻璃心,会碎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

    海因茨轻勾起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逃亡外星。我的消息很灵通,知道你们团长租了一条船。只要我和下面打个招呼,租船公司的契约就会立即作废。到时候,你们想逃也没机会走了。”

    “想想清楚,把握机会,做点明智之举。”

    白翎对此毫不意外。在他的眼里,海因茨过早得拿出了胜利者的姿态,意味深长预告道:“也许若干年后,首都星会再度欢迎你们。到时候已经是朝代更替,物是人非,我会欢迎你们拿旅游签来玩的。”

    白翎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次谈话算是和平友好,但下一次与海因茨见面,可能就是敌我双方了。

    ·

    星网直播平台「平凡之声」一向以言辞犀利,针砭时弊著称。

    凯德虽然是个皇帝,但也是凡人,是人,就会有窥探欲。他一边忍不住去看各种评价,一边又愤怒指挥网络部,封锁了一大堆发油炸章鱼图的账号,最终点开了观看人数最多的「平凡之声」。

    先前他已经下了禁播令,禁止「白零」的视频在星网传播,以免引起煽动效应。

    那些平台也很规矩,清一色开始表明立场,转播国家台的新闻,齐刷刷一片歌舞升平,形势大好。

    但当他点开这个网站时,里面竟然在循环播放美食节目。

    “这种八爪鱼的做法,你一定要学会。首先,我们请热心摊主去掉内脏,回到家之后,改花刀切成菱形,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下锅炸至金黄酥脆即可出锅。配上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一口下去,直接爆头——”

    下面刷新评论:“记在小本本上,八爪鱼十八吃。”

    “为什么我按照主播的做法做出来的是臭的,好难吃呸呸呸!”

    “何止啊,我家猫闻见八爪鱼的臭味,自己去厨房做了四菜一汤。”

    一时间,凯德浑身血液逆流,气得七窍生烟,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这是何等的侮辱,一点都不把君主的权威放在眼里,简直大逆不道。

    他怒斥网络部:“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谋反平台居然还留着?”

    网络部:“您只说要屏蔽关键词「章鱼」,没说「八爪鱼」也不能提啊。”

    “通通屏蔽,禁止播放任何海鲜美食节目!”

    “是……”网络部悄悄叹气,今夜又要通宵加班了。

    豪华寝宫里,凯德焦虑地走来走去。明天是他的生日,早在半年之前,他就计划着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规模要比伊苏帕莱索当年的建国纪念日更宏大,排场要更华丽,最好能名留青史。

    可谁曾想,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突然冒出一个叛党,还拉着全国民众叫嚣着要油炸他。

    他何其无辜!

    凯德也知道,这种事屏蔽得了网络,禁止不了众人的想象力,再这么发酵下去,恐怕整个帝国都要禁止海鲜贩卖才能勉强保住皇帝的声誉。

    他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凯德立即打给自己的贴心小秘书———海因茨。

    海因茨用愉悦的口吻说:“陛下,明天就是您的35岁诞辰。除了要举办盛大的舞会,各位公卿也为您送上了丰厚贺礼。”

    “其中,四位海洋族大公一致决定,为您树立一尊巨型雕塑。雕塑已经运达港口,随时可以装卸。”

    “所以,您不如请全国人民看直播立雕塑,既有趣,又能彰显您无上的名望。”

    凯德激动得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但有个问题,他还没决定好章鱼雕塑要放在哪里……

    海因茨诚恳地给出建议:“恕微臣所见,雕塑这么有象征意义的礼物,当然要放在您目之所及的地方,才能日日观赏啊。”

    凯德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首都的夜晚小雪纷飞,远处地平线灯火迷漫,好似悄然跃动的火苗。

    他一眼看到了那尊雕塑,Motherland。

    人们送给伊苏帕莱索,歌颂他执政功绩的巨型礼物。

    凯德得意地点了点玻璃,指着它说:“我要那块地,广场中心。”

    海因茨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那我们得毁坏原先的雕塑才行。它毕竟在那儿站了半个多世纪,不少民众已经对它产生了感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总之,毁掉它,可能会遭到民众反对。”

    他这么一劝,效果成功适得其反,让凯德更加笃定了主意,“我们把它挪开,扔到垃圾场去,这样就不算毁坏,只是让它从历史的正位里消失而已。”

    最重要的是,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从首都星的心脏处消失。

    凯德心意已决,命令海因茨立即着人去操办,事不宜迟,今夜就开工,务必赶在明天生日时将伟大的章鱼雕塑立起来。

    晚上八点整,国家台新闻主播接到小纸条,立即欣喜激昂地向全帝国宣布了这一消息。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哺乳动物联邦,总统官邸灯火通明,巨型水晶吊灯投下重叠的光辉,在中年人的蹄子下聚成三重暗影。

    “深夜里就迫不及待,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长着羊蹄子的总统摇摇头,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外交部长也忍俊不禁:“一个昏君,行事荒谬得不可思议。为了过生日,居然临时抽调全星球的运输船,准备一块一块用激光割掉雕塑的耳朵,鼻子,脑袋。这要不是帝国官方的消息,我都以为是假新闻。”

    光脑投屏一闪,联邦官媒也紧随热点,出了一则头条新闻,将帝国暴君连夜割雕塑的行为,形象地比喻为——“一项堪比拿破仑摧毁斯芬克斯雕像的壮举!”

    极尽嘲讽之能。

    外交部长有感而发:“他可以割掉雕塑的鼻子,但永远也割不掉伊苏帕莱索在帝国乃至整个星际的影响力。”

    总统看过来,适当表现出惊讶:“我还以为你是伊苏帕莱索的反对者。毕竟,你的父亲就是因为伊苏帕莱索傲慢发言,才颜面扫地,退出外交界的,不是吗?”

    外交部长沉默几秒,忽然轻松地耸耸肩:“死掉的伊苏帕莱索,才是好伊苏帕莱索。”

    总统的眼神意味悠长,举起手中的白兰地:“为老陛下之死,干杯。”

    “干杯。”

    “你觉得,失去了老陛下的帝国,能抵挡几日?”

    “在联邦的坚船利炮下,我认为……”外交部长叠起修长的腿,姿态悠闲,“不出一个月,他们就得求着我们签署停战协议了。”

    “这么笃定?”

    “当然,这可是经验之谈。除非……”

    总统转过脸,看着外交部长若有所思地回忆起什么,“除非,他们能把国之重器「朱雀号」弄回来,再找个堪比萨瓦一世的天降猛将,把军事防线重建起来。”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人人都知道,帝国现在是一局盘不活的死棋。

    外交部长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不过也是幸好,要是伊苏帕莱索还活着,我还得遵守父辈的诺言,每次星际盟开会都得……”

    总统在心里补全他未说完的话:得变成鬣狗,当众吃狗粮。

    作者有话说

    斯芬克斯那个梗,传说是拿破仑到了埃及,看到当地民众十分崇拜神灵,他感到忿忿,就派士兵削掉了斯芬克斯雕塑的鼻子(只是传说故事,没有历史记载)

    老人鱼:(躺平被捆)(脸色苍白)

    小鸟:!冲上去,为所欲为,猛踩油门,搞坏了,悄悄飞走,衔来鼠鼠

    水母:我骗.炮背信,助纣为虐,玩弄权术,野心膨胀,但我是个好塑料袋

    小母鸡:点火,开始焚烧

    水母:………这样不环保,鸡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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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确实是他的脾气

    晚上八点零五分,白翎被送出看守所后门。

    海因茨取走了他的禁制环,又扔给他一枚新的。他们准备找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瞒天过海,代替他被吊死。

    白翎戴上新禁制环,字符点亮,浮现出他的新身份,名字为——

    【白翎】

    他愕然一秒,转眸望向海因茨,对方无足轻重地说:“帝国重名的鸟很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海因茨权倾朝野,恢复一道数据,对他而言很随便。

    不仅如此,他还贴心地拷贝了一份老资料进去。白翎换了终端登录,新账号自动跳出军队的老群,旧备忘录,还有和D先生的象棋对战记录。

    让人不得不感叹这个beta办事缜密的程度。

    但白翎很清楚,海因茨绝不会无缘无故送人情。

    他眸子眯起,正要问个清楚,海因茨却挂着淡笑退进阴影里。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从身后炸响:“臭鸟!”

    白翎还没转过身,已经被人一胳膊肘拐走。那人个头很高,气喘吁吁的还带着愤慨,头顶的兜帽掉到肩膀,露出一张正直俊挺的脸。

    是萨瓦!

    白翎瞳孔微缩,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但念头一闪,白翎很快意识到什么,再次瞥向阴影时,海因茨已经悄然离开了。

    “你求海因茨带你来的?”白翎问得急促,“他有没有逼你做什么?”

    萨瓦目光躲闪,含糊其词地说:“没有……他就是个beta,又标记不了我……反正我也不亏。”

    白翎冷笑:“呵呵,恋爱脑。”

    萨瓦:“我才没有恋爱,那是各取所需的冰冷交易!是交易!”

    任凭他如何激动解释,白翎还是强拽着他进了药房,跟售货员冷冰冰比划:“要口服避蛋药,威力最强的那种,给母鸡吃的。”

    在萨瓦愤怒的咕咕声中,售货员拿出一盒粉红药丸,微笑道:“这种比较好哦,omega家中常备药,副作用很小,一盒更比六盒强。”

    白翎拍板付钱:“就拿这盒。”

    售货员:“好的,请出示一下监护人的许可。”

    许可?两只鸟面面相觑,接着同时望向墙上张贴的告示,才注意到那里白纸黑字地写着:

    【根据生蛋与胚胎委员会相关政策,凡18岁以上的未婚omega,购买计生用品必须由监护人陪同,或出具监护人身份代码,以供核验。】

    买避蛋药就是为了杀水母精的,当然不能联系海因茨。

    白翎面无表情把心一横,伸手递终端:“刷我的监护人。”

    这时,终端的通知栏跳出一则新闻,如同乌云盖月,遮住了郁沉的身份页。白翎没当回事,正准备拨开弹窗,却手指一僵,瞬间看清了标题。

    推倒雕塑。

    白翎瞬间感觉心脏绞紧,全身血液都流不顺畅了。

    可售货员却说:“真可惜,他们要推倒雕塑,那可是我的童年记忆呢。”

    白翎沉默片刻,问:“只有可惜吗?”

