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都市小说 > 被万人迷贪恋的万人嫌 > 10、玄鸟至
    余霁皱眉,认定了这是尤怜青的把戏,在尤怜青撞到他身上之前,伸手挡住了他,遏制了尤怜青与他更进一步的接触。

    尤怜青怔怔地望向余霁,眨了眨眼,双颊晕起淡淡的红,有在余霁面前失态的羞愤,有与余霁近距离接触的雀跃。

    过分优越的出身让他缺乏察言观色的能力,也就没觉察出此时此刻余霁身上写满了抵触与抗拒。

    被那双泛着水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很那不生出一种自己被全心全意爱着的错觉。

    余霁知道,错觉就是错觉。

    “你来干什么?”余霁皱眉道。

    声音冰冷得骇人,斥责着,像是一把利刃要把尤怜青刺穿。

    “我……”尤怜青顿时懵住,所有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尤怜青的无数次预想中,没有任何一次的余霁与现在的状态重合。

    就算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余霁在生气,他好像闯祸了。

    对余霁经年累月的想象如同一个肥皂泡,越来越大,越来越五光十色,尤怜青小心翼翼地呵护,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泡泡会在余霁本人的触碰下破裂。

    利刃一把一把落下,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我不管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你听好了,别的地方你可以胡闹,这里,绝对不行。”余霁眉宇紧锁,立体的五官在生气时显得无比锋利,透露出山雨欲来的可怕威压。

    余霁叹了口气,灰色瞳孔笼罩了一层寒气,尽是深深的失望,“你真的被惯坏了。”

    “我很忙,不会陪你玩那些无聊的爱情游戏。不要再来找我,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听明白了没有?”

    说到最后,余霁的语气已经近乎于严厉的训斥。

    “……”尤怜青脑中嗡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余霁的脸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放大,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爱情游戏?余霁的话是什么意思?

    尤怜青无法理解,更不想理解。

    他唯一理解的事情就是,余霁讨厌他,讨厌他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见他一面。

    委屈铺天盖地袭来,余霁毫不留情的指责快要将他溺亡。

    尤怜青顺风顺水惯了,被娇惯长大,被捧得高高在上,何曾体会过如此难受的滋味。

    尤怜青鼻子一酸,心里的难过饱和了,要变成眼泪掉出来。

    他拼命睁大眼睛,死也不肯在始作俑者面前哭出来,可泪珠还是不争气地一滴滴挂在了睫毛上,手指轻轻一碰就要落下来。

    以前他虽然跟余霁关系疏远,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但见面时点头问好的客气还是在的。

    家族与家族之前的利益盘根错节,维持体面的关系是每一个豪门子弟的必修课。

    余霁一向以家族利益为先,连尤怜青都知道。

    明明上次见面一切正常,为什么余霁突然就讨厌他了。

    尤怜青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夏清和。

    余霁态度的转变跟夏清和回国的时间也对得上。

    尤怜青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得那么明显。

    “那如果今天来的人是夏清和呢?你还会是这个态度吗?”他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像是快要溺亡的人垂死挣扎。

    尤怜青记得,余霁那样严肃的人,跟夏清和聊天的时候也会轻轻勾起嘴角。

    也许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也许余霁和其他人一样。

    “不可理喻。”余霁脸色难看,觉得尤怜青的话十分荒谬,简直是在胡搅蛮缠。

    这件事情跟夏清和有何关系。

    更多的话,余霁却说不出来了。

    尤怜青看起来实在是……很可怜。

    他确实有嚣张跋扈的资本,挤几滴眼泪,便足以让人心软得发不出火。

    余霁更觉厌恶,然而,这厌恶的对象说不清是尤怜青,还是他自己。

    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偏过头,不去看尤怜青。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尤怜青问道。

    眼睁睁见着余霁转头避开他的视线,连看都不想看他。

    关于夏清和的那个问题,余霁显然已经给出了答案。

    长睫轻颤一下,睫毛上的水珠与满溢出眼尾的泪水一起滚落,在白腻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无声的痕迹。

    余霁眉头紧缩,脸上的表情不停变换,垂在两侧的双手紧紧攥握成拳,由于过度用力,突出了泛白的骨节。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半响后,缓缓吐出一个字,“对。”

    “不要再做无用功。”

    说完,余霁径直越过了尤怜青,没有丝毫停留,回到了报告厅。

    “老师,你回来了!”

    一见到余霁,他的学生马上迎了上来。

    余霁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不再言语。

    学生只好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老师,有个人在休息室等你,好像挺出名的,我看挺多人都认识他。”

    “谁?”余霁道,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我不认识,但是……”学生斟酌了一下用词,“长得挺不错的。”

    何止是不错。

    从前他觉得老师的相貌已经是他认知里的天花板了,可休息室的那个人,是与老师截然不同的风格,毫无攻击性的长相,性格更是好得不像话。

    这样的长相和性格搭配在一起,学生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词语——完美。

    见到他,内心不由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但又让人忍不住想接近。

    “我知道了。”余霁没有解释,转身去了休息室。

    门虚掩着,隐隐听得里面的说话声。

    余霁轻敲了两下门,问道:“清和,是你吗?”

