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习剑
◎手把手地教她◎
外面狼啸声依旧。
但有了依靠的对象, 金婵总算安心地闭上眼睛。
听到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莫知寒方微微转过头,她抱着他的胳膊,宛若抱着个枕头, 睡得是那么香甜……
兴许是他侧过头时头发触到了她的脸, 小姑娘不太舒服地动了一下,嘴里吧唧了一下, 紧接着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像是白日里那样黏着她。
“……”莫知寒看着火光中她那小小的脸蛋, 眼中流淌过一片温柔。
因怕惊醒她,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只在稍微倦怠的时候将头微微靠在石壁上,看着眼前一闪一闪的篝火, 出了神……
金蝉是被叫醒的。
看着阳光从山洞外照进来, 俨然是大中午的样子,她连忙擦了擦口水,想着咋回事, 昨夜这么多狼,她怎么能睡得跟死猪一样……
抬起眼眸, 就见师父那副笑意深深的样子,她窘迫地将手藏在身后, 无措道:“昨天太累,睡过头了。”
“无妨。”
莫知寒习以为常地给她递了一包果子, 朝着山洞外指了指:“先去外面洗个脸再吃。”
金蝉应了下,一路跑到外面的小溪处洗了把脸, 清凉的溪水扑打着面庞, 将她的最后一丝睡意也逐去, 她伸了个腰,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尘起身来。
“师父!”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她咬着清甜的果子,含糊着说道。
莫知寒笑看着她,不在意道:“既然累了,那就多休息会。”
不是还学剑法的吗?第一天就睡过头了,也太不像是个要好好学武的乖徒弟了,金蝉感觉真丢人……
但又怕他耍赖,便往他身边挪了一步,试探道:“昨天的话还作数吗?”
“嗯,吃好了我教你!”
莫知寒看着她那怯怯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疼。
金蝉赶紧将手里的半个果子塞进嘴里,跳起身来:“我吃好了!”
莫知寒将剑拿起,带着她到前面一个宽阔的地方。
看她乖巧地立在一旁认真听他说话,他微笑着将手里的剑鞘转了两圈,一道冷光飞出,长剑稳稳地被他握在手中,他道:“看好了!”
“好!”
金蝉话音刚落,眼前的师父已然凌空而起。
剑意骤生的刹那,周边树叶震颤,一种凛冽的气息伴风而来。
长剑在他的手中如蛟龙出水,银芒夺目,又像是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引得或青或黄的落叶随着长剑舞动,像是蝴蝶一般萦绕在他清瘦的身旁,简直让人看呆了。
随着他出招速度的加快……
剑身散发的光芒,是一种极致的艳丽,旖旎如霞,所携之剑气却又凌厉逼人,金婵眨眼的须臾,便见到方才旋绕在剑身的落叶被削为两截,飞落而下。
——她惊得站起身来。
在这些落叶即将坠地的刹那,莫知寒右腿一扫,同时手中之剑横扫而出,点点寒芒如同星子闪烁,转眼之间将这些即将落下的叶削成无数片,如细雨般纷纷落下。
“哇!!”
“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一脸崇拜地立在旁边给他鼓掌。
莫知寒轻笑一声,将剑插入剑鞘,潇洒绝尘。
他走到她面前,将刚才飘落在她发上的半片落叶摘下,温声道:“来,先把你记住的招式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说着他将剑给她,“一共五招。”
“……”
“不怕,我相信你的资质,不难!”
他的鼓励给了她勇气,金婵深吸一口气,握着剑走到了他演示剑法的地方。
刚才她看得出来,他是有意放慢了动作的……否则按照他的身手,她是绝对不可能看到剑是怎么削断了落叶的,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凭着刚才的记忆,学着他的样子舞了起来……
莫知寒则退后几步,靠在树上。
忽地急咳了几声。
鲜血。
他连忙以手背拭去。
眼前金婵正颇为费力地舞着剑,并没有注意到他。
她生涩的模样和他幼时学剑一模一样,他眼眸弯了弯,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大口水,一面尝试着稳住气息。
“哎呀!”
不知道先出剑还是先迈步,手忙脚乱的金婵扑通一下直接跪在地上。
莫知寒没去扶她,等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咬着唇难为情地望着他时,他这才上前两步安慰她:“不知道出左脚还是右脚,会摔了很正常。”
“哦……”她丧气道。
“出第一招的时候,先左脚!”他给她讲着。
金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嫌弃自己笨,才放心地将左脚迈向前一步。
莫知寒上前立在她身后,与她保持着一点距离,同时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他用自己的力量指引着她,并耐心解说道:“这几招,你出剑的时候一定要快,这是你的优势,你可以把敌人想象成这片落叶。”
他足尖在地上一划,落叶飞起,“这几招不需要太大的力道,胜在速度,你看——”
“……”金蝉人都懵了。
他宽阔的臂膀在她身后,像是大树一样,他轻握着她的手腕,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出剑省力……一时间,一种被保护、被宠爱的感觉油然而生……
原本还以为他说教她武功只是为了应付她呢,也没指望他能多么耐心地教她,只要不骂就好,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
“专心点!”
莫知寒看她手里的剑低垂,轻叱一声。
金蝉立即收敛心神,重新握紧剑,紧跟着他的节奏。
在这样的教授之下,金婵没一会儿就领悟了这几招的要点。
莫知寒看她可以自己练习了,便松开了手对她道:“下面你自己来。”
看到他退开到一旁,金蝉呼了一口气,应道:“好!”
……
本来就五招。
虽然刚开始上手很难,但一旦领悟到要点,后面就容易得多了……至于用不用的好,那都是熟练程度的问题。
金蝉断断续续地练了一个时辰,感觉自己都差不多会了,这才握着酸软的胳膊停下来歇息。
“师父?”
她瞧向坐在那头的莫知寒。
莫知寒盘膝坐着,额角冒出些许汗珠。
金婵瞅他不说话以为他睡着了,眼看他手边有水囊,口干舌燥的她拿起来准备喝,却在将要碰到自己唇边时,她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
与此同时,莫知寒倏地睁开眼睛,神色冷冷道:“练好了?”
“嗯!”
“感觉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教我下一招呀!”她期待着问道。
“不急。”
“这几招继续练,练到你闭着眼睛都能随手用出来,我就教你下一招!”他说话说得很慢,却带着不容商量之色,这让金婵立马听出来他嫌弃自己心急。
“哦知道了!”
她嫌弃地将水囊丢下,到一旁去了。
莫知寒瞧了眼洒出来的水,气息又乱了起来。
金婵一路小跑到前面的溪水边,捧了一大口咕噜咕噜喝下去后,方感觉心里的那股燥热被压下去,刚刚练剑练得她满头大汗,她干脆坐在溪水边的石头上洗了把脸,觉得不过瘾,又将鞋子脱下来,将两只小脚浸入溪水中,欢快地搅了搅水。
寒凉的溪水从脚上冲刷而过,疲倦一扫而空,她扭头瞧了瞧还在打坐的师父,总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那个水囊上的血迹是哪儿来的?
他吐血?
怎么可能?
金婵觉得自己想太多。
狗师父武功那么厉害,他能忽然受伤病了?不可能!
没再多想些什么,她干脆仰天躺下来放空思绪,忽然间又觉得不对劲——
怎么她学武功学的还不肯走了?
小雪不还等着她的药吗?
她怎么能在这儿浪费时间!
哎呀!真是笨死了!
她赶紧擦干脚把鞋子穿了,准备叫上师父启程。
哪知道刚一起身,就远远地见到有人往这里来,这让她乍然警觉,三步并两步往回跑,并且大叫着:“师父,师父,有人来了!”
“拦住他们!”他猛地出声。
她一靠近他的身侧就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加上他这一声喝,吓得她退后了好几步,腿都开始哆嗦,看到那边的人来了两个,她心急如焚。
“我调息到紧要关头,动不了。”
“你拦住他们!”说话间,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开玩笑,她凭什么拦住他们?
但师父不是开玩笑的模样,她压力重重道:“那、那我就先试试,师父你快点啊!”
“嗯……”
就这间隙,两人已至面前,果然是四海会的。
对金婵来说,虽说刚刚学了剑法,但她一向被四海会的人给打怕了,她看到他们出现本能就会害怕,气势一下子消失殆尽——同时,两四海会的弟子已至跟前,打量着她。
“是妖女不错!”
“动手!”
都没给她多余解释的机会,四海会的人直接下杀招。
双方兵刃猝不及防地相互交击,发出震天动地的剑鸣之声。
金蝉立即用上了师父教的那五招。
奈何才刚学也不是太熟悉,对方还是两人,又配合得相当默契,交手不过三五回合,她的剑法就已经错乱无章,怎么出步都给忘记了。
这下,一个人就能收拾了她。
金婵应付此人都手忙脚乱,更顾不得那头要放出信号的对方同伴——要是再多几个四海会弟子,他们岂不是束手待擒?
完了!
第三十二章 避难
◎吓得抱住了他的腰◎
危急一刻, 一道暗器凌空而来。
那弟子手里的暗器猝不及防被袭落。
信号弹落在地上翻滚几圈,很快,熄灭了!!
金婵踉跄了一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托住了后脊。
“没事吧?”他打量着她。
金婵摇摇头, 握剑的手还在不断颤抖。
——看来剑法还是练得不到位, 不然怎么面对夹攻她还是毫无反抗之力?
挫败之感油然而生,金婵大觉丧气。
同时, 瞧见四海会弟子发动攻势。
莫知寒看她吓傻了, 立即将她往后拉了几步, 足尖一勾,数道石子化为暗器袭向两个四海会弟子,借着对方避闪的间隙,他拉着她凌空而起。
“嗖——”
同时, 四海会弟子放出的信号在天际绽开。
金婵抱着他塞给自己的包袱, 瞧着前面复杂且不明的道路,一边跑一边干着急:“怎么办?我瞧着这个地方很好找,他们的援兵很快会来的!”
“没事。”他不在意地说道。
他一路拉着她跑到高耸的岩壁之下, 利用上面浓密的树荫来掩藏己方,听到上面有脚步声踏过, 两人方紧贴着石壁一路往外走着,却远远地听到了西南方传来铁蹄之声, 紧张的金婵攥紧了他的衣袖。
“别怕。”莫知寒瞧了眼她泛白的指尖。
金婵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听到他的安慰, 才稍微松了口气。
两人小心翼翼前行寻找避身之所,周边的危险消失之刻, 她心烦意乱地抱怨着:“这四海会怎么阴魂不散的,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呵……”
“现在知道妖女不好当啦?”他打趣道。
金婵踢了他一脚, 忿忿道:“我也是无辜的,我也是受害者,还笑我!”
莫知寒被她这调皮的一脚给惹得一笑,正经道:“好好好,不笑,等手上的事情忙好,我带你去聚义盟上元城,把妖女的事情给澄清了。”
“才不去!”
“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根本就是一帮糊涂蛋,估计我前脚刚踏进去,后脚他们就直接把我杀了。”她哼了下,“我才没必要冒这种风险呢!”
“我陪你去!”他唇边染着笑,“还信不过你师父?”
“真的??”金婵表情复杂,“别是准备把我卖了?哎呀——”
脑门被人狠狠拍了下,金婵很不服气地瞪他:“打我就说明你心虚,反正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她就想安安静静找个药,等小雪病好了,他们就离开江湖,再不管这些纠纷。
“你这死孩子!”
一天到晚不听话,成天跟他对着干!