    “唔,新闻上说了,只是挪个位置而已,又不是要毁掉,所以没差的吧。”售货员不在意地耸耸肩。

    人们总是愿意折中的。

    你若是告诉他们,要摧毁雕塑,他们可能会愤怒不已。但只要换个说法,说是要挪个位置,他们就会变得容易接受。此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们的记忆一模糊,也就没人记得以前的广场竖立着什么了。

    比起彻底的毁灭,民众的健忘更令人寒心。

    白翎拿了药盒,一言不发走出去。寒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雪花在地上聚成一滩泥泞的冰碎,踩上去咔嚓咔嚓,像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飘摇的风雪,到达远方伫立的雕塑。

    萨瓦插着口袋,在他身边站定,牙齿间嚼着药片不爽地说:“人都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是老皇帝知道他的雕塑要被扔到垃圾场,肯定恨不得它当年烂在厂里算了。”

    白翎迎着冷风,恍惚地笑了笑:“确实是他的脾气。”

    “啥?”萨瓦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翎转过头,表情是笑着的,眼里却多了些坚定:“暗夜小母鸡,想不想干点闻名星际的大坏事?”

    萨瓦:“?!”

    那必定是,想。

    ·

    那座为了纪念伊苏帕莱索而铸造的雕塑,曾多次登上过地理杂志的封面,它穿拨云层,蔚为壮观。即使是最恨老皇帝的仇敌,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宏伟,在这里驻足观看,忍不住抬头仰望。

    它陪伴过上世纪一代巨匠们的诞生,也看尽了帝国繁花盛开,枯叶凋零。曾经的繁荣一去不复返,它也逐渐被人们忽视,变成了流浪汉的居所,鸽子鸟儿们的落脚地。

    如今,两只鸟轻巧地躲进它的阴影,避开越聚越多的军队,悄无声息翻过荆棘栅栏,钻进雕塑内部。

    里面有一道楼梯,狭窄得只能供一人通过,每往上走十步,就会转一道弯,幽长急转得堪比塔楼。

    他们爬了十来分钟,推开潮湿发烂的木门,却吓了一跳。

    外面有人在抽烟。

    白翎伸头一看,原来是那位老管理员。

    老管理员苍老的脸错愕一瞬,马上变得严肃:“你们没看新闻吗?这里马上要被拆除了,快点下去,我可不想看着你们送了小命。”

    白翎轻声说:“我们是来疏散的,想确认上面没有人,没想到却碰到了您。”

    “你来得正好,”老管理员叼着烟,朝他们勾勾手,让他们过去,“我刚发现这里还有一家住户,赶紧带他们下去吧。”

    萨瓦左顾右盼,愣是没看到人:“哪呢?”

    老管理员夹着指间香烟,亮红色的烟头指向雕塑的耳廓,“那儿,里边有个鸟巢。也不知道哪个傻鸟,大冬天的还下蛋,里面还有三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呢,可怜见的。我刚看了,成鸟不在,估计是听到下面军队的喇叭声,老早就飞走逃命去了。”

    白翎一只一只取出雏鸟,小心翼翼塞进萨瓦的大羽绒服帽子里。

    接着,老管理员又带他们来到了雕塑的右肩膀,这里有个小平台,正好供三个人站脚,能轻松俯瞰整个首都。

    萨瓦头顶的羽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艰难道:“这里的风景不错,就是风有点大。”

    老管理员感叹道:“算你俩走运,上一个登上这里的,还是伊苏帕莱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用冻得通红的手掌在雕塑脖子上擦了擦,拂去一层雪,又擦掉一抹灰,最终露出一道清浅的白色字迹。

    白翎心头一跳,凑过去一字一句读出来:“成为这世上最好用的国家机器。”

    老管理员说:“这是雕塑竣工那日,他留下的愿景。他就站在那里——”

    他指了指白翎站的位置,让白翎浑身肌肉一绷。

    “我还记得高层的大风是怎么吹起他的金发,他的声音又是怎么透过风声,传到我耳朵里。他说:帝国不因我而伟大,只因为人民而伟大。我只是流水线上的机器,替他们装上盒子罢了。”

    白翎的心脏激烈跳动起来。

    老管理员走到栅栏边,向下瞭望:“那个时候,雕塑的脚下是一栋一栋的救助所。全星际最大的救助所,最温暖的房子。失业的人们,开不起暖气的人们,没有父母的孩子们,所有人都能在那里安稳度过一个冬天。很多人不知道,这笔钱,是伊苏帕莱索自掏的腰包。”

    白翎控制不住地转开视线,眼眶微微发热。

    他就是伊苏帕莱索「抚养」的无数个孩子中的一个。

    “可是现在,你们看下面有什么?”老管理员嗤笑一声,“什么救助所,早就成了过眼云烟,变成高档餐厅和酒店咯。上流阶级在里面夜夜笙歌,一夜的消费就是普通人家两年的开销,普通人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萨瓦的视力很好,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酒店里拱形的天花板,水晶玻璃的房顶,里面是四季如春的泳池。

    外面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权贵们却在里边热得冒汗。他们肆无忌惮地在泳池里嬉戏打闹,享受物资匮乏时期首屈一指的厨子和昂贵的进口食品。

    再往近处一些看,一群群工程车张牙舞爪,正在切割雕塑的脚。

    他们来到雕塑的袍子下,却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为了伤害它。

    白翎攥紧了手指,用力到指节泛青。他闭了闭眼,重重呼着气息,问:“萨瓦,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萨瓦确认一眼终端,点头道:“我的机甲已经从家把东西扛过来了,10根核子雷.管,能炸穿一切金属。”

    一阵微风卷来,漂浮的雪花落在雕塑肩头,那么轻飘,又那么沉重。

    白翎站在雕塑的肩膀,仿佛站在那个时代巨人的肩头,恍惚中,他觉得雕塑似乎转过了脸,回眸轻瞥他一眼。

    他的视线晃动,瘦削的身体被风吹得战栗起来,在胸膛剧烈起伏的动荡中,他恍然感觉雕塑在跟自己点头。

    对方仿佛在说:飞起来吧,小鸟。

    白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白色的签名。它历经了风雨,字迹变得黯淡缺失,却凝聚了伊苏帕莱索的一段时光和生命。

    白翎不曾参与过那个年代,但他总能从点点滴滴里,窥见其中的厚重。

    人人都欣欣向荣,期待着美好明天。

    白翎的胸口像被重物堵住,他慢慢咬着下唇,在签名的旁边,沾了雪的地方,用手指写着:

    【Home,sweet home】

    萨瓦刚把固执的老管理员打晕,准备等机甲来了之后,一起丢上去。他转过头,却看到臭小鸟神志不清地把脸贴到冷冰冰的雕塑上。

    萨瓦倒吸一口气,急忙踹他一脚:“快把脸拿开,你的脸皮会冻得粘在上面的!发什么疯啊你?”

    那只鸟站起来,纤细的发丝随着风飘舞,轻轻说:“我想和它告别。”

    正在这时,雕塑从底部传来一阵微妙的震动,仿佛地震一般,传到上层时,那道震动猛然变大了。

    “他们已经快割断脚脖子,我们得加快动作!”萨瓦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抓着鸟,朝远处紧急呼叫托勒密。

    白翎当机立断:“你送管理员先生上去,我来埋雷.管。”

    “特么的,又逞个人英雄主义是吧?说好的一起干大坏事的呢!”

    白翎接住托勒密抛下的包裹,掏出雷.管,扯掉保险装置,回眸淡淡道:“我负责干坏事,你负责接住我,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脚尖踏地,轻巧地跃上雕塑的头顶,开始快速的安装。

    “臭鸟!”萨瓦骂归骂,却不得不承认,这种事只能由敏捷3S的游隼来做。

    他开启机甲的隐形装置,极其小心地躲避着来自下方的探照灯,在雕塑背面的阴影里悬浮着,一边掐着秒表,一边紧张地盯着雕塑上矫健的身影。

    三分钟一到,那只鸟摆动肩膀,在空中一扭身,轻轻落在机甲的前挡板上。

    白翎爬进托勒密,坐到副驾驶上。萨瓦则转动方向杆,催动着机甲以最大速率离开了现场。

    两双眼睛同时紧盯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0:59

    21:00

    轰隆!震天动地的声响携裹着一往无前的冲击波。以雕塑为中心,广场为半径,朝四面八方波荡着冲开。

    巨大的头颅砸下去,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向那些装甲车,瞬间将它们碾成二维的铁皮片。

    手中的利剑坠落,砸在地上又嘣起来,冲进高档酒店的玻璃房,泳池里的水汹涌喷溅,权贵们尖叫着四下逃离。

    接着是左手的提灯,右手手臂,最后胸膛破裂,整座雕塑轰然倒下,朝着前方扑向了大地,回归尘土的怀抱。

    在那一刹那,整个人造大陆上的人们都感受到了地表的震动。

    他们停下手里的事,冲到窗子前面,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着尘埃。过了好一会,他们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旧帝国尸骸的烟尘,只是吹拂的雪粒子罢了。

    人们呆呆地望向远方。

    曾经,那座雕塑是他们聊以慰藉,寄托感情的象征,现在它却以一场无比壮阔的毁灭作为结尾,永远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现在,它倒下的尘埃飘到了街巷,飘进千家万户的窗台上,它化为了亿万个小点,变得无处不在,变得真正无法磨灭。

    今后的许多年里,他们再次路过广场。即使那里已经变得空荡荡一片,但在他们的心里,那里将永远伫立着一尊雕塑。

    那是一块永远也好不了的伤疤。

    原来,伊苏帕莱索的时代,真的走远了。

    他们像被母亲保护过头的孩子,直到亲眼看见墓碑轰然倒下,才猛得意识到——

    他们已经站在悬崖边上,退无可退了。

    这一晚,整个首都星的梦乡里,都响起了悲恸的哭声。

    不是为雕塑而哭,是为自己的命运而哭。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有点晚了呜呜呜抱歉,一直在写来着

    下章终于可以回去看老人鱼了,可以狠狠搞了(点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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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修】这么带劲的

    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假如你站在首都星地表,抬头仰望天空,便有几率看见夜幕里连成一串的小红点,一亮一闪,仿佛天幕拉起的圣诞装饰灯。

    但如果条件允许,使用手头的高倍望远镜拉近镜头,就会发现它们的真面目——

    浮空瞭望站。

    这些站点兼具军事和民用功能,脱胎于老帝国的星球防御最大化项目。在上世纪那些个星际局势紧绷的年头里,它们充当着首都星的空中哨兵,能在上面工作的监测员各个是团队精英。

    他们必须时刻睁大眼睛,谨防被老雕鸮元帅打得节节败退的联邦人,破釜沉舟向他们发动最后袭击。

    可惜,那样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的瞭望站里只有神情怠惰的监测员,拿着最低水平工资,有一搭没一搭打着哈欠。如果困得要命,就趴在陈旧的操作台睡一会,睡到自然醒为止。

