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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仙剑大会六

    虞灵兮下了日月台后,便再无人上台比试。

    银剑阁阁主傅靖华站在日月台扬声道:“若无其他修士上台比试,那本次仙剑大会便到此为止。先前虽有万灵之主不得上日月台的规矩,但殿主乃是被邀请上台,既赢了比试,那理应也该予以嘉奖,我宣布,本次元婴修士比试的头筹,便是万灵殿虞殿主!”

    虞灵兮心里还有些虚,怎么就赢得头筹了,她方才只不过被逼无奈才上的场。

    她凑近姬凤箫身边,“我这算不算作弊?”

    “你赢得光明正大,哪里作了弊。”

    此时,又听清风观鸿云道长道:“方才陆掌门说,仙统之位应当强者居之,如今万灵殿虞殿主赢得仙剑大会头筹,实至名归的强者。半年前,屏月殿主突然仙逝,虞殿主只是暂代仙统一职,依我看,应当早点让虞殿主正式就任仙统一职,以免被心怀不轨之人挑拨离间。”

    红叶谷柳霜玥也站了起来,“鸿云道长所言极是,我有幸见过虞殿主镇压邪灵的英姿,这世上无人能取代,唯有她能配得上这仙统之位。”

    沅涯派掌门也附和道:“沅涯派也支持虞殿主统领仙门,半年前,沅涯湖邪灵作祟,我等前去武陵山求助,不料武陵山的人将我派弟子拒之门外。最终是虞殿主亲自出面镇压,铲除邪灵,我沅涯派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这一次仙剑大会,其他仙门都看在眼里,武陵山的人欺人太甚。方才虞灵兮被陆振海邀请上了日月台,他们也提心吊胆。

    虞灵兮赢了那定然是好的,倘若输了,那陆振海必定会借此事大做文章,直取仙统之位。

    仙门百家若是受武陵山统领,除去那些依附武陵山的仙门会得利,于其他仙门而言,便是灾难。

    他们都是聪明人,既然虞灵兮赢了陆振海,那就只有趁着这个时候,把虞灵兮这个仙统坐实,以免陆振海继续作妖。

    陆陆续续有仙门站出来支持虞灵兮。

    日月台上的傅靖华看向虞灵兮,“虞殿主,各大仙门都想让您名正言顺坐上仙统之位,不知您意下如何?”

    虞灵兮下意识看了姬凤箫一眼,姬凤箫淡淡一笑,朝着他颔首。

    虞灵兮便站了起来,她挺直腰背,负着手看向其他仙门,“我身为万灵之主,护天下苍生是职责所在,既然各仙门都愿尊我为仙统,我自是乐意,日后我定严于律己,兢兢业业,与众仙门一道,护四方安定!”

    众仙门齐声道:“我等也愿与殿主一道,护四方安定!”

    虞灵兮听到这荡气回肠的呼喊声,唇角微微扬起。

    武陵山等人听到这,纷纷离了席。

    ——

    仙剑大会结束之后,各大仙门并未离开潭州。

    再有三日便是银剑阁阁主傅靖华的百岁寿辰,众仙门都打算参加了寿宴才走。

    一清早,虞灵兮刚出了房门,便遇上了钟芷兰。

    虽说钟芷兰近些日乖巧了不少,也不敢当面冲撞她了,但她心里仍旧不愿意和她有接触。

    本想一声不吭地绕过她,不料钟芷兰先开了口。

    “殿主。”

    稀奇,她竟然从钟芷兰嘴里听到殿主这一声称呼。

    虞灵兮停下脚步,依旧板着脸,“何事?”

    钟芷兰道:“先前我不懂事,有不敬的地方,我向你赔不是,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以后再不会冲撞你。其实前几天你在街上替我和姐姐伸冤的时候,我就该说这句话,只是犹犹豫豫几天,才敢说。”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看她模样似乎有悔改的意思。

    虞灵兮道:“我这人,不大爱记仇,过去的事便都过去了。”

    钟芷兰抿着唇,朝着她行了一礼,“谢殿主。”

    “无事的话,我便先走了。”虞灵兮提步去了聂青阳的寝房。

    此时林盎也在他的房中,刚给他的伤处上药,还顺带端了一碗药过来。

    虞灵兮敲了门进去,聂青阳看到她,咧着嘴笑,“灵兮!”

    虞灵兮看他很精神,便放下心来,“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

    林盎端起药,“来,把药喝了。”

    聂青阳皱起眉头,“太苦了,二师兄,你再给我找点蜜饯过来,蜜饯没有,糖葫芦也行。”

    林盎道:“你要吃,晚些给你买,此时出去,买回来这药都冷了。”

    聂青阳皱着眉头,“可我小时候吃药,我娘都给我蜜饯吃的。”

    虞灵兮道:“青阳,良药苦口,你要喝了药才能快点好起来。”

    聂青阳仗着自己受伤,开始耍小性子撒娇,“灵兮,不如你喂我吧。”

    虞灵兮无奈,“好。”

    林盎让出了位子给虞灵兮,虞灵兮端着药碗,用汤匙给聂青阳一口一口地喂。

    “可是没那么苦?”

    聂青阳道:“苦还是苦,只是有人喂,就好受一些。”

    林盎在一旁看着虞灵兮纵容聂青阳,他道:“青阳,若是被大师兄看到,又该训你了。”

    聂青阳一脸无辜,“灵兮喂我喝药,跟大师兄有什么关系?”

    林盎轻咳一声,“没什么。”

    提到姬凤箫,虞灵兮问:“璃渊去哪了?我方才没见到他。”

    林盎道:“他一早出去了,也没说去哪。”

    虞灵兮了然,继续喂聂青阳喝药,她随后又问:“疾风的伤势如何?”

    “他的主要是皮外伤,一早过去给他上过药了。”

    “嗯。”

    虞灵兮看了聂青阳之后,打算去看看疾风。

    刚进月洞门,便看到疾风在练剑。

    她皱起眉,他这伤还没好,怎么就开始练剑了?

    虞灵兮捏着拳头干咳了一声,疾风停了下来。

    虞灵兮走过去,“你伤还没好,怎能练剑?”

    疾风道:“小伤,无碍。”

    他什么都说小伤,他这一副皮囊就没有一块好肉。虞灵兮严肃道:“再小的伤也要修养,这几日不准练剑。”

    疾风应了一声,“是。”

    虞灵兮瞧见了院子里的柿子树,此时刚好是柿子成熟的时候,她指了指树上的柿子,“这甜么?”

    疾风道:“不知。”

    “没人吃可真是浪费了。”

    他刚说完,疾风便飞了起来,摘下了两个柿子,递给了她。

    虞灵兮只拿了一个,“我只吃一个,剩下那个你吃。”

    “嗯。”

    虞灵兮走到回廊的石阶上坐下,在万灵殿练剑累了的时候,她常常就和疾风坐在台阶上歇息。

    她咬了一口柿子,“不错,很甜。”

    见疾风不吃,她便道:“你也尝尝。”

    疾风咬了一口。

    虞灵兮问:“你先前可是和陆旸交过手?”

    疾风摇头,“不曾。”

    虞灵兮啃了一口柿子,“那奇了怪了,他昨日竟然看穿了你的招式。”

    疾风微微眯起眼,自他四年半前在万灵殿醒来,便失去了记忆,这几年他跟陆旸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交手。而对方却轻易地掌控了他的出招路数,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或许,他失忆之前,和陆旸有一定的渊源。

    虞灵兮想到什么,“今日又是月圆夜,你哪也别去了,晚膳后,在房里等我。”

    “嗯。”疾风应了一声。

    ——

    姬凤箫一早上不见人影,连午膳也没回来吃,连钟梦晴也连带一起不见人影。

    虞灵兮心想,莫不是他们两人一起出门的?

    想到这,她心里就像有什么堵着,说不出的难受,自顾自地在院子里练剑。

    直到夕阳西下,姬凤箫才出现。

    正在练剑的虞灵兮余光看到了他,不过懒得理他,便继续练剑。

    姬凤箫在一旁看着她练剑,看得还十分投入。

    虞灵兮收了剑,姬凤箫便走了过来,“音书说,你找我?”

    虞灵兮一挥袖子,凌月剑便消失在她的袖摆中,“才没有,只是早上没见着你,随口问了一句。”

    “那你可知,我这一天不见人影,是去了何处?”

    他和钟梦晴一块出去的,虞灵兮不是很想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你去哪,跟我无关。”

    姬凤箫道:“不巧,还真与你有关。”

    “哦?”

    姬凤箫从袖子里的芥子取出一件东西,正是一顶银光闪闪的发冠,这发冠做工精细,不仅配了银质流苏,还镶了几颗水晶,看上去既华贵又脱俗。

    昨日虞灵兮的那一顶银冠被陆振海打了下去,那一剑过去,银冠变了形,已然不能用了,她今日的头发只随意用缎带配上发钗挽起。

    虞灵兮抬眸看他,“你出门便是为了买这个?”

    “本想要买,可惜铺子里没一顶配得上你,我便在铺子里打了一顶。”

    虞灵兮显然惊讶,这发冠竟然是他自己打的,难怪一天不见人影,“不过是一顶发冠,你何必……”

    姬凤箫道:“你贵为仙门百家的仙统,发冠怎能随意。”

    虞灵兮心里一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牵起虞灵兮的手,“戴给我瞧瞧。”

    虞灵兮任他牵着进了寝房,她往那铜镜前一坐,对着镜子无计可施,“这发冠我自己戴不了,得叫侍女过来。”

    “不是还有我么?”

    虞灵兮:“……”

    头上的发钗被取下,她的头发便散开,披在肩上。

    虞灵兮看着铜镜里的画面,姬凤箫就在他身后,替她梳妆发,他出生尊贵,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伺候他,他何曾伺候过别人。

    姬凤箫梳过的地方,一阵酥麻。

    连带虞灵兮的心也跟着酥酥麻麻,她道:“璃渊,你这倒像是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

    姬凤箫无奈道:“我虽长你六岁,但还不至于像你爹。”

    虞灵兮道:“我只是是看到这场景,突然就想到了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

    “那是因为,你还未见过为新婚夫人梳妆发的夫君。”

    虞灵兮的脸颊连带耳朵根子都红了,姬凤箫自然察觉到她耳朵红了,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耳朵。

    虞灵兮身体一颤,看着镜子里故意使坏的他,鼓着腮帮子,却只能忍气吞声。

    过了一会儿,姬凤箫道:“好了。”

    银冠已经戴了上去,虞灵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动了动脑袋,头上的银冠流苏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喜欢么?”

    虞灵兮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除,“还,还好。”

    此时,院子里疾风提着一篮子柿子,透过敞开的窗子刚好看到为虞灵兮束发的姬凤箫,他脚步一顿,随后转身离去了。

    姬凤箫偏头朝窗外看去,只见到疾风的背影。

    第62章 诉衷肠一

    疾风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把手上装满了柿子的篮子放在桌上。

    忽然,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吱呀一声把半掩的窗户吹开了,有什么从他耳边拂过,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只黑色的蝴蝶,黑色蝴蝶在空中写出了一行字:土地庙见。

    黑色蝴蝶写下这一行字后,便飞出了窗户。

    疾风拿起旁边的寒影剑,追着黑色蝴蝶,从窗子飞了出去。

    潭州的土地庙破旧不堪,早已经荒废。

    疾风赶到此处时,并没有看到人影,但他可以确定,给他传信的就是上一次在昌平见过的戴面具的男子。

    那人知道他的过去,这一次他一定要问清楚。

    在破庙里走了一圈,也没看到约他来的人,疾风再看一眼西边,太阳马上就要下山,夜幕即将降临,今日月圆之夜,夜晚阴气重时,他体内的蛊毒就会发作,他答应过虞灵兮要在房里等她。

    他转身要走,忽然传来了一阵笛声。

    这笛声十分怪异,跟平日里听的笛音比起来,这笛音音调拉得很长,就像是催命曲。

    疾风朝着四周环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影。

    天快黑了,他得立马赶回去。

    他刚要飞身而起,不料忽然头疼欲裂,他用力按着头,却无济于事。

    是这笛声!

    有问题!

    哐当一声,手上的寒影剑掉落在地,疾风用力捂住耳朵,即便他再怎么用力捂住耳朵,那笛音还是丝毫不损地传入了他的灵识中。

    头疼得就要炸裂,比蛊毒发作还要疼千倍百倍。

    他意识到这是个圈套,忍着痛捡起地上的寒影剑要走,不料四个穿着黑衣,带着面具的人从天而降。

    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疼得大汗淋漓,视线变得模糊,他抽出寒影剑,咬着牙槽意欲冲出重围,奈何浑身的力气使不出来。

    不出三招,他便被打倒在地,两柄剑直直朝他指过来。

    模糊的视线中,还有一个带着面具穿着黑衣的男子,正是他当初在昌平见过的那个人。

    只听那人道:“绑起来,带走。”

    ——

    膳厅的桌上摆满了佳肴,聂青阳和林盎已经在膳厅等着。

    虞灵兮和姬凤箫一同进了膳厅,聂青阳注意到虞灵兮头上的发冠,“灵兮,你这个新发冠可真好看。”

    虞灵兮笑了笑,“青阳,你这嘴可是越发甜了。”

    “我可是发自肺腑啊。”聂青阳看向姬凤箫,“大师兄,你是不是也觉得灵兮的新发冠好看?”

    姬凤箫唇角勾起,“自然是好看的。”

    虞灵兮看了他一眼,“黄婆卖瓜。”

    姬凤箫挑眉,“不行?”

    聂青阳纠正道:“灵兮,黄婆卖瓜是自卖自夸的意思,但大师兄是在夸你,可不能这么用。”

    林盎道:“青阳,灵兮用的倒也没错。”

    聂青阳眨了眨眼睛,“二师兄,为什么?”

    林盎看破不说破,“自己领悟。”

    虞灵兮落了座,见其他人还没来,便问:“两位姑娘哪去了?”

    林盎道:“梦晴和芷兰在潭州有个表姑,今日探亲去了,估计明日才回来。”

    原来是探亲去了,虞灵兮还以为姬凤箫是和钟梦晴一块出门的。

    “疾风呢?”虞灵兮问。

    姬凤箫对一旁伺候的侍女道:“去叫他。”

    “是。”侍女应了一声,便去疾风的寝房叫人了。

    不一会儿,侍女回来了,她道:“奴婢敲门敲了许久,没听到疾风公子回应。”

    虞灵兮闻言站了起来,“我去瞧瞧。”

    虞灵兮出去之后,姬凤箫也跟了上去,来到疾风住的院子,虞灵兮先是抬手敲门,“疾风?”

    再敲了几次,依旧没人应声。

    姬凤箫试着推门,不料推不开,说明房门从里面上了栓,他手心聚集一股灵力,利用灵力将门内的门栓推开。

    房门成功打开。

    两人进了房中,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已经熟透的柿子。

    虞灵兮找遍了也没看到他,“他会去哪?”

    姬凤箫想起一个时辰前,他给虞灵兮束发时,从窗外看到过他的背影。

    当时他手上便是提着这一篮子柿子,也就是说他当时回了寝房,放下篮子后,又不知去向。

    姬凤箫又看向了敞开的窗户,他走过去看了看,发现窗台上有脚印,“他应该是从窗户出去的。”

    “可他为何要从窗户出去?”

    “许是为了追踪什么。”姬凤箫思索着,“怕是有人将他引了出去。”

    虞灵兮忽然想到,“面具人?”