莫知寒还真的拿她无可奈何。
他刚要再逗她两句,就听到铁蹄声折返,他骤然朝着她做了个噤声手势,吓得金婵屏住了呼吸。
等搜寻他们的人走过之后,莫知寒方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眼看着前面都是山路,并且树木稀少,非常容易暴露,他就近在这片岩石之下寻觅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窄小的穴洞,他朝她招手。
“师父,我去看看吧!”
见到那洞穴窄小得厉害,她自告奋勇。
莫知寒因她的体贴而好一阵暖心,不过他一眼看过去,里面幽森湿暗,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他断然道:“你在外面等我。”
“哎!”
“师父你小心……”
金婵看着他艰难挤进去,急得掌心里都是汗。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了他的声音,她连忙将包袱抱在身前,轻而易举地从那洞穴中进来,顺着他手里火折子的光芒,她看到这是个并不宽敞的山穴,脚下还有潺潺水流淌过,而师父的声音带着几重回音传来,显得极为诡异:“山洞里有风声和水声,应该还有别的出口。”
“走吧!”他转身在前。
金婵快步跑到他身边,随着他往里面的窄道上走。
山穴中的路比她想象的还要狭窄一些,粗糙的石壁一直在摩擦着她的胳膊和腿,她毕竟瘦小,没有太大影响……
倒是师父走得要更为艰难一点,同时他的身影已经将火折子的光亮遮蔽,以至于在后面的她根本看不到前面是什么,一时间,她心里还挺乱的。
也不知道这山洞会通向哪里?
地狱么?
金婵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荡荡的山穴之中,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或轻或重,留下了断断续续的回音。
“等下。”他倏然停步。
“唔……”金婵毫无疑问地撞到他背上,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身子紧绷了一下,搞得她在后面寒毛倒竖,正要问怎么回事,火折子居然灭了。
“怎么了怎么了?”她吓得大叫。
“好像有些东西——”他提醒,“你听。”
她竖起耳朵凝神而听,隐约听到山腹之中传来诡异的声响,像是一个女人尖锐的笑声,不不不,像是哭声……像是笑又像是哭?啊啊啊——
“有鬼啊!”
金婵吓得抱住了他的腰。
莫知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抱给吓了一跳。
金婵抖起来,带着哭腔道:“我不要进去了,里面有鬼,呜呜呜……”
她的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脑袋在他的后背蹭来蹭去,莫知寒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她的惊吓,不由轻笑了一声,解释道:
“哪有什么女鬼,只是这个山洞的里面栖息着很多火蜂,刚刚那些声音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火、火蜂?”
“我怕,我害怕……”
面对她的依赖,莫知寒原本心里的那点恐惧此刻已经没了,好生安慰她道:“这种火蜂没有火光不会主动攻击人,没事,不怕。”
“可是……”
“有师父在前面挡着!”
他说完之后缓慢往前走了几步,但是此刻金婵还是抱着他的腰,他走一步金婵就跟一步,这种不适的感觉,就好像后面多了个小尾巴。
“啊啊啊,你停下来干什么?”
金婵还以为前面有情况,吓得更是抱紧了他。
莫知寒咳了两声,失笑道:“你抱我抱那么紧,走不了……”
金婵在后嗫嚅着道:“那怎么办?不抱着你,我、我不敢走!”
莫知寒哭笑不得。
他将她紧抱着自己腰的小手扒拉下来,柔声说道:“你这样抱着,若是遇到危险,我恐怕没法出手保护你,这样,你要是害怕,就抓着我的手。”
他说着将左手往后一伸。
金婵只要有东西抓着壮胆,抓什么不是抓。
可当她抓住他的右手时,竟是惨叫一声甩开他的手。
莫知寒被她这一声吓得要死,确定没危险,才问道:“又怎么了?”
金婵战战兢兢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要不是你跟我说话,我还以为摸到鬼的手了!”
莫知寒沉默了一阵,答道:“穿得太少,冷的。”
“哦……”
“赶紧抓着走了!”他催促道。
片刻,两只温暖柔软的小手探来。
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捏住他的三根手指头,莫知寒感觉骨头都要给她捏断,她忽然松了手,手指甲竟在他的手掌心抠了抠。
“?”他猛感不适将五指一收。
“你的手掌心怎么这么硬?”
“是老茧吗?”她问道。
“嗯……”莫知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也真是奇怪……”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没人手会像你这么冷,掌心还这么硬,抓着你的手,居然像是抓着一块石头……”
“你好像很嫌弃?”他尾音拖得很长。
“没没没!”生怕他不管自己,金婵抓他抓得更紧了,“我哪敢嫌弃,就是说说的嘛!”
莫知寒笑着摇摇头。
越往里走,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就更清晰,金婵牙齿都要打架。
四周更为幽暗,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落入一个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中,鬼哭狼嚎的声音近了,火蜂嗡嗡嗡的声音就在耳畔。
金婵吓得魂飞魄散,几乎都要叫出声来。
但抓着她的那只手坚韧有力,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害怕。
金婵渐渐地放松下来,随着他的脚步前行……但是,她能够感觉到火蜂擦过她的鬓角、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简直头皮发麻,嘴里不自觉地发出呜呜的抗拒声。
“还有一段路,坚持会。”他安慰她。
大概也是猜到她怕火蜂飞到嘴里不敢说话,莫知寒笑了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金婵又是呜呜地应着声,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来这个地方……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他的脚步加快,随后他转了个弯,那些火蜂的声音小了不少。
金婵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数不清转了几个弯,眼前突然开阔了。
前方茂密地生长着一棵巨树,树后面的岩壁上生了许多淡紫色的藤萝,旁边还长了许多不知名的紫色花朵,一种奇妙的芳香随着风传来,各色的蝴蝶、火红的蜜蜂围绕着那紫花翩翩起舞,看起来美极了……
师徒俩看得目瞪口呆。
金婵最先反应过来,说道:“这难道是山的另一边?”
莫知寒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看着落下的阳光,点头道:“是山的阳面。”
原来他们运气不错耶,柳暗花明,金婵看着眼前景色不错,心情也好,赶紧松开紧抓着他的手,一边鼓掌一边拍马屁:“师父,你好厉害哦,能找到这样的地方!”
找到这个地方?
那是碰巧,真的碰巧!
他握着拳咳了两声,口中有些血腥味。
金婵往他面前走了几步,心情实在是美妙得很。
莫知寒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疲惫道:“他们一时半会找不来,我们先休息会。”
金婵跑回到他们出来的地方瞅了瞅,果然没有火蜂飞出来,看来四海会的人应该没有能够找到,休息就休息,她坐在他的身边,刚想跟他说话,却见他闭上了眼睛。
“?”
“师父?”她轻叫一声。
不过,莫知寒没有回应她。
第三十三章 内功
◎师父你要成仙了吗◎
怎么回事啊?
怎么感觉那日过后, 师父就有点怪怪的?
她再往前挪了两步,蹲在他面前——
按照以前他的反应,肯定早就嫌弃地瞟过来了……但现在他双眸紧闭着, 加上他浑身冷冰冰的跟石头一样, 可别是……
她伸手探了探他鼻息。
哦,有气儿。
“别胡闹。”他声音略微虚弱。
为表关切, 她亲切唤了声:“师父?”
“嗯……”
“你怎么了呀?”她索性坐在他面前, 两手托着下巴望着他。
“……”莫知寒有点乱。
这声音软软糯糯的, 乖巧的让人心都化了,一下接一下地问,导致他再也无法凝神打坐,他干脆直接睁开眼睛, 却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瞳仁, 一时失语。
“师父你是病了吗?”
“怎么这么凉?”她满是好奇。
“是吗?”这么明显的吗?
“是啊,你先前只是手冷,现在浑身都冒着寒气, 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大冰块,一靠近就冷得发抖……”金婵说完夸张地抖动几下, “也太邪门了!”
“呵……”他被她大冰块这个新鲜词给逗乐了。
看着小姑娘好奇地瞧着他,他咳了两声, 笑着说道:“我最近在修炼一种内功,这种内功越往后练身上就会越凉, 这两日……我正是练到紧要关头……”
“哇!神功!”她眼睛都亮了。
她连忙往他身边挪着,一脸谄媚:“能不能教教我?”
莫知寒不紧不慢, 重复那句老话:“可以, 但前提是你得把那五招练好!”
“没问题没问题!”金婵着拍胸脯。
看到她那兴奋的模样,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等你将这五招练到无论什么情况都能随便使出来,我自会教你下一招。”
“好!”
“我马上练!”
先前就是练得不好才打不过敌方,现在她得抓紧时间!
莫知寒看到她欢快地抱着剑跑出去,才吐出一大口血。
……
这一练就练到了晚上。
金婵手酸脚痛地回来,却看到师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想到他在练神功,她就没敢打搅他,而是很自觉地在他不远的地方点燃篝火。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下颌处粘易容面具的地方清晰的出现了褶皱,一种易容面具快要掉下来的感觉,她愣愣地瞧着他清晰分明的下颌和突兀的喉结,脑海中隐约泛起了点回忆,一个人的模样隐约在脑海中浮现。
“练好了?”他忽然开口。
“嗯……是啊!”金婵雪亮的眼眸望着他。
他站起身来,捡起地上一根树枝:“与我过招!”
“啊!!”
山林之中万籁俱寂。
她的这声惊诧,久久回响。
先前露出半张脸的月亮又钻进了云层里,以至于山林之中那么幽森,只有她身前的篝火堆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吸引了一些飞虫扑火,又在被火星子溅到时,惊吓得飞出去很远。
“莫慌,只是切磋。”他温声道。
“好吧!”被他打,总比被四海会的人打好!
师徒俩各自站好,莫知寒提出先让她五招,看看她的剑法用得究竟如何,金婵想着无论怎么着都不能在他面前丢人,便飞快将自个儿学的那个招式都给使出来。
“可以。”
莫知寒只退不出招。
他的肯定给了金婵莫大的鼓舞。
莫知寒瞧她那飞扬的样子,笑着提醒:“注意了!”
气氛陡然紧张,金婵抖了抖,此时,他手里树枝一甩,化为一道剑影向她面门袭来,这是他教她的第三式「落雪」,她反应也快……
当即出第五招来拆解,原本她以为自己肯定打不过,出乎意料,她居然成功地破解这一招……不仅如此,她还敏捷地以第二招抢占先机。
“很好!”他点头。
金婵如释重负。
但紧张过头了,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莫知寒适时停下来。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你的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好,自信一些,大胆一些。”
在金婵睁着雪亮亮的眸子望着他时,他告诉她:“这几招练好,足够你保命!”
“嗯!”
她眼眶湿漉漉的。
原先她还以为他会嫌弃自己笨,会让她吃点苦头记住那些练得不好的地方,但没想到他一直给予她肯定和鼓励……
“第四招。”
“重新来一遍!”他立在她身侧,指点着。
“哦……”
“重心在下,下盘要稳住。”
“知道了……”
师徒俩你来我往。
如此连番陪练了几回,金婵的反应较之前已经有很大的提升,莫知寒靠坐在一旁的树根边,静静地瞧着她,不知不觉,额角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一个时辰过去。
金婵气喘吁吁地收了剑,回到他身旁:“我可以休息会吗?”
莫知寒被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给逗笑,允道:“今天就到此为止。”
“好耶!”
她高高兴兴地跳着跑出去。
莫知寒静静瞧在眼里,嘴角不自觉一弯。
金婵跑到小溪边捧着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奈何肚子越来越饿,这才想起来今天一天光顾着练功和逃命,都没好好吃些什么东西。
旁边有些李子树。
她身手矫捷地爬到树上,没一会就摘了许多下来。
挨个洗干净之后,她全都捧在手里,送到莫知寒面前:“师父,这是孝敬您的!”