    他连买咖啡提神的钱,都懒得浪费在工作上。

    监测员今年五十二岁,工龄二十五年。他时常跟后辈抱怨,自己一辈子青春都耗在了这个长得像荔枝的丑玩意上。要不是当年头脑冲动,放弃留校的机会,跑到空管局想要实现「人生价值」,他现在早就是帝军大的正教授,数着厚厚的津贴等退休了。

    “浪费人生,”监测员大声嘀咕,“要是外星人打过来就好了。”

    今天是换班时间,他的后辈刚刚进入舱室,连忙说:“师傅啊,这话咱们可不兴说。您要是无聊可以看看卫星电视,上周我喊他们来修好了。”

    瞭望站已经服役超过七十年,里面设备老旧,电线杂乱,能正常浮空都算个奇迹,更别指望仅有的娱乐设施能好好运转。

    按理说,空管局下辖星际收费站,是整个帝国油水最肥的部门,不可能缺钱翻新养护的。但只要去空管大楼的停机场看看,便知道那大笔大笔的金钱,全化为了贵族老爷们的豪机,一个赛似一个的奢侈。

    监测员使劲拍着电视,用拳头砸:“他妈的,只有两个频道能看。”

    屏幕中间有坏点,时不时跳着彩虹色的横线,将画面里的君主凯德滑稽地切成了两半。

    “我亲爱的民众们,晚上好,我是你们伟大而仁慈的王。好消息,这个季度我们轻工业的糖果产量上升了整整7个百分点!坏消息是,生蛋率下降了20%,还需再接再厉。”

    监测员只看了十秒钟就想换台,又是那些惹人厌的老生常谈。

    他换到另一个能看的台,忽然向前倾斜身子,目不转睛盯着那仿佛大厦倾倒的画面,主播正紧急播报:“据悉,广场上发生了一场恶劣袭击事件。袭击者品行极为卑劣,炸毁雕塑,损坏上世纪文化遗产文物,严重伤害了全帝国民众的感情。现在,帝都星防卫军团正在对来往所有可疑机甲和飞行器进行搜查,请目击民众积极提供线索……”

    “师傅,雷达上有东西滑过去了!”徒弟横插一道声音。

    监测员不耐烦地说:“或许是蝙蝠。”

    “可我们在9600米高空上,什么蝙蝠能飞这么高?”

    “变异蝙蝠。”

    “……”徒弟开始怀疑师傅的高学历是不是有吹水的成分,他再次观察雷达,惊讶道:“目标突然消失了……师傅,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徒弟扭过头,看了眼电视画面,认真地说:“万一是逃跑的袭击者呢?”

    监测员骂骂咧咧,觉得这小子烦人:“拿多少钱,干多少事,要真是袭击者,你出去又能怎么样,能打得过人家吗?”

    “不能。”

    监测员打开呼叫台,闪烁两秒变成绿灯,他缺乏耐心地说:“以后碰到这种事,就像我这样做,打开通讯塔问一问。有疑点就上报,没疑点就当它蝙蝠。”

    ATC航空交通管制频道接入,按下发话键,开始呼叫:“这里是瞭望台36号,请问你方机型和身份,听到请回答——”

    频道里沉默了许久,无人回答,久到监测员要挂断时,忽然「滴嘟」一声接响。

    那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年轻而清朗:“塔台你好,这里是0880号,天气转晴,祝你夜间愉快,over。”

    徒弟绞尽脑汁回忆:“0880?我们培训手册上有写这个机型吗?”

    他转头看向师傅,发现监测员愣在当场,陷入深深的迷惑里。

    “见鬼了……0880,是朱雀号,朱雀号啊!那架国之重器,不是早就坠毁了吗?”

    徒弟打了个冷战,顿时想起许多宇宙鬼故事,惊恐道:“幽灵船!”

    ·

    “放这么个嘴炮好玩吗,你这臭鸡。”

    发红的夜幕下,一架火焰纹机甲展开鸮类独有的齿状羽毛翼,悄无声息划过夜空,宛如蝙蝠般丝滑流畅。

    机甲托勒密使用了雕鸮家族内部技术,能在雷达以拟态出现,堪称物理隐形。

    “不是好玩,是刺激!”萨瓦兴致冲冲拉起摇杆,机头向下,一个大俯冲扎进云层,“你不知道,我爷爷当年和那群老伙计开船回来就爱这么说,那些塔台都可震惊可羡慕了。”

    白翎的长腿搭在副驾驶台,瞥他一眼:“是你羡慕吧。”

    “你敢说你不羡慕?那可是大军舰,天字头号第一猛的大军舰,能撞穿小行星的钢铁怪兽,咕唔咕。”

    萨瓦兴奋得竖起羽毛,忍不住咕咕叫。

    白翎认真看了他一会,问:“萨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萨瓦目视前方开机甲,随口问:“干什么?跟着你造反?”

    “不是跟我,是我们一起。”

    萨瓦一时间没有吱声。

    白翎慢慢揣测着他的心思,说道:“你心里有过那种想法吧?想跟随爷爷的道路,自己干一番事业。对你而言,留在首都星能有什么意义?萨瓦,你属于夜晚,属于天空,是鸟类独一份的暗夜杀手,你的本事可不仅仅止于三更半夜去皇宫的厨房偷薯条吃。”

    萨瓦笑了一笑,声音却黯然下去:“我可比不上爷爷。你再这么说,我要骄傲了。”

    白翎:“那就骄傲起来。你的翅膀里流着雕鸮家族的骨血,你值得骄傲。”

    萨瓦呆了两秒,不自觉看向舷窗外的黑夜。

    他的爷爷曾和战友一起驾驶朱雀号飞过那一隅天,大地上的人们深夜不睡觉都要举着鲜花出门为其欢呼,为他叫哑嗓子。他们不知道什么公爵,只知道雕鸮打得联邦军事警戒线足足向后退了10光年,只差1光年,就要打上联邦首都了。

    爷爷身为雌性,却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史上第一个受封公爵的Omega,萨瓦一世。

    之后,他出生了。

    爷爷对他给予厚望,允许他继承自己的名字,称作萨瓦二世。

    可他却嚣张跋扈,上学时经常仗着爷爷的军功煊赫武力,和这个挑衅,和那个打架。还为了一只水母,连深空机甲团录取机会都直接放弃了……

    生生活成了蛀虫,成了爷爷当年最想打倒的那类人。

    这样的他,还有资格做爷爷的继任者吗?

    “我……考虑考虑再说吧。”萨瓦垂下了脑袋,心里有些迷茫。

    对于他的婉拒,白翎不太意外。按照时间推算,上辈子萨瓦起兵造反是在两年之后,局势瞬息万变,说不定是那两年突然发生了什么,才让萨瓦下定决心。

    “不过你要是能把朱雀号弄来,我立即拖家带小弟跟你走。”萨瓦向后仰靠,双手垫在脑袋后,不轻不重开着玩笑。

    白翎恨不得踹他两脚:“朱雀号在大战中损毁,估计早就被造船厂拆了,我上哪给你弄去?”

    萨瓦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白翎还是不甘心。他很清楚,萨瓦的能力在野星开掘史举足轻重。因为这家伙是军校联盟前主席,别看现在整天懒得扶不上墙,真振臂一呼起来,追随他的学弟学妹们成千上万。

    那可是一支年轻有活力的后辈力量。

    白翎现在看着萨瓦,就好比看着电饭锅里的鸡要飞走了。

    朱雀号……他记得这座国之重器的消失时间是老帝国覆灭之前,回头问问郁沉,说不定会有头绪。

    哪怕找个碎片出来,他也要强行把这只鸡捆走!

    ·

    萨瓦把白翎送到啄木鸟医院,自己也留下了。

    他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一时半会还不想回去。但回家的话,又会被海因茨缠上,索性听白翎的建议,留下在贵宾陪护室住一晚。

    只不过这一路上,萨瓦总觉得这臭鸟有点……神经质得不正常。

    很像肾上腺素上头的感觉,神情混乱,时而兴奋时而沉默,对着光一瞧,眼睛雪亮得跟磕了药似的。

    “药呢?”白翎要走另一条路去病房区,忽然停下。

    “什么药?”萨瓦没反应过来。

    只见那只鸟忽然靠近,从他外套里摸了一板锡箔药片,扣开一颗,随手一抛,昂头张嘴接住,咔嚓咬碎了,在嘴里慢慢抿着,若有所思道:“啧,草莓味。”

    萨瓦表情开裂:“你发什么神经,那是避蛋药,又不是糖豆!”

    白翎轻描淡写道:“今天累都累死了,等会去找点乐子,先吃一颗,才能玩得尽兴。”

    那副做派,简直像极了干完脏活的码头工人去找小O约.炮。

    可这家伙本来就是omega,摆出这幅强盗的样子,是要去强谁?

    萨瓦拽着他,一言难尽地问:“你准备去嫖谁?”

    白翎神态淡漠,慢慢舔着牙上的香精味:“我监护人。他受伤了,在这儿住院,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喂,你可别把人家玩死了。”

    “不会的,我可心疼他了。”

    萨瓦听得满头黑线,总觉得这家伙说话言不由衷。出于对兄弟手下再多一条无辜亡魂的担忧,他跟着去了病房区。

    这只鸟先进看护病房转了一圈,出来往在护士站一靠,淡淡问:“我alpha怎么被皮带绑那么严实?”

    护士:“郁先生神经不太稳定,打点滴时会挣扎,所以我们被迫捆住了他。”

    “挣扎?”白翎扬起了眉毛,“这么带劲的。”

    护士&萨瓦:“……”

    白翎又问:“你们确信他挣不脱那皮带吗?”

    护士小心翼翼解释:“那其实不是普通皮带,是联邦进口的专门用来捕鲸的特种绳,嗯……如果没有外力帮助的话,应该无法挣脱。您是想解开吗?”

    “没,我就是问问。”白翎清淡地点点头,说完就准备进屋,刚走两步又拐回来了,锐利的隼眼扫过小护士通红的脸,语调轻巧说:“等会屋里不管发出什么动静,你们都别管。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把他弄死的。”

    萨瓦:我为大1点蜡一秒。

    作者有话说

    小鸟:(点烟)我趁着敌军昏迷,偷了他的家

    老人鱼:(微笑)孩子干了坏事,就要有被家长狠狠教育的觉悟

    小鸟:(掏出马鞭)(挥舞)给我快点,你没吃鱼食吗?