    门马上开了,一张无比惊艳的脸探了出来,“余哥?”眉目含笑,潋滟生波。

    学生眼前晃了一下,不由得在心里由衷地赞叹,当真是,美人如玉。

    余霁嗯了一声,面上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神情。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站着,神情激动,刚才应该是他在跟夏清和说着什么。

    夏清和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温柔而动听的声音有一种神奇的魅力,令人忍不住向他诉说,不知不觉间卸下所有的防御,全身全心地去信任他。

    学生很有眼力见,立马张罗着三人坐下,给大家端茶倒水。

    夏清和抿了一口水,正想开口,发觉余霁异常的沉默,转而关切地望着他说道:“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没有。”余霁否认道。

    尤怜青哆哆嗦嗦哭的样子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的“恶行”,陌生的情绪在角落悄然滋生,不受控制地蔓延,令他不得不反思自己方才的态度是否太过严厉。

    说到底,尤怜青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小辈,比他小了六岁。

    虽然出现在学术会议很胡闹,但也没有影响到其他人。

    余霁回忆起尤怜青在台下的样子,坐得板板正正的,也不说话,神情无比专注,他当时的第一想法是:好乖。

    “是因为尤怜青吧。”夏清和淡淡道,打断了余霁的沉思。

    余霁偏头看向他,眸中闪过异色。

    夏清和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指了指志愿者,解释道:“我们刚才说的就是他。”

    如果尤怜青在现场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志愿者是刚才那个叫吴博艺的男人。

    “他怎么了?”余霁问道。

    余霁的视线扫了过来,吴博艺吓得一下子坐直,求助似的望向了夏清和。

    夏清和向他安抚性地浅笑了下,对余霁说道:“我来说吧。”

    “不过……”夏清和有些担忧地说道,“余哥你要保证,一定不要因为这件事迁怒于怜青哥。”

    余霁捏了捏眉心,“你先说。”

    夏清和轻叹一声,无奈道:“这位吴同学告诉我,有一个志愿者完全不服从安排,态度还十分恶劣,后来人直接不见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只能大家一起帮他干。他想要向上面反映,却发现这人根本不是通过正常的途径进来的,名单上找不到他的名字。”

    “这不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吗!”余霁的学生凑了过来,义愤填膺地喊道,“老师,咱们学院老多人想来这里呢,但名额一共就那么点儿,根本就不够分,很多人想来都来不了!这种人太可恶了!”

    余霁抿唇不语,神色逐渐蒙上了一片阴翳。

    夏清和微垂下眸,敛起了一切情绪,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本来以为这个事情会不了了之,幸好,这位同学拍下了那人的样子。”说到这里,夏清和顿住,抬眼瞥向吴博艺,唇角挂着轻浅的笑意。

    吴博艺脸腾地一下红了,偷-拍的事被点出来,那点隐秘的小心思一瞬间无所遁形,他垂下头,心虚地盯着地板,不敢跟夏清和对上视线。

    照片是半身像,慌乱中仅留下了一个较为模糊的侧脸。肤白胜雪,骨肉亭匀,身段极好看……哪怕再模糊,也挡不住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貌。

    虚晃的画面反而给了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有的美貌会让人生出无限怜惜之心,而有的美貌天然适合成为欲-望的出口,微微上挑的眼尾钩子似的,钓出下流又粗俗的恶劣幻想。

    偷-窥的视角忠诚地反映了拍摄者的欲念,平添了一种情-色的氛围。

    那张脸理应出现在最奢华的宴会上,万众瞩目,可想象他置身于最廉价的情趣宾馆时,竟也毫不违和。

    真是矛盾的一张脸,高贵纯洁又……

    “我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怜青哥的长相,实在教人难忘。”夏清和的声音越来越小,几近于无,听得人心渐渐沉了下去。

    余霁第一次感受到了怒火中烧。

    他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可笑。

    乖?

    乖到肆无忌惮地运用特权欺凌别人?

    可怜?

    哭了,就是可怜吗?

    “老师……”他的学生见势不妙,弱弱道,“您可千万别因为这种人生气啊,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余霁阖上眼,缓缓靠在椅背上,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之下隐藏着已然彻底沸腾的情绪。

    这种失控的感觉很陌生。

    余霁无法接受任何一种失控,绝对。

    “抱歉,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余霁沉声道,竭力压抑住了所有在外泄边缘的情绪。

    夏清和起身,没有多问,善解人意地说道:“我要去好好听一听演讲,难得的机会,不能错过。”

    走到门口时,夏清和倏然幽幽道:“不过,余霁哥,你之前不会因为他哭而心软了吧?”

    余霁当即睁眼,正与夏清和四目相对。

    夏清和面容端丽,保持着优雅的浅笑,看不出任何异样,就好像随便问了一句。

    片刻后,余霁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不。”

    这个答案是说给夏清和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对自己的状态感到诧异,他的思绪从未像现在这般混乱过。

    甚至没有意识到夏清和话语的怪异之处——夏清和从哪里知道尤怜青哭了,当时走廊上只有他和尤怜青两人。

    “咔哒”一声,夏清和轻轻关门走了。

    在封闭的空间中,余霁试着让纷乱的心灵恢复平静,分析自己情绪失控的原因。

    他知道尤怜青对自己“有意思”,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发现的,是夏清和告诉他的。

    借他人之口说出的爱慕,总令人感到冒犯。

    特别是,爱慕来源于一个他平生最厌烦的群体——纨绔子弟。

    而尤怜青是其中的佼佼者,草包中的草包。

    这种人的爱慕不含任何真心,单纯想要为缺乏刺-激的平淡日子找个消遣对象,余霁只觉得羞辱。

    想到这里,余霁明白了一切的根源。

    面对尤怜青,他应该是愤怒的,厌恶的,可自己却像夏清和说的那样,控制不住地心软。

    解决方法很简单。

    再也不要见尤怜青。

    他必须要排除一切令他失控的因素。

    余霁相信自己做得到。

    但……他忍不住想……

    尤怜青会不会还在哭呢?