孝敬……
他瞧着她这乖徒弟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方拿起一个果子咬了几口,金婵也就往他身边一坐,嗷呜几大口咬下去,片刻,面前就堆了一堆果核。
“剩下的你吃吧!”他笑着把手里的两个给她。
“唔……”金婵不大好意思地咂了咂嘴,“师父你要成仙了吗?怎么就吃一点点?”
“啊,连神功练的!!”她反应过来。
莫知寒摇头,只道:“你饿了一天,多吃点。”
金婵才不跟他客气,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所有的李子,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靠在旁边的老树根边,打了个呵欠,一转眸,就见莫知寒定定地瞧着她。
“??”
“过来一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没有力气。
“哦……”金婵赶忙往他身边挪了挪。
却没想到她才刚坐过去,他修长的手就伸过来,在她下巴的位置轻轻一捻,金婵紧张地往后一仰,他将粘在中指上的果皮给弄下来,笑着说道:“怎么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那还不是你说的?”
在师父面前不用拘礼,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话是他说得不假,莫知寒一愣,失笑道:“倒是我俗气了……”
他若有所思道:“你这样也好,多少人羡慕不来,嗯,就这样吧!”
“?”他怎么说话的声音怪怪的,语气也是怪怪的?
她忍不住问:“师父你怎么了?这两天有点不正常似的……”
“师父有点累。”
“啊……”
难道是因为她?
一边要教她武功,一边要带着她逃命?
想着这两日师父对她的好,她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再度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细语道:“我给师父捶背?”
“好。”他很欣慰。
金婵连忙爬起来坐到他身后。
寒气扑面而来……
她抖了抖,想着他可真是神功盖世啊,回头一掌劈出去,不得将敌方给直接冻成冰块了……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手轻柔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一边给他捶背,一边试探他的意思:“师父,能不能稍微教我一点内功?”
“人家不都说嘛!”
“内外兼修!”
“我学了剑法,再学点内功,说不定进步飞速呢!”
莫知寒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小拳头一下下落在自己肩头,不轻不重,一下子松缓了他为了调息而僵坐了好久的肩背,一时,舒服得他都有些忘我。
“嗯……”
徒弟捶背,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这边金婵的手却越来越酸,以前没怎么觉得他瘦,她拳头落的地方都是硬邦邦的,她的手稍许慢了下,探过头去:“那你什么时候教?”
“等你那五招剑法学好。”
“不是吧!”金婵嘟囔着,“我觉得我学得挺好的。”
“火候还不够。”他扭头回看着她,微笑:“不急。”
“敷衍。”
“来!”他做了个让她上前来的手势。
金婵这才停下,甩了甩酸胀的手腕,乖乖坐在他身边。
莫知寒这才开口说道:“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贪功躁进,须得一步一个脚印来……尤其是内功,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练的稍有差池,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丧命,现在我们还流亡在外,没有太多的时间专心去练;
而剑招就要纯粹多了,你学起来比较快……所以我才先让你学剑,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后,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哦……”怪她贪功躁进。
“我不是怪你,别这种表情。”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算作安慰,“我想等我们把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好,我再慢慢地教你,你放心,别人徒弟有的,你一样都不会少!”
“!”她怔住。
他的眼中仿若倒映着星河月影,那么认真。
这一刻,她不再怀疑任何,她往他身边蹭着,呢喃着:“师父……你真好!”
莫知寒瞧着如小猫般黏在身边的人儿,露出淡淡的、宠溺的微笑。
“夜深了,你睡吧!”
“哦……”
他身上寒气太重,她还是回到旁边的树根处躺着,发觉平躺着不舒服,她就侧下身子躺下,脑子里想的俱是他说的,别的徒弟有的,你一样不会少。
天哪!
她是什么神仙运气!
碰到这么一个好师父。
她愉快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这边的莫知寒听到了她清浅的呼吸声,笑着摇摇头,从身上拿出一瓶药倒了几粒吞下去,他靠在树边也准备休息,可闭上眼,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姑娘给他捶背的那一幕。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第三十四章 底气
◎师父就是你的底气◎
天已经亮了, 山间隐约传来鸟啼之声。
晨雾笼罩在整个山中,茫茫一片,四下宛若天边仙境。
金婵听到师父在叫自己,那是一点都不敢偷懒, 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 起来跟他练剑。莫知寒瞧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竟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早叫醒她。
不过——
小姑娘的意志很强。
他在欣慰之余, 也就收起了多余的不忍心。
几番切磋下来, 金婵的睡意全都没有了, 状态也越来越好。
与昨日相比,她今日那几招剑法用得要更为顺手,还能在他手下走上许多招式,正当她想让他教下一招, 他却使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剑式, 晃得她眼晕。
“不行不行!”
“这招式太快我都看不明白!”
她抹了把额角上的汗珠,直接认败了。
莫知寒仿佛早料到她的反应,微笑着道:“这几招比较复杂, 你一时半会看不明白是正常的,不必丧气, 我直接告诉你破绽在哪儿,你就用这五招来对付我。”
“啊??”
“这、这打得有意思?”
“练你的反应速度罢了, ”他说着手里的树枝一划,“看好这一招。”
他的动作很慢, 可金婵还是瞧得云里雾里,他直接告诉她空门在背后, 金婵闻言手里的剑立即上手, 用学的第三招和第四招来拆解, 不过他很快就又变换了招式……在金婵失利跌退几步之时,他再次告诉他,攻下方。
你来我往。
金婵渐渐摸出点门道。
剑法用起来也越来越顺手。
一开始哪怕是他在让,她也只能在他手底下过个十招……但现在练了一段时间,她至少能够在他手下过二十招了,能在师父手底下过二十招,她还是很值得骄傲的。
“学得很好!”他夸奖道。
“嘻嘻!”她忙拍马屁,“那是师父教得好!”
莫知寒看她嘴里抹了蜜一般,也乐得眉开眼笑,朝她招手道:“来休息会。”
“好!”
练剑练到这个时辰,山里的雾气消散不少,明媚的阳光落下,照在他的身上,风骨卓然,金婵望着他走在前的背影,愈发觉得他浑身冒着光。
“对了。”他停下来。
“怎么啦?”金婵眼眸眨了眨。
他回身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剑后,将她右手掌心打开。
金婵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心红彤彤的……尤其是接触剑柄的那些地方,有些肿起,若是再继续练下去估计得出水泡了……
“这几日练剑是练得过急了一些,是不是很疼?”
“有点。”
其实昨天就有点疼,但为了练剑,她也就忍忍了。
他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圆盒子,盒子里是绿色的药膏,有些像是薄荷的味道,他挖了一些抚在她红肿的地方,吹了吹:“抹些这个会舒服一些。”
“……”
“下次不必忍着。”
“师父不是外人,不舒服了可以直接说。”
“哦……”
其实吧,这种小事情哪好意思说嘛?她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她什么苦头没有吃过?就长两个水泡,能忍的。
犯不着这样……
她眉目低敛着,像是犯了错一样。
莫知寒看在眼里,心莫名揪了起来。
他将这药膏放在她手心里,温声道:“不必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担着,你才十四五岁,也还小着呢,以前也就罢了,现在你有了师父,将来还会有很多朋友、同门,你不需要将自己伪装得像个大人,你可以有喜怒哀乐,也可以拒绝不喜欢的事情。”
“拒绝……”
她有什么资本可以拒绝?这话挺可笑的。
莫知寒轻拍了拍她的肩,认真道:“你要记得,师父就是你的底气!”
——师父就是她的底气?
“嗯?”
“怎么了?”
莫知寒看她不说话,微微侧头瞧她。
拨开她散乱的头发,他这才瞧见——小姑娘居然泪流满面。
他慌忙给她擦了擦,可她眼里的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滚。
她憋了太久太久。
从来没有人这样听她说话,没有人这样安慰她,还给她撑腰做主……
“别哭啊!”他乱了。
“师父……”
一时间心头所有的委屈都涌出来,她扑进他的怀里,哭诉着:“他们只会骂我妖女、欺负我,没有人听我解释,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我,就会欺辱我。”
“可我……”
“可我就是那么没用,我就是没办法教训他们!”
“呜呜呜……”
莫知寒听着,眼眶竟也酸了酸。
他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肩,柔声安慰着她:“从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今后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第一个应该想到的是师父,师父给你撑腰!”
“嗯!”她吸了吸鼻子。
“我的徒儿这么好——”
“值得这个世间最温柔的对待。”
“呜呜……”她有这么好吗?霎时,她的哭声更大了。
少顷,莫知寒给她擦了擦眼角,哄道:“不哭了啊,再哭就要变丑了。”
“嗯嗯……”金婵连忙将脸埋在了手掌之中。
发泄完毕,她两手往外一抹,将眼泪给抹干了,却见师父笑吟吟地伸手来,将她粘在泪水上的发丝拨开,她眨了眨眼睛,赶忙找了个洗脸的借口跑掉了。
莫知寒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等她过来的时候,他催促道:“雾已经散了,我们走吧!”
金婵心里莫名释怀,雀跃地跟着他走着。
……
眼前是连绵的山脉,他们被困在两座山的中间。
山路崎岖且湿滑,因此两个人的脚程慢得很,如此走到了下午,都没能离开这山的范围。
午后山里渐渐转凉,又生出些诡异的雾气,以至于他们辨别不了方向,只能停下。
这对于金婵来说倒是无所谓,这个地方没有危险,练剑提高自己最合适不过,她正要握着剑继续,却被莫知寒拉住,他面色紧绷,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蛇的声音」。
“你听——”
他说着朝她做了个拔剑的手势。
金婵心想:怪不得这雾气来得这么奇怪,难道……
与此同时,山林传来嘶嘶嘶的声音,莫知寒捡起一个石子朝着西北方打去,金婵才发现从那个方向游过来好多红色小蛇,这些小蛇尖尖的脑袋,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不是四海会的人!”她道,“该不会是王员外找来的江湖杀手?”
四海会的人特征太明显,他们不会搞蛇虫这种恶心的东西,想到先前追杀他们的那个黑衣人,金婵率先想到是王员外搞的鬼。
“嘻嘻嘻……”
女童的声音随着风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金婵寻思着正好拿她练练手,莫知寒却率先猛提一口元气,拉着她到了东南方的树上,他从身上倒出一粒药给她,提醒她这雾有毒,让她护住心脉。
“是仙蛇岛的人。”他解释。
“你在这里保护好自己!”
“欸师父……”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师父已经握着剑跳下去了。
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搞得她一阵一阵地犯恶心,眼前忽然闪过几道冷艳的光芒,是师父的剑光……
同时,萦绕在附近的浓雾仿佛被撕破了一道口子,一个红衣女童从破口处跳下来,笑着鼓掌:“果然厉害!”
“怪不得伤了王员外还能全身而退。”
“佩服佩服!”
女童声音清脆如歌,听得金婵人都傻了——等会等会,她是什么意思?
废了王员外的是她师父?
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大侠?
帮她报仇的就是她师父!!
“废话少说!”莫知寒打断她。
女童为了避开他的一剑,足尖一点,腾空而起。
红色的衣裙宛如盛绽在空中的曼珠沙华,妖冶逼人,根本就不像是她这个年纪才有的……
同时,一声诡调响起,下方游动着的尖头红蛇扭动着,一窝蜂似地往他身边攻击。
“这还得了!”
竟敢用这么多蛇欺负她师父!