    老人鱼:?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更改的小通知——】考虑到身体情况,这边还是决定更改一下更新频率啦(否则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实在伤不起呜呜呜,并不是全职来着,害怕长期下去会猝死)

    【本周更新时间:周五20号,周日22号】

    【从下周起更新时间:每周五,周六,周日】

    这样固定时间应该比隔日更天天请假会稳定一点。要不然麻烦大家天天过来看有没有更,也太浪费时间了,比心—— 回头我多写点小剧场放作话,发发福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7 01:12:54-2023-01-18 04:3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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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修】后果自负

    白翎走进病房,一股消毒水混着医院特有的药味扑面而来。

    浓得盖住了alpha信息素味。

    屋里只点了小台灯,光线晕晕绕绕,照得家具光影重叠,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模糊感。

    白翎不禁放轻了呼吸,目光停在病床上的身影处。

    老男人穿着病号服,常规的条纹款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棉料,被那衣架似的骨架一衬,偏偏就显得清贵起来了。

    他气息匀称,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深,侧颜看起来宁静而温雅。

    白翎默默看了一会,轻手轻脚走到柜门前,拿了毛巾去浴室。

    他得收拾一下自己。

    无声阖上浴室门,将衣服悉数脱下放在格子里,他方才拉开玻璃隔间,赤着脚踩进冰冷的瓷砖地。

    好凉。

    白翎被温度激得打了个哆嗦。

    他调试好水温,刻意把水流控制得小一些,以免发出太多噪声。

    洗的时间不需要太长,里里外外冲干净就好。按理说,这种事对他而言是驾轻就熟的。但这一次不知怎么了,心态格外微妙。

    或许是因为,他和外面那人有感情牵扯在。

    有了这层关系,心里难免会有些踯躅,有些期待,想想等会要做什么,手指便痉挛着蜷缩起来。

    白翎倏然抬起头,隔着水雾朦胧的玻璃,看见自己泛着不正常潮热的脸。

    他竟然有点紧张……

    打住,这是在干什么,外面那条人鱼又不会吃了他。

    且人都被捆住了,就算中途醒了也翻不起波浪来的。

    “嘟嘟,嘟嘟——”终端在口袋里震动。

    被热水沁成深粉色的脚踝迈出来,接着是细韧笔直的小腿,一只瘦得锋棱的手伸过来,接起通讯,放到耳边:“喂?卓医生,有事么?”

    卓良木刚听到护士报告,马上火急火燎地打过来,问:“你没解开皮带吧?”

    “还没。”

    “那就好那就好……”卓良木松了口气,接着嘱咐道:“老陛下中了骨灰弹,受到基因攻击无法愈合伤口。为了尽快治愈,我们强行激发了他的兽血。所以,他最近的攻击性和侵略性会翻倍,你最好离他远点,看两眼就出来吧。”

    白翎低垂下眼眸:“他是我的监护人。”

    卓良木说:“这是老陛下清醒时的命令。”

    白翎深深换着气,最终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通讯,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按下关机键。

    不仅如此,他还来到外间,将病房门朝内锁死,并打开影音屏幕,按着音量键一路升高。放任新闻频道里嘈杂的直播声,掩盖住屋内即将发生的一切动静。

    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再打扰他们。

    连郁沉本人也阻止不了。

    白翎掀开被子,抬起膝盖爬上床,他的义肢跨过alpha紧实的腰腹,像翻过一座重叠的山峦。

    人鱼肩宽腿长,身材比例是优渥的。而且相比起白翎之前的见闻,这家伙的尺码绝对算得上雄性里的顶级。

    他并不擅长驾驭这种码号。

    手指勾下病号服的裤边,白翎只觉得后颈腺体一跳,遂脸颊发烫地移开了目光。

    金色的丛林。

    为了行事方便,白翎出来时只穿着一件贴身黑背心。他将小腿贴在人鱼腰侧,往后错了错位置,低头找准,便一下子绷紧了腿肌线条,咬死牙关,慢慢低伏下发酸发涩的脊背。

    肚子里好难受。

    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苦楚,缓了一会劲,便默不作声自己摸索起节奏。

    听说alpha们会在这种时候散发求偶和安抚信息素,减少omega的恐慌,最大限度给予感官舒适感。

    白翎从没体验过那种待遇。

    对他而言,发泄就是发泄,只是痛苦生活中用以疗伤的止痛剂。每当他累到极点,情绪开始跟着身体崩塌时,坏掉的生殖腔就会给他一记重拳,让他饱尝坠痛似的酸热,在无数个战场夜晚里难以入眠。

    等痛到开始耳鸣,便随便找个战俘解决,用完就丢进战壕里。哪怕第二天从这儿经过,也一眼不会多看。

    白翎是将发泄和感情分得很清的人。

    恐怕在前世的白司令眼里,也只有隔着网线胡侃的D先生,值得他在深夜里抱着小被子,被屏幕光照在脸上,咬着嘴唇溢出丁点颤颤的哼唧。

    他对这个人……始终是有依恋在的。

    “老混蛋,营养这么好干嘛,长成这样是来折磨我的吗?”

    白翎额角渗出热汗,身子颤栗的幅度越来越大,膝盖软得眼看都要跪不住。

    以往这种时候,他咬咬牙就撑过去了。

    可是今天,他不自觉往下瞥一眼,心里居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祈愿。

    好累。

    要是郁沉能接管自己就好了。

    白翎抿起薄而冷的唇,恍惚地回想了下,竟然有些怀念起搂腰狂魔把自己抵在浴室瓷砖,捏得腰肉发疼的样子。

    体温持续升腾,人鱼在睡梦中渐渐皱起眉心,原本苍白失血的唇,也逐渐染上了浮躁的血色。

    “您难受了吗?”白翎喘着热息,堪堪停下来,低着身体俯视他。

    人鱼神情不安,在枕头里转动脖颈,脸部轮廓深邃地陷进阴影里,似乎在和梦魇挣扎对抗。

    “我是不是很过分?”白翎慢慢贴上他宽阔的胸膛,耳朵对着心口,聆听那健实有力的心跳声,“您都伤成这样了,我还缠着您。”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他一下子将脸埋进人鱼颈窝,呼吸间都是丰盈的金发,暖烘烘的,几乎能把他的喉咙堵塞。

    “我实在,实在不敢去想您死掉的样子。为什么要为我挡子弹啊,你是旧君主,怎么能给才认识一个月的雌性卖命,您就是……”

    白翎抬起头,淡漠的外表簌簌剥离,只剩下洇洇泛红的眼眶,“太惯着我了。”

    人鱼的呼吸声陡然加重,焦躁地动了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信息素,发酵的海藻香气,沉淀在远古沉船腐烂似的潮湿里,让人闻起来就忍不住舌苔发麻,小腹一阵痉挛的缩紧。

    白翎大脑空白一秒,才极度羞耻地爬起来,颤着手指摸了摸下面的床单,一片温潮。

    是他自己弄得。

    怎么会这么快?

    明明以前消磨很久,都不一定能发泄出来。

    白翎手足无措地拽来衬衣,低着头混乱擦拭,擦完了又把衣服垫在下面。像头一次筑巢的小母鸟,撅起尾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全然不知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Alpha天生有着兽类的本性,占有欲强,重欲又渴望。一旦他们发现有送上门的雌性,必然将会——

    失去理智。

    昏暗中,一双幽暗的绿眸倏然睁开,眼睑半透明薄膜犹如冷血蛇类般缩紧。

    他嗅到了鲜活温热的血液,在omega的血管里,在咬破的嘴唇上,诱人地流动。

    人鱼颈侧靠近下颌的地方浮现一片金属色的蓝鳞,他喉咙干涩滚动,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腹腔深处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

    这对受了重伤的腐烂种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但他很快发觉,自己全身被三条皮带牢牢捆扎,像被抓住扔在甲板上的鲨鱼,丝毫动弹不了。

    正在这时,温暖的唇瓣忽然碰到他冰凉的鼻梁。

    他的小鸟吻了吻他,不明白他突然焦躁的原因,轻声问:“您怎么了,是伤口疼吗,我弄完马上就下去。”

    正当白翎想支起腰身时,却猝不及防和一双晦暗波澜的眸子对上。

    人鱼明显意识不清,仅凭着本能在转动眼球,以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缓缓打量他。

    想要侵犯和占有。

    白翎心头一跳,从他的眼神里清晰读出这两层意思。

    ——他的攻击性会强得可怕……

    白翎心脏砰砰狂跳,想起了老啄木鸟的一再忠告。

    现在的人鱼是没有清醒意识的,谁都不能保证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如果白翎敢不自量力往前继续下去,那么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他都要后果自负。

    ·

    郁沉在混沌和高热中不断沉浮,他感觉自己仿佛游进了深海火山的爆发区,每一处鳞片都热淋淋渗着水汽。

    从哪来的热量……

    他的鸟呢,得先带走他的小鸟。

    忽然,绿眸间点起一抹光,郁沉凭借无与伦比的意志力,硬是强迫自己清醒了一瞬。

    接下来,他动荡的视网膜里映出混乱不堪的一幕。

    他的omega正双臂支撑在两侧,额头滴下的汗顺着精致清冽的五官流下,汇聚到下颌,摇摇欲坠,随着动作不断地滴落到他的腹肌,在肚脐眼汇成暧昧的一小摊。

    鸟儿的眼眶红得厉害。

    他不确定这是全然的身体反应,还是对方背着他偷偷哭过了。

    抑或两者都有。

    常年开机甲的人,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运动训练。那只鸟肌肉纤薄,扭起的腰线薄而瘦削,动起来时情态几乎能杀人,简直要将人的眼球灼烫到融化。

    郁沉发出嘶哑的嗓音,压抑着怒气:“你在干什么?”

    那只鸟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望他。

    接着,他的小鸟低颤着眼睫,在他压迫感极强的注视下无意识收起肩胛骨,仿佛还巢的猛禽,将受凉的翅尖收进窝里。

    在他看来,可怜得要命。

    白翎掐紧手心,强行逼自己在被抓个现行时保持平日里应有的冷淡。他鼻息炙热,却面无表情地说:“正如您所见,我在乘人之危,享受夜生活。”

    又在逞强。

    郁沉太阳穴传来刺痛,他闭了闭眼,沙哑命令:“下去。”

    白翎身体僵硬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问:“什么?”

    “我说了,下去。”郁沉暴躁地喘了口粗气,目光却控制不住在omega身上逡巡,从脖颈晃动的珍珠,到棉质黑背心胸口顶起的小角,再到被薄薄皮肉包裹着的小瘦腰。

    再往下,就是胆大包天的吞吃。

    郁沉眼眸动荡,神情燥乱地移开视线,“我不希望你怀上我的蛋。”

    白翎一下子压低身,灰眸冷若冰霜,质问道:“为什么,你有病?”

    郁沉被他压得神经一绷,差点挣断。他眸色深沉:“我精力有限。”

    白翎居高临下,完全是审问犯人的姿态:“所以呢?”