    “有可能。”

    虞灵兮从窗子看了出去,今夜月圆之夜,刚好疾风被引了出去,疾风曾经说过,那个面具人知道他失忆之前的一切,或许也知道他为什么会中蛊。

    这个时候疾风失踪,绝对没有好事。

    “璃渊,我们得去找他。”虞灵兮道。

    “嗯。”

    虞灵兮和姬凤箫回到膳厅,将此事告诉了林盎,聂青阳也吵着要一起去,但他重伤未愈,姬凤箫没答应。

    “青阳,你留在府上,若是疾风回来,便用传话符告知我们几人。”

    聂青阳鼓着腮帮子,“好吧。”

    虞灵兮叮嘱道:“你记着,他若是不对劲,想要伤你,你只管躲起来。”

    聂青阳点头,“我知道。”

    虞灵兮和姬凤箫林盎三人出了门,姬凤箫道:“我们三人分头行事,先找到的传话给另外两人。”

    “好。”

    说完,三人便在门口分三个不同的方向去找。

    昏暗的牢房里,笛声在回荡。

    疾风被镣铐拷着手脚,拇指粗的铁链拴着镣铐钉在墙上,笛声在他灵识回荡,手臂被铁链拉扯着,上身前倾,头疼欲裂的感觉还未消除,他精神溃散,生不如死。

    带着面具的男人将嘴边的笛子放了下来,笛音止。

    面具男道:“你一定想知道,你中的是什么蛊,又是谁给你种下的。”

    疾风剧烈地喘息,并没有接他的话。

    面具男讪笑几声,兀自道:“那不如就由我来告诉你,你中的蛊叫噬心,阴气胜时,噬心便自行苏醒,吞噬你的本心,将你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魔物。而你也该好奇,方才我一吹笛子你便生不如死吧,那是因为你体内的噬心蛊受我这笛子掌控,只要我愿意,你便会一直生不如死下去。”

    疾风从疼痛中找回一丝清明,他抬起泛着寒光的眸子,“你不如一剑了结我来得痛快。”

    “哈哈哈哈!”面具男大笑几声,“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死么?你可是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魔物啊。”

    疾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如何?”

    “我想如何?你待会便知。”面具男道:“今夜月圆,阴气最胜,你体内的噬心很快就会苏醒,届时你便成了屠戮的魔物,你说,若是将你扔在那些个仙门聚集的附近,你能杀多少人?一百个?一千个?第二天,全天下皆知,万灵殿弟子大开杀戒,一夜之间杀了成百上千个仙门修士,想想,是不是挺有趣?”

    疾风宛如猛兽一般挣扎着,锁住他的铁链哗啦哗啦作响,他低声咆哮,“你杀了我!”

    “你本就是魔物,你本来就为屠戮而生,寒影,那么久没杀人,你早该手痒了吧,今夜便让你好好享受享受屠戮的滋味。”面具男狞笑着,“到时候,你会感谢我。”

    “杀了我!杀了我!”挣扎时,疾风的瞳孔变成了红色,他目泛杀气,歇斯底里地嘶吼。

    过了一会儿,他瞳孔里的红光又黯淡了下去,是他在刻意压制。

    “寒影,你何必挣扎,这世上没有人能赢得过噬心。”

    ——

    虞灵兮御剑浮在空中,双手拨着曲殇琴的琴弦,这黑灯瞎火地找一个人并不容易,她便想到了探灵这个法子。

    在玄清山时,疾风躲了起来,她也是用这个法子找到他的。

    忽然,她的灵识一动。

    好强的邪气!

    紧接着,她手腕上的玉铃也响了起来。

    虞灵兮看着响的厉害的玉铃,刚刚不是错觉。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邪灵出现。

    邪灵降世,必定会危害人间。

    她用了一张传话符,“璃渊,你在哪?”

    “永安街。”

    “我过去寻你。”虞灵兮御剑来到了永安街,找到了姬凤箫。

    姬凤箫问:“可是有消息?”

    虞灵兮摇头,“我方才感知到了邪灵,此邪灵邪气强大,若不尽快除去,怕是会有大患。”

    姬凤箫蹙起眉头,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出现邪灵。

    找到疾风固然重要,但倘若邪灵在灵主的眼皮底子下危害人间,那便违背了虞灵兮昨日当着仙门百家的面立下的誓言。

    相比之下,除邪灵更为重要。

    姬凤箫道:“那让音书先去找疾风的下落,我们去会一会邪灵。”

    “好。”虞灵兮与姬凤箫御剑而起,朝着邪灵的方向飞去。

    如今她的灵力越发强大,就算没有玉铃也大概能感知到邪灵所在。

    随着两人御剑越来越靠近邪灵,虞灵兮已经隐约能察觉到这邪灵的气息,“璃渊,这气息,有点像是玄甲兽!”

    ——

    林盎独自一人穿梭在潭州城的大街小巷,寻找着疾风的下落。

    他本可以求助其他仙门,但疾风中蛊入魔的事,还不能让外人知道,只能自己埋头找,只希望快点找到他。

    忽然,一个红色的身影自天而降,落在他的前方。

    林盎看他的背影便已经知道他是谁。

    柳霜玥转过身来,“这黑灯瞎火的,你在找什么?”

    林盎道:“没什么。”

    “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柳霜玥朝着他走来,“音书,你应该信得过我。”

    林盎此时也知道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找到疾风的概率就更大,柳霜玥他是了解的,他绝不会乱说。

    林盎道:“我在找四师弟,他中了毒,月圆之夜会毒发。”

    “哦?”柳霜玥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他道:“寻人不是难事,我养了一种蜂,名为寻踪,只要让蜜蜂记住一种味道,即便相隔十里,它也能找得到那人的下落。”

    林盎道:“多谢。”

    “你看你,又跟我客套。”

    ——

    姬凤箫和虞灵兮御剑入了一片荒山,月光下,玄甲兽庞大的身影匍匐在山顶。

    姬凤箫道:“灵兮,我引开它的注意,你探灵斩灵根。”

    “好。”

    “多加小心!”

    “嗯,你也是。”

    说罢,两人御剑朝着玄甲兽而去,姬凤箫在玉骨扇汇聚一道强大的灵力,朝着玄甲兽打过去,虞灵兮唤出曲殇琴,准备探灵。

    不料玄甲兽扑腾起翅膀,飞走了。

    那一股强大的灵力并未击中它。

    好不容易才找到玄甲兽的下落,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让它跑了。

    两人追了上去,越过一座山头,来到一处山谷,玄甲兽便落在这。

    为了防止它再飞走,两人分头从两边夹击,不料山谷中,忽然升腾起一股雾气。

    雾气遮蔽了视线,虞灵兮察觉到不对,今夜月色清明,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雾气。

    忽然脑海里传来了姬凤箫急促的声音,“灵兮,这是瘴气!用结界护体!”

    虞灵兮当即结出结界,她回问:“瘴气是什么?”

    可她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她胸口一疼,刚结出的结界忽然消失,周身的灵力在慢慢消失。

    直至她连剑都御不了了。

    她的身子从凌月剑上掉了下来,垂直坠落,偏偏此时浑身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

    怎么回事?

    “璃渊……”

    忽然,一股力将她托住,下一瞬,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虞灵兮胸口很闷,不仅灵力使不出来,连力气都快没有了,“璃渊,我的灵力一点也使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凤箫道:“我们中了圈套,有人在此处设置了瘴气。”

    “何为瘴气?”

    “瘴气便是一种毒气,吸入后便会将灵脉封住,使不出灵力。”

    虞灵兮问:“那你呢……你没事吧?”

    “我也吸入了一些,此时只剩五成灵力。”

    姬凤箫剩五成灵力,而虞灵兮一成灵力都没有,根本对付不了玄甲兽。

    “那我们快离开这!”虞灵兮道。

    现在离开,为时已晚,玄甲兽作为上古灵兽,瘴气于它而言毫无作用,它穿过瘴气,扑腾着翅膀,朝着他们袭来。

    姬凤箫抱着虞灵兮,御剑避开,但玄甲兽的体型实在庞大,他闪躲不及,被它的翅膀狠狠扇了出去。

    摔下去时,姬凤箫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虞灵兮。

    “璃渊,你如何?”

    “我没事。”姬凤箫半搂着虞灵兮站了起来,刚刚他的肩膀被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划过,流了血。

    玄甲兽的倒刺带毒,他在魔刹渊的时候就中过一次毒,早知今日会遇到玄甲兽,他就该戴上林盎研制的解药。

    他受了伤,四周的护体结界渐渐削弱,姬凤箫再次加固结界,不让瘴气再次入侵。

    玄甲兽的业火喷了过来,他带着虞灵兮飞身而起,躲开了业火。

    刚落地,玄甲兽便再次袭来。

    ——

    林盎带着柳霜玥回了一趟住处,找到了疾风的衣裳让寻踪蜂嗅了味道。

    他们二人跟在寻踪蜂后面,最终顺利找到了疾风。

    疾风此时正在维安街上,此处不少客栈,住了不少仙门。

    此时的疾风双目通红,正与几个仙门弟子大打出手。

    林盎赶到之后,立马上前阻止,但此时的疾风已然入魔,六亲不认。

    柳霜玥见状,也加入了战局,他和林盎两人联手,趁着疾风不备,他抽出了几根银针,插在了疾风的脑门。

    疾风踉跄了几步,便晕死了过去。

    林盎接住疾风,将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看着那些与疾风交过手的仙门弟子,“我这师弟今日多喝了一些酒,若是有得罪诸位道友的地方,还望海涵。”

    “原来是酒喝多了啊,我说怎么万灵殿的人要来挑衅。”

    林盎歉然道:“对不住诸位,我今后一定看好他。”

    刚刚和疾风交手的修士道:“不过他也才刚来,我们无人受伤,看在殿主的份上,那便算了吧。”

    “多谢诸位。”

    ——

    玄甲兽连续攻击,姬凤箫带着虞灵兮闪躲,如此过去一刻钟,他便已经精疲力竭。加上他中了玄甲兽的毒,撑不了多久。

    可若他要是不撑下去,他和虞灵兮都要死在这。

    他可以死,但虞灵兮一定要活着。

    “璃渊,你一个人先走,先不要管我。”虞灵兮深知,她灵力尽失,这个时候姬凤箫也只剩五成灵力,根本没办法带着她从玄甲兽眼皮底下逃出去。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先走,或许还有生机。

    此时的姬凤箫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狮子,他喘着粗气道:“我怎能弃你不顾,即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虞灵兮道:“这玄甲兽眼瞎,只要我不出声,它发现不了我,你逃出去后,搬救兵过来。”

    这不过是虞灵兮故意让他安心才说的话,姬凤箫自然不会这么轻易被她骗,他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使不出灵力的人扔在这,“我方才已经用传话符给音书传话,让他搬救兵过来!”

    “灵兮,你试一试,将体内的瘴气逼出来。”

    “好!”虞灵兮刚要尝试运气,把瘴气逼出来。

    玄甲兽吐出一个光球,强大的灵力形成了巨大的冲击波,将姬凤箫和虞灵兮冲开。

    姬凤箫始终紧紧搂着虞灵兮,将他护在怀里。

    虞灵兮的手摸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是血,月光下她隐约看到姬凤箫的白衣上有一大片血迹,她心疼道:“璃渊,你自己走!求你了!”

    “我还能撑下去。”姬凤箫带着虞灵兮站了起来。

    玄甲兽的嘶喊声在山谷中回响,喊得人心里发毛。

    虞灵兮尝试运气,将体内的瘴气逼出,但毫无作用。

    玄甲兽再次袭来,姬凤箫结印,玉骨扇在空中旋转起来,朝着玄甲兽而去,奈何他五成的灵力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玉骨扇很快就被玄甲兽拍飞。

    玄甲兽再次吐出业火烧了过来,业火很快把四周的草木烧着,一瞬间,四周火光冲天。

    姬凤箫飞身而起,带着虞灵兮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玄甲兽还在继续喷出业火,整个山谷都被烧着了。

    一边是火,一边是玄甲兽,任何一个都能将他们置于死地。

    玄甲兽的毒已经开始发作,姬凤箫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咬着牙槽,他可以死,但是虞灵兮不能!

    他必须想办法救她!

    虞灵兮还在尝试将体内的瘴气逼出来,可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

    “灵兮,我有个法子,可以让我们活下去。”

    虞灵兮一听,眼睛里有了希望,“你说!”

    “我的金丹破碎之时,会发出巨大的灵力。”

    虞灵兮一愣,“什么意思?”

    “我把我的金丹给你,你身为灵主,金丹于你而言不过一股灵力,在你体内便会破碎,我的金丹破碎之时,你运气把瘴气逼出,待你恢复灵力,我们或许还能得救。”

    金丹可是一个金丹修士的命,怎么能说给就给?若是没了金丹,那他就会成为一个没有一丝灵力的肉体凡胎。

    “可若是没了金丹,你会修为尽失!”

    “无妨,为今之计,保命重要。”姬凤箫气息不稳,他道;“灵兮,答应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虞灵兮一愣,想起当初白玉楼离开时的场景,他说:灵兮,你一定要活下去,只有能拯救天下苍生。

    从此以后,她最怕便是听到有人跟她说,你一定要活下去。

    第63章 诉衷肠二

    姬凤箫打坐运气,打算用自身灵力将金丹逼出。

    虞灵兮扑过去搂住姬凤箫,“不要,璃渊,求你……不要!”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庞大的玄甲兽落在了他们不远处,它立在熊熊大火之中,这大火并不能伤它一丝一毫。

    玄甲兽吐出一个光球,朝着他们而来。

    “小心!”姬凤箫已经没有力气护着虞灵兮,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她推了出去,独自承受着玄甲兽这一道灵力波。

    虞灵兮落在了三丈之外的草丛里,看到那一道光波即将将姬凤箫吞没,她撕扯着嗓门大喊:“璃渊!”

    忽然一个发着光的物体护在了姬凤箫面前,替他挡住了那一道灵力波。

    虞灵兮看清了那个物体,是观月琴!

    观月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虞灵兮的袖子里飞了出来,救了姬凤箫。

    在那一道强大的灵力波前,观月琴最终化作了灰烬,飘散在空中,被大火卷了进去。

    虞灵兮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额头的青筋暴起,随着她一声嘶吼,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道天雷下来,便哗啦哗啦地下起了雨。

    虞灵兮体内的瘴气被她强行逼了出去,灵力蔓延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召唤出凌月剑,注入灵力挥出一道剑芒,剑芒朝着玄甲兽而去,玄甲兽被剑芒所伤,发出了一声嘶鸣。

    黄豆大的雨滴打在这漫山的大火上,随着滋啦的响声,一缕一缕青烟升腾而起,将整个山谷弥漫。

    大雨很快便将山火浇灭。

    虞灵兮疯了一般,挥着凌月剑,一道一道的剑芒朝着玄甲兽而去,几乎每一道剑芒都打在了玄甲兽身上。

    遍体鳞伤的玄甲兽扇起翅膀正要逃走,虞灵兮飞身而起,聚集一股强大的灵力打了出去,正中玄甲兽的翅膀,玄甲兽被打了下来,轰隆一声落了地。

    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拨出琴音,探出灵识,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玄甲兽的灵根,她二话不说,挥剑便斩断了它的灵根。

    玄甲兽立即没了生气。

    虞灵兮落了地,她用凌月剑支着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灵兮……”

    虞灵兮转身,月光下,她朦胧地看到了姬凤箫的身影,她跑过去,将他紧紧搂住。

    姬凤箫抚了抚她背后湿透的头发,柔声道:“没事了。”

    虞灵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泣不成声,她刚刚还以为姬凤箫也会在她面前死去。

    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才放下心来。

    想起刚刚观月琴救了姬凤箫,随即灰飞烟灭了,她问:“兰之呢,兰之他怎么样了?”