金婵坐在树上,在自己的布包里掏了掏,找出了两个在黑市买的暗器。
眼瞧着师父和她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她大叫一声「师父退开」,随后将手里的暗器接连往下扔,轰然数声巨响,那些红色的毒蛇全都被炸成两截。
没了毒蛇的助力,女童如失了左膀右臂。
莫知寒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解决,树上的金婵觑准时机跳下来。
“干得妙!”他微微喘气。
“师父配合得也好!”她举起右手。
莫知寒会意一笑,将自己的右手抬起,与她轻轻击了一掌,笑着道:“看来,我们师徒俩还是很有默契的!”
“那是!”金婵得意。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莫知寒内息紊乱,脚步晃了晃。
金婵眼疾手快扶住他,这一瞬间,他几乎将身体的力量都压在她身上,她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慌道:“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莫知寒摆手,“打得有点累。”
“那要不休息会?”她指着前方那个山涧,“我们去那休息会。”
“不用。”
“他们肯定不止一拨人,我们快走!”
“哦……”金婵扶着他。
看着师父这微晃的身体,她内心有点过意不去,咬了咬唇道:“师父,你帮我去教训王员外,怎么不告诉我,自己要担着那么大的风险。”
“我还、我还以为是别人干的!”
“我说我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莫知寒只笑不语。
金婵说到此处,可算反应过来,停步道:“你、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受了伤?”
第三十五章 盘缠
◎为了帮她报仇而得罪王员外◎
“不是。”他否认。
“?”明明就是的吧!
金婵知道他也是要面子的人, 当下也就没有多问。
不管是先前受伤还是现在受伤,他都是为了帮她报仇而得罪王员外的……
那日他风尘仆仆赶回来,抡起剑来就揍人,教训自己的那些话还在耳边, 她不禁暗叹, 原来王员外的势力真的那么大……
哪怕是神秘如她师父, 也难逃他的追杀。师父是在用他的性命告诉她, 有些事情不是逞能就可以解决的, 生不如死,才可怕。
“师父。”
“对不起……”她低下头。
“都怪我莽撞,捅了这个马蜂窝……”
莫知寒没想到她会主动认错,原本还因为伤势遮掩不住而心烦意乱, 当下却被小姑娘那乖乖认错的模样给弄得没了脾气, 不由笑了笑,柔声安慰她:“不关你的事情,王员外作恶多端, 收拾他是应该的!”
“唔……”
怎么能叫不关她的事情呢?
他弄残了对方,弄哑了对方, 不就是为她报仇雪恨吗?
他成天易容,显然是不想沾染江湖是非, 结果他为了给她报仇,不止受了伤, 还被江湖黑道上的人给缠上……而她以前还骂他, 还要跟他分道扬镳……
“师父……”
她决定好好当徒弟, 报答他的恩情。
莫知寒见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愈发觉得徒弟真是招人心疼,他停下来倒了两粒药咽下去,稍许平复了内息之后,才道: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切莫以身犯险,你一个人是斗不过的,直接去聚义盟上元城,请他们给你主持公道。”
“哦……”
“还有。”他想起了些事,“要是不慎遇到江湖黑道上的人,你就往四海会跑,宁可被四海会抓住,也不能落在黑道势力的手中。”
“可四海会不也要杀我吗?”她妖女的污名还没洗掉呢!
“这个简单!”莫知寒带她到一棵树下,拿出包袱里的东西来,“我重新给你易个容,下回你落单的情况下遇到危险,你就说你是四海会的弟子,他们在没有弄清楚你的身份之前,是不会杀你的,这样,你就可以争取更多时间。”
“哇,师父你太坏了!”
利用四海会来对付黑道上的!好损!
——不过四海会的人向来脑子不好,先前还想将她分尸领赏,这次利用他们一下,倒是也无妨,就全当是扯平了呗!
“明白了就好。”
莫知寒将一个面具的边沿减掉,在她脸上试了试。
金婵霎时感觉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在脸上……
但很奇怪的是,她的脸好像很快就适应了,她「咦」了声问为什么给她用这个,就听见他说道:“这面具比较好用,不容易掉,你在洗脸的时候小心点。”
“好的。”
“嗯……”
莫知寒细心地在她脸上画了画,没多久之后,他就将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包袱中的小盒子里,金婵纳闷,问他怎么不换个模样,莫知寒说不必。
难道是怕她看到他的脸?
也真够小心的。
她如是想着。
……
仙蛇岛的人寻来,说明这个地方非常危险。
两人丝毫不敢停留,一路朝着外面跑去,一直到天色暗彻,他们才隐约看到山的尽头,露宿在没风的山坳之后,两人为了小心而没有生篝火,这让金婵感觉到他的身上更凉了。
莫知寒也察觉她的猜疑。
于是,他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思考,让她继续把早上没有练完的剑招练完。
这一练就练了两个多时辰,金婵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急。
结束之后……
她满脑子都是剑招,先前想的那些事情全都抛之脑后,坐下来没多久,疲惫不堪的她就进入了梦乡。
……
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瞧见盖在身上的鸦青色衣服,她下意识地叫了两声「师父」,没有人应答,她揉了揉眼睛四处寻了寻,没人。
大概是找吃的去了吧!
她没当回事,准备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手边却触及到了一个冷硬的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看起来要比普通的匕首小一些,当然也要更为精致。
沉甸甸的,还金光闪闪的。
当然,更显眼的要数刀鞘上镶嵌的三颗紫色宝石,莹润剔透,看着美极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到不像是真正的匕首,而是像有钱人家里那种用来收藏的。
试试?
她好奇地拔开匕首。
几乎就在一刹那,锋刃的光芒晃晕了她的眼睛,吓得她立即将匕首插入鞘中,待眼前那道夺目之光消失不见,她的眼前才能看到别的东西。
不止好看,更是好用!
不过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何放个匕首在她身边?
她暂且将匕首搁在膝盖上,狐疑着往她手边的盒子和纸张上看去。
毋庸置疑,盒子里装着的就是小雪的药,这纸……总不能是他留给自己的话吧?
她忙不迭打开看了看,就见到这纸上写着的是一百两白银,什么什么钱庄可兑,这字她不认得,旁边还盖着这个钱庄的宝印,还有两个应该是掌柜和账房先生的私印。
啊这……
这不是银票吗?
她从小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银票也没见过几次,如此拿着这样一张大面额的银票,她一时还真难以辨别是真是假。
不过——
按照她对他师父阔绰的认识,没准是真的!
他怎么忽然在自己手边放把匕首,还放张银票?金婵莫名想到那天他在客栈要走时,也是给了自己很多银子——等等,他要走了吗?不,是他已经走了吗?
“师父?”
她抬起头,朝四周小声喊了一句。
无人应答,她遂大喊了一声:“师父!!”
还是没有回应声。
她赶紧爬起来准备找他,却见到旁边地上,他用树枝给她留下了好长的一段话,她看了半天,也就大概认出了几个字「小雪」,「我走了」「四海会」「岭南」这种字眼。
“走了?”
怪不得昨日他说的话那么奇怪。
什么下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往四海会跑……
原来那时候他就想着离开了,他生怕他走了之后,她遇到危险不知道怎么办,这才提前教了她保命的法子?
只是——
他怎么跑了啊!
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还有这地上写的一大行字,是个什么意思——他有事走了,让她快带着药去给小雪治病?路上小心四海会的人,这个匕首和银票是留给她的盘缠。
“怎么会这样……”
人突然走了,她心里空落落的。
……
花了一息时间,她才接受了他真的离开的事实。
金婵闷闷不乐地起身,在附近寻了些果子边吃边走。
沿着小路一直往前,离开这片树林之后,眼前竟然延伸出来一条小路,甚至在泥泞的地方还铺着石头,横竖都像是有人经常来,也就是说这条路的尽头定然是有人住的地方。
有人的地方……
兴许是村庄,兴许是城镇。
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
果然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一片村庄,村子前面的农田里长着不少庄稼,绿油油的一片,田里还有几个人在干活……她擦了把额角的汗,往村里走去。
“汪汪汪——”
还没到村前,本在农田里的黑狗就窜出来。
她被吓得惨叫。
眼见那大黑狗就要上前来咬她,她惊慌失措地拔剑,却被一个粗喝声给打断,而黑狗听到「大黑」这声就不乱叫了,扭头瞧向从田里跑来的农户。
“你……”农户打量着她,眼里闪着戒备。
金婵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里的剑,连忙将剑插回剑鞘,同他解释起来:“老伯伯,我是路过这里的,向你们村里讨口水喝。”
“……”农户不说话。
“哦,我可以付银子。”
“不是不是。”农户连忙摆手。
他说着这一代的宜都方言,金婵基本上都听得懂,她表示自己是迷路在这里的旅人,刚走出这山现在来讨口水喝,说完她将银子塞给他,随他进了村里——
因为来了她这样一个陌生人,原本在屋前带孩子的妇人和老人齐刷刷看向她。
“进来吧!”老伯带着她进屋。
他对屋里的老妪说了些什么,老妪连忙倒了些水来给她,还给她拿了几张锅里热腾腾的饼,金婵饿了很久,看到有吃的,她张口就咬了下去……
待吃了两口之后,她才发现,她忘了试毒,与师父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都忘了要对人戒备。
反正吃都吃了,要是中毒肯定早就中了,她便大口饼就着水吃下去,在老夫妻俩的震惊目光中,她连吃了三张饼,方觉得自己饱了。
一回头——
门口乌压压围着一圈人。
想着自己刚才那可怕的吃相,她的脸都给羞红了。
老夫妻俩又在说着什么话,但金婵看得出来,他们对自己并无恶意……
相反,他们看自己的目光甚至带着点怜悯,这让她更觉得无地自容。
老妪转身到木箱边,从里面拿出用布包着的几个点心。
金婵看着他们包得如此细致,猜到这是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连忙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但老妪还是将东西塞到她的手里,一脸恳切地示意她要收下。
想着他们也是收了银子,她就大方地接下了,可就在下一刻,老妪银子也还到她手里,又乌拉乌拉地说了一大堆话,大概是拒绝的意思,这让金婵坐立不安,她想了想,将银钱塞回她手里,说道:“其实,我除了想吃点东西外,还想要买一匹马,你们村里有吗?”
“马?”老伯点了点头。
金婵眼眸一亮,可接下来又随着他的动作而黯淡了,他竟然又摇起了头,用着不太正的宜都口音告诉她:“原本有马,可今天早上被人买了,现在已经没有了。”
“今天早上被人买了?”
“谁能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这个地方离宜都有一座山的距离,什么人能够在她前面来过,那只有一种可能啊,她稳了稳,问他们:
“来的那个人,是不是个中年人打扮,瘦瘦高高的,嗯……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莫知寒的身量。
“对对对!”老伯连忙点头。
他今天早上走的?来这里买走了唯一的马?
原本她还担心他身体不好,现在听到他是骑着马走的,那就应该没事了,她稍许松了口气。
同时,她好奇道:“他跟你们买了马就走了吗?往哪个方向走的?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老伯摇头。
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他好像病了,一副说话都没有力气的样子,跟我们买了马之后就走了,往那个方向。”
他说完带着金婵出门,往东侧的方向一指。
“病了。”金婵的心乱得厉害。
“是啊,看着挺严重的。”旁边的邻居补充了一句。
“我们都让他先歇一会再走,可他似乎有很着急的事情,坚持着要走,原本大牛打算驾着驴车送他去镇上看大夫,但这人也很奇怪,非要骑着马走……”
“……”
“姑娘?”老伯看向她。
“啊?”金婵被唤回了神。
眼瞧着大家都望着她,她理了理思绪,往那处一指:“那个方向是通往哪里的?”
旁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知道她想打听什么,便告诉她道:“那位老爷向我们打听了去江陵的方向,喏,那条路就是去宜都和江陵方向的!”
江陵……
他怎么又跑回去了?