    那条人鱼说:“所以,只想疼你这一个孩子。”

    满分答卷。

    白翎恨得咬牙切齿,反手一按,「咔嚓」,皮带锁开了。

    压抑的野兽,即将被放出。

    他恶狠狠拽了老男人的病号服领子,与对方鼻尖压着鼻尖,神经紧绷地对视,颤着唇命令道:“孩子在这里,那你疼我啊。”

    作者有话说

    小鸟:(耍赖)(后退)黄金小pony冲出跑道了,我不玩了!

    老人鱼:(贵族式优雅)(绑架鸟夹在胳膊下)(强行送上黄金马鞍)好孩子当然要骑完全程,跑到终点会有奖励的

    小鸟:?奖励什么?(信以为真)(咬牙坚持到终点)(搓手等待奖品)

    老人鱼:恭喜宝贝,奖励:再来一次

    ——

    来了来了,昨天临时出了点糟心事,半夜终于恢复心情码字了(挨打.jpg)大家新年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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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及时行乐

    “孩子在这里,那你疼我啊!”

    话音刚落,一只冰冷修长的手猛然攥住白翎的腰,猝不及防的爆发力,直接将他掀翻,摁压进床铺里。

    床垫凹陷下去,弹簧嘎吱嘎吱响。

    视线彻底倒转,白翎被捏着手腕固定在头顶,整个人动弹不得。他慌乱一瞥,看见人鱼轮廓紧绷的腹肌,宛若一抹弓弦,蓄势待发。

    人鱼微凉的体温靠近,腹肌贴着他小腹,语气是残忍的:“你自找的。”

    作为监护人,郁沉已经尽了应有的义务,三番五次提醒omega前方危险。

    但他的小鸟始终不听劝,一而再再而三缠他的尾巴,甚至自作主张坐在了他腰上。

    假如疼痛是一门课。

    那他今天必须给小雌性上一课。

    ·

    越美丽的生物,越有毒。

    这句话放在腐烂种人鱼身上,一点也不假。

    早在古地球时代,这群深海鱼就热衷于搏杀。在海水的侵蚀和北风的呼啸中,他们进化出一身精壮修长的腱子肉,强悍的体格保证了他们在最严寒的冬季也能吃到鲨鱼肉。

    人鱼的习性和猛禽有些类似。

    也是雄性捕猎,哺育雌性。

    从这一点来看,人鱼的家庭内部关系,远比狮子、猩猩、老鼠等一夫多妻的陆生哺乳动物要稳定得多。

    雄性人鱼尤其看不起所谓的陆地之王———公狮子。

    每到海带采收农闲时,这群美丽健实的家伙会摆起螺旋桨似的尾巴,不远万里穿越整个大洋,只为游到非洲岸边,从碧波荡漾的海水里冒出头,抱着手臂大声嫌弃:“瞧啊,公狮子居然躺在草窝里,等着雌性捕猎回来。”

    “而且鬃毛也很丑。”

    “没错,我们的头毛漂亮多了。”

    有些自恋,但还在招人喜爱的范围内。

    游回去的路上也不会空着手,时常是腰上挂着海带,拴着几头被打晕的鲑鱼,金枪鱼,或者鲨鱼。雄性们把鱼拴在洞穴门口,趾高气扬的样子,像极了游乐园逛一圈满手气球的孩子。

    猎物身上最好的肉,一定优先给雌性吃。

    雄性都是天生的刺身解剖家,分解鱼肉是必备技能。他们撕开新鲜的血肉,把最嫩最好的大腹叼给雌性,逼着雌性小口小口吞下去。

    这并非出于绅士。

    相反,它是野蛮行径的前奏。

    尤其当雄性和鲨鱼厮杀回来,眼球布满血丝,尾巴烂了伤口,浑身残留的肾上腺素无处发泄。他们就会边给雌性喂鲨鱼肉,边把对方当成另一种形式的战利品,在洞穴里肆意享用雌性。

    ——没什么能比凶猛占有自己的雌性,更能燃烧肾上腺素。

    白翎曾经听过这段凶野的历史。

    那时候他还小,灰毛绒鸟团子一只,既坏又贪吃。

    他贪图免费的手指饼干,加入了幼鸟童子军,每个周末都要去博物馆义务打扫卫生。

    坏坏的小毛团会溜进茶水间,像溜进教室的猫。幼鸟从监控下滑过去的姿势,估计连雕鸮小朋友看了都要惊一声,“好滑头。”

    员工茶水间有饼干,摊开放在盒子里,散装的,抓两把满满揣进兜里,就可以高高兴兴去楼上看画。

    有那么一副画,引导员从不许小孩子进去看。

    据说是太过「不可描述」。

    可引导员的眼睛哪看得住游隼幼鸟,恐怕只有全国最强大的老皇帝监视系统,能把幼鸟溜边的小动作抓现行。

    幼鸟成功进入展厅,混在队伍里,听到讲解员说,那副神秘的画叫《阿斯芙海的人鱼》,画的是雌雄交尾的场景。

    讲解员脖子上挂着小话筒:“有趣的是,雄性人鱼给雌性喂饭,但自己会空着肚子。”

    雄性们笃信,一定程度的饥饿对任何生物都是有利的。

    饥饿能使他们保持危机感,让他们维持野性。一般情况下,他们会饿着肚子,吹响侵略的号角,把饱餐一顿变得餍足而柔顺的雌性,困在礁石缝隙里,完完全全打开那条尾巴,强迫雌性彻底交出身体的掌控权。

    “什么?你问我雄性会不会途中饿晕过去?”

    讲解员笑着说:“拜托,那群人鱼一尾巴能甩翻一艘维京战船。别说饿肚子,就是鱼腹破了个大洞,依旧猛健得要命,能把雌性压得哭出声。”

    有人说:“是不是残血加狂暴值那种?”

    讲解员讳莫如深地说:“差不多。总之特别狠。”

    他说,狠得你想象不到。

    访客们说:“那你说清楚一点嘛,让我们想象一下。”

    讲解员错开身,让大家看清深蓝色油画里那一抹柔白,那显然是一只受困的雌性。雌性仿佛掉进海里的鸟,羽毛全湿,拼命挥舞翅膀想爬上礁石,却被愈演愈烈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拽下了深海。

    好残忍。

    众人感叹摇头,又不约而同流露些许暧昧表情。

    “你们再看这条蓝尾巴人鱼,他尾巴很大,这是雄性的特征。从我有限的知识来推测,他应该是族群头领,受了严重的伤,鲜血顺着伤口蜿蜒流下鳞片。”

    但这一点也不耽误雄性的强大。

    他在饥饿和伤痛中绷起肌肉,神经系统高度活跃,爆发出更凶更狠的力量。在那副色调昏昧的画里,雄性手臂青筋如枝蔓般隆起,鱼尾巴啪啪砸在潮湿的礁石壁,几乎能把石头拍出裂缝。

    仿佛海啸凶涨,惊涛骇浪。

    那令人惊颤的声音,将极大得刺激雌性的感官,激起的酥麻从大脑皮层一路飙到尾椎骨,引发一系列腥而甜的生物反应……

    比如,受孕。

    又比如,催熟甜蜜年轻的小雌性。

    当时的幼鸟听得一知半解,皱着小眉头,垫起脚尖,想隔着玻璃罩摸摸雄性人鱼隆起的背肌。

    这里会不会长着刺?

    “哪来的小鸟?”讲解员一回头,惊讶地喊。

    幼鸟一溜烟跑出去,手指饼干撒了一地。

    ·

    白翎想起那段糜艳的野史时,已经迟了。

    他呆呆望着天花板,心头只有一道念头。怪不得这老混蛋上次温文尔雅地问他,需不需要前奏。

    原来雄性人鱼起步就是油门。

    这张单人病床有些局促,尤其放上郁沉那双大长腿,空间更是窄得无法挪腾。

    白翎感觉自己的义肢被擒住,往下一压。他顿时像早春树梢上的雏鸟一样,弹起来混乱地撞进家长胸膛,开始焦急的鸣啼。

    在人鱼这里,瑟缩是不被允许的,雌性必须彻底向他交托控制权。以防对方过分逃跑,他粗暴扯下栓在床沿的一截皮带,就要栓上去。

    “别,别把我栓起来,”小雌性慌忙躲闪着,而躲避的结果则是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慌不择路地祈求着:“我不会逃的。您想怎么样都可以,就是,别栓我……我会恐慌。”

    年轻的雌性用断断续续的声调和他说话,带了点体温过载的鼻音。

    郁沉勉强想起对方凄惨的经历,想起雌性早上还在发高烧。于是掘出一点关照,含吻了他干涸起皮的唇。

    “我允许你反抗,你可以抓,咬,踹,夹。”

    由雄性主导,这感觉太可怕了。

    白翎开始本能地寻找庇护。

    但他始终意识不到,侵略者和保护者同位一体。

    “这是什么?”

    人鱼歪着脑袋低头端详,在台灯的光晕下,面部被光线勾勒出石膏像般的阴影。

    “什么?”白翎喃喃地问。

    郁沉捏着台灯,像鉴定瓷器似的,往义肢连接的大腿根上照。

    皮肤湿漉漉的沾了一层发热的水渍,被光一射,反出透亮的水光,在这层光的笼罩下,蜿蜒的字迹攀爬着白皙的皮肉,组成了两个字:

    出入。

    郁沉将他的腿翻过来看了看,又照向另一边,仍然没有收获。

    出入平安,这里只有「出入」,「平安」在哪?