    “灵兮,我在。”

    闻言,虞灵兮从姬凤箫怀里抬起头,只见半空中,白玉楼的魂魄漂浮着,他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有事了。”

    虞灵兮看到他的魂魄还在,热泪盈眶,她刚才还以为他的魂魄也跟着观月琴魂飞魄散了。

    “那就好。”

    其他仙门纷纷赶来,各大仙门修士手上的火把将这一片山谷照亮。

    山谷已经成了一片烧焦的废墟,玄甲兽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已然没有了气息。

    虞灵兮擦了擦眼泪,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赶来的银剑阁阁主傅靖华道:“殿主,我等来迟了。”

    虞灵兮正色道:“玄甲兽消失数月,莫名出现在潭州,此处还设下了瘴气,绝非偶然,傅阁主,这潭州是你银剑阁管辖之地,请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傅靖华拱手道:“傅某一定倾力彻查!”

    此时,林盎和柳霜玥御剑而来,在虞灵兮身旁落地。

    林盎问:“殿主,大师兄,你们没事吧。”

    虞灵兮道:“我没事,璃渊受了伤,你替他瞧瞧。”

    “好。”

    虞灵兮又问:“疾风如何?”

    “找到了,送回府上了。”林盎怕她担心,又补充一句,“幸好,未铸成大错。”

    虞灵兮放下心来。

    ——

    回到府上,林盎给姬凤箫处理伤口,虞灵兮便去了疾风的寝房。

    此时疾风躺在床上,已经晕了过去。

    虞灵兮站在床边看着他,他脸色并不好,即便已经晕过去依旧眉心紧蹙,脸上虚汗淋漓,想必还在受蛊毒的折磨。

    虞灵兮正想帮他盖好被子,却发现他的手腕处有很深的勒痕。

    虞灵兮托起他的手瞧了瞧,再托起另外一只手瞧了瞧,两只手腕都有很深的勒痕,说明他曾经被什么锁住过,他奋力挣扎勒出的伤。

    虞灵兮心里的怒意涌了上来,今天晚上无论是疾风失踪还是玄甲兽突然出现,都是有人暗中设计的。

    或许还是同一人所为。

    这件事情,她一定会追查到底。

    她在桌旁坐下,召唤出曲殇琴,开始抚琴。

    睡梦中的疾风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少年被带到了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里,和他年岁差不多的少年穿着锦衣华服,扬着下巴用稚嫩却嚣张的语气道:“你以后就是我的剑,一辈子都要效忠我,服从我的任何命令!”

    小少年服帖地应了一声,“是。”

    梦境里的画面再次变换,画面里的少年长大了一些,他倒在地上痉挛,疼得面目扭曲,生不如死,而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却吹着笛子,看着他打滚的模样,十分满意。

    他放下了笛子,用冷漠的语气道:“寒影,这就是不不听从我命令的下场,你最好记住了。”

    画面再次转换,画面的男子已经长到十七八岁,夕阳西下,他一人握着剑和十几个人厮杀,不消两刻钟,地上便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阵风吹来,扬起他黑色的衣袍和头发,还夹杂着血腥味。

    “寒影,做的不错。”一个人影再次出现。

    随后,梦境里传来了一阵琴音,这琴声悠然婉转,让听者的心莫名平静下来,背对着夕阳的黑衣男子看着地上的尸体,冰冷的目光里忽然起了波澜。

    在轻缓的琴音中,他缓缓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

    虞灵兮从疾风的寝房出来,便又去了姬凤箫的寝房,林盎刚帮姬凤箫处理好伤口,他被玄甲兽的倒刺划伤,中了毒,好在林盎身上还带着解药,及时解了毒,并无大碍。

    林盎见虞灵兮进了来,便起身道:“大师兄的毒已解,伤口倒是不深的,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虞灵兮道:“嗯。”

    林盎提起药箱子,“那我便先走了。”

    “好,你今夜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

    等林盎走了,虞灵兮走到床边,看着靠坐在床头的姬凤箫,“疼么?”

    姬凤箫道:“方才还疼的,不知怎的,现在竟不疼了。”

    还有心思玩笑。

    虞灵兮想到一个时辰前的那一幕,心里便有些后怕,要是姬凤箫真的把金丹给她了,又或者说姬凤箫为了救她而死了,那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这,虞灵兮心里又气又心疼,“你日后若是再敢随便说出把金丹取出来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再理你。”

    姬凤箫笑了笑,“这么狠,你要这辈子不理我,那我岂不是痛不欲生?”

    虞灵兮:“那你以为你把金丹给我,对我而言就不狠么?”

    姬凤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好,以后不会了。”

    虞灵兮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她抿着唇,“总之,你给我好好活着。”

    “好。”姬凤箫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虞灵兮的手背,“灵兮,坐过来。”

    虞灵兮抬眸看他,“什么?”

    姬凤箫示意床边,“过来。”

    虞灵兮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床沿上,姬凤箫双臂一伸,将她搂了过去。

    虞灵兮便半伏在了姬凤箫的怀里,她脸颊微红,“你的伤还没好呢?”

    “已经好了。”

    “嗯?”

    “看到你的时候,就好了。”

    又耍嘴皮子。

    虞灵兮哭笑不得,“你这人……”

    姬凤箫双臂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温柔又磁性的嗓音道:“灵兮,今夜命悬一线的时候,我竟还在想,若我真的死了,那可真不值,我连心上人还没抱过。”

    虞灵兮故意问:“你心上人是谁?”

    “她就在我怀里。”

    虞灵兮道:“你抱过我的,还亲过呢。”

    姬凤箫轻笑,“何时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在沅涯湖的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

    姬凤箫轻抚着她的头,“那只是渡气,不算亲。”

    虞灵兮道:“反正都差不多。”

    姬凤箫微微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才算亲。”

    虞灵兮的脸更红了。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彼此都很享受这劫后的平静。

    “灵兮。”姬凤箫开口。

    “嗯,怎了?”

    “那日在龙凤山,你应当早就知道,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在幻境里相遇。”

    虞灵兮不否认,“嗯。”

    “那为何……没有如实告诉我。”

    虞灵兮回想起那一天,当她在幻境里看到姬凤箫的时候,她确实很惊讶,“我不确定。”

    “怎么说?”

    “我不确定,你我到底是不是因为心意相通所以才相遇。”

    姬凤箫轻抚着她的头发,“那现在可确定了?”

    “嗯。”虞灵兮想到什么,“所以,其实你当时也知道在迷雾中,心意相通的人会相遇?”

    姬凤箫:“一开始只是推测,后来遇到了你,我便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

    “你如何推测出来的?”

    “去龙凤山之前,我们去走访了几名去过龙凤山的老百姓,走出迷雾的要么是心里无牵挂的,要么是两情相悦的人,而两情相悦的都看到了幻境,在幻境中与心爱的人相遇,于是我推测,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走出幻境,心中无牵挂的人无法被迷雾迷住,而那些被困的都是为情所困的人。”

    “你当时都有了这个推测,还敢就这么闯进去,就不怕被困在里面么?”

    姬凤箫道:“有你在,我怕什么?”

    虞灵兮抿着唇笑了笑。

    “灵兮,大师兄,我可否方便进来?”

    门外传来白玉楼的声音,虞灵兮从姬凤箫身上离开,她站了起来,对门外道:“兰之,你进来吧。”

    白玉楼穿门而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姬凤箫,“大师兄好些了么?”

    姬凤箫道:“服下解药,好多了。”

    “那便好。”

    这些日子白玉楼附身在观月琴中,借助观月琴中的灵气在阳间逗留了几个月,如今观月琴化作了灰烬,那白玉楼又该怎么办?

    虞灵兮问:“兰之,观月琴毁了,那你可还有别的附身之处?”

    白玉楼释然道:“我是已故之人,即便有别的附身之处,我也不能再留了。能在人间多苟且了几个月,我已经心满意足。”

    意思是,他要走了。

    虞灵兮眼眶酸涩,她虽然舍不得,但她知道白玉楼要走也是好事,去了阴间地府,他便能转世投胎。

    白玉楼看向姬凤箫,“大师兄,灵兮就交给你了,你定要好好护着她。”

    “你放心,我定会护好她。”

    白玉楼道:“我自是十分放心的。”

    虞灵兮眼眶通红,她忍着不哭,白玉楼去转世投胎,那是好事,她不能哭出来。

    她强撑起一个笑,一开口却有很重的鼻音,“兰之,愿你来生,无病无痛,无灾无难,愿你来生,锦衣玉食,父母康健,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白玉楼脸上含着温润的笑,“来生,我愿再入万灵殿,再与你们相遇。”

    “好,兰园我会一直为你留着。”

    白玉楼温柔的声音道:“此一别,来生再见,你们多保重。”

    “嗯,你也多保重。”

    说完,白玉楼的身影便渐渐淡去,直至再也看不清半点影子。

    第64章 诉衷肠三

    他一走,隐忍许久的虞灵兮便泣不成声。

    她知道转世投胎对白玉楼来说才是最好的,可她始终舍不得,舍不得他就这么走了。

    姬凤箫翻开被子下了床,来到她面前,将她揽入怀中,“兰之转世投胎,这是好事。”

    “我知道,我知道的。”虞灵兮抽泣道:“我欠他太多了,这辈子,他受尽磨难,从未有过一天好日子,可他最终还是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

    “你我都欠他的,等他转世,我们再慢慢补偿给他。”

    “等他转世,我们还能找到他吗?”

    “嗯,自然。”

    ——

    昨夜,林盎给姬凤箫处理了伤口之后,便再次带着几名万灵殿的弟子前往潭州的大穆山,与银剑阁的人一块查探,天亮了才回来。

    回来后,他立马去敲了姬凤箫的寝房,虞灵兮也在房中,她正给姬凤箫洗漱。

    姬凤箫见他风尘仆仆地回来,便问:“音书,如何?”

    林盎道:“玄甲兽的身上果然有驯兽咒。”

    昨夜姬凤箫让林盎再去一趟大穆山,查探玄甲兽身上是否有驯兽咒。

    果然,他猜的没错。

    姬凤箫宽袖下的拳头紧握,“看来,他们已经坐不住了。”

    要是玄甲兽身上有驯兽咒,那就说明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有意设下的陷阱。而有动机要害他们的人,虞灵兮只想到了一个。

    “璃渊,你可是想说武陵山?”

    “没错,在仙剑大会上,陆旸将疾风的出剑路数摸得一清二楚,若不是对他了如指掌,根本无法破解,所以陆旸与疾风一定有很深的渊源。而绑走疾风的人一定清楚疾风中了蛊毒,甚至有可能就是下蛊的人,陆旸可能性极大。再则,武陵山父子觊觎仙统之位,一直视万灵殿为眼中钉,而驱使疾风入魔滥杀无辜,借他的手毁了万灵殿的名誉。再利用玄甲兽将你我引过去,设下瘴气,置你我于死地。若是事成,刚好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林盎道:“只可惜,我们暂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他们。”

    姬凤箫问:“疾风可醒了?”

    昨夜,疾风和绑走他的人有接触,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是谁。

    林盎道:“昨夜柳谷主对他用了安魂针,没有十二个时辰,怕是醒不来。”

    “嗯。”

    虞灵兮想到昨夜自己不知不觉就中了瘴气,导致灵力使不出来,她到现在还有些后怕,若是下一次再中这样的圈套,她或许就只能任人宰割。

    “璃渊,瘴气到底为何物,昨日你是如何判断出那烟雾便是瘴气的?”

    姬凤箫道:“师尊曾经与我说过,瘴气能封住灵脉,昨日我聚集灵力的时候察觉不对,这才怀疑是瘴气。”

    虞灵兮十分内疚,“而我却丝毫未察觉。”

    姬凤箫安抚道:“不怪你,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知道瘴气的存在。”

    林盎道:“我在万灵殿的典籍中也看到过关于瘴气的记载,这瘴气是当年邪主炼制的,已经失传多年。”

    姬凤箫沉吟道:“确实,瘴气需邪气炼制,当年邪主被封印在魔刹渊后,便已经失传,没想到武陵山的人竟能炼制出来。”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这武陵山阴狠至极,留他在,万灵殿就永无安宁之日,璃渊,音书,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姬凤箫点头,“自然,只要找出证据,证明昨日操控玄甲兽的人是武陵山的人,那便能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定他们的罪。”

    林盎道:“我在师尊留下的典籍中查看过关于驯兽咒的记载,驯兽咒并非一个咒印,而是两个,分为驯和从,驯咒下在操控者身上,从咒下在灵兽身上的,操控者便能通过驯咒对印有从咒的灵兽进行操纵。若是能查出与玄甲兽身上的从咒对应的驯咒,那便能确定此人便是幕后操控者。只是……”

    虞灵兮一听‘只是’便皱起眉,“只是什么?”

    林盎道:“只是这法子难就难在,即便我们有怀疑的人,也无法让他脱了衣裳给我们检查是否有驯咒。”

    姬凤箫接话道:“除非,我们还有其他证据。”

    虞灵兮轻叹一息,明明他们已经推测出就是武陵山,但却没有确凿证据,奈他们不何。

    虞灵兮道:“我想再去一趟大穆山,去探一探灵,看能否找到其他的证据。”

    姬凤箫道:“我与你一同前去。”

    虞灵兮道:“你重伤未愈,怎能奔波,还是留在府上修养。”

    “无妨,伤口倒是不深的,昨日服下解药,又吃了一颗回心丹,此时已经好了许多。”姬凤箫看向林盎,给他使了一个眼神,“音书,我说的可对?”

    林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头道:“对对对。”

    虞灵兮无奈,“那你小心一些。”

    ——

    夕阳西下,一缕橘黄色的阳光从半敞的窗照进来,打在地面上。

    床上的人悠悠转醒,他一睁眼,头疼欲裂,他摁着额头坐起来,无数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陌生又熟悉。

    这些画面,是他失忆前发生过的事。

    待适应了头疼,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阴冷,拳头紧紧握着,指关节泛白。

    ——

    一名披着黑色袍子的男子立在断崖上,他头顶的黑色帽子将他的脸几乎遮住。

    陆旸领着两个随从来到断崖上,他拱手道:“殿下。”

    黑衣人略带怒意道:“陆公子,你先前不是跟我说过,这次仙剑大会,必定挫万灵殿的锐气,可仙剑大会已过,这万灵殿不仅没有受挫,反而还坐稳了仙统的位子。”

    陆旸脸上难堪,他极力解释,“不过是让他们侥幸罢了。”

    “若是侥幸,那他们侥幸的次数也太多了。”黑衣人道:“我连珍藏的瘴气秘方都给你了,怎么,你没用?”

    “用了,只是昨夜明明已经将虞灵兮和姬凤箫引过去,却不料还是被他们逃脱了。”

    黑衣人道:“那看来,是我们先前太轻敌了,这个新任殿主不容小看。”

    “殿下放心,万灵殿只是嚣张一时,我武陵山日后定能统领仙门,助殿下坐稳江山。”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传来一丝动静。

    “谁?!”与其同时,陆旸手上飞出一枚暗器,朝着灌木丛而去。

    两个带着面具的侍卫立马前去查看,只看到了一只受了伤的兔子,其中一人提着兔子唰一声飞出来,“回少主,是一只兔子。”

    陆旸看了一眼那一只中了暗器已经死了的兔子,放松了警惕。

    黑衣人道:“我还要赶回京城,不宜久留。”

    “殿下慢走。”

    ——

    灌木丛里,疾风隐藏在一棵树的树冠上,他跟了陆旸一路,刚才差点因为一只兔子暴露踪迹。

    幸好,他没被察觉。

    黑衣人离开后,他在树冠上借力飞身而起,轻盈落了地。

    陆旸看到了他,眼睛眯起,“你来做什么?”