江陵分舵的人正在通缉他们,他回去不是送死吗?
随后她转念一想,四海会通缉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师父嘛一直都是易容的,他把易容面具揭开谁也认不得他……所以他无论回宜都还是江陵都没有事情。
她担心的是……
王员外找的黑道势力。
等等——
她忽地按住心口,往后退了好几步。
莫不是师父为了保护她,只身离开将那些人给引走?
否则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只给她易容,他自己却没有?
“姑娘?”旁边的人关切道。
“不行!”她喃喃自语。
王员外找的杀手那么厉害,他还受了伤,一个人怎么对付他们?就算她武功不怎么好,在旁边给他扔几个暗器也还成的呀!
可是……
他给她留了足够的盘缠,显然是已经将一切安排好了。
她如果找过去,会不会反而拖了他的后腿?
小雪那边会不会来不及赶回?
“小姑娘?”
“需要我们帮忙吗?”
金婵回过神来,打听道:“刚刚你们说,你们还有驴车?能不能送我去一下最近的镇上?”
不管怎样,先到附近的镇上吧。
“有!”
……
村民们帮她去拉驴车,她则站在村口等着。
她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了不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峦,透过明媚的日光,她仿佛看到了里面浓密的树荫,绚烂的山花,还有神秘的火蜂……以及那些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
她低眸,看向他留下的匕首。
心里……
愈发担忧。
第三十六章 玉佩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三十七章 寻找
◎有没有住着一个叫莫知寒的人◎
端午节过完, 江陵主街上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作为江陵城中最出名的客栈,顺风客栈每日都是人来人往,掌柜的和小二们忙得不可开交,一直等到饭点过后, 客栈里才稍许清静下来, 只有寥寥数人还在用饭,伙计们忙碌着收拾桌子, 掌柜的得空坐下来喝了口水, 就又飞快地拨起了算盘。
“掌柜的, 掌柜的!”
在门口迎客的小二连忙跑进来,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掌柜的一听,顾不得刚才算了一半,连忙跑离柜台, 向刚进门的中年男子作了一揖。
中年男子穿着身湖蓝暗纹薄绸衫, 腰上系着同色镶边绸带,整个人看起来气宇轩昂,冷峻的眉眼间隐隐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让在座的食客都不禁多看了几眼,想着这是哪一派的掌门——他向掌柜地点了点头后, 衣袍一掠,径自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总舵主!”
等在楼梯处的墨书一见到他, 宛若看到救命稻草。
君震泽随他回到客房之中,绕过屏风, 很快便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他面上毫无血色,气息也是微弱。
君震泽坐下来, 唤道:“阿正?”
莫知寒并没有反应, 苍白的唇边凝着些血迹。
君震泽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没料,他的手还没碰到他,一股寒意就逼面而来,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竟盖着好几层被子。
“怎么这么冷?”他看向墨书。
提起这个,墨书就有说不尽的话了:“可不是吗,都过了端午,公子还要穿着那么多的衣服……尤其是昨天晚上,他一个劲地说冷,让我去给他多弄几床被子……喏,那儿呢,屋里还燃了两个炭盆,我都热得出汗了,公子却还在床上发抖……”
君震泽听后面色凝重,伸手将三指搭在他的腕间。
墨书也觉得事情匪夷所思,看到君震泽面色越来越不对,当下正是局促不安地立在一旁……
片刻之后,君震泽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来告知我?”
“就昨日。”
提到这事儿,墨书心里头也很委屈,便一五一十地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看到君震泽将他扶起来,他连忙过去搭把手。
君震泽一掌抵在莫知寒的后心。
强大的内力将床上的帐蔓震得翻飞。
武功颇低微的墨书还真有些吃不消,便悄然退到后面一些……同样,昏迷不醒的莫知寒体内骤遭如此内力冲击,亦是面露痛苦,在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瞬后,就因体内的寒毒发作,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君震泽再度提升几成内力。
如此,在归元心经疗伤下的莫知寒才面色稍缓,体内的毒血也渐渐被逼了出来,看似情况好转,可没想到,当他收回内力,莫知寒又失去了知觉。
“总舵主,这……”墨书看向莫知寒苍白的面孔欲言又止。
君震泽将他放平在床上,口气颇为忧虑:“他的伤势拖到现在,非常严重,我的内功只能勉强保他性命,要想他能好起来,还是得找大夫。”
说到这里,他将身上一块玉牌交给他,“你现在就拿着我的信物去清风居找药谷的人,请她们出手相助。”
“是!”墨书接过信物。
临行之际,君震泽提醒他道:“这里的情况暂且莫让其他人知晓。”
墨书应了声后,快步离开。
……
这边的金婵成功混进江陵城。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她实在有点犯怵。
看到她的画像还被贴在墙上,做贼心虚的她为了确保自己不暴露,就在师父易容的基础上,把自己头发全都束起来,打扮成了一个颇为俊俏的少年郎。
女的变成男的……
这回肯定没人再怀疑她了!
环顾四周,天还没有完全黑,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人少的时候方便行事,她思忖了下,觉得师父伤势那么严重……如果没有性命危险,头一件事情就是看病吧!
医馆。
而他师父不是差钱的人。
找的应该是江陵城最好的那家吧!
想到这里,她四处打听了下,找到了江陵最有名气的医馆。
既然有名气,那来看病的人就很多,医馆当下挺忙的,根本没有人搭理刚进门的她,她拦住从眼前进过的伙计。
伙计手里拿着两瓶药,似乎是要给里面的病人送去,这会儿被她给拦住了,以为她是来看病的,便道:“我们这会比较忙,小兄弟先到那边坐着,一会好了叫你!”
“不是不是!”她慌忙摆手,“我来这医馆是找人的!”
“找人?”伙计愣了愣,问她:“你要找的人姓甚名谁?”
“莫知寒。”
“你们最近这里可有这样一个名字的人来看病?”
伙计想了想表示不知道,但禁不住金婵甩出银子的诱惑,遂热心地带着她到柜台处翻阅了一下近来的记录,不出意料之外,这半个月来都没有莫知寒这个名字的人来过。
金婵丧气地立在医馆门口,一度想放弃。
可是她紧接着又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包里的匕首,看着那金灿灿的玩意儿,心头的那股不甘心又被唤起——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再放弃了多可惜!
可是该怎么找到他呢?
医馆、药铺、客栈?吃饭的地方?
哎,那她到底该从哪个方面开始找?
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金婵一时犯难。
这时,她的目光忽然间被马上一个带着锥帽的年轻女子吸引——
这女子穿着雪青色的衣裙,墨色的头发随风飞扬,看着好是不凡,竟是往她的方向来了,等会儿,她的方向?她愣了愣,注意到他后面紧随着一匹快马,马上是个少年。
两人下马,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医馆。
她想着还以为是四海会来抓她的呢,虚惊一场,她长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医馆里面隐约传来了对话之声:“掌柜的。”
“姑娘有何吩咐?”
“我需要几味药,麻烦掌柜的帮我按这几个方子抓。”
“这……”掌柜的微顿,“姑娘莫非是药谷的人?”
“嗯……”
药谷的?
金婵听到这里,抓着缰绳的手一顿。
想着自己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药谷的医者,药谷是什么地方啊,那可是全江湖最厉害的医者汇集之地,不是普通人能够看得起病的……他师父那么讲究,说不定来了这里也会找药谷的人,嗯,先问问。
“这位姐姐!”
等药谷医者出来时,她忙叫住对方。
不只是药谷的医者,连方才跟在他后面的少年也一怔。
金婵快步跑到她面前,有礼地向她作了一揖,询问道:“方才听到姐姐是药谷的人,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医治过一个叫「莫知寒」的病人,我找他有急事。”
“莫知寒?”女子摇头。
“没有么……”好吧,这个答案意料之中。
她想了一想,不愿轻易放弃,便说起了他的情况:“哦,那可能他用了假名,他是个中年人的打扮,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
“没有。”
“那可能,他眼下还有颗痣……”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听得人云里雾里,药谷的医者听了连连摇头,见她还要继续说什么,旁边的那小少年就受不了了:
“我说这位小哥,你到底是找一个人还是找几个人?麻烦把这个人的样子想清楚再问成吗?我家公子还等着望弦姑娘看病!”
“望弦姑娘,我们走吧!”他催促道。
“嗯……”药谷医者向她点点头,翻身上马离开。
金婵瞧着他们疾驰而去,懊恼地一拍脑门,想着这是个问题啊,她要找到师父,是不是得把他所有的可能都给说一遍,可是这样的话,别人就会听得糊涂了……
这可咋办?
她落寞地走在街上。
无意间看到正在收拾的字画摊老板,忽地灵感一闪——
她形容不出来,可以找人把师父的样子给画出来啊!画个两张,说不定就真能找到人了,想到此处,她感觉自己真是个人才,连忙让路边卖画的秀才画了两张。
一张是易容过的莫知寒模样,也就是前几日他离开时的样子,另外是一张眼角有痣的俊俏面孔,偏阴柔,要不是束着冠,到让人觉得是个绝色女子。
当然,这第二张画像是她根据自己的想象让他画的,像不像就不得而知了。
她心满意足地拿着画挨个地去问。
从路的最东头一直问到了西边,医馆药铺都问了,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也没有人听到莫知寒这个名字,最后她猜想,他或许没看大夫,而是先找个地方落脚?
眼前这个叫顺风客栈的地方,看着还挺气派的,倒是符合师父的讲究。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伙计迎上来。
“我找人!”
金婵一进门,被客栈的富丽堂皇惊到了。
这客栈里的人都穿金戴银,再看看她自己……
打扮实在是寒酸了点,人家掌柜的指不定不理她呢……
这个时候,师父的匕首就派上用场了,她不动声色地拿出匕首握在手里,走到柜台的地方,问道:“掌柜的,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住着一个叫莫知寒的人?”
“莫知寒?”掌柜的有意无意地瞥向她的匕首。
看到这匕首不同凡响的份上,他连忙翻起了账簿,告诉她:“没有,没有这样的人。”
金婵唰地一下拉下两张画,送到他面前:“那这两个呢?”
“这……”掌柜的盯着第二张画像。
金婵一看他这种表情,大觉看到了希望,激动道:“掌柜的是不是见过他?”
第三十八章 沈湖
◎是个穿着石青色劲装的少年◎
“没有。”
掌柜的简直给她浇了盆冷水。
金婵的所有期待都破灭了, 她落寞地将画收起来,说了声打搅就走了出去。
掌柜的瞧着她的背影,连忙招来旁边的伙计。
“此人来历不明,手中的画像与楼上的那位贵人有七八分相似, 分明是来打探消息的, 这样,你派人跟着她, 找个机会告诉巡城的贺统领, 请他想办法把人给扣下。”
“现在总舵主就在客栈, 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
……
与此同时,楼上的客房之中。
经过大夫的一番诊治,莫知寒可算醒过来了。
看到坐在身边的人,他怔了怔:“震泽大哥?!”
君震泽将尝试起身的他轻轻按回, 温和道:“你刚醒, 就先躺着吧!”
莫知寒浑身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被他按回去之后,别说挣扎, 压根手都抬不起来。
看到墨书与医者走出房门,他的目光落在倦怠的君震泽面上, 想着自己能醒过来定然他也给自己疗过伤,当时就有些过意不去:“震泽大哥怎么来了?我不是让墨书……”
“都伤成了这个样子, 还敢让人瞒着!”君震泽冷着脸道。
“我那不是……”莫知寒干咳一声,试图解释一下, 却被对方给打断了:“幽心掌的伤势那是开玩笑的吗?简直是胡闹!”