    “只有出入,没有平安。”那只鸟神情怔怔地看向窗外,眼底的冰霜早已在高热里融化。他颤敛着睫毛,身上渗出一种冲突到极致的破碎与韧性。

    白翎转过头,把脸贴在人鱼近在咫尺的手臂上,轻声说:“「平安」和剩下的腿一起断了。”

    说完之后,他惊讶自己居然松了口气。仿佛长久以来堵在胸膛的愤懑都有了发泄之处。

    他知道自己说给这个人听,必定会收到怜惜,必定会得到爱护。以前这些他会视作弱点的感情,如今却成了他赖以生存的部分。

    他好像真的……被惯坏了。

    借着昏黄的光晕,白翎看见那颗头颅忽然低垂下去。他呼吸一滞,能感觉感觉到人鱼高挺的鼻梁碰上他的腿,唇间探出一抹猩红舌尖,微微湿润,轻柔怜爱得几乎能让人落泪。

    他很珍惜自己。

    白翎崩溃地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人鱼以最原始直接的方法———舔舐,来安抚自己的雌性。

    白翎感觉大腿肌肉发抖,整条脊椎都止不住地战栗。他的小腿很长,轻易就能缠绕过去,脚跟抵在人鱼的后腰,很轻地磨了下,颤着声呢喃:“别管那个,我想你亲我。”

    监护人的使命,当然是满足孩子。

    何况年轻的雌性又这么温顺,像一张脚踏垫就能满足的小狗,不把他弄得脏兮兮发出哀鸣,实在愧对alpha的本性。

    郁沉当然亲他了,肆无忌惮地享用着小鸟唇舌,吃他像吃浸了蜂蜜的血肉。

    在这一晚,尽情释放内心的兽性。

    雌性像被北风抓住翅膀根的鸟,腰部悬空颤抖,难以承受地缩起手脚。

    可是下一秒,又会被擒住拉开,大发慈悲地给他一两分钟休息时间,亲亲他热汗肆流的额角,再搂起来抱到身上,听鸟啾啾的泣涕。

    气味粘腻地扩散开来,白翎恍惚中有种轻微的呕吐感。

    胃好酸啊……

    他好像坐在一艘核动力冲锋艇上,船体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源源不断提供着高猛的动力,他感觉自己仿佛要晕船了。

    “唔。”

    还好他没有吃饭,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条冲锋艇陡然提高了速度,绷直船线,卡死在礁石的缝隙里。

    人鱼还是手下留情了。

    亚成鸟的腔囊完完整整,只是惊险万分地围观危险从旁重重擦过,下意识蜷缩了起来。

    “我该给你喂点饭的。”人鱼舒展起肩胛骨,单手捧了他湿.淋淋的脸,一下一下地轻吻着。

    白翎浑身简直水洗过一般,之前的全澡白洗了。他还在余颤,音调不清地喃喃:“你想看我吐在你身上。”

    “我不介意。”

    “您可真是个混蛋……”

    郁沉轻巧地补充:“不折不扣。”

    屋内的悬浮电视还开着,夜间主播满脸疲色,念稿子的速度都减慢了一半。

    白翎转动灰眼珠,发现郁沉的注意力被新闻消息吸引过去。他心底蓦地一抖,绷紧了唇线,决定和盘托出:“我炸了你的雕塑。”

    “嗯,我看到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或者,训斥我。”

    郁沉却将小雌性窄瘦的腰环得更近,方便捏起对方的下颌,观察并思索:“我想说,我知道你今晚上为什么发疯了。”

    白翎扭开眼睛,微肿的唇抿成一条线:“我就是这样的,时不时就发疯。”

    郁沉把他抱在手臂间,发丝擦着他的脸颊,蹭了一蹭,轻声说:“欢迎回家,小疯子。”

    如此亲昵,如此包容。

    白翎赛场被抓时没有哭,亲手炸掉雕塑母亲没有哭,被按在枕头里粗暴对待那么久也没哭。可他听到一句「欢迎回家」,就像被宽恕了的孩子似的,抓着家长肌腱起伏的肩膀,哑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以前会默默淌眼泪,但从没有哭得这么剧烈过。

    或许,有人疼的孩子,就是会理直气壮一些。

    ·

    两个人一起发疯的后果,当然要两个人一起承担。

    老啄木鸟痛心疾首地说:“我以为你俩有分寸,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礼貌又合乎场景的形容词来。

    护士正在给郁沉重新包扎。

    郁沉用力过猛,把伤口崩开了,血流得一床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翎在途中下了狠手。

    郁沉倒不自持身份,笑了一笑,温和说:“我到了这个年纪,当然要讲究及时行乐。”

    老啄木鸟长长叹气,什么及时行乐,这就是仗着死不掉所以疯狂作死。

    他又看向那个小的,白毛的亚成鸟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握着老陛下的手腕悄悄摩挲着。

    年轻Omega的衣服领子扣得紧紧的。即使这样,也遮不住脖子上被啃咬的痕迹。

    被咬了一口,又胡来一番。

    老啄木鸟想起什么,随便找了个拿药的借口,把小白鸟叫到外面。

    “你刚被alpha完全标记,这两天一定要注意身体。alpha的信息素进入你的血液,会引发各种连锁反应,比如低烧,酸痛,喉咙干渴,依赖情绪加强,这段时间要多注意补充维生素,少进行一些……激烈体力运动。”

    卓良木咳了一声,掩饰道:“保持双方身体健康,才能细水长流。”

    他说完之后,却不见人吱声。抬头一看,那只小鸟表情怔愣,直直望着走廊尽头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白翎掐着手心,慢慢问:“完全标记……是什么感觉?”

    卓良木一愣:“你没感觉吗?”

    他转念一想,可能是omega年龄太小,缺乏这方面的生.理知识,连自己被标记了都不知道。毕竟被老陛下那种等级的alpha做得这么彻底,打上标记是必然的。

    卓良木老脸通红地说:“从医学上来说,两人进行深度交.尾,不管有没有侵占腔囊,只要擦过内腺,就能达成永久标记。标记成功后,你会清晰感觉到alpha的信息素形态,比如环绕,跟随,粘黏,这是你们婚后情感交流的重要方式。只要嗅一嗅空气中的味道,你就能感知A的具体状态。”

    白翎低敛着眼帘,轻轻摇头,呼吸声却很重:“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到。”

    “怎么可能?”卓良木下意识震惊道:“你们俩分明互相吸引,契合度不可能低到连30%都没有吧?”

    白翎心脏停跳了一秒:“如果低于这个值,会怎样?”

    卓良木犹豫道:“会……永远无法完全标记。”

    “那就一辈子临时标记,也不是不行。”白翎抬起头,飞快地说。

    卓良木摇了摇头:“问题不在于标记。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契合度不高。但万一哪天对方身边出现一个高契合度的人呢?只要是人,就无法抗拒大脑激素的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再深,也比不上别人天生契合。”

    “到时候,你会看着心爱的人和他人越来越亲密,最终情绪崩溃,被迫接受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种事,不管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会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建议情侣交尾之前要查一查契合度。”

    “都是为了防止牵错了手啊……”

    一阵穿堂风吹过,刺骨的寒冷顺着鸟儿细伶伶的腕口钻进去。医院走廊的顶光白惨惨地投下,将白翎的面色照得几近透明。

    他一言不发,气质生人勿近地站着,卓良木却产生一种他正在悄然破碎的错觉。

    半晌,白翎轻声问:“没有其他办法吗?”

    卓良木知道他和老陛下感情甚笃,实在不忍心拆散,便把话松了两分:“其实最终标记也是概率问题,有很多因素影响的。也有人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才被标记成功。”

    虽然这种概率只有0.001%。

    “总之,多尝试几次,说不定会有转机。”卓良木不敢把话说太满。

    白翎心头微微松懈。

    其实,依据他的性格,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郁沉。那老东西对他占有欲那么强,回头要是发现无法标记他,肯定要各种阴暗变质。

    郁沉的精神已经很不好了,他实在不想再给对方增加负担。

    所以,他决定……

    还是把那条老鱼捆起来,搞到标记成功为止吧。

    白翎忽然说:“你那个皮带挺好用,能送我一箱吗?”

    老啄木鸟:“?!”

    作者有话说

    小鸟简直了,记吃不记打,一小时前被搞到干呕,一小时后:强迫老混蛋这种事我手到擒来,优势在我!

    老人鱼:我到了这个年纪,当然要过个欢喜年,吃点好肉好菜小鸟汤

    小鸟:(站起来敬酒)来来来,吃菜啊,叨叨叨,年年有鱼啊

    老人鱼:(凑上去被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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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事后烟

    临近零点,露台电子门自动滑开,有人走进来,缓缓吁了口气。

    护士正躲在角落里吃夜宵。私人医院管理严格,不允许在室内吃气味大的东西。她今晚跟风点了份蒜蓉烤章鱼,刚吃了两口,便认出走进来的是顶层病房的白先生。

    她想站起来打个招呼,对方头也没回,安生地交代:“你吃你的,别问我。”

    露台是半开放的,医院内部禁止抽烟,这里是唯一的吸烟区。

    夜色深邃,一股风吹起装饰性的薄纱。她看到那位白先生倚在栏杆上,偏头点起一支烟。风很大,他虚拢着手护住火苗,摇曳的火舌照亮年轻的脸,眼睫浅浅低垂,美得像精怪。

    护士知道,他是有伴儿的。

    和年长的监护人有身体关系,听起来确实背德,但在帝国法律里,这是允许的。

    而且……这是来抽事后烟的吧?

    护士一想起刚推门进去的场面,顿时脸红心跳。那位矜贵的alpha,背上全是抓痕,病号服都抓成一缕一缕的了,跟被野猫挠了似的,可见过程有多激烈。

    白翎抿了下烟嘴,轻轻呼气,看烟雾星离云散地消失。他眯了眯眼睛,心里也在回味刚才的事。

    不过不是上床。

    是伤口。

    换药的时候,他瞧见了郁沉腹部的伤疤,粗略一看,至少十厘米长。据说这家伙把手指头伸进去掏子弹了,真够离谱的。

    虽然白翎扪心自问,换了自己,也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

    这下可好,一个大离谱,带他一个小离谱。

    两人凑一块去了。

    夹着烟的细指痉挛地抖,浑身都是事后的疲惫,体力被掏空后,这根烟,反而越抽越清醒。

    比起完全标记,眼下怎么脱困,才是重中之重的问题。

    白翎很清楚,郁沉以后再也不能回皇宫了。

    如果他没预料错的话,人鱼前世也遭受过类似的暗杀。所以才情况直转急下,伏蛰了二十年都毫无动静。只要郁沉待在首都星一天,类似的袭击就不会少,谁知道那些骨灰弹还有多少存货?