    疾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冷声道:“取你性命!”

    陆旸故意装傻,他眯起眼睛,“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疾风的手紧紧握着寒影剑,“就凭你想祸害万灵殿。”

    “我想祸害万灵殿?你有何证据?”

    “不需要证据!”

    陆旸清楚疾风的性子,他确实不喜欢跟人讲道理,这还是他调教出来的,他再继续装下去也没用,他笑了几声,“寒影,你即便是失忆了,还是老样子。”

    疾风冷声道:“你我的恩怨,今日便做个了结。”

    “仙剑大会上的手下败将,就凭你?”

    话音刚落,疾风便提剑迎上去。

    夕阳西下,残阳似血,身穿黑衣的疾风目光泛着森然的杀气。

    他不过是陆旸饲养的魔物,自他九岁被下蛊后便失去了自由,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工具。

    是万灵殿让他有了归宿,也是万灵殿的众人让他能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他虚长24年,只有在万灵殿这五年,是真真正正活着的。

    若有人想要加害万灵殿,他必拼尽性命也要将那人除去。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

    夜幕降临,虞灵兮和姬凤箫等人回到府上,钟梦晴和钟芷兰两姐妹便立即迎了上来。

    他们两姐妹昨日去了姑姑家,今天中午才回来,回来时听府上的人说姬凤箫受了伤,钟梦晴着急了一下午。

    此时见了姬凤箫,她焦急地问:“大师兄,听说你受伤了,伤得可严重?”

    姬凤箫道:“已经没有大碍了。”

    钟梦晴皱着眉头,很是心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会受伤?”

    虞灵兮见钟梦晴缠着姬凤箫嘘寒问暖,便问钟芷兰,“疾风醒了么?”

    钟芷兰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去瞧瞧。”

    刚走出一步,手腕被握住,虞灵兮回头。

    姬凤箫柔声道:“我与你一起去。”

    虞灵兮下意识瞥了一眼钟梦晴,她颔首,“好。”

    钟梦晴看着姬凤箫的手,脸上划过一丝愕然,姬凤箫向来不会轻易与女子触碰,更不会说主动去握女子的手。

    此时他牵着虞灵兮的手,显然是故意的。

    虞灵兮和姬凤箫来到疾风的寝房门口,敲了几下门不见回应,便推门而入。

    此时房里空无一人,原本躺在床上的疾风也不知去向。

    两人分头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他的人影。

    姬凤箫道:“想必是出去了。”

    昨天疾风便不打招呼就跑出去,今天醒来后又不见了人影,可把她操心坏了,虞灵兮宛如一个担心儿女的老母亲,“他这去哪都一声不吭的坏毛病,等他回来,我定要好好训他。”

    她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不远处的庭院。

    是疾风。

    虞灵兮眼前一亮,既高兴又生气,“你去哪了?”

    疾风刚走出一步,身形一晃,差点摔倒,他用剑支着地,艰难地开口,“我……”

    还没说完,他便往一边倒了下去。

    “疾风!”虞灵兮跑过去,这才发现,他身上好几处伤口,都在流着血。

    第65章 诉衷肠四

    虽前两日玄甲兽突然出现在潭州一事在仙门百家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但银剑阁阁主傅靖华的百岁寿宴如期举办。

    寿辰那日,银剑阁门庭若市,仙门百家纷纷前来贺寿。

    自然也包括万灵殿。

    虞灵兮与姬凤箫,林盎,聂青阳前去参加傅靖华的寿宴,疾风重伤此时还没醒过来。

    银剑阁的府邸就在日月台旁边,与万灵殿的府邸也相隔不远,他们走过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万灵殿一行人来到银剑阁门口,傅靖华便亲自上来迎接,他含笑拱手道:“殿主大驾,有失远迎。”

    虞灵兮道:“今日傅阁主寿诞,在此祝阁主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承殿主吉言。”傅靖华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里面请。”

    虞灵兮颔首,便提步进去。

    银剑阁的广场上,摆了上百张长几,两人一桌。除此之外,在上首搭了个台子,台子上也摆了十几张长几,这是专门给万灵殿以及四大仙门而设的。

    虞灵兮一来到,便有仙门纷纷上前寒暄。

    面对各仙门的问安,虞灵兮微微含笑,都一一回应。

    虞灵兮被领到了台上的主座上,与今日的寿星公傅靖华平起平坐。

    广场上上百张长几座无虚席,武陵山的人迟迟不来,傅靖华便也不等了,吩咐下人上菜开席。

    紧接着,一群身穿逶地长裙的女子上前,挥着水袖跳起了舞。

    台下仙门百家觥筹交错,各派的掌门长老,陆续上前来敬酒祝寿。

    寿宴虽热闹,但虞灵兮却心不在焉,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姬凤箫似乎看出了她有心事,便用了传话符问她,“怎了?”

    虞灵兮回道:“不知怎的,有些心神不宁。”

    “许是没歇息好,寿宴结束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虞灵兮自那天在大穆山回来,就没好好睡过一觉,确实也有些累了,“嗯。”

    正当众人都在谈笑风生时,忽然天上哗啦哗啦的有东西飘落,像雪花一般,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助兴用的,待落在了地上,众人都吓了一跳,这飘下来竟然是冥纸!

    寿星公脸都绿了,今天是他的百岁寿辰,竟有人将冥纸撒到这,分明就是在挑衅。

    此时,银剑阁的家丁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阁主,不好了,武陵山的人闯进来了!”

    傅靖华道:“他们闯进来,你这般慌张做什么?”

    家丁道:“他们抬着棺材进来的!”

    傅靖华的脸色再次变得很难看,起身正要去看看怎么回事,刚下了台,便见到武陵山的人。

    武陵山掌门穿一身黑衣,他身后跟着一大班武陵山弟子,其中四人抬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好好的寿宴被闹成这样,傅靖华恼羞成怒,“陆掌门,今日乃我百岁寿辰,你这是何意?!”

    陆振海双目猩红,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傅阁主,我今日不是冲着你来的,而是万灵殿!”

    虞灵兮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神不宁,原来陆振海迟迟不出现,等着中途闹事来了,她身为万灵殿殿主,既然他提到了万灵殿,她也就不可能不出声。

    “陆掌门,你破坏傅阁主寿宴,与我万灵殿何干?”

    “哼,你万灵殿的人杀了我儿子,我今日过来,就是要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替我儿讨回公道!”

    在场的人一愣,陆振海的儿子死了?

    连虞灵兮也很惊讶,陆旸死了?

    她想起来昨天疾风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显然是与谁打斗过,莫非是陆旸?

    此时,姬凤箫走到了虞灵兮身旁,他道:“陆掌门,你口口声声说讨回公道,但你可是忘了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陆振海扬声道:“仙剑大会上,我儿连续赢了两名万灵殿的弟子,谁知万灵殿的人却在仙剑大会后,对他暗下毒手,将他杀了,害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姬凤箫道:“你说人是我万灵殿的人杀的,有何证据?”

    “自然是有人亲眼看到了!”

    他话音刚落,一名拄着拐杖穿着黑衣的男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前面来,他道:“昨日,我和少主出门办事,万灵殿的疾风跟了我们一路,我们发现他之后,他跳了出来,说要杀少主。少主问他为什么杀他,他说不需要理由。少主念在他是万灵殿的人,没敢下毒手,没想到他却把少主杀了。我坠了崖,才捡回一条命。”

    陆振海高声道:“诸位都听清楚了吗?万灵殿的人目中无人,无故杀害犬子,今日万灵殿若不给个说法,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虞灵兮正色道:“仅凭你武陵山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我万灵殿的人无故杀人,公堂上的皇亲国戚都不敢这般嚣张!”

    姬凤箫给旁边的林盎使了一个眼色,林盎便已经明了,从人群中悄悄离去。

    陆振海面露阴狠,“铁证如山,你万灵殿还敢狡辩!”

    这陆振海跟疯狗一样完全不讲道理,虞灵兮咬紧牙关,刚要反驳,脑海里出现姬凤箫的传话,“灵兮,不急着与他争辩,等疾风来,顺道将玄甲兽一事扯出来。”

    虞灵兮在脑海里回了一声,好。

    她当着仙门百家的面道:“既然武陵山指证我万灵殿的疾风杀人,那便等他亲自过来,问问便知。”

    此时,有人站了出来,“陆掌门,今日乃是傅阁主的百岁寿辰,你要闹也不该这个时候。”

    陆振海锋利的眼神瞥了一眼说话的人,他一话不说,手心汇聚一股灵力,将方才说话的人打了出去。

    那人被打出几丈远,落地时,哇一声口吐鲜血。

    傅靖华见状,怒道:“陆掌门,方才薛长老也算好言相劝,你何必动手!”

    陆振海冷哼一声,“此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死的不是他儿子,还在一旁说风凉话,该打!”

    虞灵兮在手心聚集一股灵力,朝着陆振海打了出去,陆振海抬手抵挡,奈何她的灵力太强,他最终还是被打退了几步。

    身后的两名弟子扶住了他,他甩开那两名扶着他的弟子,咬牙切齿地指着虞灵兮道:“你……”

    虞灵兮冷声道:“你随意伤人,本殿作为仙统,这不过是对你的一点小小的惩罚!”

    “我看你们万灵殿是做贼心虚,杀了我儿子,如今又想连我一起杀了,就能掩盖你们万灵殿犯下的罪行!”

    此时,姬凤箫摇着扇子上前道:“陆掌门,你要耍赖也挑个好点的地方,此时仙门百家都在看着,你却在撒泼,怕是不妥吧。”

    陆振海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咬牙道:“你万灵殿的人杀了我儿,如今却说我撒泼,天理何在!”

    此时,林盎带着疾风御剑赶了过来。

    疾风重伤未愈,唇色煞白,但他似乎已经习惯受伤,脸上竟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

    武陵山那名拄着拐杖的弟子指着疾风道:“就是他,是他杀了少主!”

    陆振海带着杀气的目光落在疾风身上,捏起的拳头青筋暴露,“就是你杀了我儿子?”

    疾风脸上无任何表情,“没错,人是我杀的。”

    陆振海的目光早已将疾风凌迟了一遍,他道:“杀人犯已经亲口承认了,万灵殿还有什么可狡辩?!”

    虞灵兮道:“我从未说过我万灵殿的人没有杀人,我只是说,我万灵殿的人,不会无故杀人。”

    虞灵兮看向疾风,“疾风,你将当日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是。”疾风走到仙门百家面前,“昨日我见武陵山少主陆旸带着人鬼鬼祟祟,便跟了过去,后来发现他与一个黑衣人见面,在黑衣人面前亲口承认前日大穆山的瘴气和玄甲兽是他设下的陷阱,目的是想致殿主于死地。我杀他,不过是替万灵殿除去一个祸害。”

    傅靖华看向陆振海,瘴气和玄甲兽陷阱皆是在他潭州发生,他奉命追查,一开始也怀疑过武陵山,但无凭无据不好乱下定论。

    此时听疾风亲口说,他冷着脸质问:“陆掌门,大穆山瘴气与玄甲兽之事,可当真是你安排的?”

    陆振海怒道:“一派胡言!玄甲兽乃是上古灵兽,哪是我等能操控的?”

    姬凤箫道:“玄甲兽被下了驯兽咒,驯兽咒能让灵兽对下咒人言听计从。”

    “什么驯兽咒,我是听都没听过!”

    姬凤箫道:“陆掌门没听过,或许令郎听过还会用呢。”

    拄着拐杖的武陵山弟子道:“你们万灵殿血口喷人,我跟随少主多年,他从不知什么驯兽咒!”

    武陵山打死不承认,虞灵兮一时也颇为头疼,除非扒开陆旸的衣裳瞧一瞧,否则还真的没办法吵下去。

    此时,红叶谷谷主柳霜玥站了出来,“说起来,两个月前入了邪道的玄甲兽从魔刹渊出逃,第三天武陵山的陆旸公子便上我红叶谷求医,中的正是玄甲兽身上的毒,可见陆公子还是与玄甲兽打过照面的。”

    虞灵兮想起来他们离开魔刹渊后,确实在路上碰上了武陵山的人,那时候陆旸坐在马车里病恹恹地不肯见人,看来就是那时中了玄甲兽的毒。

    也就是说,驯兽咒很可能就是陆旸亲自下的,在给玄甲兽下咒时,被玄甲兽所伤,中了毒。而这玄甲兽是上古灵兽,普通大夫自是无能为力,唯有堪称神医谷的红叶谷才有办法解毒。

    故而他们不得不前去求助。

    姬凤箫摇着扇子道:“玄甲兽出逃后,我等在附近寻了几天也不见踪影,还向各仙门发出函帖,若是发现玄甲兽踪迹便立即上报万灵殿,而陆小公子分明发现过玄甲兽的踪迹,却不肯上报,不知有何隐情。”

    陆振海道:“我儿他资历尚浅,从未见过玄甲兽,即便他见了也认不出来,这有何可疑的?”

    “玄甲兽是逃出魔刹渊后才被下的驯兽咒,而驯兽咒分为两个,一个在灵兽身上,一个在施咒者身上,所以与玄甲兽有过接触的人都有嫌疑,若陆掌门想要洗脱陆公子的嫌疑,除非能证明陆公子身上无驯兽咒。”

    “满口胡言!”

    “是不是胡言,待检查过令郎的尸体便知。”

    陆振海道:“我儿被你万灵殿的人残害致死,死后还要受这般屈辱,我身为人父,绝不允许!”

    “那看来,在陆掌门眼里,陆公子的尸身比他的清白更重要。”姬凤箫摇着扇子,不疾不徐道:“既然如此,我大可以断定陆公子便是施咒者,他操纵玄甲兽刺杀殿主,罪该万死,我万灵殿的人杀了他,就当是替天行道了!”

    陆振海震怒,“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且问问在场的仙门百家,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傅靖华道:“姬公子所言不错,陆掌门,既然令郎有操纵玄甲兽残害殿主的嫌疑,那不妨让人查看令郎的尸身,若他身上没有驯兽咒,那我等定不冤枉他。”

    “所谓的驯兽咒不过是万灵殿推卸的说辞,我儿清清白白,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休想羞辱他的尸身!”

    虞灵兮冷哼一声,“陆掌门口口声声要万灵殿给说法,而令郎设下瘴气陷阱,想要害我之事,我也要一个说法。今日,这陆旸的尸身,不管你答应不答应,必须得验。”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虞灵兮看向林盎,正色道:“音书,此事交由你。”

    林盎拱手领命,“是。”

    陆振海身后的弟子唰啦唰啦地拔出剑,抬着棺材的四人自动地退到了后面。

    虞灵兮冷声道:“陆掌门,我看你这是做贼心虚!”

    “我行得正坐得正,何来心虚,你们万灵殿联合其他仙门欺压我武陵山,我百口莫辩,也懒得与你们在此浪费口舌!”

    陆振海转身想走,虞灵兮深知,这一次是打压武陵山的绝佳时机,等陆旸的尸身腐烂证据就毁了。

    武陵山三番四次对万灵殿下毒手,她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虞灵兮道:“慢着!”

    陆振海停下脚步。

    虞灵兮道:“我身为万灵殿殿主,虽继任不久,但扪心自问不曾亏待哪家仙门,却有人三番四次想要害我置我于死地,我早想将此人揪出来。今日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既查出陆旸有这个嫌疑,那我势必要查个明白!”

    虞灵兮此时气场强大,她道:“音书,开棺!验尸!”