“……”君震泽嘴上虽在骂他,手里却未停下照顾他, 眼看莫知寒心虚地转过头去, 他嫌弃道:“堂堂四海会的「阎王」, 硬是把伤拖成这样,传出去也不嫌丢人!”
“那只是意外……”
他难为情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君震泽没再为难他,而是好奇道:“你的武功在江湖上没几个对手,这几年来,我也从未见你伤得如此狼狈,你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
“说起来有点复杂。”
他想到那傻徒弟,嘴角不禁一扬。
他的表情落在君震泽的眼里愈发诡异,君震泽接着道:“幽心掌携带的寒毒钻心透骨,发作起来生不如死,你这些天到底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莫知寒还真是不大愿意回忆。
原本他回来帮徒弟找药的时候顺便办了事情,结果半途被人给暗算中了幽心掌……
因为心系徒弟的安危他就快马加鞭赶回去,谁知道那狗徒弟跟王员外结了梁子,还被人给耍了,气不过的他当晚就去找人算账,没想到对方家中有那么多武林高手,最终他虽然成功逃离,但与众多高手的激战中伤势爆发。
原本还想再陪她几天。
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用内力,再拖下去他恐怕要废了。
所以他才在教了她那几招之后,匆匆离开了。
现在……
徒弟应该去了岭南了吧!
“?”君震泽盯着他瞧。
“其实。”他回神,“一开始我还真不知这是幽心掌,只是在遭那人偷袭之后,隐约觉得心口有些滞闷,便尝试着用内力疗伤……
万万没想到伤势却越来越重,渐渐地,我的内力甚至都开始流散,当真一天挨不过一天……”
这是实情……
若不是因为伤势再也无法压制,王员外的人还盯上了他,他若继续留在她身边则祸患良多,他必然不会现在就抛下她走了——
那傻徒弟一天到晚地闯祸,武功又那么差,回头他不在,谁能照顾她?
想到这里,他深叹了口气。
君震泽以为他的这声叹息是因为伤势,出声安慰他道:“你的伤无需太过忧心,方才药谷的人已经为你诊治过了,再用我的归元心经给你疗伤即可,这几日你就跟着我。”
“好。”他也没别的办法。
君震泽起身给他倒了些水来,继续道:“等墨书熬好药,一会儿随我去城郊的揽月山庄,正好用山庄里的温泉疗养身体,也免得那两个傻小子找过来。”
“嗯……”
此刻,敲门声响起来,外面是墨书的声音。
墨书进屋之后,禀告道:“总舵主所料不错,果然有人打探公子的下落。”
“什么样的人?”以为是王员外的人,莫知寒倏然紧张起来。
“听说是个少年人。”
“少年人……”莫知寒寻思着是谁。
墨书一看他们表情不对,忙道:“掌柜的已经派人盯着了。”
君震泽听后,点了点头。
……
离开顺风客栈后,金婵心里很乱。
原本还以为客栈掌柜的见过他呢,谁知道又没有。
这就好比把一个人捧得高高的,然后再摔下来,还不如一点期待都没有呢!
走出客栈后天都要黑了,她想着就算找不到人也该寻个地方休息,眼瞧着前方有买点心的地方,饥肠辘辘的她快步往那走去。
不对!
怎么好像……
有人跟着她??
她停下脚步,猝不及防地回头看了眼。
但身后该怎样还是怎样,一点都没有因她的回头而有所异常。
她疑惑重重地转过头来——
总觉得离开顺风客栈之后,好像一直有人跟在后面。
“是四海会……”
“还是王员外的人??”
想到这里,她暂且改了计划,转道先往人少的巷子里走去。
江陵城的街巷又窄又短,岔路比较多,她琢磨着这样应该比较容易藏身……但奇怪的是,似乎身后的脚步声居然越来越多。
像是完全不怕她发现的样子!
金婵倏然警觉,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然而没等她有机会离开前面这个路口,一拨人竟是浩浩荡荡地迎面而来,看他们的打扮,是四海会的人无疑,这些人目光冷冷地瞧着她,一派不好相与之色。
“……”怎么回事?她哪里露出破绽了?
难不成是刚刚在顺风客栈,那个掌柜的出卖了她?
现下她也没时间搞清楚咋回事,面对气势汹汹的四海会弟子,她往后退了步准备跑了再说,没想到身后一阵寒意袭来,她手中的剑本能地连出两招,稳稳当当地挡住了这番突袭,随后那人又是连出两招,金婵大感这招式眼熟,有点像是她师父用过的招。
她拆招拆得相当顺手。
对方目光震惊,立即停了手。
“自己人?”
“你是谁?”
两人四目相视,异口同声地问。
原本还针锋相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金婵这才看清楚,偷袭她的这个人是个穿着石青色劲装的少年。
他眉峰上扬,好一派意气风发的模样,一双灵秀的眼眸注视着她,似乎对她十分感兴趣,在金婵戒备地后退一步后,他忽然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
“你是哪部的?”他继续问道。
“……”这是把她给错认成四海会的了?
金婵并没有说话——原本看他用剑的招式,她还以为这是她师父乔装打扮的……
可当他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她从声音判断出来,他不是!
她顿了顿,反问他:“你是谁?”
“我姓沈,沈湖。”
“沈湖?”谁啊这是?她哪儿认得。
对方潇洒地收了剑,指了指她腰间:“那个匕首能不能给我看下?”
“?”
“就看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抢的,而是在同她商量,金婵稍许放下戒备。
对方笑眯眯地望着他,眼里透着友好,与她所遇见的四海会之人都不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居然就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等到要交到他手里时,她忽然一个激灵,慌忙拿着匕首在他眼前一晃,很快地收了回去。
“阿喂,你也太快了!”
“我这、我都没能看得清!”对方叫了起来。
他这说话的口气还挺好笑的,金婵差点没能忍住,眼看对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心一软,再次将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眼睛都给看直了,她将这匕首一下子给揣进了包里,解释道:“这把匕首对我来说很重要。”
不对!她用得着解释什么?
沈湖听到她说重要,目光微微一闪。
过了好一会,沈湖给了身后的那些四海会弟子一个退开的眼神。
金婵发觉他朝自己逼近,心里又开始慌了……
但没想到他离她还有三步时,他忽然鬼鬼祟祟地探过头来,悄悄问她:“这把匕首是不是少主给你的?”
“少主?”
“哪个少主?”
金婵刚问出口,就被自己蠢到了。
这人是四海会的,他口中的少主不就是四海会的少主吗?
等会等会,这把匕首是师父给她留下的,这么说,她师父难道是……
“君昊啊!”
“你是不是认识他?”
“你们之间……”沈湖坏笑着挑了挑眉毛。
“什么呀这是!”金婵感觉他的表情太过猥琐,嫌弃地往旁走了一步,否认道:“我不认识什么君昊,这是一个叫「莫知寒」的人给我的!”
她现在已经越来越糊涂了,怎么搞得好像她师父是四海会的一样,又是少主又是君昊的,她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莫知寒么?”
“哎呀,正常正常。”沈湖不在意,“我们经常用化名跑出去玩!”
“……”金婵无言以对。
沈湖笑着转头对围在后面的四海会众弟子道:“误会,都是误会哈!你们告诉一声贺统领,这位姑娘……啊不,这位小公子在我这儿,有什么事来找我!”
“是!”
一阵动作,四海会的弟子稀里哗啦地都跑完了。
窄小的巷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金婵一开始觉得这人没有恶意……但一看他望着自己笑吟吟的样子,就觉得这家伙没安好心,加上刚刚他的那句话,横竖都有点不对头……
她抖了抖,战战兢兢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女扮男装?”
第三十九章 误会
◎都是自己人不用害臊◎
沈湖听后哈哈大笑一声。
他指着她的头发一直往下移到她的脚边, 在金婵面露惊吓,双手抱胸往后退了一步后,他摇了摇手指:“你易容得也太差劲了,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真的这么明显啊!”她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怪不得她会被人跟踪, 原来顺风客栈的掌柜也早认出来了?
沈湖一瞅她这么丧气, 有点过意不去,连忙道:“哎哎, 你也别伤心, 其实也不是你易容术的问题哈, 是我比较擅长易容,所以才一眼看出来了!”
“你会易容?”金婵瞪眼瞧着他,琢磨着别又是狗师父戏弄她。
“啊哈哈,没有没有, 我现在没易容, 我就长这样!”沈湖被她的表情可爱到了,笑着解释:“溜出去玩的时候不方便,我和君昊会乔装一下, 他的易容术都是跟我学的。”
“哦……”
师父的易容术是跟他学的?
金婵越听越是头疼,她师父怎么成四海会少主了?
那头, 沈湖看着她小眉头一皱,表情十分复杂, 也不知道是不是害臊,他便没再好意思打听她和君昊怎么认识的, 而是问起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金婵。”
“咦……好可爱的名字!”
他眼眸弯弯地瞧着她, 又露出两颗小虎牙。
金婵已经无力解释是婵媛的婵不是树上的蝉, 心里恼着:怎么大家都认为她是那个蝉?
“你是哪一年生的?”他又问。
“辛巳年。”问她哪年生的?也真是奇怪!
“噢, 原来比我小两岁啊!”
金婵感觉这人可真聒噪,明明不熟,说话的口气却宛若他们认识很久。
她可没有心思与他掰扯下来。
毕竟年纪差不多,她觉得这人估计可靠一点,她想了想,甜甜地叫了他一声沈湖大哥后,问道:“你和君昊是什么关系?看起来,你们很熟……”
“哎呀,哈哈!”沈湖笑着摆摆手。
“不用叫我大哥,回头君昊捶死我,你跟他一样,叫我小湖就好了!”他爽朗地笑着,一看金婵两眼发蒙,他更觉得她有意思,自我介绍道:“我是他师弟,君震泽就是我师父。”
“啊!!”
“君震泽是你师父!!”金婵好慌。
她的画像至今还被贴在墙上,她又碰上君震泽的亲徒弟,这人看着傻兮兮的,别回头一言不合把她脑袋给拧下来,直接献给他师父当贺礼!
“你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我不像?”沈湖连忙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和剑。
金婵扶额,想着这人也真是好笑,他眼里的挫败之色居然让她有点过意不去,她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意外能在这里遇到你!”
“那可不——”
沈湖嘿嘿一笑,一副自来熟的口气:“也是我们有缘分,我今天刚好出门找我师父,路上听到贺统领说要抓一个人,就想着来凑热闹,正好,化解了一场误会。”
“呵呵……”金婵跟着一笑。
沈湖示意她边走边说,没完没了地跟他说着自己怎么来的。
金婵听得脑门都大了,逮了个机会就转移话题:“你师兄……君昊他身体怎么样?”
沈湖一听这话就停了下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在金婵面露错愕之际,他哇了一声:“你居然这么关心他,他就一个小风寒哎,早就好了!”
“……”原来师父骗他们得了风寒……
她的沉默在沈湖的眼里成了心事重重,不等她再说些什么,沈湖当机立断道:“既然你这么担心他,不如我带你去见他好了,来,走吧!”
“不用了吧!”
都没啥事儿了,还探望个啥。
沈湖哈哈一笑,劝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害臊的!”
害臊是什么鬼?什么时候跟他自己人了?她实在有点乱。
沈湖热情地给她带路,嘴里还不停下来:“我跟你说,君昊这家伙跟我师父一个样,一向面冷心热,你想想,他能把这么重要的信物交给你,说明你在他心里很重要啊!”
金婵腹诽:这家伙喝多了吧?
沈湖没注意到她眼里的嫌弃,打听道:“刚刚那几招剑法,就是他教你的?”