    这一次没杀死他,还有下一次,下下次。

    所以,躲是没有用的,已经到了必须主动出击的时候。

    白翎抬起脸,仰望一片黯淡的夜空。医院区域幽静,上空避开繁忙的空轨。因而可以隐约窥见一闪一闪的防卫岛链。

    他盯着看了片刻,深深嘬了口烟,接着把滤嘴叼在牙尖,拿出终端,开始大肆搜索消息。

    关键词:凯德君主的生日庆典。

    暴君生日这一天,各国政要受到邀请都将赶来庆祝。原本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十五岁生日,又不是国庆日,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举世瞩目。

    但近年来经济一路下行,在今冬达到有史以来的最差,民间怨声载道,反对的声音逐渐压不住了。当局索性借着庆生的名头,搞了这么一场大庆典,想利用铺天盖地的报道,掩盖政绩失败,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联邦副总统也会来。

    到时候,联邦的军船会穿过空中防卫岛链,帝都星的敌我识别系统将短暂关闭,以作放行。

    这段时间,长达十分钟。

    对白翎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就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

    明天,他们必须从那道岛链的缺口,闯出去。

    “船准备得怎么样了?”白翎联系上团长。

    团长乍一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震惊。白翎三两言语解释自己有人作保,现下已经在监狱外了。

    团长松了口气,没有损失一员队友就好。但提起明天要用的船,他声音沉下去:“出了点问题。阿尔格船业公司临时变卦,撕毁合同,说我们出境的目的不纯,提交手续不齐全,现在拒绝借船给我们。”

    团长说话间,余光冷冷瞥了眼对面的玻璃办公室。

    他们的手续经过多方公证,一定是合法的。但蓝鳍金枪鱼就是不肯松口,坚称他们有问题。至于原因,他也猜得到。

    无非是白翎打败「囚徒」,害对方输了比赛,丢了面子,这才胡搅蛮缠起来。

    团长明知道对方借题发挥,却也没有办法。

    毕竟,现买一条船是不现实的,起步价格十个亿,根本买不起。况且,就算买了船也不能随时开走,必须办理有效期内的牌照。否则一开上天,空警的飞机就要追上来了。

    还没出帝都星,问题便一个接着一个来。

    饶是团长精神稳定率超90,也忍不住灰心叹气。

    “你别急,我想想办法,晚点回你。”白翎在另一边说。

    团长点头:“我今夜不睡,等你消息。”

    ·

    夜景阑珊,一艘奢华涂装的飞行器滑过,前灯照亮了酒吧招牌。

    身为船业大王的次子,岚旗对外形象一向洁身自好。除了爱看机甲格斗,圈养驾驶员,没有其他不良嗜好。

    所以当他出现在灯红酒绿的酒吧,侍从们都内心低呼:破天荒。

    给资本少爷的卡座,自然是最好最私密的。岚旗长腿搭在茶几边,转着一杯「龙舌兰日出」慢悠悠喝着。度数不算高,兑了不少鲜橙汁,他却越喝心里越微妙,视线飘向场边的服务生。

    穿着兔耳装束的陪侍。

    在酒场里混的,各个都是人精,陪侍们都有些蠢蠢欲动,大着胆子的已经往这边走了。

    岚旗眯起眼睛,点了点手指:“不要你,那个白头发的过来。”

    被指到的人欢天喜地过去,习惯性想往少爷腿上坐。岚旗不悦地瞪他一眼,对方立马装乖作小,捋了捋鸟尾巴,坐到一边,抬手给岚旗倒酒。

    岚旗上下打量他的透视装,慢慢掀起眉毛,问:“别人都是兔子,你是鸟?什么鸟?”

    “少爷喜欢什么鸟?”

    “我喜欢……”话到嘴边,岚旗忽然咽回去,换了相反的答案,“喜欢娇弱一点的,小山雀什么的。”

    “那我便是小山雀。”

    对方乖得不得了,看脸也是年纪轻轻的,鼻子上还有点点雀斑,还真有几分山雀俏皮的风味。

    岚旗却在心里咂摸着,觉得他没什么气质。

    虽然都是白毛,这个完全就是酒吧的低档货,根本没有聚光灯下北风凛凛的悍然之美。

    小山雀凑过来,眼睛别有一番灵动,问:“少爷喜欢白头发的鸟?”

    岚旗把他抓过来,捋了下他的头发,手感很绵软,让他心情意外好了一些,说:“不是喜欢,只是婚约对象。”

    他已经到了能成婚的年纪,DNA样本早就加入了匹配系统。

    上个月,匹配系统传来提示,他匹配到一个omega,叫作白零,模样和身材都挺周正。本来已经和对方父母见过两面,订下婚期,却不想那只omega爱上了监护人,死活缠着要和对方结婚。

    那个alpha监护人早已心有所属,当然拒绝了。

    白零年纪小,遇事十分冲动,一气之下竟然操起剪刀捅了监护人,之后便锒铛入狱。

    他和岚旗的婚约,自然也毁了。

    本来岚旗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错失一个omega,等下一次匹配就好了。反正他的亲生父亲只要求他找个高匹配omega结婚,又没指定是哪一个。

    却没想到,那只烈性子的omega,居然出现在了赛场上……

    岚旗再次打开终端,播放「白零」被抓时的片段。

    之前的赛场直播有马赛克保护,谁都没有见过这张脸的真实模样。现在一看,原来这只鸟气质斐然,冷冽中糅着一股劲劲的傲骨,比当时发来的系统匹配照片,更美上十倍。

    简直了……

    简直太符合岚旗的喜好了。

    现在,岚旗很确定对方入狱只是借口,只是想躲开他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唉……”少爷上挑的桃花眼,渐渐焉下来。他忽然觉得没趣,一把推开小山雀,自顾自地喝着酒。

    “少爷有烦心事?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小山雀是专业服务人士,这时候当然要充当解语花。

    岚旗盯着他的白毛看了一会,还是觉得除却巫山不是云,索性结账离开。

    走出酒吧门,他又看了眼当时的匹配结果,92%。

    超高匹配度。

    可惜啊可惜,这次又是一面都没见到,就要被送上绞刑架了。要不然,他还真想约对方出来吃个饭,顺便尝尝高匹配度的爱是什么炽热的感觉。

    丢掉的东西最珍贵。

    这一夜,岚旗总有种失而不得的感觉。

    他心里烦闷地很,仿佛地上有价值百万的支票,被一阵风刮走了。「白零」的社团来租船,他也找借口推拒了。

    回到海滨别墅里,岚旗还是下了命令:“不管花多少钱,打通多少关系,把白零给我弄出来。”

    “可是少爷,您的父亲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

    “无妨,就告诉他,这是我的未婚妻。”

    手下诺诺应了,知道在老主人那里,少爷的血脉传承大事是一等一的重要,一个高匹配的omega,受孕率比普通omega高5倍,绝对值得花关系去疏通。

    岚旗拽了拽自己的领带,顺便问一句:“父亲明天会来首都星祝寿吗?”

    “金枪鱼王说,他最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坐船来首都星。另外,还请少爷您尽早去看看他。”

    “好,我知道了。”岚旗把领带甩在沙发里,自己也重重躺进去。

    帝都星无人知晓,他其实是边境小国的王储私生子,且是父亲膝下唯一的alpha。只不过因为家庭关系复杂,被寄养在舅舅这里,对外假称船业大王的次子。

    亲生父亲允诺过他,明年就接他回去,宣布他是第一王位和家产继承人,让他风风光光地认祖归宗。

    如果他能带着自己怀孕的omega回去,父亲一定会更加认可。

    岚旗慢慢念着:“92%的匹配度……”

    白零,你会成为我心爱的王妃的。

    作者有话说

    可惜啊可惜,金枪鱼要是知道老人鱼18岁时是怎么心狠上位当皇帝的,他就会知道,自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先发一更,等会继续写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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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荷鲁斯之眼

    白翎回到病房,随意扫了眼,那条人鱼身上贴满各种电极和检测仪,看起来很赛博朋克风。

    悬浮屏实时显示着病人状态,医疗AI系统计算表示:病人自体细胞正在催生愈合,预计还需16个小时。

    白翎估摸着时间,恐怕这16个小时,他无法陪对方度过了。

    镇痛泵吱吱响了两声,提醒需要加药,只是晚了两三秒,肋下便泛起刺麻麻的裂痛。郁沉按下加药按钮,镇痛剂缓慢地从椎管里流出,再冷冰冰地流进静脉血里。

    彻骨的冷。

    药加多了会导致晕眩,在一片模糊中,有人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合拢搓了搓,又低头吻了下冰凉的指节。

    对方掌心有茧子,指骨细溜溜的,温度却很烫。

    是他甜蜜的小鸟。

    郁沉转动眼球,慢慢看清白翎欲言又止的脸,充满了担心,还有些自责。他笑笑说:“别这样,我是咎由自取。”

    白翎默默垂着眼,没说话。郁沉又哄道:“过来,让我抱抱你。”

    真是戳到白翎心窝里了。他正琢磨着怎么讨要这个抱抱,人鱼已经看穿他,主动给予。

    老男人抱人的手法是有力度的,维护性的,会下意识托着你的后脑,另一手揽在你腰上,稳固而安然地让你嵌进他怀里。这是无数人生经验中养成的小习惯,此刻从细节里一点一点溢出来,颈项相交间,每一次呼吸颤动,都仿佛在诉说他对你的衷爱。

    “你要走?”

    毕竟岁数摆在哪里,郁沉远比小年轻想象的要敏感。

    “我来跟您打声招呼,”白翎蹭了蹭那窝金发,蓬软里有一股令人舒服的海藻味,“您不能再回皇宫,那里太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搬走。您在寝宫里有什么爱物吗?我去帮您取过来。”

    郁沉亲亲他的面颊,低声笑:“没有,都在这了。”

    白翎心跳声一瞬间变大,不得不说,这种事后温存很让人手指酥麻。脱离激烈的追击,只是温温热地抱在一起,共享彼此的体温,低声靠在耳畔说着话,耐心而不急躁。即便之前心绪再激烈,在这里也会得到妥当的安置。

    “我是认真的,没跟您开玩笑。说真的,文件,花,还是床单和梳头的气垫梳子,您选几样带走吧。”

    郁沉略微思索,分开一点距离,吩咐他:“把我的外套拿来。”

    白翎不明所以,还是伸手勾来椅子上的羊绒外套。只见人鱼低垂视线,金色长发流淌进深色外套的丝绸内衬皱褶处,宛如浅滩上的河流。他翻开内兜,摸出一枚钥匙,放在白翎的手心。

    钥匙是很普通的钥匙,甚至有点生锈。

    “拿着它去寝宫,AI会告诉你它是哪扇门的钥匙。打开它,你就知道我要你带回什么东西了。”

    白翎挑起眉梢,寝宫里有许多上锁的门,不知道这道门后会有什么。

    他问:“东西很多吗?”

    郁沉轻笑着说:“至少凭你一个人,肯定是搬不动的。”

    很好,暗夜小母鸡———搬运工鸡能派上用场了。

    白翎心里打着主意,说完了最主要的事,又提起次要的事:“我知道这有点勉强,毕竟戈尔贡可能不止您一个人说了算。但您能不能借我一艘船,星舰级别的,破一点也没关系,能开就行。”

    郁沉说:“不借。”

    “啊?”