    武陵山的人闻言,正想要动手,虞灵兮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灵力朝着武陵山的人而去,那些想要动手的人都被一股灵力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陆振海奋力一挣,束缚在他身上的那一道灵力被挣开,他抽出剑朝着虞灵兮挥剑,一道剑芒朝着虞灵兮而去。

    姬凤箫一闪身,挡在了虞灵兮面前,手上的玉骨扇化作伏商剑,挡开了那一道剑芒。

    傅靖华与鸿云道长两人不约而同地上前,姬凤箫与他们二人一起用灵力将陆振海束缚住。

    聂青阳抽出鞭子,将陆旸的棺木打开,林盎便上前去验陆旸的尸体。

    林盎先是确认了尸首,确实是陆旸,而后他解开他衣裳仔细寻找着驯兽咒。

    柳霜玥就站在他旁边,大有谁敢上前来阻止,他就杀了谁的架势。

    虞灵兮以一己之力束缚住武陵山的弟子,而姬凤箫,傅靖华和鸿云道长则束缚住了陆振海。

    武陵山的人个个都像是被下了咒一般,被困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场面僵持。

    第66章 诉衷肠五

    一刻钟后,林盎朝着仙门百家道:“经过查验,陆旸的左右手臂上各有一个驯兽咒,右手上的咒印与玄甲兽身上的从咒是一对的,也就是说,陆旸手臂上的咒印便是操控玄甲兽的驯咒。”

    陆振海死不承认,“你胡言乱语!”

    柳霜玥补充道:“林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我也看到了,陆公子的手臂上确确实实有驯兽咒。”

    傅靖华盯着道:“陆振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陆振海收了灵力,被虞灵兮的灵力逼退了数十步。

    鸿云道长道:“殿主乃是万灵之主,万灵之主若陨落,必将生灵涂炭,你武陵山却暗中加害殿主,当真是大逆不道!”

    傅靖华道:“陆振海,你加害殿主,却恶人先告状,又破坏我百岁寿宴,这两笔账,我看你要怎么算!”

    此时矛头逆转,都指向了陆振海。

    仙门百家人人都知,刺杀万灵之主便等于弑君,那是死罪。

    陆振海自然也清楚,陆旸身上的驯兽咒暴露,那就是证据确凿,任他怎么耍赖都赖不掉的。

    他忽然变了脸,义愤填膺的表情化作了悔不当初的模样,“是我教子无方,犬子利用禁术操纵玄甲兽一事,我并不知情,若是知情,必定会趁早阻止。”

    虞灵兮冷笑一声,“凭一句不知情,你就想摆脱干系?”

    “此事我确实不知情,若是早知情,我也不必大张旗鼓抬着我儿的尸首来自取着其辱。如今我儿已经死了,他犯下的错算是一笔勾销!”

    陆振海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把错都扣在了陆旸身上。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武陵山的人在仙剑大会上张扬跋扈,之后还设下陷阱想置他们于死地,幸好只是有惊无险,要真有不测,那整个万灵殿都要覆灭。

    这两天,她到处搜集武陵山的罪证,为的是名正言顺掰倒武陵山,而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了铁证,她不能就因为陆振海撇清关系,就这么善罢甘休。

    虞灵兮道:“陆掌门,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犯下如此大错,你身为人父,也有撇不开的干系。陆旸也是武陵山弟子,你身为武陵山掌门,未管教好门下弟子,你的责任不可推卸。”

    陆振海怒发冲冠,“我没教好儿子,没管好弟子,那是我的事。如今他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难道还想鞭尸不成?”

    “陆旸既然已经死了,我自是不会再拿他如何,但我方才也说了,陆旸犯下的罪行和武陵山也脱不开干系。”虞灵兮道:“若我这一次不追究武陵山,那以后再有仙门中人犯下大错,推出一个人顶罪我便不计较,那岂不是乱套了。”

    陆振海的眼珠子都要气得掉出来,“你……”

    鸿云道长道:“殿主所言极是,仙门中的弟子犯错,所属门派不该独善其身,否则日后各仙门疏于管教弟子,任其妄为,必定大乱。”

    此时,有人道:“刺杀灵主,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武陵山不可撇开干系!”

    “对!武陵山休想撇开干系!还请殿主发落武陵山!”

    得到了仙门百家的支持,虞灵兮义正言辞道:“武陵山弟子陆旸利用禁术操控玄甲兽,图谋不轨,武陵山未管教好门下弟子,罪不可恕,自今日起,武陵山从四大仙门中除名!武陵山掌门陆振海在武陵山面壁思过,三年内不可下山!”

    虞灵兮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她的嗓音在四周回响,在场的修士都为之一振。

    这新上任的殿主看着不谙世事,没想到却有这样的威慑力,在场的修士内心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纷纷喊:“殿主英明!”

    陆振海一甩袖子,带着武陵山的弟子愤怒离去。

    等武陵山的人离开,虞灵兮转身看向傅靖华,“傅阁主,今日你百岁寿辰,本该欢欢喜喜,却不料闹了这么一出,我也有错,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傅靖华道:“殿主言重了,此事分明是武陵山故意为之,不怪殿主。”

    此时,傅靖华的长子站出来道:“爹,武陵山的人已退,这酒菜都已经备好,不如着人打扫打扫,这酒席还是继续。”

    鸿云道长道:“傅公子所言极是,我们这些人今日都是诚心诚意来吃酒席的,坏兴致的人都走了,这酒席确实该继续。”

    傅靖华笑了笑,“承蒙诸位不嫌弃,那便接着吃喝罢。”

    ——

    林盎和聂青阳带着受伤的疾风提前回了府,虞灵兮和姬凤箫两人继续留在银剑阁吃酒。

    回到府上,林盎给疾风换药,看着他上身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新伤旧伤纵横交错,都是十几年来留下的。

    回想这些日所发生的的事情,林盎也猜到了七七八八,“陆旸就是那个对你下蛊的人?”

    疾风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可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

    林盎没继续问下去,疾风身上的蛊一般是权贵下在死士身上的,如此便能保证死士对自己忠心不二。从疾风身上的这些伤痕便能判断出,他以前便是陆旸手下的死士。

    这样的身份,怕是谁都不愿提及。

    过了一会儿,林盎道:“日后,不可胡来。”

    疾风垂眸,他昨天醒来后,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杀了陆旸。根本没想过后果,今日武陵山的人大闹宴席,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

    好在,最终虞灵兮化解了这一场危机,还反客为主灭了武陵山的威风。

    林盎给他包扎好了后,便替他披上衣裳。

    虞灵兮和姬凤箫回到府上,便径直来了疾风的寝房。

    她一进门,便问:“疾风,你伤势如何?”

    疾风眼里几分动容,他犯了那么大的错,没想到虞灵兮并没有责怪他,反而一开口就问他伤势。

    疾风低声道:“小伤,不打紧。”

    虞灵兮轻叹一息,“什么伤到了你这都是小伤,你这两日那也别跑,就待在房里好好养养着。”

    疾风看着虞灵兮,他那冰封了多年的心,总能因为她一句话而变得炙热,“是。”

    虞灵兮身后的姬凤箫问:“疾风,你昨日跟踪陆旸,见到他与一个黑衣人见面,那你可知,那黑衣人是谁?”

    疾风回想起昨天的一切,他躲在树上,只能隐约看得到陆旸和一个黑衣人见面,他本想看清那黑衣人的相貌,不料黑衣人带着黑帽,裹得十分严实。

    他道:“那人裹得严实,我未能看见他的容貌,不过我听陆旸唤他殿下,还说日后要统领仙门,助他坐稳江山。”

    虞灵兮心里一愣,下意识看向姬凤箫。姬凤箫对上她的目光,心照不宣,他问:“你可听清楚,他们都说了什么?”

    疾风道:“黑衣人责怪陆旸办事不利,我还听到黑衣人说瘴气秘方是他给陆旸的。”

    姬凤箫目光一沉,瘴气已经绝迹两百多年,自邪主被封印后便失传,能拿到瘴气秘方的人,必定跟邪主脱不开干系。

    从疾风寝房出来,虞灵兮和姬凤箫并肩走在院子的回廊上。

    虞灵兮问:“你方才可是怀疑凌王姬昶珂?”

    “他的嫌疑是最大的。”姬凤箫道:“我前日收到京城来的消息,父皇病重,太子因弑君罪被打入宗牢,群臣拥立凌王为太子,再过几日,便是立储大典。”

    虞灵兮若有所思道:“凌王真的和武陵山联合对付万灵殿,怕是还有什么阴谋。”

    “一是因为我在万灵殿,对付万灵殿的同时,还顺道将我打压了。”姬凤箫顿了顿,“再有便是,他应当还有秘密,不想被万灵殿发现,我估计跟他手上的瘴气秘方有关。”

    “那不就跟邪主有牵连?”

    “没错。”姬凤箫道:“所以,我必须阻止他继位。”

    “嗯,那明日我们便启程去昌平。”

    “还有。”姬凤箫道。

    虞灵兮偏头看他,“还有什么?”

    “你今日妥善处理了武陵山一事,在仙门百家面前威严十足,已有仙统的架势,令我十分意外。”

    虞灵兮抿着唇笑了笑,“是么?”

    “嗯。”姬凤箫抬手理了理虞灵兮银冠上缠绕的流苏,“即便没有我,你也当得下这个仙统。”

    闻言,虞灵兮脸色变了,她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你这是何意?”

    姬凤箫无奈笑了笑,帮她理好流苏的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想什么,我自是会留在你身边,只是我毕竟是你的属下,日后有些场合,我不提醒你也能独当一面。”

    虞灵兮放下心来,她刚刚潜意识想到的是,如果他们阻止凌王继任太子,那储君之位就会空置,那最大可能继位的是姬凤箫。

    刚刚姬凤箫那句话,十分容易让人误会。

    前些日虞灵兮还跟他说,如果他想坐上九五至尊的位子,她必定会助他一臂之力,但实际上,她心里并不是那样想的。

    她恨不得他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虞灵兮说:“我毕竟年轻,见识浅薄,还有许多要学的,离独当一面还远着呢。”

    姬凤箫含着笑的眸子看着她,“我竟不知,你还会谦虚?”

    虞灵兮干咳一声,“我向来谦虚。”

    姬凤箫笑而不语。

    ——

    夕阳西下,虞灵兮回房时,发现疾风在门口等她。

    虞灵兮走过去,“不是说了,让你好好歇着养伤,怎么又起来了?”

    疾风看着虞灵兮走来,他冰冷的眉眼多了一丝温柔,“我有事找你。”

    “那进屋坐着说。”虞灵兮推门进屋,疾风也跟着进了去。

    虞灵兮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伤还没好,别站着,过来坐吧。”

    “不必。”疾风道:“我只是,来辞行。”

    虞灵兮动作一顿,她抬眸看着他,“你要去哪?”

    “未定。”

    虞灵兮放下手上的茶杯,走到她面前,“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万灵殿,离开我们么?”

    “是。”

    虞灵兮皱起眉头,“为何?”

    疾风微微垂着头,“我犯下大错,再无颜面留在万灵殿。”

    “什么大错?是刺杀陆旸之事?我根本就没有责怪你,这也不全是你的错。”

    “不止。”疾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平静的语气道:“我并非善类,手上沾染了无数人命,不配留在万灵殿。”

    他昨日醒来后,便已经恢复了记忆,之前的事都想起来了,他是陆旸从小培养的死士,替他杀过很多人,这之中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

    他身上背负太多人命,若是有一日他死了,必定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虞灵兮道:“你现在是疾风,是屛月的四弟子,是我万灵殿的人,不是陆旸的死士寒影。寒影早就死了,他的过错不该由你来承受。”

    疾风看着虞灵兮的眸子里有几分诧异,“你已经知道了。”

    “对。”虞灵兮道:“前日你在昏睡时,我给你抚琴,刚好也探了你的灵,无意中看到了你的梦境。”

    那天的梦境都是他从前的记忆,有屈辱的,有血腥的,有残暴的,没想到虞灵兮把那些画面都看了。

    疾风欲言又止,“那殿主……”

    虞灵兮已当时看到疾风的梦境时,也很惊讶,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对他有别的看法,因为她很清楚疾风的脾性。

    疾风对所有的事情都十分淡漠,无欲无求,但倘若你对他好,他便拼了命也要回报。

    虞灵兮道:“那都是寒影,跟你无关。”

    疾风阖眼,在他没恢复记忆之前,他确实只是疾风,可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虞灵兮苦口婆心道:“若是你离开万灵殿是因为有别的好去处,我定不阻拦你。但倘若你只是因为寒影的记忆而无法释怀,我实在无法接受!”

    “我那日看到你的梦境后,我便清楚,你和寒影是不一样的,我也没必要用寒影的过去来评判你。”虞灵兮看着他,“疾风,我已经决定留在万灵殿,守护这天下苍生,前路漫漫,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疾风抬眸看他,虞灵兮微微一笑,“可好?”

    疾风心里万分感激,他当即单膝跪下,“承蒙殿主不嫌弃,疾风愿为殿主赴汤蹈火。”

    虞灵兮很是欣慰,扶着他起来,纠正道:“不是赴汤蹈火,而是并肩作战。”

    疾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虽是很细微的表情,却是他这么多年来,难得的一个笑容。

    第67章 诉衷肠六

    疾风从虞灵兮房中出来,便碰上了姬凤箫,显然,姬凤箫方才一直在外面,自然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

    疾风拱了拱手,“大师兄。”

    姬凤箫见了他,便问:“明日要赶去京城,我着人给你备了一辆马车。”

    疾风道:“不必。”

    “倒也不是给你一个人备的,我,你,青阳,我们三人都带着伤,哪能受得住马背颠簸。”

    疾风顿了顿,“多谢。”

    姬凤箫看着疾风兀自道:“你的记忆是师尊取走的,她必定是希望你能忘记前尘往事,以疾风的身份重活这一世,你应当好好珍惜。”

    疾风微微动容,原来他并不是因为受伤而失忆,而是屛月取走了他二十岁以前的记忆。这些年,她还每个月定期为他压制蛊毒。

    良久,他才应了一声,“是。”

    “你重伤未愈,去歇息吧。”

    疾风看着姬凤箫,“大师兄。”

    姬凤箫摇着扇子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怎了?”

    “你日后,要好好待殿主,若让她受委屈,我定不饶你。”

    姬凤箫被他这句话气笑了,“用这种语气跟你大师兄说话,没大没小。”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常色,又道:“放心,若让她受委屈,我定饶不了自己。”

    疾风应了一声,便提步走了。

    ——

    阴暗的宗牢里,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姬允常,此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

    他盘腿坐在榻上,虽褪去了华丽的服饰,但他那一身囚服干净整洁,还算体面。

    宗牢关押着犯了罪的重臣和皇亲国戚,要比鱼龙混杂的天牢好一些。

    有脚步声传来,姬允常始终闭着眼睛,似乎是谁都无关紧要了。

    来人一身华服,倨傲的姿态隔着牢门睨着里面打坐的人,“开门。”

    狱卒立马上前开了门,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打坐的人才睁开眼睛。

    看到了已经来到面前的姬昶珂,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皇弟。

    姬昶珂的生母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一名宫女,一朝爬上了龙床怀了龙种这才飞上枝头,当了个才人,可好景不长,在他六岁时母亲便被打入了冷宫,帝王也并不待见这宫女诞下的龙种。

    姬昶珂在宫中没了依靠,连太监宫女都不愿服侍他。

    姬允常作为皇后嫡出的皇子,在众多皇子中风头最盛,姬昶珂像跟班一样跟着姬允常,替他鞍前马后,为他尽心尽力,姬允常能赢过大皇子坐上储君之位,姬昶珂功不可没。

    姬允常对他一向放心,可就是他太过掉以轻心,这才被他有机可乘。

    此时的姬昶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太子……哦,不前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姬允常咬紧牙关,捏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你来做什么?”