“昂,嗯。”说完之后,她也有点不大置信,“这真的是四海会的剑法?”
“对,你刚刚练的是飘絮剑法的第十三招、第二十五和第三十八招。”说到自己门派这个巅峰的剑法,他就更是滔滔不绝了,“这剑法自古以来全部练成的并没有几人,你用的这几招恰恰是这套剑法的精华部分,普通弟子认不得的,只有比较高阶的弟子才知道!还有还有,你刚刚拆我那几招,不错啊,一般人都看不出我们这种剑法的破绽!”
“……”金婵暗笑。
那还不是师父提前把破绽讲出来,她照着他说的练的嘛!
可是师父怎么不告诉自己是四海会的人呢?
就凭他是四海会少主的身份,要四海会的人不再追杀她,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偏偏还要那么折磨她?
——横竖都不对劲!!
金婵这段时间可被四海会的人给骗惨了,想着四海会的人都是诡计多端,她还是断了去见他的念头,停步道:“小湖大哥,多谢你,我今天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你要走?”沈湖诧异。
“别呀别呀!”他拦住她,“君昊就在前面那个茶楼,喏,就那!”
金婵顺着他的手势看去,便见到斜对面那个街角处高立的茶楼,沈湖指着那说道:
“你看,人都到这里了,也不去看一眼,多可惜啊,就几步路的事情!”
“我还是……哎!”
沈湖没等她说完,拉着她就跑。
他瞧着满是茫然的她,哈哈一笑:“天快黑了,我们用轻功跑得快一点!”
金婵一口血都差点喷出来,这家伙也忒热情了点吧!
四海会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
在这头——
君震泽带着莫知寒离开了顺风客栈。
路上,莫知寒告诉他,当初他亲自来调查江陵采花大盗,发现这贼人竟是江陵分舵的一个管事,奇怪的是这个管事并非好色之徒,他抓这些少女显得很奇怪,未免打草惊蛇,他就没有后续动作。
后来他回江陵给徒弟找药的时候,顺藤摸瓜地继续查下去……
发现江陵那些失踪的姑娘乃是被他抓了送去给魔教之人练功,他的伤就是那个时候造成的。
“从死者的遗体看来……”
“应当和魔教的邪功「逆天大法」有关!”他确定道。
君震泽听到逆天大法,隐约明白魔教之人为何这样做——
因为数十年前,魔教为祸江湖的时候,江南摇城也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后来据说魔教被聚义盟的两位盟主率人荡平,魔教从此在江湖绝迹……
不过,聚义盟在两位盟主身陨之后分崩瓦解,魔教的余孽怕是想借此机会东山而起……
“那个妖女呢?”
“近来江湖上有传这妖奶是魔教的圣女。”君震泽忧虑道。
“妖女?呵。”想到金婵那傻乎乎的样子,包括君震泽在内所有人对她这个「妖女」的忌惮,莫知寒不由笑了笑,否认道:“她要真是妖女,这事情得好办得多了!”
“怎么说?”马车有些暗,君震泽看不清他的表情。
“先卖个关子!”莫知寒轻轻一笑,同他商量道:“震泽大哥,我希望你能秘密下一道令,四海会无论任何人遇到这个「妖女」,都不可伤及她的性命!”
“噢?”
“再给我一些时间。”他认真道。
君震泽知他自有主意,便直接应了声「可以」。
莫知寒听到他的允诺,这才放下心,闲适地靠在了马车上。
……
两人到的时候差不多刚刚天黑。
茶楼上各处的大红色灯盏随风摇曳,宛若闪烁在夜空的璀璨星辰,晃得她眼晕。
沈湖都已经「请」了三回了,她还杵在门口不动,掌柜的和伙计看他们的目光也愈发奇怪,他实在是哭笑不得,便也顾不得其他,拉过她往里带去。
“我还是不进去了!”她拉开他的手。
沈湖摸出点苗头,猜测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金婵感觉到他的误会,连忙退了几步,坚决道:“没必要见,我走了!”
她的脚还没踏出门口,胳膊就被沈湖给扯住,沈湖朝着楼梯上一指——
楼上正缓缓走下来一位紫衣公子,见到门口拉扯的他们,他脚步一顿,随后神色如常地走了下来。
“来!”
金婵硬是被他拉到君昊面前。
君昊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到沈湖面上。
沈湖看着他们四目相对,噗嗤一笑,在旁看起了好戏。
君昊:“……”
金婵:“……”
对方打量着她的同时,她也观察着对方。
她首先就注意到君昊的眼睛,这双眼睛很大很亮……但隐隐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陌生感,这与他师父眼眸中看向她时的温柔不太一样……
而且他眼下还没有那颗痣,横竖都像是缺了点味道……但是她又想起来,沈湖说他们为了方便出门,有时候会易容。
“你是?”君昊先开口了。
“我……”她还真不知道如何接话。
气氛一下子就微妙起来。
沈湖看到他们你啊我的说不清楚,便站到金婵的身边算是给她撑腰:“我说师兄,人家小蝉姑娘千辛万苦找来,你就这么对人家?”
“?”君昊愣了愣。
他再瞧了瞧金婵,纳闷道:“找我干什么?”
金婵一听这声音,如同晴天霹雳。
不对,这不是师父的声音!
……
震惊、错愕、窘迫……
这是君昊在她眼里看到的情绪。
尚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他望向沈湖。
沈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问题……
但想着金婵是她带过来的,横竖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赶忙把君昊拉到一旁,小声说道:“你该不会是想始乱终弃吧?”
“我始乱终弃?”
“我像是胡来的人吗?”君昊有点恼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他瞥向金婵,言语冷冰冰的,仿佛她要是再死缠烂打,他就要将人给拖出去……
不不不,这肯定不是她师父,她确定。
眼看那头沈湖还在为她打抱不平,她连忙上前道:“抱歉抱歉,可能有点误会。”
“怎么能是误会呢!”沈湖哪肯相信。
“真的是误会!”金婵拉着他到一边,小声道:“我不认识他!”
“啊?又不认识了?”
“哎呀,小蝉姑娘,你太善良了。”他以为她在给君昊解围,当下更是同情她,对君昊挤眉弄眼道:“师兄,你不是把你那把匕首给她了吗?哪能说不认账就不认账!”
“匕首?”君昊有点糊涂。
“就是平日里你最宝贝的那把!”
“你说这个?”君昊说着从身上拿出东西来。
金婵看到横在他手掌心流光溢彩的匕首,慌忙将师父留下的那把拿出来,与他手里的匕首紧靠在一起,对比起来,两把匕首的做工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的那把上面嵌着三颗紫色的玉石,而君昊手里的是碧色的玉石。
“……”
“……”三人看着匕首,一下子没了话。
片刻之后,君昊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认识我师叔祖?”
“你师叔祖?”
金婵听着就觉得离谱。
沈湖唰地一下瞧向君昊,难以置信道:“难道这把匕首是……”
君昊点了点头,对金婵语气稍微温和了点:“匕首一共就两把,是我师公找人做的,一把本来是我爹的,我爹给了我,还有一把就在我师叔祖那。”
“不是……”金婵晕了。
“我怎么可能认识你们师叔祖!”
“给我这把匕首的人也没多大年纪啊!!”
——该不会师父就是声音年轻,实际上是个老头?
沈湖听到这里,笑得停不下来,摆着手道:“你别激动,哈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样!”
君昊眼里也生出些许笑意,眼看金婵一脸迷惑,他解释道:“他虽是我们师叔祖,年纪却只比我大几岁。”
“这……”金婵有点恍惚。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有可能。
她灵光一闪,赶忙掏出那两张画像,问他们:“他的眼下是不是有颗痣?”
第四十章 重逢
◎瞧着他眼下的那颗痣◎
沈湖和君昊两人一人拿着一张。
看完之后, 两人皆是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沈湖将其中一张画像的下半部分遮挡起来,告诉她道:“这张眼睛画的还挺像,眼下有颗痣,是他没错, 还有这张, ”他拿来君昊手里的,笑着道:“这是他院里的郑叔。”
“这么说他真的是你们师叔祖?”
“是的, 没错!”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湖还另外补充道:“先前我告诉你, 我师兄的易容术跟我学的, 其实我的易容术是跟我师叔祖学的,他的易容术可高超着,没几个人见过他真面目!”
“这……”她瑟瑟发抖。
先前想着师父是四海会少主,已经让人紧张的要命了, 现在得知他居然是四海会少主的师叔祖, 辈分比君震泽都要高,这也太可怕了吧!
“好了,我们先去楼上再说!”君昊给了沈湖一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地拉着金婵,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人带到楼上包厢, 在金婵发怵他们要对自己干什么时,俩人一个给她拉开凳子, 一个给她倒水喝——
金婵都难以想象,刚刚在楼下那神色冷淡、恨不得要将她给拖出去的君昊, 一下子居然对自己这么热情。
她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君昊一改先前的冷傲,笑着坐下来, 热情地打听:“你跟我师叔祖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她忽然有点慌了。
师父身份地位这么高, 她都不敢承认她是他徒弟。
她的这番沉默在君昊和沈湖的眼里就太不正常了, 饶是君昊,此刻也忍不住猜测起来:“这把匕首是很重要的信物,他怎么会送给你……”
君昊的欲言又止让沈湖想入非非,沈湖笑望着她,紧追着问道:“是啊是啊,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比如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把你接回四海会这样的话?”
“哎呀,没有!”
“认识你们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是四海会的人!”
金婵看着沈湖那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他们肯定要误会了,就不好遮遮掩掩:
“好啦好啦,实话告诉你们吧,他是我师父,这把匕首是他临走之前留给我的。”
“啊——”
“他是你师父?”沈湖和君昊面面相觑。
“嗯,对啊!”金婵看到他俩这种表情,居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的师父是他们的师叔祖,那么算一下,她不就成了他们的长辈?
沈湖瞧了眼师兄君昊,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忒离谱了点,俩人都难以置信……
尤其是沈湖,急忙问道:“他什么时候收你做的徒弟,我们怎么没收到消息?”
“也就是最近……”
“我和他认识还没满一个月。”金婵撇撇嘴道。
两人听完露出一副怪不得的神情,尤其是沈湖,话就停不下来了——
他告诉她,她的师父在四海会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存在,别说是收徒弟这样的事情了,就是他独居的院子都没几个人能靠近……
所以说他收她做徒弟绝对是个稀罕事,更何况还将这把匕首送给她,想来是非常看重她这个徒弟……
金婵听着心里居然怪舒服的。
因念着他的好,她微微收敛神色,同他们说起了正事:“上回他走的时候很匆忙,似乎身体不太好……所以我才追过来问问,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身体不好?”沈湖乍然看向了君昊。
君昊同样感觉不可思议,但想着江湖人嘛,受伤总是有的,便答道:“说实话,他一向行踪成谜,我们俩也大半年都没有见过他了,他的状况我们并不清楚,不过。”
他想了想,“我听我爹说过,他近期出门在外,会在江陵与我们会合。”
——在这里会合吗?
所以他才会急着回到江陵?
金婵感觉这个理由差不多,想来他人应该在这里无疑了。
话题说到这里,沈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我前几天看到墨书出现在顺风客栈……哦,墨书就是我师叔祖的侍从,一直照顾他的。后来我今天也问了下旁人,说是师父今天也去了,会不会是师叔祖已经回来了?”
“这么一说倒是有可能。”君昊认同。
“早知道我就先去顺风客栈问问了!”沈湖惋惜地一拍大腿。
一提到顺风客栈,金婵忽然想起了点事情,「哎呀」了一大声,在君昊和沈湖齐刷刷看过来之际,她忙不迭说道:
“其实我今日去过顺风客栈,我还把刚刚那两张画像给掌柜的看了,掌柜的看到画像愣了一下,却说他没来过……”
她一捶桌子,忿忿道:“这不是诓我吗!”