    “送给你,算作400亿外附送的小投资。”

    真是财大气粗。白翎头皮有些发麻,有预感对方的小投资肯定是「先赚一个亿」那种级别的。

    “船停在哪个空港上,我想现在去提,早点做些准备。”

    郁沉掀开他的衣角,冰凉的手塞进去,毫无顾忌地顺着脊椎皮肉倒捋,把那只鸟捋得头顶羽毛炸起来。但他依旧没有停手,穿插在厚厚的毛衣下,指腹擦着肋间骨的轮廓挪到前面,拇指和食指一并,轻轻捻了下那抹小肉丁。

    “嘶……”白翎倒抽着气,下意识想缩。

    被郁沉轻瞥一眼,他又默默挺起胸膛,送上去给老混蛋玩。

    没办法,谁让这是一口答应送大军舰的金主。

    白翎被捏得心猿意马,心头火马上就要压不住了,只好一下子搂住他脖子,把那只煽风点火的坏手压在两人胸膛间,不让他动,接着伏在耳畔问:“停在哪个空港上嘛?”

    郁沉身体怔了一瞬,转眸看他时,眸色莫名深了几许,对他说:“下次求我慢点,记得用这种语气。”

    白翎:“草!”

    那条人鱼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他,继而轻描淡写说:“船的位置,你会知道的。”

    老狐狸,白玩他!

    郁沉正色道:“下次再敢偷偷背着我买避蛋药吃,就打你的屁股。”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白翎冷哼一声,咬一口他的嘴唇,毫不留情地揭穿:“禽兽,你巴不得我犯错吧。”

    ·

    拎起小母鸡的翅膀,两人从水道游回皇宫。

    浮上水面,萨瓦对水池的奢华程度啧啧称奇:“没想到这里还藏了个澡堂子,有搓奶服务吗?”

    “没有。”白翎带他进到厨房,倒了一杯奶,糊上他的鸡嘴。

    “诶,这奶跟上次你监护人送来的味道一样。”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他的奶。”

    “他还有这功能,怎么进化的,教我!”

    “是他买的牛奶,不是产的。拜托你脑袋正常一点,臭鸡。”白翎实在拿萨瓦没辙,放任他嘴上挂了一圈奶迹,保安大爷似的,背着手四处晃悠,探头探脑地观察着。

    溜达了一会,萨瓦站在客厅,陷入迷惑:“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

    “你跟我来花园摘过洋柿子。”

    “不对,我之前没进屋啊。这次进了屋,我总感觉这里的结构好熟……比如,这里有个走廊,后面是三道门——”

    萨瓦一下子探身过去,果然看到了三道门。

    见鬼了,真让他说中了。

    可看看附近的摆饰,他确信自己没来过类似的地方。那股奇怪的熟稔感到底从何而来呢?

    没等他细细思量,白翎已经询问好房间位置,在小机器人的带领下,拿着钥匙去开门。

    他们下了两层楼,一连走了十来分钟才走到。萨瓦吃惊道:“这地方还挺大。”

    白翎点点头,他刚来那会也有类似的感叹,觉得这地方大得不像个寝宫,房间结构也很奇怪,有些地方很空旷,有些走廊又窄得要命,只能供一人通过,有种节省而浪费的空间感。

    也不知道设计师怎么想的。

    前方越走越窄,终于来到一扇漆皮斑驳的门前。门是灰色的,把手的颜色已经被磨掉,看得出来曾经有不少人进出过这扇门。

    钥匙虽然锈了,但咔嚓一拧就开。

    开门的瞬间,白翎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其实电子设备很容易坏,特别是密码锁,稍有不慎或者忘记更新系统,就有可能被外来黑入。除此之外,断电之后也可能会造成打不开门的情况。

    为了避免这些风险,有许多重地还保持着原始的钥匙+物理锁的配置。

    最简单的,往往却是最难攻破的。

    所以这扇门里,究竟关着什么贵重物品,能让人鱼心心念念要带走呢?

    “哇!”门里一片漆黑,但萨瓦夜视能力超强,眨了眨眼就看清一切。

    随着那声惊叹,灯光从他们所站之处一寸一寸向内蔓延。像是初升的第一缕阳光准确照进阿布辛贝神庙长长的甬道,藏在深处的神龛依次被点亮面容,在他们脚下的网格廊桥下,庞大的装置也在灯光下解开尘封已久的面纱,现出它们宏伟的布局。

    高压涡轮机,空气分离器,核辅助设备舱,核反应堆安全壳,还有纵横交错的管道和轴承……

    一切近在咫尺,又那么眼熟能详。

    “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爷爷总是逼我背一份超大型设计图,光是设计图纸就足足有几十公斤。里面那艘船的主功能结构,好像跟这里一模一样!”萨瓦激动地跑下廊桥。

    核反应堆里静置着透明澄澈的蓝水,蓝得简直像一汪果冻,那是切伦科夫辐射穿过水面时,快速移动的带电粒子形成的光波效应。

    一眼望过去,这样的核反应池竟然有10个。

    要知道,舰船等级分为小型,中型,大型,球间型,跨系型,最后就是星母级。

    但新帝国元帅现如今服役的星母级舰船,也只有8个反应堆。

    这是什么概念?一个核反应堆可以输出功率10000马力,热效率为26%,足够一个中型城市使用。十个核反应堆,至少能覆盖一个古地球上的小型国家全境的用电量。

    这些管道裸.露的动力野兽,在全盛时期带动的船,绝对是一艘史无前例的大船。

    白翎下到地面,鞋底踩上防静电防火的特种胶皮地板,脑子还是懵的。

    这种懵逼从他看到墙上挂着的维修日志起,又无限扩大,以至于脑海响起阵阵嗡鸣。

    那块沾满灰尘的悬浮屏,闪耀着金红色的光,写着:

    【朱雀号,安全航行已逾18261天。船长&大副:施洛兰上将,萨瓦一世元帅】

    狗屁的坠毁……

    狗屁的拉去造船厂拆了。

    明明就是被人鱼捡走,拿来养花了!

    白翎整张脸的五官都不听使唤了,眼皮哐哐狂跳,嘴角一个劲儿想上翘。而萨瓦症状比他更加严重,呆呆站在原地,已经持续电报机似的「卧槽」长达三分钟。

    那可是朱雀号啊!

    属于上个世纪的钢铁怪兽,唯一能穿梭在黑洞里却毫发无损的神魔级母舰。在那个遨游星系的灿烂时代,举全帝国之力才能制造出来的完美作品。

    它是不可复制的,不可一世的。

    光是贴在朱雀号船舱里的荣誉勋章,就比一个上将还要多。如果说当年的帝国有五虎上将,那这艘钢筋铁骨的巨船,无疑是当之无愧的第六将。

    白翎回想起之前,一切古怪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怪不得,怪不得!他就说,为什么这处寝宫大得可怕,为什么里面五脏俱全,连废弃的手术室都有,为什么它的电线独树一帜的破烂,非得去黑市费劲才能淘到替换线,为什么它的内饰如此陈旧,处处彰显上世纪的风情,而人鱼明明有钱却不去重新装修……

    还有那曾经黑漆漆的花房,地上没有防水,却固执地种着花草树木,也不怕植物的根茎涨破楼板。

    原来如此。

    伊苏帕莱索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国家极为宝贵的,最后的遗产。

    这艘国之重器没有被暴君变卖,拆成破铜烂铁,真是太好了。

    这真是他重生以来听到第二好的消息。第一则是找到了D先生。

    “啧啧,不过放这么久,也没人维护,反应堆要是全开起来,估计楼上电缆都要烧了吧。”萨瓦叉着腰,往反应池深处瞧。

    白翎架起手臂,昂起下巴:“不会,已经有专家修过了。”

    萨瓦扭过头:“哪个专家?”

    白翎骄傲地说:“我。”

    “这个逼你装得很成功,臭鸟!”

    有萨瓦这个人形设计图纸在,两人很快分工合作,相互配合着对这座巨大无比的能源舱进行了密集且详细的检查。

    所幸它保存得很好,除了灰尘多了点,其他功能依旧称得上老当益壮。

    萨瓦启动台子上的光脑,想查看数据,意外被权限密码挡住。

    他输了爷爷的生日,施洛兰上将的生日,还有这两个人的入伍年份,甚至连结婚日期的都试过了,还是显示密码错误。

    “试试2362-7-14。”

    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出现在他们上方。

    白翎下意识抬头望去。看到了小机器人趴着栏杆的金属肚皮,它正把扬声器朝着他们。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郁沉链接小机器人,在跟他们说话。

    萨瓦重重敲了下键盘,“2362-7-14,Loading……通过!绝了。”

    顺手上网搜了下,原来这串数字是朱雀号落成的试飞日。

    郁沉的嗓音回荡在舱内:“控制权限我在后台已经通过了,你们可以添加两个管理员身份,白翎,你自己安排。”

    萨瓦转过脸,白翎朝他点点头,承认道:“是我监护人。”

    白翎手插着外套口袋,昂起脖子,笑着朝小机器人喊:“您真要把这个送给我吗?确信不是打镇痛药打糊涂了?”

    “确信。”对方的声音趣味而优雅。

    “而且,从今天开始,它就不再是旧帝国的军事象征——「朱雀」号。它将成为你的座驾,名为「荷鲁斯之眼」号。”

    荷鲁斯,埃及法老的守护神,王权的象征。

    它长着游隼脑袋,人类的身体,是代表王权和天空的神祇。

    郁沉的意思不言而喻———成为瞎子皇帝的眼睛,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向天空征战。

    白翎怔怔了一阵,忽然立正挺直,向摄像头敬了个标准严苛的军礼:“定不辱命。”

    萨瓦凑近白翎,压低声音说:“怎么说,你这个大1交代事情的方式,还真像历史上那位,都喜欢通过摄像头观察人。”

    白翎问:“The One?”

    “对对,你懂的。”

    白翎心照不宣,朝萨瓦回眸笑了一下。萨瓦表情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咕咕大叫起来:“卧槽!所以你是跟这个皇帝睡的!”

    “怎样?”

    “睡得好,继续。你这不得回去给他卧两个荷包蛋啊。”

    白翎:“……”他就知道鸡嘴里吐不出象牙。

    临走之前,两人在控制系统里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和虹膜信息,并十分默契地分派好职位。

    擦拭干净的屏幕上,检修日志已更新:

    【荷鲁斯之眼号,安全航行已逾18261天。船长&大副:白翎上尉,萨瓦二世中尉】

    作者有话说

    感觉老人鱼的寝宫是航母这件事,应该好多人猜到了吧哈哈哈。毕竟小鸟第六章维修电线的时候就嘀咕:“好像维修航母”

    关于舰载核反应堆的描述———参考「尼米兹」级航母。关于埃及神荷鲁斯的介绍———参考维基百科。

    老人鱼:(优雅捏勺子)(吸溜荷包蛋)其实我还有其他存货

    小鸟:(被子捂脑袋)(别人筑巢用衣服,他用老头的房本)求你歇歇吧,欠的债太多,孩子还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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