    “不过是想知会你,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他唇角勾起,几分得意,“只可惜,你不能亲眼看着我受册封。”

    “你作恶多端,就不怕天谴?”

    姬昶珂满脸不屑,似乎还觉得他说的很可笑,“自古帝王哪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上位的,成王败寇,只要能达目的,作恶算得了什么。”

    “你作的恶能瞒住朝廷,但你能瞒得过万灵殿吗?”

    姬昶珂道:“他万灵殿地位再高,也管不着朝廷的事。”

    “可你谋害……”

    话还没说完,姬昶珂一挥袖子,一个巴掌便隔空打在了姬允常的脸上,啪一声十分响亮。

    姬允常的唇角流出了一丝血,他低低笑了起来,“怎么,心虚了?”

    姬昶珂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你自身难保,我还不至于在你面前心虚。”

    “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就不怕我日后拆穿你的恶行?”

    “比起杀了你,我更乐意看到你在宗牢落魄的样子。”姬昶珂回忆起小的时候,他是一个宫女爬上龙床诞下的皇子,不久后他生母便被打入冷宫,人人对他避之不及,在皇宫里他受尽冷落,而姬允常则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分明都是皇子,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淤泥里。

    那时候他就想,总有一日,他会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心中密谋多年,如今他总算达到了目的。

    ——

    立储大典当日,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立两边,石阶上铺了红毯,一路铺到了石阶尽头的龙椅面前。

    姬鄞坐在龙椅上,头发白了泰半,脸上几分憔悴。

    他年过六旬,这些年常喝补药延年益寿,却不想三个月前开始龙体每况愈下,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最后经过仔细盘查,才知他每日喝的补药里头被下了药。

    那药无色无味,剂量极少,喝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死人,只是会加速衰老,与那药效恰好相反。

    姬鄞龙颜大怒,命刑部和御史台倾力查探,最终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太子。

    面对确之凿凿的证据,姬鄞二话不说便下召废了太子。

    原本不急着立储,只是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立储之事不能耽搁。他虽不待见凌王,但这些年凌王的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对他颇为改观,思来想去,也只有他适合储君的位子。

    吉时一到,姬鄞身边的太监便扯着嗓门高声喊:“宣,凌王殿下!”

    一身黑金纹华服的姬昶珂提步从石阶下,一步一步朝着太和殿拾阶而上,他眼里的得意毫不掩饰。

    精心筹划多年,今日总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姬昶珂来到姬鄞面前,他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老态龙钟的姬鄞抬了抬袖,“免礼。”

    “谢父皇。”

    姬鄞示意一旁的太监,太监颔首,道:“凌王殿下听旨!”

    姬昶珂撩起前摆,在地上跪下。

    太监拿出了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凌王自小聪明伶俐,文韬武略,能担大任,乃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朕深思过后,决意将储君之位授予凌王,望其日后能替朕排忧解难,钦此!”

    姬昶珂回道:“儿臣……”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便传来一个声音,“慢着!”

    这个声音是从天上来的,文武百官纷纷抬头看向天上,只见两个穿着白衣的一男一女御剑而来,衣袂翻飞,像是下凡的仙人。

    两人最后在太和殿前的空地上落了地。

    正是虞灵兮和姬凤箫。

    跪在地上的姬昶珂看到了虞灵兮和姬凤箫,脸色煞白,眼里的得意早已不见踪影,转而浮上一抹惊愕。

    文武百官齐齐行礼,“见过殿主!”

    姬鄞十分意外,他沧桑的目光看着虞灵兮,“殿主大驾,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虞灵兮恭敬道:“回陛下,此次来得匆忙,未能知会,唐突之处,还请海涵。”

    “那不知殿主今日造访,是为何事?”

    虞灵兮拱手道:“敢问陛下,若有人图谋不轨,想要置我于死地,该如何处置。”

    姬鄞毫不犹豫道:“谋害万灵之主,乃是死罪。”

    “倘若那人是皇亲国戚呢?”

    姬鄞脸色一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自然不能徇私,“若是皇亲国戚,同罪,任凭殿主处置。”

    “多谢陛下。”

    虞灵兮看向地上的姬昶珂,“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我在潭州参加仙剑大会,仙剑大会结束后,有人在大穆山设下了瘴气陷进引我过去,我全身灵脉被瘴气所封,灵力尽失,差点命丧大穆山。幸好,我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之后查到了这设下瘴气陷阱的人,正是武陵山的少主陆旸,本以为是陆旸一人所为,可陆旸死前却供出了凌王殿下,口口声声说这瘴气的方子,乃是凌王殿下给他的。兹事体大,所以我即刻过来,想要求证凌王殿下,陆旸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姬鄞闻言,剧烈咳了起来,老脸通红,他怒瞪着姬昶珂,“当真有此事?”

    姬昶珂脸色难看,他赶忙道:“回父皇,回殿主,我自小在皇宫长大,除了无皇兄,并不认识仙门中人,更不知这陆旸到底是谁,还请父皇和殿主明察。”

    虞灵兮不疾不徐道:“可我万灵殿的人曾看到过你与陆旸见面,这又作如何解释?”

    “殿主,许是有些误会,这一个月以来,我是哪也没去。”

    “凌王殿下的意思是说,我万灵殿的人污蔑你,和你同流合污的陆旸,也污蔑你了?”

    姬昶珂道:“或许是有人冒充,还请殿主明鉴。”

    这姬昶珂死不承认,虞灵兮心念一转,“若是凌王殿下想要自证清白,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凌王殿下愿不愿意配合自证。”

    姬昶珂道:“殿主请说。”

    “世人皆知我能探万物的灵,自然也能探人的灵元。”虞灵兮负着手,“若是能探凌王殿下的灵,我便知晓凌王殿下到底有没有与武陵山勾结,有没有将瘴气秘方交给陆旸。若是没有,我必定也不会冤枉凌王殿下。”

    姬昶珂强撑着镇定,“我倒是不怕探灵的,可世上谁无一两件埋心底里的事,若是殿主执意探灵,那还不如直接定了我的罪来得痛快。”

    过后,姬昶珂又摆出一副无辜冤枉的模样,继续道:“我知道,殿主特意挑了立储大典这日来问罪,必定是不希望当储君,毕竟我五皇兄乃是屏月殿主的首席弟子,如今又是殿主的左臂右膀,他若当上储君,要比我这个对万灵殿而言一无用处的人来得强。”

    虞灵兮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姬昶珂还真会装,明目张胆地拒绝探灵,还反咬了一口,认定他们就是特意来坏事,想争储君之位。

    被姬昶珂这么一说,姬鄞的目光落在了姬凤箫身上,似乎也在怀疑。

    姬凤箫站出来道:“凌王不必挑拨离间,我自从九岁入万灵殿起,便是万灵殿的人,以前是,现在是,日后也会是,既然入了万灵殿,那便不再过问朝廷政务,只管除魔卫道,护天下苍生。”

    “人心隔肚皮,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姬昶珂朝着姬鄞拱手道:“父皇,既然殿主不愿让我坐上储君之位,那儿臣放弃便是,有负父皇重望,还请父皇恕罪。”

    虞灵兮道:“凌王殿下放弃储君之位这是一码事,但联合武陵山的人想谋害我,这是另一码事,这事还没说完,望凌王殿下不要岔开话题。”

    姬昶珂咬紧后牙槽,他大义凛然道:“殿主乃是万灵之主,既然殿主要让我认罪,那我认了便是。”

    虞灵兮摸不准姬昶珂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这般轻易认罪,倒让她不知如何自处了。他那语气分明就是在告诉众人,是万灵之主让他认罪他才迫不得已认罪,并不是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脑海里响起姬凤箫的声音,“灵兮,让父皇定夺。”

    “嗯。”

    虞灵兮收到姬凤箫的提示后,朝着姬鄞拱手,“陛下觉得如何?”

    姬鄞此时也有些左右为难,他自是看得出姬昶珂是假意认罪,这来龙去脉他并不清楚,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多少也给万灵殿殿主一点颜面。

    他沉吟着道:“凌王既认罪,来人,将凌王打入宗牢!”

    此时,上来几名御林军,将姬昶珂押了下去。

    第68章 情投意合一

    立储大典,准太子因联合武陵山谋害万灵之主沦为阶下囚,一时之间,朝堂乃至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

    传什么的都有,有说凌王不识好歹,竟敢谋害万灵之主,也有人说凌王是冤枉的,万灵之主想拥祁王殿下上位,毕竟祁王是万灵殿的人。

    虞灵兮和姬凤箫从宫里出来,便散着步回栖月阁。

    “你说这凌王一开始分明死不承认,之后怎么就那么轻易就承认了呢?”

    姬凤箫轻摇着扇子,“我看,比起认罪,他更怕你探灵。”

    “难不成,他还做了更多见不得人的事?”

    “显而易见。”

    虞灵兮道:“但如今他已经认罪,该怎么查好?”

    “先从太子谋害父皇一事查起。”

    “这不知前因后果,我们又能如何查?”

    姬凤箫收了扇子,“你倒是提醒我,还应该去见一个人。”

    ——

    宗牢。

    狱卒领着姬凤箫和虞灵兮来到关押姬允常的地方。

    在榻上闭眼打坐的姬允常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姬昶珂来了,他不屑哼了一声,“你若是来耀武扬威的,我劝你还是回去。”

    虞灵兮捏着拳头咳了一声。

    听到了女音,姬允常睁开眼睛,看到了木栏外的虞灵兮,他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赶忙下榻,恭恭敬敬地拱手,“见过殿主,方才不知是殿主大驾,言语冒犯,还请恕罪。”

    虞灵兮道:“那方才,将我当做了谁?”

    姬允常犹豫了片刻,回道:“方才,我还以为是凌王。”

    “哦?”虞灵兮问:“凌王来过?”

    “昨日来过。”

    姬凤箫示意狱卒开了牢房的锁,虞灵兮进了牢房,她打量着姬允常,此人天生富贵相,即便是穿着囚服,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模样。

    她道:“你身为储君,不为陛下分忧,反倒毒害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姬允常跪了下来,他道:“下毒一事,并非我所为,还请殿主明察。”

    虞灵兮方才不过是试探罢了,听到他这么说,看来真的有冤情,“那你有何证据证明,不是你?”

    “我……”姬允常欲言又止。

    一个月前,姬鄞被太医诊断出中了慢性毒药后,便将此事交由姬昶珂去清查,姬昶珂几日之内便查出他平日喝的延寿药汤里被下了毒,于是将负责药汤的张太医传唤至殿前,张太医被逼问了几句,便遭受不住威压,疯了一般抱住姬允常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他救他,还求他放过自己的妻女。

    张太医此举,让姬允常百口莫辩,姬鄞龙颜大怒,当即就废了他这个太子。

    姬允常回想起那日的事,拳头不经意捏紧了,他道,“是凌王。”

    虞灵兮又问:“证据呢?”

    姬允常道:“当时事情发生突然,我还未来得及查清真相,便被打入了宗牢。”

    “那你如何断定是他?”

    “一言难尽。”

    姬凤箫开口道:“不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好。”

    虞灵兮见他还跪在地上,便道:“起来说吧。”

    姬允常从地上起来,拱手道了一声,多谢殿主。

    虽然已经成了阶下囚,但他仍旧保持礼仪,这也算十分难得。

    他道:“五个月前,赤血剑扰乱父皇寿辰,你们也是知道的,赤血剑乃是我祖父的佩剑,事后父皇顾及祖父当年的功绩并未问责。但那时起父皇便对我有所提防,转而重用凌王,之后凌王锋芒毕露,仗着父皇重用,结党营私,贿赂朝臣,我因此与他决裂。我原本想要做出一番政绩,让父皇对我重拾信任,但不料,一个月前父皇被查出中毒,凌王负责清查此事,他查出是张太医在汤药里下了毒,转身张太医便污蔑是受我指使,还说我绑了他的妻女要挟他,可天地良心,我从不曾拿妻女要挟张太医,更未想过谋害父皇。”

    虞灵兮听了后,与姬凤箫对视了一眼。

    姬允常说得至情至理,可单凭他口说,并不能让人完全信任。

    姬凤箫道:“我会向父皇请命,将此事查清楚,若你是冤枉的,我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姬允常眼眶一热,他自小与姬凤箫便不合,因为他们母家是宿仇,几乎不往来,从小他对这个皇弟从来是不闻不问,后来他去了万灵殿,两兄弟更是没了往来,连见面也极少。

    可他没想到姬凤箫竟还愿意帮他。

    姬允常哽咽道:“多谢。”

    ——

    立储大典过后,姬鄞龙体欠安,隔日更是连榻都下不来,只能休朝。

    宫里的太医守在龙榻前,个个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姬凤箫听闻此事,便将林盎带进了宫,替姬鄞诊治。

    林盎的医术承自红叶谷,自然要比宫里的太医们更懂得如何解毒。姬鄞体内的毒是日积月累积下来的,日子越久,毒素累积越多,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以及四肢百骸。

    解药已然不能满足,还要药浴解毒。

    所谓药浴解毒,便是将解毒的药材熬成汤,再将药汤兑水,中毒之人在兑了药汤的水中浸泡,便能起到解毒的作用。

    姬鄞在药汤里泡了半天,直至天擦黑才出来。

    待太监宫女来传话,姬凤箫和虞灵兮才进了寝宫探视。

    进去时,刚好迎面遇上从里面出来的林盎。

    “音书,如何?”

    林盎道:“陛下长久服用含毒的汤药,虽不是什么剧毒,但如今已深入五脏六腑,已然到了威胁他性命的地步,并非一朝一夕能能解。”

    “若是按你的解毒法子,能撑多久?”

    “一年半载。”

    姬凤箫深吸了一口气,“嗯,我知道了。”

    姬鄞此时靠坐在床头,刚泡过药汤,身子还有些发虚。

    姬凤箫和虞灵兮进来时,领路的太监轻声禀报,“陛下,殿主和祁王殿下来了。”

    姬凤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随后虞灵兮道:“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姬鄞偏头看了一眼虞灵兮和姬凤箫,“朕身子不便,怠慢之处,还请殿主海涵。”

    虞灵兮道:“陛下不必挂心,我一向随意。”

    姬鄞叹了一息,“皇族闹了这么大一场笑话,让殿主见笑了。”

    “寻常人家尚有家长里短,更何况是帝王家。”虞灵兮道:“当下,陛下应当以龙体为重,多些休养,少些担虑。”

    “朕倒是想,只是如今朕缠绵病榻,身边却无一人可托付重任,这大昊的江山乃是祖辈几百年经营下来的,朕实在放心不下。”

    虞灵兮明白姬鄞的意思,他虽有六个儿子,有早夭的,有战死沙场的,身边最信任的两个儿子皆被打入了宗牢,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唯一剩下的,或许就是姬凤箫。

    果然,姬鄞看向姬凤箫,“凤箫,朕有话想与你说。”

    虞灵兮了然,她道:“那我便不打搅了。”

    刚转身要离开,姬凤箫叫住她,“殿主。”

    虞灵兮停下脚步,姬凤箫道:“音书还在外面,不如你与他先回栖月阁。”

    “好。”

    坐在宽敞华贵的马车里,虞灵兮心不在焉,姬鄞留下姬凤箫会说什么,她已经猜到。

    姬凤箫的灵元自带龙气护体,是天子之相,除此之外,他也有当帝王的胸襟和本事。

    是这储君的最佳人选。

    ——

    皇帝寝宫中,姬凤箫侍立在龙榻旁。

    榻上老态龙钟的帝王此时像个普通的病老头,他嗓音低沉,“朕与你,已经好多年不曾单独说过话了。”

    姬凤箫温声回应,“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啊,恍若隔世。”姬鄞拉长了语调,“你自幼聪明伶俐,琴棋书画一学便会,也是朕最为看重的皇子,只可惜你母家不争气,连累了你和你母妃。”

    当年,姬凤箫的母妃媛妃在入宫前便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入宫后便是皇帝最受宠的妃子,专宠十余年,只可惜后来母家查出通敌卖国,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凤箫,这些年你可是在怨朕?怨朕当年对你母家不讲情面。”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为十六年前母家的那一场变故怀恨在心,可谁又知道,他怨的不是大将军,也不是姬鄞,而是他的外祖父。

    通敌叛国,那是祸害大昊江山的事,他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陷大昊于危难中。

    “不曾,通敌叛国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儿臣从未因此事怨过父皇。”

    “那便好。”姬鄞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朕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了,但这朝廷总要有人把持,你如今也看到了,朕身边再无托付重任之人,只有你了。”

    姬凤箫已然猜到,他道:“儿臣早已步入仙门,不问朝政之事。”

    姬鄞眸光一沉,“万灵殿有殿主把持,少你一个不少,但这朝廷无人把持,定会引宵小觊觎。难道你要看着大昊的江山落入外人之手吗?”