君昊看她这反应,笑了声解释道:“顺风客栈本来就是四海会的产业,能让掌柜的这么警惕,肯定是因为你打听我师叔祖的事情,才会小心谨慎地把你先扣下。”
金婵自认倒霉。
“不过,现在天色已晚,若是我师叔祖真的在客栈,这会儿去拜见他怕是也不太妥当……所以我们还是先在旁处休息一夜,明早再从长计议吧!”君昊提议道。
“也好……”反正她还没做好见师父的准备呢!
说到这里,沈湖顺口就问:“对了,小蝉姑娘,你晚上住哪?”
金婵对上他友好的眼眸,也愣住了,其实她原本想着找不到人就赶紧走了,压根就没有想到她会在江陵城中过夜。
“这样吧!”君昊开口。
“若是小蝉姑娘不嫌弃,就先与我们住在静园吧!”
金婵不知道拒绝还是答应,沈湖在旁附和着:“是啊是啊,小蝉姑娘,你既然是我们师叔祖的弟子,跟我们就是一家人,就暂且与我们住在静园好了。”
“好吧!”
金婵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他们——
明明她很讨厌四海会的人,她极其讨厌四海会的一切……可是当知道他们和师父关系匪浅时,竟然就本能地去相信他们。
……
与他们到静园时,已至戌正。
金婵一踏进那园子,心里头就觉得有点害怕。
她一个被四海会通缉多时的妖女,这会儿居然敢住在四海会的地盘??
横竖都像是自投罗网!
但偏偏这两人都很照顾她,简直是把她当成了上宾,不止亲自送她到厢房,还差人给她送热水送点心,照顾得要多细致就有多细致——
她原以为他们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想拐弯抹角地打听什么,或者有什么其他目的,没想到君昊和沈湖亲自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叮嘱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她合衣躺在床上,木然地瞧着头顶上的绣帐,心里飞过许多思绪。
屋外的风很大,呼啦啦地刮着窗纸,这让本就她忐忑的心更为难宁,她翻来覆去了一阵……
最后将师父给的那把匕首拿出来紧紧贴着自己的脸,似乎只有这样——
才能让她有一些安全感。
……
她一整夜都没睡好。
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脑子晕乎乎的。
距离与师父相见的时间越短,她的心里就越是惶恐,她甚至一度有种想要逃走的念头——不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实施,就看到沈湖大大咧咧地来了。
“!”
“你怎么这么早?”她握着汤勺的手一僵。
沈湖神采飞扬地走进门来,看到她正在用早饭,便笑着往她手边坐下,同她闲话家常道:
“这个点对我们来说已经不早了,刚刚我跟我师兄已经过招了大半时辰,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着她,奇怪道:“你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也没有吧……”她垂了垂眼眸。
当然,她的丧气没有逃过沈湖的眼睛,沈湖一脸关切地望着她,笑着道: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还以为你会高高兴兴拉着我们出去,叫我们早点出发呢!”
高高兴兴?
不不不,她现在更多的是忐忑。
她抬眸看了眼门外,发现君昊并没有一起来,便问道:“君少主呢?”
“我师兄啊,他说他去找人给你准备马车了,让我来看看你起来了没有,没想到你居然也起来那么早,哎对了。”
沈湖说到这里,身子往她身边歪了歪,悄悄道:“是不是你师父也是天天逼着你这么早起来,然后你就跟我们一样养成习惯啦?”
“也没有……”
提及她师父,许许多多回忆涌上心头。
她搅了搅碗里的粥,甜甜一笑:“他倒是没有逼我早起练剑,对我挺好的。”
沈湖一脸羡慕道:“还是你运气好!”
“啊?”
“意思就是,我师叔祖好啊!”他滔滔不绝,“以前有时候师父不在,师叔祖教我们武功,脾气可太好了,同样的事情要是换成我师父……”
“怎么样?”金婵被勾起兴趣。
沈湖板着脸,手里一通乱舞:“那就咔咔咔,一顿收拾呗!”
金婵看着他这么一通比划,觉得挨打最多的肯定是他了,只因初来乍到的,她也不太好拆他的台,便欢欢乐乐地舀了一大勺子粥喝下去。
沈湖看到刚刚还很拘谨的小姑娘这会儿喝粥喝得那么香,心里居然挺有成就感,想到他们是不打不相识的,为了让小姑娘喝得更开心一点,他夸赞道:
“你的武功不错啊,才跟了我师叔祖一个月,能练到这个地步,也是很厉害了!”
“也没有啦!”就学了五招!有些遗憾。
“不用谦虚,能将那几招用的那么好,已经很强了!”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道。
“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的。”沈湖笑得很是灿烂。
金婵实在受不了他继续恭维,端起碗咕噜咕噜将粥全都给喝下去,直接把沈湖的眼睛都给看直了,她将碗往桌上一搁,潇洒地抹嘴道:“好了,我们走吧!”
“好!”
这边君昊正在指挥着下人收拾马车,看到他们过来,便与他们打了声招呼,最后特地对金婵道:
“静园里仅有这一辆马车,可能稍微简陋了一些,小婵姑娘别介意。”
“哪有,明明这么好!”金婵眼里透着欢喜。
其实昨天君昊就想去给她找一辆马车,是她怕麻烦人就谢绝了,没想到今天早上他还是去找了一辆,对她的照顾是真的没有一丝敷衍。
她道了谢,上车。
原本以为君昊和沈湖也会坐进来,却没想到马车在片刻之后就上路了,她连忙撩开车帘看了看,见到他们两个人骑着马在前。
看来四海会确实规矩很多啊!
她坐在车里如是想着。
……
马车停在顺风客栈前面。
金婵从车上下来,随着他们一并往客栈里走去。
看到她与君昊他们在一起,掌柜的方知昨天定然是误会,好在经过君昊的安抚,金婵就没有找他算账,打听了一下,君震泽根本不在客栈,他昨日傍晚就已经离开了,不止如此,原本住在天字乙号房的贵客也早就走了……
事情似乎陷入僵局。
金婵都有种想要放弃的念头,毕竟自己跟四海会格格不入。
但不等她有机会给说出来,那边君昊和沈湖已经重新得到了线索,二话不说就将她请到马车上,马车一路驶向了城外,金婵越发觉得不对劲,忙撩开帘子问了问,才知道现在他们是去见君震泽的,他们没有师叔祖下落,他父亲师父应该知道的!
“……”金婵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
她实在怕得很,虽然宁庄主说过君震泽这个人颇为仗义,但那是对正道的同盟来说,现在她不仅易容着,身上还背着命案……万一君震泽查起来,会不会一掌毙了她。
现在君昊和沈湖就在旁边。
万一她跳车,岂不是做贼心虚。
君昊和沈湖其中一个就能直接结束了她。
算了算了……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之中,他们到了城郊的山庄之中。
她磨蹭着下了车,三人刚到山庄的门口,有小厮就到了君昊的跟前,说是总舵主已经知道他们来了,现在让他们一并去大厅。
金婵:“!!”
都知道他们来了!
这君震泽也太可怕了吧!
君昊走在前面,她和沈湖走在后面。
她悄悄挪眼瞧了瞧沈湖,总觉得……他似乎比自己还紧张。
她低低道:“你师父凶不凶?”
“还好。”
“还好?”他这表情,分明就是告诉她,君震泽很凶!
那完了!早前她干了那么多事情,四海会的人提到她就是咬牙切齿,君震泽作为一派掌门,不追究她的罪责就算了,还能让她见到她师父?
“你也别害怕哦!”沈湖往他身边走了一步。
“你是我师叔祖的弟子,师父是不会凶你的!”
“……”这安慰好苍白。
金婵这一刻,好希望自己的师父赶紧出来!
他要是在她旁边,不说别的,她也能有底气啊!
“快跟上吧!”
他们已经落了君昊一大截,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没一会,他们三人均到了大厅之中,大厅里负手立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衫,整个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仅仅是朝着他们瞥过来一眼,都能让人感到压力十足。
“来了。”他向他们两人开口。
“师父。”沈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君掌门。”金婵在后学着他的样子作了一礼。
君震泽向他们抬了抬手,旋即目光落在了她面上,沈湖见此,很自觉地往旁边走了一步,这样——她就成了所有人关注的重点。
紧张。
实在太让人紧张了。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情绪别表露在外。
这时候,她听到君震泽的声音:“事情我已经听君昊说了,你说你是我师叔的弟子,匕首能否给我看看?”
对上他淡漠的双眸,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不相信她?
完了!!
他师父在四海会的地位这么高,凭什么收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徒弟?沈湖与她交过手,他能信是正常的,君震泽可是一派掌门,能这么轻易相信她?
她背心冒着冷汗。
“匕首!”沈湖在旁给她递眼色。
“哦……”她回过神来,忙从身上拿出那把师父留下的匕首,递给了君震泽。
君震泽接过匕首细细端详。
她努力地从他的表情中揣测出他的想法……不过,君震泽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仅在过了片刻之后,他就将东西交还给她。
“你是怎么遇到我师叔的?”他问道。
听到君震泽称呼她师父为「师叔」,她怔了怔,眼看大家都等着她答话,她张口就道:“事情是这样的,我那天在江陵……”
说到此处,她突然顿住了。
“?”众人看着她。
“……”金婵咽了口唾沫。
君震泽给她的压迫感太强,她在他面前不敢说谎,刚刚差点都要把被四海会的人围攻、师父男扮女装救了自己的事情给说出来……
但实际上,现在她的易容还没有卸掉,如果在君震泽面前说了此事,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好险好险!
她稳了稳,答道:“是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师父救了我。”
君震泽点点头,许是因为她刚刚的迟疑,他沉默了一阵后问她:“所以,他就收了你为徒?”
“嗯,是啊!”
她刚说完这话,就觉得君昊和沈湖的面色不大对劲。
她后知后觉,是师父救了她的命,又不是他救了师父的命,他师父身份地位这么高贵,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收她做徒弟了?
“呃,其实是我主动求他收我做徒弟的。”她补充道。
“主动……”君震泽品味着这两个字。
旁边的君昊和沈湖面色就更不对了,这让她吓得一抖。
糟糕!她不该这么说的!
主动两个字,显得她有什么目的似的!可是要解释吧,她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眼看大家都瞧着她,连沈湖都带着怀疑的目光,她急得额角直冒汗。
“那个……”
“其实……”
“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四海会的人!”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拜他做师父啊!
但是这话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眼看着君震泽看她的目光更不对劲,俨然是在看一个骗子,她简直要吐血了,好在沈湖还算仗义,往旁迈了一步,替她解围道:“师父,我和她交过手,她的武功是我们门派的。”
“是吗?”君震泽看向她。
金婵被他看得一抖,觉得下一刻,他就要试试自己的武功。
气氛太过压抑,她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心里懊悔着,压根不该过来——就在这关键一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不约而同地朝外看去。
那是个年轻公子。
他穿着身茶白色的衣衫,外面罩着一件石青色的竹纹披风……虽然走路走得很快,但不妨碍他的优雅——
他看向屋里的众人,清俊的眉目间疏云淡月,举手投足间风华无双。
天人之姿。
金婵忽然想起了说书先生说过的话。
不过这人是谁啊?怎么一直在看着她?
“蝉儿。”
“你过来!”
他的声音淡淡,清润温和。
金婵对上他那双浮动着微笑的眼眸,瞧着他眼下的那颗痣——
直接恍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