    “儿臣自是希望大昊江山永盛不衰,但儿臣难当大任,并非最佳人选。”

    “那还有谁?”

    “宗牢里的太子。”

    提到宗牢里的太子,姬鄞脸色铁青,要不是他暗中下毒,他也不会病恹恹地躺在这,他心中怒意未消,“他是有这个本事,但心术不正,朕的江山给谁也不会给他!”

    “父皇息怒。”姬凤箫拱手弯腰道:“这其中或许有误会,恳请父皇允许儿臣查清此事。”

    姬鄞拔高了嗓音,“张太医都当场指认是他,还有什么误会?”

    “张太医曾说自己妻女都在太子手上,他因此被要挟在药汤中下毒。可如果张太医真的在乎妻女,又怎会当面指认太子?难道他不顾妻女的安危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太子真的用妻女要挟了张太医,张太医为了保护妻女不惜对帝王下毒,按理说,即便被查出来,为了妻女他也会独自担着。可为什么,一查出药汤有毒,他便立即指认太子?

    姬鄞若有所思,那一日张太医指认太子要挟他下毒,他便联想到五个月前赤血剑作乱,所以当即就怒气攻心,废了太子。

    但事后想想,实在有许多疑点。

    姬鄞道:“你若查便查。”

    姬凤箫拱手道:“多谢父皇,儿臣定秉公办理。”

    ——

    夜幕降临,姬凤箫还没回来。

    虞灵兮坐在栖月阁的湖心亭里,手上握着一把鱼食,一点一点地往池子里扔,几条锦鲤在水下摆着尾巴,一有鱼食下来,便争相抢着吃。

    林盎提步过来,他脚步轻盈,喂鱼的人并未察觉他,“今日从皇宫回来,你便魂不守舍的,有心事?”

    虞灵兮回过神,看了一眼林盎,她再撒了一把鱼食进池子,“庸人自扰罢了。”

    林盎走到亭子边沿,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星辰,他故意提起,“今日陛下留大师兄单独说话,我猜是要将江山托付给他。”

    虞灵兮一顿,她问:“音书,若是万灵殿没了璃渊,会不会成了一盘散沙?”

    “那倒不会,万灵殿还有钟长老,再说,身为殿主的你也能独当一面了,怎会成一盘散沙。”

    虞灵兮莫名失落,曾经的万灵殿没了姬凤箫是万万不行的,但现在林盎这么一说,好像没了姬凤箫万灵殿也能继续统领仙门百家。

    “所以,若是陛下将江山托付给他,他便会答应是吗?”

    林盎道:“这个就要问大师兄了。”

    虞灵兮看着盅里的鱼食,虽然姬凤箫早就说过,他无心皇位,但现在情况特殊,或许他会答应。

    虞灵兮问:“若是璃渊留在昌平不回万灵殿了,你可会舍不得?”

    林盎看着她,“舍不得的应该不是我。”

    虞灵兮抬头对上林盎的目光,莫名心虚,“音书,你是不是知道……”

    林盎意会,轻笑了笑,“嗯,早就知道了。”

    虞灵兮觉得她和姬凤箫还隐藏的挺好的,“何时知道的?”

    “在茗城时,就知道了。”

    虞灵兮有些惊讶,“可那时我和璃渊还不曾互通心意。”

    “但也是有迹可循的。”

    虞灵兮笑了一声,没想到林盎竟那时候就看得出她和姬凤箫两人有情愫,“音书,你话本定是看了不少。”

    林盎摇头,“相反,我不大喜欢看话本。”

    虞灵兮回归正题,“音书,倘若你是我,璃渊要留在昌平,那你会骂他负心汉,怨他一辈子,还是会若无其事地笑着恭喜他?”

    “若是我的话,会选第二种。”林盎又问:“你呢?”

    虞灵兮仔细想了想,姬凤箫要是留在昌平,也是为了大昊的朝廷和江山,她又怎能怨他,“我会先骂他负心汉,再恭喜他。”

    “谁是负心汉?”忽然,亭子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一袭白衣的姬凤箫提步过来,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姬凤箫来到了面前,林盎颔首,“大师兄。”

    姬凤箫给他递了个眼神,林盎意会,“我还有方子要写,便失陪了。”

    待林盎走了,虞灵兮看着姬凤箫,她随口问:“陛下同你说了什么?”

    “聪慧如你,应该猜到了。”

    “他想要立你为储君?”

    “嗯。”

    果然如此,虞灵兮站了起来,“你应该还记得我在潭州便说过,你的灵元中自带龙气,是天子之相。我方才与音书说过了,万灵殿有我,有钟长老,还有音书疾风青阳,我们几人能撑起万灵殿。若你最终选择留在昌平,我们必定不会阻止。”

    姬凤箫无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就是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虞灵兮抬眸看着他,“而是,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这么说,只是不想你有后顾之忧。”

    姬凤箫稳着他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我的后顾之忧,是你。”

    “我有什么好担忧的?”

    “我知道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将万灵殿打理妥帖,可若我不在你身边,我便要受病痛折磨。”

    虞灵兮皱起眉头,抬头看着他,“什么病?”

    姬凤箫轻笑了笑,“相思病。”

    虞灵兮:“……”

    亏她刚刚还替她担心,真是白担心了。

    第69章 情投意合二

    虞灵兮挑眉,“所以,你是如何回应陛下的?”

    “我说我难担大任,并非最佳人选。”

    虞灵兮问:“你不怕日后后悔么?”

    “后悔什么?”

    “后悔未能坐拥江山,未能名垂青史。”

    姬凤箫食指微屈,从她脸颊轻轻扫过,“可我不爱江山,只爱美人。”

    “美人?谁?”

    “就在我面前。”

    虞灵兮抬眸端详着他,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怎么看都比她好看,“我倒觉得,你像那个美人。”

    “是吗?那殿主爱我不爱?”

    虞灵兮低眉浅笑,“我说错了,你像狐狸精,还是男狐狸精。”

    “听闻做狐狸精要会勾人。”姬凤箫一手搂着她的后腰,一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我试试看。”

    虞灵兮耳朵通红,她粉色的唇微微张了张,这个动作在姬凤箫眼里无疑是邀请,他微微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吻了吻。

    虞灵兮下意识抓紧了他的外袍,微微仰着下巴,迎合他的吻。

    过后,虞灵兮抿着唇,姬凤箫咽了咽唾沫,随手将她耳边的发拂到背后,在她脸颊边再落下一吻。

    忽然,传来啪一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循声看过去,便看到了钟芷兰仓皇离去的背影,地上还有她打碎的碗。

    虞灵兮知道钟芷兰对姬凤箫的心思,这些日她也想过该怎么去跟她说清楚,毕竟同在万灵殿,抬头不见低头见。

    没想到她刚刚却看到了她和姬凤箫亲密,想来心里一定不好受。

    虞灵兮偏头看着姬凤箫,“你应当知道芷兰对你的心思,或许,你该与她说清楚。”

    姬凤箫道:“有些事情虽心知肚明,但她不提,我若明说,只会伤她更深。她方才应该看到了,带她冷静几日,她自会想清楚。”

    虞灵兮心想也是,钟芷兰从未跟姬凤箫正式吐露心意,去找她说反而会让她难堪,还不如当做不知道,免得日后见面尴尬。

    “你既然回绝了陛下,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我已向父皇请命彻查张太医下毒之事,待真相大白,我们便回万灵殿。”

    虞灵兮笑了笑,“看来,你已经认定太子是被冤枉的。”

    “毕竟这其中疑点颇多。”

    虞灵兮问:“从哪查起,我的探灵术说不准能帮你。”

    “就从张太医的妻女下落查起。”

    “好。”

    三日之后,张太医的妻女被找到,在一处隐秘的地下室,只可惜找到时只剩尸骨了,看样子已经死了好些天。

    可见姬昶珂利用完张太医之后没多久,为了绝后患,便把她们都杀了。

    在地下室还发现了笔墨纸砚,遗落在角落的一张纸上写着‘安好’二字,落款处是张太医夫人的名字,应该是张太医的妻女向他报平安用的。

    太子被废了后,仍旧有人给张太医送信,报他妻女平安,可见要挟他的并非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除此之外,仵作在张太医夫人的身上还搜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张太医报平安用的,信上提到他虽然身陷囹圄,但凌王答应他会帮他金蝉脱壳,届时他便能带着他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可见真正要挟张太医的人是凌王。

    但张太医终究还是信错了人,凌王不仅没为他金蝉脱壳,还在他被斩首之后,将他的妻女一并杀害。

    这厢刚查出线索,那厢宗牢失火。

    虞灵兮和姬凤箫赶到时,火已经被扑灭,关押凌王姬昶珂的牢房已经被烧得不成型,连带他的尸骨也一并烧成了灰烬。

    庆幸的是,太子姬允常被狱卒救了出来,只是被烟迷晕,暂无大碍。

    经查,宗牢里的大火就是从凌王的牢房里烧起来的,可这宗牢无端无故怎会着火,故而猜测那火是凌王自己放的。

    张太医下毒一案真相大白,幕后主使凌王畏罪自焚,姬允常沉冤昭雪,恢复了太子身份。

    一切也算皆大欢喜。

    虞灵兮等人也打算回万灵殿。

    离京时,虞灵兮挑起马车帘子的一角,看着繁华的街道入神。

    “可要停下逛逛?”姬凤箫见她留恋不舍,便提议道。

    虞灵兮放下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姬凤箫,“罢了,也没什么要买的。”

    “下一次来京城,就不知是何时了,真的不下去看看?”

    虞灵兮摇头,“没这个心思。”

    “怎了?”

    虞灵兮道:“我总感觉,此次来昌平,一切太顺利,姬昶珂死得蹊跷,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死。”

    姬凤箫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虞灵兮所怀疑的他自然也想到过,但目前而言他们没有任何线索证明姬昶珂没死,万灵殿还有许多事务等着他们回去打理,他们也不能一直留在昌平,“我留了眼线在昌平,若是有异动,他便会传信于我。”

    “嗯。”

    出了城门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姬凤箫道:“停下。”

    虞灵兮问:“身后那班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许是来送行的。”姬凤箫道。

    马车停了下来,虞灵兮和姬凤箫挑开马车帘子出来,并肩站在车辕上。

    身后的一队人马来到他们前方,为首的一身黑色金纹袍,他翻身下马,来到虞灵兮的马车前,“拜见殿主。”

    是太子姬允常。

    虞灵兮抬了抬袖,“殿下不必多礼。”

    姬允常道:“我此番能沉冤昭雪,全凭殿主与五皇弟相助,大恩大德永生难忘。日后,万灵殿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赴汤蹈火。”

    虞灵兮十分欣慰,“你贵为储君,我倒不需要你赴汤蹈火,若真要谢,那便在继位后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护好这大昊的江山。”

    “此乃本分,殿主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那便足矣。”

    ——

    武陵山被仙统踢出四大仙门之列,陆振海曾经拉拢的仙门纷纷见风使舵,与武陵山划清界限。

    为了统领仙门,为了让武陵山取代万灵殿,陆振海苦心经营十几年,花了无数财力物力拉拢了一些中小门派,让他们追随他,共同抵抗万灵殿,可没想到,一场仙剑大会过后,他的一切筹谋都化作了烟云。

    现如今,他不仅失势,就连唯一的儿子也赔了进去。

    他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

    自从潭州回来,陆振海整日闭关修炼,足不出户。

    练功房中,陆振海形容枯槁,紧紧一个月,便像是老了几十岁。

    房中还有一个黑衣人,他戴着黑色兜帽站在暗处,看不清容貌。

    陆振海的嗓音入砂纸磨过,“我如今在仙门中已经失势,怕是再难重拾威信。”

    黑衣人道:“陆掌门难道就不想扬眉吐气,为陆公子报仇吗?”

    陆振海捏紧拳头,目光泛着杀伐之意,“我恨不能屠了万灵殿!”

    黑衣人冷笑一声,“可你的灵力远不及万灵之主,即便你再修炼一百年,也比不上她修炼一年。”

    陆振海咬紧牙关,原本以为凭他的修为,对付一个黄毛丫头轻而易举,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他怒瞪着黑衣人,“殿下此番过来,就是为了嘲笑我的?”

    “自然不是。”黑衣人道:“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哼?你能帮什么?”

    “我有个法子能让你快速提升灵力。”

    陆振海某种闪过一抹光,“什么法子?”

    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珠子,“只要你将金丹与这个珠子融合,便能吸收天地邪气,为你所用。”

    陆振海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年邪主便是吸收天地邪气,成为了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你这是想让我入魔?”

    “若是能报仇雪恨,陆掌门会在乎入魔还么?”

    陆振海目光深沉,他和虞灵兮交过手,已然知道自己的灵力和她的差距,如果靠着自己刻苦修炼,即便再有个上百年也未必能及得上她与生俱来的灵力。

    若是不能超越她,那他以何来报仇?以何来雪耻?

    陆振海狐疑的目光看向黑衣人,“若是真有快速提升的法子,殿下怎么不自己用?”

    “陆掌门,你可是忘了,我并非仙门中人,连金丹都还未练成,如若我早日修炼成金丹,也不至于把这等好事让给陆掌门。”

    陆振海眯缝着眼,“那为何一定要给我?”

    “那是因为我和陆掌门一样,和万灵殿有着血海深仇,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害我流离失所,说到底,陆掌门和我是同路人,我若不给陆掌门,还能给谁?”

    陆振海冷哼一声,“若你敢骗我,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敢。”黑衣人将黑珠子交到了陆振海手心,道:“望陆掌门早日练成万邪之力,早日报仇雪恨。”

    ——

    三个月后。

    除夕刚过,本以为天会暖和起来,不料又下了一场雪。

    万灵殿被雪覆盖,放眼望去,银装素裹。

    万灵殿的弟子不畏严寒,忙着张灯结彩,贴大红喜字。

    三个月前,钟梦晴从昌平回来,便立即与钟邵洪说,愿意嫁给擎山派的少主。

    明日便是她出阁的日子,她乃是万灵殿长老的长女,出阁自然不能寒碜,一个月前,身为一殿之主的虞灵兮便着人为钟梦晴的婚事做准备,还备了丰厚的嫁妆。

    入夜,姬凤箫刚从书房回到桃园,便见到披着大氅的钟梦晴站在桃园的廊檐下,手上还捧着一个木匣子,似乎是在等他。

    钟梦晴看到了他,恭敬喊了一声,“大师兄。”

    姬凤箫踩着积雪提步走过去,“你找我。”

    钟梦晴站在这里等了两刻钟,鼻尖冻得通红,“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姬凤箫看着她手上的木匣子,“何物?”

    “这是我给你做的靴子,这是去仙剑大会前就做好了的,只是一直未能给你,明日我便要出阁了,所以将这双靴子给你。”

    姬凤箫道:“靴子这类贴身之物,应当送给你未来夫婿。”

    早就想到了姬凤箫会拒绝,钟梦晴抿着唇,“我不知他的尺码,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给他做。这双靴子是照着你的尺码做的,另外,我也给殿主做了一双,与你这双十分相似,寓意成双成对,愿你与殿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闻言,姬凤箫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这说明钟梦晴已经想开了,“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嗯。”钟梦晴道:“我爹爹年事已高,这一两年身子大不如从前,我远嫁不能照拂左右,日后还请大师兄多费心。”

    “我定会照顾好钟长老,你大可放心。”

    “多谢。”钟梦晴抿着唇,她虽有千言万语想要和他说,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倾诉了,这些年的爱慕,将永远藏在她的心里,再不会表露。

    她颔首,“我明日要早起,便告辞了。”

    说完,钟梦晴拢了拢大氅,头也不回地出了桃园。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进度比较快,简写了一些不重要剧情。

    第70章 情投意合三

    隔日,擎山派的人一早便在万灵殿山脚下等候,迎亲的阵仗十分壮观。

    虞灵兮亲自领着钟梦晴下山,将她送上花轿。

    钟梦晴不过是长老的女儿,却由万灵殿殿主亲自送嫁,可见万灵殿对其重视,到了婆家,自然也无人敢看不起。

    万灵殿热闹了一个早上,待送了亲,便又恢复了安静。

    回到书房后,虞灵兮还有些心不在焉,明明看着文书,却走了神。

    一旁的姬凤箫见她无心批改文书,便问:“怎了?”

    虞灵兮放下手上毛笔,“璃渊,我心里清楚,钟姑娘是因为你我才答应这门亲事的,她答应得草率,我担心她日后会后悔。”

    姬凤箫道:“擎山派的少主也算是个正人君子,钟长老与擎山派掌门也有几分交情,她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嗯。”虞灵兮应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这是庸人自扰,钟梦晴对姬凤箫的那份心意注定要埋在心底里,另寻良人对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灵兮。”

    虞灵兮回过神,“嗯?”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书卷,看着她,“你打算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虞灵兮怀疑自己听错,“哈?”

    姬凤箫轻笑了笑,凑到她耳边,“我是问,你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的耳朵,酥酥麻麻地让人心猿意马,她道:“这话不是该我问你么?”

    “你身份地位在我之上,按礼制,应该是你给我名分。”

    虞灵兮有些无措,“那,那如何是好?我要去京城向你父皇提亲么?”

    姬凤箫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倒不必,我早已是万灵殿的人,你想要给我名分,下一道文书便是。”

    “这么简单?”

    “这只是第一步。”姬凤箫捋了捋她肩膀上的头发,“下了文书,而后定下一个黄道吉日,邀仙门百家上门贺喜,你我当着仙门百家的面行拜堂之礼,结发为夫妻。”

    虞灵兮连喜酒都没去喝过几次,更别说要操办成亲那些繁琐的事务,“我没经验,不大懂。”

    “你只说愿不愿意与我成亲,其他的事由我来操办。”

    虞灵兮道:“我都是你的人了,还能说不愿意么?”

    姬凤箫别有用意地问:“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人了?”

    “难道不是吗?”虞灵兮心想,她都被他亲过,抱过,这人还装糊涂?“莫非你还想赖账?”

    姬凤箫笑了一声,“怎会,我恨不得你成为我的人。”

    ——

    自今日姬凤箫提起成亲之事,虞灵兮便从林盎那借来好几本关于嫁娶习俗的书,她一字一句地看了下来,翻完一本,但仍旧一头雾水。

    这些书写的都是民间的嫁娶习俗,与她和姬凤箫的情况不同,完全不能参照。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虞灵兮起身开门,只见姬凤箫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内袍,显然就是刚出浴。

    虞灵兮有片刻失神,她可总算知道美人出浴是怎样的一种绝色了。

    回过神后,她问:“你找我?”

    “这外面天寒地冻,你是不是该请我进屋?”

    虞灵兮有些无措,“进,进来吧。”

    姬凤箫提步进门,朝着虞灵兮一步一步靠近,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凝视着虞灵兮,唇角微微扬起,让人联想到风情万种这个词。

    虞灵兮随着姬凤箫的前进而退后了几步,身后的门被一道仙法关上了。

    随着关门的声音,虞灵兮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她耳朵根子红透,“怎么了……”

    姬凤箫抬手轻抚过她红透的耳朵,“我今日被人冤枉了。”

    “谁?”

    “你。”

    看着姬凤箫幽怨的神情,虞灵兮哭笑不得,“我冤枉你什么了?”

    姬凤箫声音低沉,“今日你说已经是我的人了,可天地良心,我这段日子过得十分隐忍,未越雷池一步。”

    虞灵兮挑眉,“所以?”

    “所以,反正已经被冤枉了,那不如把罪名坐实。”他抬手一揽,将人揽入怀里。

    虞灵兮近距离地看着他,心如擂鼓,“你这没良心的,这些日子,你抱我,亲我的次数还少么?放在民间,谁还敢要我。”

    姬凤箫抬手取下她的发冠,发冠束起的头发倾泄而下。

    姬凤箫弯下腰,虞灵兮呼吸一滞,只听他低哑的嗓音道:“还差一步,灵兮。”

    隔日。

    虞灵兮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倚在姬凤箫的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而他还没醒。

    她百无聊赖地用食指卷着姬凤箫胸前的一缕头发玩。

    “醒了?”

    头顶传来一个磁性的男音,虞灵兮仰起头,“嗯。”

    姬凤箫抚了抚她的头,“还疼么?”

    虞灵兮脸一红,“有一点。”

    “怨我。”

    虞灵兮心里腹诽,他这句话忒没诚意了,她昨天疼出了一身冷汗,也没见他停下来。

    姬凤箫轻抚着她的头,“昨夜是初次,会疼一些,以后便不会了。”

    “我当然知道。”

    “哦?原来你知道?”

    虞灵兮把玩着他的长发,“话本上说的。”

    姬凤箫气笑了,“你这都看的什么话本?”

    “各式各样的都有,师兄给我的。”

    姬凤箫皱了皱眉,他倒是想会一会虞灵兮口中的这位师兄。

    顺便教训教训他。

    虞灵兮趴在姬凤箫的胸口上,手臂搂着他,“璃渊。”

    “我在。”

    “不如你上门来提亲吧。”虞灵兮道:“我没有爹娘,师父也不在,那就由钟长老代为议亲。”

    姬凤箫倒是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这么说?”

    “自古男子入赘,多少会遭人非议。”虞灵兮道:“我的璃渊是尊贵的皇子,是屛月殿主的首席弟子,还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我不愿他遭人议论。”

    姬凤箫心头一热,将她搂紧了几分,“可我不算入赘。”

    “不是吗?”

    “嗯,自然不是,你我都是万灵殿的人,不需要提亲,也不需要三聘六礼,就只要一道文书,昭告仙门百家,你我从此结为眷侣。”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听上去这流程十分简单,“就这么简单么?”

    “没错。”

    虞灵兮笑了,“亏我还以为你要入赘。”

    “虽不算入赘,但也算是我高攀。”

    虞灵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心道,她才是高攀的那一个。

    ——

    虞灵兮和姬凤箫的亲事定在定在五月初六,眼看距离大婚之日还有两日,万灵殿上上下下都在为两日之后的成亲大典而忙碌。

    一殿之主成亲,那可是万灵殿一等一的大事,届时仙门百家都要过来贺喜,可不能寒碜。

    只是,这万灵殿布置得比花还好看,却不见两位新人的影子。

    前些日,徐州有邪灵作祟,虞灵兮和姬凤箫,还有林盎前去徐州除邪灵,到今天还没回来。

    万灵殿的两个正在打扫的外门弟子道:“殿主和姬公子也太拼了,后天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如今他们却双双不在万灵殿,徐州那么远,届时不会赶不回来吧。”

    “应该不会吧,他们几人都是会御剑的,想必除了邪灵后,半天功夫就能回来。”

    “半天怕是不行,我听说御剑极其耗费灵力,元婴以上的修士,御剑半个时辰便要歇几个时辰才能继续,殿主是灵主自是灵力充足,但姬公子和林公子才金丹的修为,怕是半天回不来。”

    “殿主和姬公子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

    “希望吧,否则到时候仙门百家都来了万灵殿,殿主和姬公子却没回来,那可就闹笑话了。”

    “我倒觉着,要是仙门百家来了万灵殿,发现殿主为了除邪灵连人生大事都耽误,必定会感动涕零,称赞不绝。”

    “砰!”

    忽然,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把正在议论的两个外门弟子吓了一跳。

    待两个外门弟子看清,才发现方才掉落的是一个人,那人身穿蓝色衣袍,正是聂青阳,他扶着腰站起来,疼得面部扭曲。

    两人忙上前嘘寒问暖,“聂师兄,你没事吧?”

    聂青阳揉着腰,“小事,不打紧。”

    一个弟子问:“聂师兄,你方才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聂青阳脸上几分心虚,他作为屛月的亲传弟子,又怎能跟外门弟子说他不会御剑,刚刚试图御剑便掉了下来。

    这一次徐州邪灵作祟的消息来得急,虞灵兮和姬凤箫还有林盎他们三人是御剑过去的,就把不会御剑的疾风和他落在了万灵殿。

    这几天他愤愤不平,发誓一定要学会御剑,下次也能跟过去。

    聂青阳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剑,打算去找疾风,这几天他也在练功,他嘴上不说,但他也知道,疾风也想跟过去,奈何他灵力不足。

    他刚走到中殿,便看到天上有三个人影朝着万灵殿靠近,他定睛一看,看到了虞灵兮他们。

    聂青阳抬起手臂朝着他们招手,“灵兮!”

    虞灵兮,姬凤箫,和林盎三人落了地,聂青阳跑了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虞灵兮见他支着腰,“怎了?受伤了么?”

    “没事,方才练功扭着腰罢了,不打紧。”

    “那得让音书瞧瞧,抹点药。”

    “嗯。”

    姬凤箫摇着扇子道:“青阳,方才扯着嗓门直呼殿主的名字,是怕万灵殿上下听不到么?”

    聂青阳撇了撇嘴,小声顶嘴道:“你不也常直呼灵兮的名字么?”

    姬凤箫挑眉,“怎么,你要跟我比?”

    林盎在一旁笑了笑,“青阳,这一点你确实不能跟大师兄比,毕竟后天他和灵兮便要成亲了。”

    聂青阳突然想到什么,“说起成亲,灵兮,大师兄,前几日春娘把婚服做好了,只是你们都出去了,她正愁着不能让你们试穿呢。”

    虞灵兮道:“那待会去试试便是。”

    此时,有弟子来报,“殿主,红叶谷谷主求见,此时已经在山下了。”

    虞灵兮和姬凤箫对视了一眼,实在猜不透红叶谷谷主此时求见是为了什么。

    林盎轻咳一声,似乎已经知道了柳霜玥此行的意图,“灵兮,大师兄,此番徐州行,你们辛苦了,不如先去歇息,至于红叶谷谷主,我来应付便是。”

    虞灵兮想了想,道:“红叶谷谷主前来,我既然回来了,还是露个面。”

    虞灵兮风尘仆仆赶回来,她让弟子先去请红叶谷谷主,再去换了一身衣裳,在前殿会见柳霜玥。

    柳霜玥搂着他随身携带的雪貂,身边不见一个仆从,可见是孤身一人前来的。

    “见过殿主。”柳霜玥朝着虞灵兮行了一个颔首礼。

    虞灵兮抬袖,“柳谷主不必多礼。”

    柳霜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一个月前接到殿主与姬公子的喜帖,想着早些过来道喜,不料早了两天,这皖州我人生地不熟,不知殿主方不方便,收容我两天。”

    虞灵兮笑了笑,想起当初他们也在红叶谷叨扰了两天,便应下了,“当然,我这就叫人收拾一个院子。”

    “我独身前来,不必太麻烦,我与音书一同长大,刚好想与他叙旧,不如就暂住他的竹园。”说着,柳霜玥看向林盎,那一双含情眼携着笑,“音书,你说可好?”

    林盎就猜到这人的不怀好意,他道:“我那院子简陋,柳谷主不嫌弃便好。”

    “有一张榻可以歇息便足矣。”

    虞灵兮和姬凤箫相视一笑,虽说先前林盎总是拒柳霜玥于千里,但自从龙凤山那一次之后,他似乎对柳霜玥的态度有所改变。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他们也没多问。

    林盎想到虞灵兮和姬凤箫要去试婚服,柳霜玥若是在这必定碍着,便提出先带他去竹园逛逛。

    柳霜玥求之不得。

    林盎领着柳霜玥去了竹园,前殿便只剩下虞灵兮和姬凤箫。

    姬凤箫牵过虞灵兮的手,“去瞧瞧你我的婚服。”

    “嗯。”

    ——

    春娘在万灵殿做了二十几年的绣娘,万灵殿殿主以及五公子的衣裳几乎都是她缝制出来的。

    这婚服她从四个月前得知虞灵兮和姬凤箫要成亲,便开始准备,大红的逶地长袍,上面绣着繁复大气的龙凤呈祥,都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日夜赶工也花了将近四个月。

    几天前,她把婚服赶了出来,本来要给姬凤箫和虞灵兮试穿,不料他们二人出了远门,幸好,在大婚前两日,他们又回来了。

    姬凤箫亲自为虞灵兮穿上那一身华贵的婚服。

    虞灵兮目不转睛地看着姬凤箫,目光毫不掩饰。

    姬凤箫为她系好腰带,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噙笑,“看着我作甚?”

    “自然是好看才看。”虞灵兮打量着他,他穿着大红的婚服,与他平日身穿白衣,清冷卓绝的形象大有不同,穿上婚服的他好像更有了几分妖冶气息。

    “我还是初次见你穿红衣。”

    姬凤箫替她理着领子,“那你可要好好记住我穿红衣的模样,我只在今天还有后天穿,日后便不会再穿了。”

    虞灵兮一本正经道:“确实不能随意穿,太勾人了。”

    姬凤箫抬眸,丹凤眼含笑,“勾住你了?”

    “岂止勾住了,简直难以自拔。”

    姬凤箫满意地勾起唇角,抬手把她揽入怀里,“那巧了,我也被眼前的女子勾住了,死心塌地,恨不能永生永世和她在一起。”

    虞灵兮倚在她怀里,好笑道:“你可越发油嘴滑舌了。”

    “分明是你带的头,还不准我效仿了?”

    虞灵兮笑了出来。

    姬凤箫抚了抚她的头发,“可还要戴一戴头饰?”

    虞灵兮从他怀里离开,“不了,那也太复杂了,今日赶了一路,我想早些歇息。”

    “好。”

    虞灵兮用手拉了拉裙摆,这裙子逶地,外袍很长,足足拖了一丈在地上。

    她想起当初在昌平,初次面圣时,她穿着长袍,差点两次摔跤,“这衣袍也太长了,届时要登上万灵殿行礼,我怕会摔了。”

    “有我,不怕。”

    虞灵兮弯起眼睛笑,“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